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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1章 礼物

    纪冰抿着嘴笑, 跟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两人刚走到车前,就迎上下班回来的阮大成。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厂里不忙了?”董园搬着凳子直起腰,皱眉问道。
    阮大成上下打量着纪冰, 眉头几不可闻地蹙了下。
    收回视线,道:“最近不怎么忙,晚上下班早,在家吃,你多做点饭。”
    “阮叔叔好。”纪冰礼貌地问候了声。
    阮大成不知道听没听见,没应。
    抬脚进了大门。
    阮雨站在纪冰身后,张了张嘴。
    又把爸爸两个字咽回喉咙里。
    董园见阮大成进了堂屋,才收回视线,看向纪冰,笑说:“你们快走吧, 玩得开心点, 早些回来。”
    纪冰应了声好,把阮雨扶上车。
    “对了, 你们等一下。”话落,董园跑回屋, 把阮雨的背包拿出来, 给她背上。
    见车子跑远了, 才转身进了院子, 关上大门。
    阮大成已经换下工作服, 从堂屋出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董园沉着脸问道。
    阮大成皱起眉, 懵道:“什么什么意思?”
    “刚才孩子跟你打招呼你没听见吗?小雨站在外面, 你没看见吗?”
    阮大成气道:“我累了一天, 一到家你就因为这么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和我吵架。”
    董园也气得不行, “是我想跟你吵吗?每次都是这个态度, 搞得跟全天下人都欠你似的,对小雨你爱答不理,小雨的好朋友跟你打招呼,你理都不理,人家哪儿惹你了?”
    “好朋友?”阮大成都气笑了,“她就是你跟小雨整天挂在嘴上的纪冰吧,你也不看看她那样,穿得破破烂烂,不伦不类,还骑个破三轮车,真是笑掉大牙,还好朋友?你们不嫌丢人,我可嫌丢人。”
    董园嘲弄地呵了声,“阮大成,过了几天好日子就找不到北了是吧。”
    阮大成不悦道:“董园,亏你还是上过大学的,不知道什么叫阶级吗?就她那副寒酸样,将来能帮小雨什么?我又不是不让小雨交朋友,但至少得交个家境相当,对她有益的朋友吧,我这也是为了她好。”
    “哟,你还懂阶级呢。”董园说:“那你说说什么叫家境相当,大家都住在一个巷子里,一样住着几间平房,你怎么就高人一等了。”
    “阮大成,谁给你的优越感,你还真是越活越认不清自己了。”
    “住在这里只是暂时的。”一吵架,说话就不过脑子,阮大成脱口道:“再说我们一家弄成现在这样,还不都是小雨害的。”
    “阮大成。”董园压根都快咬碎了,怒瞪着他,“你要搞搞清楚,小雨当初做手术住院,花的那些钱中有一大半都是我爸妈的赔偿款,你整天修个破电器能挣几个钱,以前每个月发工资,你至少要给你妈三分之一,剩下的有一半是你自己出去吃饭喝酒,你一个月能剩几个钱给这个家,你自己有好好算过吗?现在在这里装清高,这个看不上那个瞧不起的,你也不买面镜子照照自己是什么德行。”
    “你既然这么瞧不上我,当初还死皮赖脸的硬要嫁给我。”
    “我死皮赖脸?”董园食指点着胸口,满脸不可置信,“阮大成,你摸摸自己的良心,当初我是怎么嫁给你的,你心里没点数吗?当年你虽然穷,但也正干,是个老实憨厚的人,我体谅你的难处,一分钱彩礼没要,带着我爸妈的赔偿款嫁进你家,反过来被你妈指指点点,说我是个倒贴的便宜货,早知道你们全家是这种人,我就是拿根绳子吊死,也不会嫁进你们家。”
    阮大成眸光闪了下,别开视线,“你扯这么远干什么,不是正在说小雨嘛,当初做手术住院是花了一大笔钱,我又没说什么,可医生都说她眼睛已经没有希望再看见了,你非要这么固执,这几年到处带她去看,白花了多少冤枉钱。”
    “是希望渺茫,不是没有希望,哪怕有千分之一,万分之一的希望,我都不会放弃。”董园红着眼眶,嘴唇都在发抖,“她才十六岁,才十六岁,她一辈子还长,我只要活着一天,就绝对不会放弃。”
    阮大成不耐烦地摆手,“随便你吧,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记得把她看牢了就行,别出去乱跑,也别什么人都来往,当初她要是老老实实在家呆着,也不会被车撞,更不会被她那个什么朋友祸害,还交朋友,你也不看看她交的都是些什么朋友。”
    董园:“你总是这样,走路摔倒了怪路不平,吃饭噎住了怪米糙,从来都没反思过自己的问题。”
    “我懒得跟你说这些,一天天的,工作都够累了,还要回来跟你吵这些有的没的,还让不让人活了。”阮大成转了个话题,问道:“朝朝呢?他跑哪儿去了?”
