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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0章 公主

    到了地方, 纪冰把她抱下车。
    阮雨深吸了口气,“这是哪里?好香啊。”
    “是槐花香。”纪冰笑说。
    阮雨惊讶笑道:“槐花?在哪里?”
    “在你的右边。”纪冰说:“现在,你的前方有一条河, 大概十几步就能走到河边,左边的地里种着绿油油的韭菜,今天天气特别好,天空很蓝。”
    阮雨右转,往前走了几步,微风吹过,她闭上眼去感受。
    “这里是什么地方?好舒服啊,你以前都没带我来过。”
    纪冰看着她披散的黑发,侧边夹着一个杏花发卡,发丝随风轻轻浮动。
    轻笑了下, 抬步绕到她面前, “这里,是我长大的地方。”
    “长大的地方?”阮雨疑惑道。
    “我小时候是在乡下长大的。”纪冰说着扭头看了眼一望无际的农田, “这里以前是个村庄,只不过后来政府要把土地合并, 就全部拆掉了, 我家有田, 只不过搬到巷子里后, 就租给别人种了。”
    她抬手指向河的对岸, “那里, 连着三块田都是我家的, 小时候我还在那里插过秧。”
    “插秧?”阮雨还没亲眼见过, “一定很辛苦吧。”
    纪冰翘起嘴角, 轻轻笑着, 视线越过河面看向那几块种满小麦的农田。
    心叹,时间过得可真快。
    尽管那里的回忆并不美好,但终归是她记忆里的一部分。
    “纪冰。”没听见回答,阮雨叫了声。
    “辛苦。”纪冰偏过头,看着她说:“插秧很辛苦的,天没亮就得起床,中午顶着大太阳还要继续干,汗水腌的眼睛都疼,等天黑透了才回家。”
    阮雨啊了声,揪着脸,“这么累啊,那我以后不浪费米饭了。”
    纪冰笑着捏了捏她的小肉脸,“树下有秋千,要不要坐?”
    “有秋千吗?”阮雨兴奋道:“要要要,要坐。”
    说是秋千,也就是两根绳子中间拴着一块木板,绳子的另一头挂在树杈上。
    也不知道谁做的,但看起来应该已经挺长时间,绳子旧了,木板发黄,边角泛着黑。
    纪冰把肥大的套头卫衣脱了,垫在上面,才扶着她坐下。
    阮雨两手抓住侧边的绳子,双脚离地。
    纪冰抬头看了眼树杈,不放心道:“不要大力地晃,这个不结实,你坐一会儿就行。”
    阮雨点头说好。
    纪冰搓了搓光裸的胳膊,有些凉,她把背心往下拽了拽,塞进裤腰。
    踮脚从枝头摘了两串槐花,递给阮雨玩。
    阮雨低头闻了闻,“好香啊。”
    然后把这两串槐花夹在耳朵上,笑问:“我好看吗?”
    “好看。”
    阮雨提了提裙摆,又摸了摸头侧的发卡,捧着脸说:“我今天一定美呆了。”
    纪冰噗笑。
    又臭美。
    不过倒是实话,她的确美呆了。
    至少在纪冰眼里是这样。
    “你是,纪冰?”身后倏然响起一道女声。
    纪冰扭头,惊讶道:“四姑,你怎么来了?”
    “还真是你。”四姑笑了笑,拎着篮子朝她走来,“我远远看着像你,虽然有几年没见了,但你这狗啃一样的发型,一点都没变。”
    “哪有。”纪冰有段时间没剪头发了,发尾戳着脖子,头发一长长,确实没型,但也不至于狗啃一样的吧。
    她扭头看向阮雨,就见阮雨笑眯眯喊了声,“四姑好。”
    也不认识,就嘴巴甜。
    纪冰喊什么,她就跟着喊什么。
    四姑哟了声,笑看着阮雨,“这是谁家的漂亮姑娘?”
    “纪冰家的。”阮雨嘴角漾着甜甜的梨涡。
    四姑愣了下,看向纪冰。
    纪冰轻咳了声,“就是,好朋友,她也住在巷子里。”
    四姑了然地点了点头,“邻居,又是好朋友,挺好。”她笑说:“当年搬家的时候,我妹妹非要拉我去跟她一起住,我记得当时村里好像有不少人搬去巷子里了,上街近,去市区也方便,那的房子当时买特别便宜,现在价格肯定翻了很多倍。”
    “也没有吧。”纪冰说:“我也不太清楚,没关注这个。”
    阮雨静静听完,问道:“四姑,你以前是跟纪冰住在一个村里的吗?”
