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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4章 追凶

    杨则天倒吸了口凉气, 拿着照片踉跄着倒退了几步,差点跳起来。
    他捏紧照片,满脸震惊地看着纪冰。
    像是因为她的话, 又像是因为别的什么。
    “什么照片?”许赋有些好奇地探头。
    杨则天睨了他一样,立马把照片捂住,赶紧塞回到纪冰手里。
    他清了清嗓子,脸色有些不自然。
    纪冰把照片装回口袋,心脏跳得很快,紧张之余,又好似有什么呼之欲出。
    微一抬眼,就捕捉到杨则天掩饰不及的表情。
    心虚。
    他在心虚。
    所以……他是见过阮雨的。
    那只鞋子是他的,照片也是他拍的。
    那么,那个雨夜……
    也是他。
    纪冰屏住呼吸, 心脏仿佛骤然停止跳动, 拿着托盘的手克制不住地轻颤。
    眼睫下垂,隐藏好眸中差点喷涌而出的情绪。
    她很想立刻开口质问,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阮雨究竟跟你有什么仇,你要这么对她?
    她想狠狠地掐住他的脖子, 然后再拿刀剖开他的心脏, 看看里面是不是黑的。
    可是, 她不能。
    杀人偿命, 这个道理她懂。
    她不怕死, 可她死了, 阮雨该怎么办。
    阮雨还不到二十岁, 从小父亲不喜, 后来双目失明, 最后又在一个雨夜被侵犯, 现在在这座陌生的城市,跟董园相依为命。
    ……她还病着,她不能再受刺激了。
    “看不出来啊,你还有这么特殊的癖好。”杨则天尴尬地笑了两声,“你喜欢女的这件事,我婶婶知道吗?”
    像是那股心虚劲过去,他语气又好奇起来,跟一个探听八卦的旁观者无异。
    他怎么能这么恬不知耻?
    纪冰愤怒极了,强忍着,紧咬住牙关。
    难道毁了一个女孩的一生,对于他仅仅只有几秒钟的心虚吗?
    然后他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旁若无人地打听着无聊的事情。
    也对,别人又不会读心术,猜不透他心中所想。
    即便犯了罪,他只要不说,那就没人知道。
    思及此,纪冰浑身都在颤栗。
    “你怎么了?”许赋瞧出她的不对劲,关心道。
    纪冰颤抖不止地双唇,张了好几次,才发出声音,“没,没事。”
    她的火候还是不到家,说话的声音明显在抖,此时她不禁想到了王春梅,竟然因为自己没有得到她这方面的真传而感到几分可惜。
    她悄悄呼了几口气,尽量让自己放松,当作无事发生。
    “你是不是病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杨则天收起八卦的心思,倒是跟着许赋关心了几句。
    纪冰胃里陡然翻涌,险些吐出来。
    半晌没开口的宋棋,这时候说道:“你出去吧,杯子明天再来收。”
    他并没有对照片产生好奇心,把话题又拉回到最开始。
    纪冰惨白着脸,视线落在地上,点了点头。
    她没再去看杨则天,她担心自己会忍不住冲着他怒吼。
    转身出去,关上门。
    她愣愣地站在门口,缓了半晌,才让呼吸的频率恢复正常。
    找证据,既然人已经确定,就一定能找到证据的,一旦找到证据,法律就会审判他。
    她这么单纯地想着。
    她的知识面仍旧狭窄,眼界还未开阔,形形色色的人见得不多,小时候家庭的压迫和长大后的叛逆令她养成了如今的性格。
    后来在阮雨的温柔浇灌下,磨平了她的棱角,但骨子里的东西依旧没变。
    就像当初王春梅骂她是个犟种,所以她骨子里的犟,就导致她的思想是一条线,一根筋。
    想问题做事,一板一眼,不够圆滑。
    在她眼里,只有好与不好,对与错。
    界限分明。
    她觉得只要找到证据,就一定能判他的罪。
    找到了源头,那么阮雨也会随之慢慢好起来。
    可她不知道的是,证据可能会被人为毁灭,有那么一些人,达到了一定的地位,拥有了金钱和权势。
    那么,就很难去判定对错了。
    他们不是街边摆摊的小贩,城管画一条线,让你的摊位不能越界,那你就不能越界,一旦违反规则就会受到处罚。
    而有些人,恰恰就是制定规则的人。
    纪冰回到房间,径直去了卫生间。
    她恍惚着,头脑还是无法清醒,就像在暗夜里寻找一条路,起初她环顾四周,摸着黑,拼命寻找,现在她终于找到了。
    接下来,又该怎么做?