    “出去玩了。”
    “我去叫他回来吃饭。”
    董园气喘了几下,瞪了他一眼,去厨房准备晚饭。
    经过小卖部时,纪冰停下车。
    “怎么了?”阮雨忙问。
    “你坐着别动,数六十个数,我就回来。”
    “嗯。”阮雨乖乖点头。
    纪冰笑看了她一眼,转身进了不远处的小卖部。
    “给我拿包纸巾。”
    老板笑呵呵道:“你这是发财啦,三天两头地来买纸巾。”
    说着从柜台上拿了一包递给她,“花生还要吗?今天刚到的货。”
    纪冰付了钱,把纸巾装进口袋,“不要,你那好多坏的,难吃。”
    老板嘿了声,“真是奇了,还有你觉得难吃的,以前不是吃得挺香,这么快就换口味啦。”
    纪冰愣住,顿了几秒,然后从兜里掏出两枚硬币放在柜台上,“那给我拿一包吧。”
    出了小卖部,纪冰把花生袋子拆开,吃了两粒。
    又干又硬,有点硌牙。
    是挺难吃的。
    而后心里陡然一惊。
    竟然变得这么快,以前觉得好吃,舍不得吃的东西。
    现在居然觉得难吃了。
    “纪冰,你好了没有,我都数到六十啦。”阮雨催促的声音传来。
    纪冰立刻扬声回道:“好了,就来。”
    然后把那袋花生封好口,装进口袋里。
    纪冰带她去的是一个小吃街。
    说是小吃街,不过是推着车的摊贩聚集在一起,扎堆卖吃的。
    这个地方很少有城管来,白天基本没人,到了晚上才有人陆陆续续出摊。
    都是卖一些小吃,还有一些廉价饰品的。
    纪冰找个地方停好车,把阮雨扶下来。
    “什么味道,好香啊。”阮雨闭上眼,深吸了口气。
    “有米线,手抓饼,炸串……”纪冰报了好几样,问道:“你想吃什么?”
    阮雨笑着咂咂嘴,一副馋样,“哪种最好吃呀?”
    这可把纪冰问住了,她自己也没吃过几样,平时除了在家吃饭,在外面她基本吃馒头包子,这个顶饿些。
    “要不然我先带你去闻闻味道,你想吃哪个咱们就吃哪个。”她提议道。
    阮雨赞同地直点头。
    拽住纪冰的袖子,跟着她走。
    连闻了几家,阮雨皱眉道:“什么味道,好臭啊。”
    纪冰一抬眼,看向隔壁的摊子,笑了笑,“是臭豆腐。”
    这个她吃过,味道很不错,提议道:“你要尝尝吗?挺好吃的。”
    阮雨好奇地点头,她听过,但没吃过。
    纪冰去叫了一份,阮雨翻着包,要掏钱。
    被纪冰拦下。
    阮雨皱眉道:“你上次请我吃的面,这次应该我请你了。”
    纪冰笑说:“可这次是我带你来的,而且我们是好朋友,请你吃点东西也没什么。”
    阮雨还是不怎么赞同,“可是……”
    “别可是了。”纪冰直接把她的背包拿过来,拎在手里,“下回吧,下回一定让你请。”
    “那好吧。”阮雨嗫嚅道。
    走着吃不方便,逛了一圈,两人选择在一家米线摊坐下。
    方桌圆凳,老板支了两张。
    晚上刮起了寒风,纪冰把手里端着的臭豆腐放在桌上,拎起阮雨羽绒服上的帽子往她头上戴。
    阮雨缩着脖子,嘿嘿傻笑了两声。
    米线端上来,阮雨吃了口,直呼好吃。
    “这个汤有点酸酸的,好像放了番茄,你点的是什么味道的?”