    “对,我住村东头,她住村西头。”四姑笑说:“她以前可是我们村见义勇为的小英雄,就面前这条河里,她都救上来不少几个孩子。”
    纪冰摇头轻笑了下,“四姑,我可不是小英雄,也就你这么认为。”
    阮雨哇了声,惊叹道:“她以前这么厉害啊。”
    “厉害,水性好,力气又大,下河摸鱼,一摸一个准,是村里鱼霸。”
    阮雨听罢,哈哈笑,“四姑,你是纪冰的亲姑姑吗?”
    四姑笑说:“不是,我在家排行老四,侄子侄女多,天天四姑四姑的叫,后来习惯了,大家都喊我四姑。”
    纪冰默默听着,时不时看向阮雨,嘴角始终勾着淡淡的笑意。
    以前在村子里,也就四姑对她最好,她被王春梅和纪永华打的时候,四姑看见了,准会上来拉架,路过门口的时候也会给她端碗饭吃。
    有时候是几个包子,有时候是一碗甜粥。
    可毕竟住在两头,平时不常见面,又加上四姑家孩子多,纪冰有时候饿了,会不自觉地跑去她家,透过大门的门缝,看见里面闹哄哄的孩子和忙得脚不沾地的四姑。
    再默默走开。
    寥寥几次的帮助。
    纪冰心里一直记得,也很感激她,所以每次摸到鱼,都会把最大的一条偷偷送给她。
    不过搬家后,就没再见过。
    “对了,纪冰,你现在跟你家里人关系怎么样?”四姑看了阮雨一眼,说:“他们没再怎么你吧?”
    纪冰摇了摇头,微微一笑,说:“没有,你放心,关系挺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四姑笑说:“一家人总归还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话毕,她从篮子里拿了两个苹果塞给纪冰,“早上家里孩子给我拿的,我就下来看看菜地,也没顾得上吃,你俩拿着吃吧。”
    临走的时候,还给了纪冰一个塑料袋,让她摘点槐花回家蒸着吃,不摘也是落了掉地上,浪费。
    “四姑再见。”阮雨笑着打招呼。
    四姑也看着她笑,“小姑娘再见,你穿的裙子真漂亮,长得也漂亮,跟个小公主似的,眼睛也漂亮,不过回家记得多滴点眼药水,都没神了。”
    阮雨哈哈笑,说记住了。
    四姑走后,纪冰掏出裤兜里的弹簧dao,蹲在阮雨面前,削苹果。
    左手拿刀,右手拿苹果,削了一半,停下,甩了甩酸软的右臂,再继续削。
    刀柄上的红色头绳,跟着她的动作摆动。
    纪冰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她,“人家夸你是公主呢,高不高兴?”
    阮雨咬了口,说:“你也是公主啊,我们都是公主,嘿嘿。”
    纪冰收起刀,指腹摩擦了下头绳,揣进兜里。
    拿着另一个苹果,在背心上擦了下,低头咬了一大口,“人家是说你,我可不是公主。”
    “谁说的。”阮雨嚼着苹果,不赞同道:“这个世界上的女孩子都是公主。”
    纪冰抬眼,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谁说都是公主?
    她就不是。
    公主不会下地干活。
    公主的手上不会长满厚茧。
    公主不会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穿着不合脚的鞋子。
    ……
    吃完了苹果,阮雨从秋千上下来,提起裙摆,微弯着腰,伸出右手。
    笑说:“这位美丽的公主殿下,我有这个荣幸能邀请你跳一支舞吗?”
