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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0章 尾巴

    见纪冰从屋内出来, 王春梅阴阳怪气地笑道:“还真让你舔上了。”
    董园站在院中,面露不悦,不过纪冰在场, 她也不好说什么。
    阮朝朝躲在堂屋,趴着门看,阮雨也从卧室慢步走出来。
    “姐,咱家门口站了个老妇女。”
    阮朝朝小声说。
    老妇女?
    谁?
    阮雨眉间轻蹙,还没深想,就听王春梅尖着嗓子,似笑非笑,“你有不少次饭点不在家,不会就在这吃的饭吧。”
    有点耳熟。
    纪冰的妈妈?
    “先回家再说。”纪冰压着嗓子,在强忍着。
    王春梅打开她的手, 看向董园, “城里来的,姓董是吧, 我们家纪冰没给你添麻烦吧。”
    她语气突然客气起来,笑眯眯道:“她从小就不懂事, 要是有惹你们不高兴的地方, 只管打骂就是。”
    话音一落地, 纪冰下意识回过头, 阮雨正呆愣愣地站在堂屋门口。
    “她平时在家……唔……”纪冰忙抬手捂住王春梅喋喋不休的嘴, 抱住人就往外拖。
    王春梅比她矮了一个头, 人又瘦, 但常年的劳作下来, 她劲不小。
    几次挣脱掉, 又被纪冰拽住。
    “董阿姨, 车子我晚点过来骑走。”把话丢下,纪冰头也不回地带着王春梅走了。
    “小雨,朝朝,去洗个手,准备吃饭了。”董园沉着脸,关上了大门。
    晚饭期间,王春梅旁敲侧击,“你去他们家多少次了?”
    纪冰低头扒了口米饭,心里知道要是一句都不搭理,她今天是不会罢休的。
    “没几次。”
    “没几次是几次?”
    “没几次就是没几次。”纪冰没好气道。
    要是搁平时,王春梅早就火了,但今天脾气格外得好,连纪永华黑着脸想骂她,都被王春梅怼了回去。
    纪永华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吃饱喝足,带着纪夏回屋去了。
    “你什么时候跟他们家这么熟了?”王春梅饭也不吃了,好奇打探:“是不是你上次住院那次,那时间也不短了,你就没捞到什么好处?”
    纪冰吃饭的动作一顿,眸色沉了下来,舌尖抵了抵腮,侧头盯着她,“你别打他们家主意。”
    听她这样说,王春梅满脸不虞,“我打什么主意了?我说什么了吗?只不过问你两句而已。”上下扫视着纪冰,翻着眼,道:“你对人家倒是敞着笑脸,对我就是这幅半死不活的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人家是你亲妈呢。”
    纪冰收回视线,低头继续吃饭,“总之,收起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
    王春梅今晚奇迹般的一反常态,夹了个鸡腿放在她碗里。
    纪冰怔住。
    就听王春梅继续说:“我这不是看你傻吗?人家是城里来的,听说不常住,连房子都是租的,你既然跟他们家打好了关系,当然是能捞点是点,城里人舍得花钱,买的东西都贵着呢,我又不让你去偷去抢。”
    “尤其是那个眼瞎的,穿的就跟电视里的大小姐似的,她身上总有些值钱的吧,你去低声下气地哄哄,把人哄高兴了,怎么着也会给你点东西,到时候……”
    ‘嘭——’纪冰把碗往桌上重重一放,脸色阴沉得吓人。
    见她油盐不进,王春梅又恢复了往日那般厌烦的嘴脸,“我可都是为了你好,你可别不识好歹。”
    纪冰突然冷笑了声,看着她道:“在你眼里,我不识好歹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王春梅惊讶了一瞬,而后皱起眉,脸上的皱纹挤得更深了,“我看你还真是翅膀硬了,以前你可不是这样。”顿了几秒,又道:“不会是那家人教你什么了吧。”
    “你别什么事都扯上人家。”纪冰道:“以前什么样?任打任骂,还是任人使唤,我快十八岁了,已经不是那个被你打一巴掌只会躲在墙角哭的几岁孩子。”
    说罢,她起身回房。
    王春梅愣了愣神,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向她碗里未动的鸡腿。
    皱起眉,陷入了沉思。
    深夜,下起了雨。
    纪冰跪坐在床上,打开窗户,静静听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
    阮雨现在在干嘛呢?