    对,找证据。
    她背靠着门,缓缓往下滑,跌坐在地。
    可怎么找证据?抓住人逼问吗?
    对,逼问。
    她红着眼,抓狂地挠着头发,像个疯子。
    她掏出手机,想给董园打电话,给阮雨打电话,跟她们说,我找到了,我真的找到了。
    可然后呢?
    让她们知道他是谁?来看他长什么样吗?
    定不了罪的。
    她吸了吸鼻子,揩掉眼角的泪水,颤抖着指尖拨通了一个号码。
    “您好,这里是110,请讲。”
    电话里传来的声音,像是救命的音符。
    纪冰大口呼吸着,心里的防线终于决堤,紧抿着唇,无声哭起来。
    她蜷缩着腿,无助地低下头。
    “您好,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我……”她哽咽着,吐出几个字。
    她想说,我要报警,这里有一个强jian犯,你们能来抓他吗?
    那么可能会有如下对话:
    “强jian犯是谁?”
    “许氏集团总经理许雅丈夫的侄子,杨则天。”
    “谁是受害者?”
    “……是我家人。”
    “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20XX年,5月8号晚上,那天下着暴雨。”
    “已经快两年了,当时为什么不报警?”
    “报了,但什么都没有找到。”
    “受害者身上能提取到嫌疑人的有效信息吗?”
    “没有。”
    “有目击证人或者摄像头吗?”
    “没有。”
    “案发现场有嫌疑人留下的东西吗?”
    “有,一只鞋子。”
    “还有其他的吗?”
    “没有了。”
    “你怎么就能确定他就是嫌疑人?”
    “鞋子是他的。”
    “没有了吗?”
    “没有了。”
    “没有有效证据,我们很难立案,受害者有看到嫌疑人身上的明显特征吗?”
    “没有……她是个瞎子。”
    ……
    纪冰又回想起在平安镇时,警察说的那些话。
    对不起。
    尽力了。
    几乎不可能找到。
    一点可用的证据都没有。
    可用的证据,对,他亲口承认就行了。
    纪冰眸中一亮,挂断电话。
    她还不能打草惊蛇,这点,她还得向王春梅学习。
    如果警察来了,查不到任何东西,那就抓不了他。
    那么,她自己也会随之暴露,以后要是再想进来这里,接近他,怕是不可能了。
    机会只有一次。
    就像当初王春梅在找到合适的‘买家’之前,一直默不作声,等待好时机再跟她摊牌。
    这么想着,她嘲讽地笑了下。
    血缘这种东西,可真他妈奇妙。
    “纪冰,你在里面吗?”门口传来苏姨的声音。
    纪冰擦了把眼,稳了稳呼吸,回道:“在,准备洗澡呢。”
    “那你洗吧,我看你那个收音机的电充满了,我给你拔了啊。”
    “好。”
    纪冰单手撑地,站起身,拧开洗脸池的水龙头,往脸上扑了一捧水。
    苏姨弯腰拔掉收音机的充电器,想把快要从床头柜上掉下去的收音机往里推推。
    手指忽然不小心碰到一个开关。
    接着,一道男声从收音机里传出,“欢迎收听法治在线,接着上期咱们继续说,警方在案发地不远处的墙角下找到了一副白色手套和一把美工刀……”
    *
    第二天。
    杨则天和宋棋去了学校,纪冰把菲菲送去学校,回来后,许雅刚从楼上下来。
    她穿着一身干练得体的墨绿色西装,眼尾用眼线往上轻勾了下,多了几分妩媚,她抬手抚了下波浪卷发,径直去了餐厅。
    “爸。”她叫了声正坐在餐桌旁吃早餐的人,然后坐下。
    许昌运嗯了声,也没看她。
    接着,佣人端了早餐过来,放在许雅面前。
    许雅端起杯子,喝了口果汁,“你今天怎么有时间在家吃饭了。”
    许昌运:“目前公司的几个项目在收尾阶段,下午再去公司开个会,接下来可以休息几天。”
    安静的餐厅,透过侧面巨大的落地窗,能看见院内开得正盛的花海,早晨的阳光投射进来。