    纪冰把面前的那盒臭豆腐往她那边推,“跟你的一样。”
    阮雨本来还想尝尝她的,听到一样,又把话咽了回去。
    纪冰插了一块臭豆腐,递到她嘴边,“吹一吹。”
    阮雨闻到一股臭味,离她鼻尖很近,笑得不行,“真的好臭呀。”
    边笑边吹。
    纪冰也跟着笑,故意朝她鼻子凑近了点。
    吹了好几下,纪冰把臭豆腐放在她嘴边,“先咬一小口,里面有汤汁,觉得不烫了,再大口吃。”
    阮雨依言照办,咬了口说:“不烫。”
    然后张大嘴,整块都吃了进去。
    眉间蹙起,又极快隐去。
    笑说:“好好吃呀。”
    纪冰见她吃得香,笑了笑,侧头看向不远处卖饰品的摊子。
    刚才转悠的时候,就一直在心里惦记着呢。
    “你先慢慢吃,我去个厕所,很快回来。”
    她起身走到摊子旁,蹲下来,指着一个杏花的发卡,“老板,这个多少钱?”
    “六块钱一个。”
    “能便宜点吗?”
    “小本生意,没利润的,不还价。”
    “那给我拿一个吧。”纪冰站起身,掏钱递过去。
    拿着发卡,对光看去。
    这是一个小夹子款式的,前端缀着一朵粉白的杏花,后端又用了两片小绿叶衬托着。
    纪冰想起第一次见到阮雨,入眼的就是她那身绽放着朵朵杏花的连衣裙。
    她把发卡拿在手里,看着看着就笑了。
    她也有可以送礼物的人了——
    心甘情愿送。
    把发卡装进口袋,走到阮雨身旁。
    臭豆腐吃完了,米线还有半碗。
    又剩饭。
    饭量是有多小。
    “吃饱了吗?”
    阮雨点头,“吃饱了,都吃撑着了。”她摸了摸肚子。
    纪冰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抽一张,展开,塞到她手里,“擦擦嘴,我们该回家了。”
    “可你还没吃。”
    “我吃过了。”
    “啊?”阮雨震惊,“你吃饭都这么快的吗?”
    说着伸出手,顺着桌子往对面摸。
    纪冰拽住她的胳膊,把她拉起来,“不怎么饿,就没吃完,走吧,董阿姨都打电话来催了。”
    喧嚣的街道,叫卖声此起彼伏。
    纪冰一手拎着包,一手抓着她的胳膊,穿过熙攘的人群,往路灯下走去。
    “儿童玩具,小火车,小飞机,挖掘机,大奔驰应有尽有,十五一个,二十两个,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不买没关系,看看也欢迎……”
    洪亮的喇叭声滋啦滋啦地响着,阮雨脚步骤停。
    纪冰寻着声音看过去,是一个卖玩具的小贩,大喇叭绑在车头,正在循环播放。
    “纪冰,我想去买个小火车,给朝朝玩。”阮雨说:“他昨天还说跟他一起玩的伙伴有,他也想要一个。”
    “好,我带你过去。”
    阮雨又忙拽住她,先说好,“我给钱,我是送给我弟弟的,你千万不要跟我抢。”
    纪冰无奈笑道:“不跟你抢。”
    阮雨这才开心地笑起来,问她要了自己的背包,抱在怀里。
    买好了小火车,阮雨又说:“我都给朝朝买了,那爸爸妈妈也要有。”
    纪冰刚想问你想买什么。
    “纪冰,你想要什么?”阮雨突然问。
    纪冰怔了下,“不用,我什么都不缺,你给你爸妈买就行了。”
    阮雨想了想,道:“我准备给我爸爸买一个耳捂子,他冬天容易冻伤耳朵,再给我妈妈买一副棉手套,她骑车可以戴,我也给你买一副,你骑车戴。”
    “不用不用。”纪冰忙道:“我家里有好几副呢,根本戴不完,买了也是浪费。”
    两人又拉扯了几句,纪冰硬不要,她也不好勉强。
    快到家门口,纪冰把兜里的发卡塞到她手里。
    “这是什么?”阮雨用手细细地摸。
    “发卡。”
    “发卡?”阮雨惊讶道:“你是要送给我吗?”