    她想。
    应该已经睡了吧。
    她睡着会是什么样呢?
    会不停的翻身踢被子吗?
    还是会打呼?
    或是流口水。
    忽然想了解她多点,再多点。
    如果记忆是一盘磁带,她想把里面都装满。
    以后可以翻来覆去地想,想得更多,想得更细。
    最好能让她回想几十年的那种。
    那么,她以后都不会觉得寂寞,无聊了。
    倏地,有几滴雨吹到她脸上。
    冰冰凉凉的。
    雨?
    阮雨的雨吗?
    她想她明天得去问问了。
    是雨水吹在脸上冰冰凉凉的那个雨吗?
    她突然间笑起来。
    比跟纪晓岚同一个字还要让她高兴。
    她转过身,拿起桌上放着的两块红豆糕,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
    低下头使劲闻了闻,还是很香甜。
    这是给她的。
    阮雨给她的。
    阮雨专门带给她的。
    做梦都没敢想,她有一天能被人放在心上,好好善待。
    她躺下,盖上被子,微蜷着手心放在脸侧。
    轻勾起嘴角,听着雨声入眠。
    竖日一早。
    纪冰是被一阵‘吱吱’声吵醒的。
    睁开眼,就见一只深灰色的老鼠,挺着肥胖的身子,蹲在她手心里吃得正欢畅。
    纪冰瞪大眼,猛地握拳,一把把老鼠攥在掌心。
    “吱吱吱吱——”老鼠被抓住,发出惨叫。
    “谁让你吃的。”纪冰咬牙低吼,“我都没舍得吃,快给我吐出来。”
    她掐住老鼠的嘴巴,上面还沾着碎屑。
    老鼠动着胡须,绿豆眼瞠大,这会儿知道怕了。
    被掐住嘴,一个劲地‘吱吱’叫唤。
    纪冰脑子一热,捏住它的肚子,把它头朝下摇晃。
    企图它能把吃下去的两块红豆糕完整地吐出来。
    可屎都晃出来了,也没见它吐出来一点。
    纪冰看着包装纸上的几颗老鼠屎,叹息一声,丧气地垂下脑袋。
    手一扬,把老鼠扔到地上。
    “你要死啊,几点了,还不起来,送货的都打好几个电话催了。”门外响起王春梅不耐的怒吼声。
    纪冰抬手撸了把脸,清醒了几分。
    “知道了。”她沉声回。
    *
    又是一个礼拜六,已经十二月初。
    穿上了厚厚的冬装。
    纪冰穿着纪永华不要的老式军大衣,她的头发已经长出来了,额前的短发快戳着眉毛。
    后脑勺的伤疤还在,被头发盖住,不凑近扒拉着看,倒也不明显。
    她骑着三轮车,鼻尖冻得通红。
    脸还是有点黑,冬天都捂不白。
    已经傍晚,迎面吹来了冷风,她皱起脸,停下车,把冻得通红的双手放在嘴边哈着气。
    今天格外得冷。
    哈了一会儿,双手使劲搓了搓,起了热。
    才继续骑车。
    “纪冰。”
    还没骑到门口,就听见阮雨的呼唤。
    纪冰笑了下,加快了速度。
    “你怎么在门口坐着?”
    她下车,朝阮雨走过去。
    “等你呀。”阮雨笑着说:“我妈妈今天包了包子,牛肉粉丝馅的,巨巨巨好吃,在锅里热着呢,我去给你拿。”
    说着就要起身。
    被纪冰按住,“巧了,我也给你带了东西。”
    “又带了什么呀?”