    父女间的几句闲谈,倒是显出几分温柔来。
    难得的平静。
    “纪冰,你去楼上叫一下少爷,早饭已经准备好了。”苏姨走过来,小声说。
    纪冰点了点头,“好。”
    她站在门口,敲了几下门,还没等出声,门就从里面开了。
    “少爷,早饭已经准备好了。”她低着头,轻声说。
    “昨晚睡得好吗?”许赋问。
    纪冰被他问的有些诧异,但还是回答道:“挺好的。”
    许赋笑了笑,说:“小天平时做事莽撞,口无遮拦,你别跟他计较。”
    纪冰不想跟他说起杨则天,刚想敷衍地说句不会,许赋就说:“你走了之后,他还跟我们夸赞你妻子,说她很漂亮。”
    话落,纪冰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
    “走吧。”许赋擦着她的肩头,朝楼梯口走去。
    纪冰停顿了几秒,跟着他身后下去。
    楼梯刚下了一半,就听见楼下传来的争吵声。
    “许赋,他不过就是个杂种。”
    许雅的怒吼声传来,声音很大,丝毫不在意许赋本人会不会听见。
    纪冰站在许赋身后,看了眼他的背影,然后把视线挪到正在争吵的餐厅。
    许赋停下脚步,没有继续往下走。
    她也就没动。
    两人像是听众一样,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听着父女俩清晰的吵架声。
    难得的平静被打破,许赋每次都能成为他们吵架的导火索。
    “他是你亲弟弟。”许昌运把桌子拍的啪啪响,这几年每回跟许雅吵架,都会控制不住的失态。
    两人都把最难堪的一面,留给了对方。
    而话题的当事人,却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翩翩公子模样。
    许雅冷笑了声,“我可没有ji女生的弟弟。”
    说完,她猛地站起身,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对了爸,我给宋棋和小天配了个司机,他们两个虽然跟你没有血缘关系,但至少干净,你也别区别对待。”她突然换了个跟争吵的内容毫不相关的话题。
    纪冰看不见许昌运的脸,倒是能听见他重重哼了声,似乎是不满。
    她和苏姨还有其他佣人们闲聊的时候,大致了解,许昌运是一个会严格划分身份的人。
    许雅是他女儿,许家的大小姐,在家说话很有权威,不缺钱,家里也有多辆豪车。
    接着就是许赋,因为身体不好,有专门的私人医生,只是偶尔要去医院用仪器检查身体,出门配有豪车和司机。
    最后就是菲菲,纪冰发现许昌运并不怎么关心他这个外孙女,同样,菲菲跟许昌运也并不亲,两人在家几乎不交流,只是淡漠疏离地叫一下称呼。
    但许雅很宠爱这个女儿,几乎要什么有什么,家里的其他人自然不敢轻待。
    反而是宋棋和杨则天,佣人们虽然把他们当成少爷对待,但他们的身份更像是佣人和主人之间。
    直白地说就是,他们于佣人们而言,是主人,而于许昌运,许雅和许赋而言,他们就是佣人。
    两人相比,杨则天的处境稍好一些,毕竟他是许雅夫家的侄子,没人会轻待他,但同样,也没人会重视他。
    或许是他性格外放的原因,存在感比宋棋要强很多。
    纪冰有点不明白许昌运和宋棋之间的关系,干爹和干儿子。
    不像。
    一个主,一个佣,更贴切一些。
    她大脑飞速运转着他们之间的关系,然后把思绪落在杨则天身上,又挑起了满腔怒火。
    然后深吸了几口气,努力控制着。
    许雅:“我去上班了,下午那个会议,我替你主持就好,你年纪大了,心脏又不好,多在家休息几天。”她讥笑了声,大步朝门口走。
    许赋这时候忽然转身,看着纪冰,脸上竟然还带着淡淡微笑,“早餐端到我房间里吧,谢谢。”说完,就从纪冰身侧上了楼。
    纪冰猜想,他大概已经在努力控制情绪了,没人会被这样骂,还能丝毫不生气的。
    她把早餐送进许赋的房间,刚准备走,就听许赋说:“能留下来,陪我说说话吗?”