    纪冰被她逗笑,“阮雨你别闹,我哪会跳舞啊,而且我也不是什么公主,别乱叫,听起来怪怪的。”
    “我说是就是。”阮雨敛了笑,皱眉道:“你快点嘛,我教你你不就会了。”
    纪冰抿了抿唇,无奈地轻叹了声,把秋千上的卫衣穿上。
    粗糙的掌心搭上她嫩白的手。
    阮雨左手紧搂着她的腰,“你右手放在我腰上,我哪只脚后退,你就哪只脚上前,我上前,你就后退。”
    纪冰认真听着,低下头看脚下的步伐。
    腿都僵直着,走几步就得踩阮雨一脚。
    生怕把她脚给踩肿,而且跳舞这种是真不适合她。
    几度放弃,又被阮雨拉了回来。
    公主是不能气馁的。
    蓝天白云,春风吹来,吹起裙摆,带着阮雨的笑声,再拂过河面。
    静止的水荡着一圈一圈的波纹。
    像是在那个下水救人摸鱼的小女孩的脸上,印下一吻。
    再轻轻说一句:“小公主,辛苦你啦。”
    下地干活也是公主。
    手上长满厚茧也是公主。
    衣衫褴褛也是公主。
    ……
    她是她的公主。
    她也是她的公主。
    她们在河边,在槐树下,在自由自在的田野。
    跳着双人舞。
    她们兴奋的大笑。
    阮雨紧紧牵着她的手,转起了圈。
    纪冰痴痴地看着她,眼神温柔至极。
    她笑着的样子,裙摆扬起的样子,耍赖的样子,生气的样子,哭泣的样子……
    都牢牢地刻在纪冰心里。
    “纪冰,我下回还要来,这里好舒服啊,连风都比巷子里的好闻。”
    “好,下回再带你来。”
    阮雨笑说:“我们不是要摘槐花吗?快点摘吧。”
    纪冰说:“你坐着,我来摘就行。”
    “不要,要一起摘。”阮雨好奇道:“这个真的能吃吗?”
    纪冰说:“能啊,挺好吃的,回家做给你尝尝,本来就是想带你来摘槐花的,走得急,忘记带篮子,幸好遇到四姑,不然今天摘不成了……啧,小公主,咱能别碰了嘛,上面有刺,扎到疼哭你。”
    阮雨撅起嘴,哼了声。
    站起身,双手叉腰,“那我就没有事情干了,要不然我跳一支舞吧,给你助助兴。”
    说着,她抬手抬脚地跳起来。
    纪冰偏头笑了下,这哪是跳舞,怎么看都像是跳大神的。
    群魔乱舞。
    阮雨貌似也意识到了,但仍旧甩胳膊踢腿地跳,“我以前可羡慕学跳舞的女孩了。”
    “那你怎么没学?”
    “跳舞很贵啊,而且我去体验过两次,太累了,我觉得我应该坚持不下来,就放弃了。”
    说完,她停下,指尖抵在头顶,冲着纪冰比了个心,“你还没告诉我你生日是哪天呢,之前问你你都不说,你快点告诉我呀,我好提前练一练我优美的舞姿,那天专门跳给你一个人看。”
    纪冰放下手里的槐花,看着她,嘴巴蠕动了几下。
    她从来没过过生日,也从来没人记得过她的生日。
    连她自己也很排斥,王春梅骂她是灾星,祸害。
    时间长了,导致她也觉得,她出生那天,不好。
    不然,为什么没有人喜欢她,都嫌弃她。
    从她降生的那一刻,她就开始被人嫌弃。
    可她现在看着阮雨,忽然觉得过生日好像也不赖。
    那天,她能看见专门为她一个人准备的舞蹈,还能听见生日快乐。
    能听见有人为她的出生而高兴,欢呼。
    纪冰眼眶酸了下,勾起唇角,轻声说:“下个月,五月八号。”
    阮雨高兴地摇手,开始叽里呱啦地说着那天的计划,怎么布置,还说一定要早起。
    然后又推翻,说不能这么布置,这个点起床会不会太晚了,我要第一个跟你说生日快乐。
    再继续说,继续推翻……
    纪冰就这么站着,笑看着她,安静地听她兴奋地自言自语。
    忽地,她头发被吹起,脚步跟着风转动,裙上粉白的兰花像是活了一样。
    荷叶边的袖子被吹成一朵花的形状,头上的发卡也跟着闪光。
    美而不乱。
    纪冰抓了一把槐花朝她撒去。
    带着香味的小花像是跟着她转动,她扬起笑容,轻抚着长发,迎接这场为她而下的花瓣雨。
    小白花被吹动,闪身绕过她的脸,落在裙摆上,与兰花亲吻——
    连风都对她温柔。
    【作者有话说】
    五月八号搞事情,哪天出生,哪天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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