    纪冰拧开大衣扣子,里面穿着一件洗到发白的短款薄袄,她从薄袄的口袋里拿出一个透明塑料袋。
    里面装着几个板栗。
    还温热。
    纪冰蹲在她面前,低头把板栗剥开,“啊,张嘴。”
    “啊——”
    阮雨把嘴巴张大。
    纪冰把剥好的板栗抵在她唇上,阮雨感觉到了,合上唇咬住,吃进嘴里。
    “是板栗。”
    “嗯。”纪冰笑了下,“好吃吗?”
    阮雨点头,“好吃好吃,巨巨巨好吃。”
    纪冰失笑道:“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这么夸张。”
    “没有夸张,就是巨巨巨好吃。”像是怕她不相信,摇头晃脑地咀嚼着。
    多少有点点嘚瑟。
    “好吧,虽然好吃,但你能不能不要每次把嘴巴张得巨巨巨大。”学她话,故意逗她,“我都看见你的虫牙了。”
    “哪里有虫牙。”阮雨当即拔高嗓门,蹙眉捂嘴,“你不要胡说。”
    “纪冰来啦。”董园从屋内出来。
    “妈妈,包子包子。”阮雨眉头也不蹙了,赶紧说,生怕说着话再给忘了。
    董园笑道:“知道了,这就去拿。”
    她看着纪冰,朝阮雨扬了扬下巴,“惦记一下午了,怕你回来了她不知道,怕你吃不到巨巨巨好吃的包子,写个作业非要在门口写,写半天都没写完。”
    “妈妈。”阮雨撅起嘴,佯装生气道:“你们不要学我说话。”
    纪冰和董园相视着笑出声。
    “不学你,我去拿包子,你赶快把作业写了。”
    阮雨垮着脸,哼唧着,“不会写,好难啊,有很多字我都没有学会,就让人写作文,哪有这样的。”越说声音越低,越说越委屈。
    纪冰很想笑,但好像有点幸灾乐祸了。
    于是,强忍着,提议道:“我陪着你写吧,总归是要写完的。”
    阮雨恹恹点头,“那好吧。”
    董园把包子端出来就回屋了。
    阮雨坐在小板凳上,面前是一张小方桌,上面放着一张盲文板。
    她手里拿着盲文笔,左晃晃右晃晃,无从下手。
    纪冰坐在她对面,吃着热乎乎的大包子,时不时往她嘴里塞一个板栗。
    见她迟迟不下笔,纪冰催促,“想好怎么写了吗?”
    阮雨嚼着板栗,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老师说写好吃的,就写写自己平时爱吃的食物,我最喜欢吃的就是酱鸭腿了,可妈妈说这边没有卖的,我都快忘记是什么味道了。”
    她苦恼地直哼哼,“我写不出来。”
    纪冰思忖片刻,道:“要不然我带你去个地方吧。”
    “去哪里呀?”阮雨的脸上立马笑得跟朵花似的,只要不写作业,干什么都行。
    纪冰神神秘秘的,低声笑说:“去了就知道了。”
    阮雨咧开嘴,心中更期待了。
    “董阿姨,我能不能带阮雨出去一趟,晚上就不在家吃了。”她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八点半之前一定送她回来。”
    董园点点头,问道:“你们去哪儿呀?别跑远。”
    “不远,就在这附近,我骑车过去,很快的。”
    “那每半个小时记得给我打一次电话。”毕竟是晚上,董园不放心地叮嘱。
    但阮雨已经长大了,不该一直困在家里,也不用一直只呆在她身边,总要放手的。
    哎,慢慢来吧。
    “好,我记着呢。”纪冰点头保证,“不会忘的。”
    阮雨兴奋地催促,“那我们快走吧,快走快走快走。”
    这股兴奋劲儿往外传染,董园摇头失笑。
    去收拾门口没写完的作业,还是不忘说一句:“明天得写完了。”
    “知道啦。”阮雨笑着应声。
    这时候甭管跟她说什么,她都会点头的。
    然后站在纪冰身后,紧拽着她的衣服。
    一步一步跟着她往前走。
    走着走着,她倏然间笑起来。
    “纪冰呀,你看我像不像长在你身后的小尾巴。”
    说着,拽着衣服的手摇晃了起来,模仿摇尾巴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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