    纪冰不自在地轻咳了声。
    第一次送人礼物,怎么跟她想象的不一样。
    有点尴尬是怎么回事。
    她挠了挠头,“……额,那个,你之前的发卡不是扔了嘛,我看这个挺好看的,就随便买了一个。”
    “谢谢,我太高兴了,我超级喜欢。”阮雨惊喜呼道。
    纪冰失笑。
    她算是看出来了,不管是什么,都不知道是什么样子呢,这家伙一定先说喜欢。
    嗯,就……挺会讨人开心。
    “这是谁家的小公主回来啦。”董园听见声音,笑着朝这边走。
    阮雨摇了摇手,着急分享,“纪冰送我礼物了,是一个超级超级漂亮的发卡。”
    董园把她从车上抱下来。
    纪冰忙说:“董阿姨,我就先走了。”
    一刻都没敢耽搁,蹬着车就跑。
    她还是挺怕这种夸赞的场面,以前没经历过,都是认识阮雨之后才有的这种‘盛大’的场面。
    高兴归高兴。
    但也……挺尴尬的。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可能,在赞扬声中,她不太习惯成为那个焦点。
    她想,躲在角落就好。
    进了堂屋,阮雨打开背包,把里面的礼物一件一件拿出来。
    阮朝朝和董园都惊喜不已。
    阮大成瞟了一眼,继续看电视。
    “我的宝贝女儿长大了,真贴心。”董园拿着手套,笑得合不拢嘴,“妈妈太喜欢了,谢谢。”
    说着朝阮雨额头上亲了一口,戴上试试,“大小刚刚好,我明天早上就戴。”
    阮朝朝怀里抱着小火车,仰起头,噘嘴不满,“我都没有亲亲。”
    董园笑着把他抱起来,亲了阮雨一下。
    阮雨也亲了他一下。
    姐弟俩笑成一团。
    “累了吧,我去给你放水洗澡,今天早点睡。”董园把手套放进卧室,去了院里的洗澡间。
    阮大成这才嘀咕道:“不还是用家里的钱。”
    一瞬间,阮雨的笑容僵在脸上。
    阮朝朝已经蹲在地上玩小火车了。
    “朝朝,那种玩具很劣质,明天爸爸带你去买好的。”
    阮朝朝皱眉不解,“可这个是姐姐送我的,我很喜欢。”
    “明天爸爸带你去买别的。”
    谁还能嫌玩具多呢,阮朝朝又笑起来。
    阮大成看向阮雨,“以后没事就在家里呆着,少出门,你又不是不知道自己什么情况,万一在外面磕着碰着了,又是麻烦。”
    阮雨低着头,轻嗯了声,“知道了,爸爸。”
    “水好了,我去给你拿睡衣,准备洗澡。”
    见董园进来,阮大成关掉电视,带朝朝回屋了。
    那个耳捂子被他塞到犄角旮旯里,没有再碰。
    深夜,阮雨是被疼醒的。
    她捂着肚子,蜷缩着身体,额头冒出细密的汗液,鬓角的黑发都被打湿了。
    “……妈妈,好疼……疼……疼……”
    被疼出了泪水,顺着眼尾滑落,浸湿了枕头,声音断断续续,都是气音,消散在房间内。
    她脸唇苍白,费力地想从床上坐起来,又跌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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