    纪冰想,她是佣人,没有对主人家说不的权利,即便她并不想这么做,还是点了点头,说好。
    许赋笑了下,似乎叹了口气,情绪相较于之前有几分低落,“把门关上吧。”
    纪冰依言照办,然后按照他的话,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两人中间隔着一张桌子。
    桌上摆放的早餐,许赋看起来并不打算吃。
    他叹了口气,视线下垂,好像有些难过,“我妈妈不是ji女。”
    突然的一句话,纪冰不知道怎么接了,只好静静听着,她觉得许赋可能只是想找一个倾诉的对象。
    接着,他缓缓说道:“我跟许雅是同父异母的姐弟,我妈妈出身不太好,她以前是在按摩店做按摩的,也是在那里跟我父亲相识的。”提及妈妈,他抬起头,眯起笑眼,眼神没有聚焦,似乎是在回忆。
    “不过,她在我12岁那年出车祸去世了。”说到这,他情绪低落起来,嘴角勾起的弧度也不见了,“我之前都是跟我妈妈一起生活的,她去世以后,我就被父亲接回到这里,姐姐她可能对我有些误会,我一点都不想接手公司。”
    纪冰默默听着,眉头轻蹙了下,她觉得这些话,许赋不应该跟她说,她应该直接跟许雅或者许昌运说。
    如果他态度坚决的话,许昌运和许雅大概也不会因为他的事情而吵架。
    又或者,许雅只是单纯厌恶许赋?
    她不再深想,这些都不是她该考虑的。
    此刻,她心里只想着时间可以过快一点,她得赶在杨则天放学之前,去校门口堵他。
    不知过了多久,许赋类似于倾诉般的声音结束了,纪冰端着餐盘准备出去。
    他又突然问:“对了,你在这里工作,你妻子在哪?她也在这座城市吗?”
    纪冰眉头皱了下,她不觉得许赋在跟她倾诉完后,就可以探听她的私事。
    这并不是交换。
    于是,她回答的很谨慎,“不在。”
    清河一中。
    终于等到杨则天放学。
    纪冰戴好棒球帽,把口罩往鼻梁上提了提。
    她看见杨则天跟几个男生说笑着,一起走出校门。
    往后看了眼,没有宋棋的身影。
    不过她只是下意识地去看,毕竟两人平时都是一起上下学。
    现在宋棋不在,反倒给她行了个方便。
    她把手伸进口袋,握住录音笔,点开开关。
    然后,抬步朝杨则天靠近。
    校门口的学生很多,杨则天与同伴正热聊,并未察觉到纪冰。
    “明天好不容易休息,去哪儿玩?”杨则天笑着提议:“要不然带几个妞?”
    站在他对面的男生笑说:“行啊,玩?怎么玩?去哪个酒店玩?”
    其他几个男生听完,哄笑成一团,他们怪腔怪调地说着不堪入耳的黄色笑话。
    “滚蛋,什么乱七八糟的。”杨则天啧了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我是说,要不然我们去烧烤吧,带几个妞去也热闹点。”
    有个男生贱兮兮地笑了几声,朝杨则天胸口怼了一拳,调侃道:“你不会还是处男吧。”说着又憋不住笑起来。
    杨则天也跟着笑,耳根染上淡淡的红,回了他两拳,咧着嘴,一副混不吝的样子,“处男怎么了,瞧不起处男啊,老子纯洁着呢,你们这群不要脸的脏玩意儿,滚远点。”
    【作者有话说】
    提及美工刀呢,此处可以见69章,阮雨的伤,有些在上卷就埋下伏笔了,在这就不剧透了。
    下卷主剧情,可能有些宝子看得云里雾里,其实很简单,把每个人的视角拆分开,我写的只是纪冰的视角,写出的是她能看见的,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故事,后面会有其他人不同的视角,先把剧情铺开,我尽量加快。
    我的冰依旧没有什么光环,毕竟她的背景在那,写的她多厉害,也不现实。
    所以就跟着人物视角走吧,后面会把所有线全部拉出来。
    PS:这里没啥好人!(写着写着就写成悬疑文了,捂脸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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