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086章 九龙夺嫡

    换言之, 即便他今后被拽下太子?之位,只有他的四弟才配坐上储君之位,否则他不介意玉石俱焚, 血洗紫禁城。
    吃过年夜饭之后, 吴雅就忍不住开始对皇帝碎碎念, 让他把小十四从西北军中召回来, 多陪陪她?, 看看母子?二人之间?的关系能否破冰。
    这?些年来,小十四几乎常年在?军中,母子?二人一年都见不上几次。
    吴雅不想与自己的儿子?愈发母子?情淡,甚至反目成仇。
    “玄烨, 你觉得小十四如何?”
    此时吴雅依偎在?皇帝的怀里,揪着皇帝的辫子?把玩。
    “你想问哪方面?”皇帝大掌在?她?滑腻腰肢上缱绻摩挲。
    “我都想听。”
    “小十四性子?急躁, 但行军打?仗是?佼佼者, 只不过权谋之术还需历练。”
    “若你要听小十四是?否是?新帝人选,朕可?以直接告诉你,他不适合当皇帝, 朕不可?能册立他为皇子?。”
    “否则今后他会被奸诈的老八耍得团团转, 彻底被架空。”
    吴雅早就知道是?这?个答案, 但还是?忍不住追问:“我们小十四哪儿不好了?你竟将他说成个愚蠢的莽夫似的。”
    “他太过于良善,耳根子?软, 喜怒都挂在?脸上, 帝王第一课,需谨记帝王无情。”
    “那老四呢?”
    吴雅趁着皇帝今晚心情不错, 于是?忍不住继续追问。
    “哼,那小子?倒是?尚可?,只是?困于情障, 难堪大任。”
    “哼,你的意思是?我让你困于情障,影响你当千古一帝了?”
    吴雅作势就要推开皇帝的怀抱。
    “别恼了,其实朕觉得胤禛不错。”
    皇帝敞开心扉,与她?说枕边之言。
    “那太子?呢?其实太子?才是?最?合适的人选,你其实心里都清楚,不是?吗?”
    “睡吧,朕乏了。”
    皇帝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翻身将她?桎梏在?怀中。
    “呜…你乏了还来招惹我,方才你都要过一回了啊。”
    皇帝哪里肯饶她?,才浅尝即止的一回罢了,热身都还没开始。
    吴雅也知道皇帝其实很重欲,如今他只守着她?一个女人,她?自然要全身心的喂饱皇帝,免得他憋坏身子?。
    “玄烨,我们再要一个孩子?可?好?”
    “不好,你想都别想。专心些…”
    “算命的不是?说我命中有三子?二女,你瞧瞧如今还差一个小阿哥就应验了。”
    “你想想呀,若你我命中注定?有五个孩子?,那么这?孩子?迟早都会来,还不如早些来。”
    “太医昨儿才来请过平安脉,说我的身子?温养的很好,能平安孕育子?嗣了。”
    皇帝凝眉。
    他开始认真思考她?的歪理邪说。
    “梁九功,准备绝子?汤。”
    玛琭的话点醒了他,皇帝决定?一劳永逸,让自己再无法让她?受孕。
    “玄烨??你做甚!”
    吴雅被皇帝极端的想法惊着了,早知道刚才就不说那句话了。
    皇帝让人准备的绝子?汤还能让谁喝?
    只能是?他自己要喝。
    “好了好了,我不要了,我不给你生孩子?了,你别作贱自己的龙体。”
    吴雅吓得抱紧了皇帝。
    “不必担心,只是?不让你受孕的药,对情事并无影响,甚至更甚从前。”
    此时兰翠也准备好了绝子?汤,敲门入内。
    吴雅连衣衫都来不及穿,就准备起身夺过绝子?汤,却倏然感觉到浑身酥麻,身子?一软,就跌坐在?了皇帝的怀里。
    此刻他浑身动弹不得,吴雅气的对皇帝大声疾呼:“你快些解开我的穴道,你再敢喝伤身子?的药,我就再消失给你看!”
    此时皇帝正端起绝子?汤准备一饮而?己。
    听到这?句威胁,皇帝忽而?顿在?原地一动不动,面色愈发阴鸷。
    “乌雅玛琭!!你果然贼心不死!”
    “是?呢是?呢,哼!”
    吴雅看着皇帝暴怒的表情,愈发心虚不敢去看他愤怒的眼神。
    砰的一声,皇帝将绝子?汤狠狠砸碎在?地上。
    屋内顷刻间?就被刺鼻的药味充斥,皇帝是?真的恼了,甚至不曾解开她?的穴道。
    躲到门外的兰翠赶忙关好门,堵着耳朵不敢细听。
    吴雅愈发后悔和心疼,只是?一句离开的威胁,就能将皇帝激怒得失去理智。
    “玄烨对不起,我错了,方才是?气你的,我只是?不想让你喝绝子?汤伤身子?。”
    “呵,是?你真情流露,朕都知道!乌雅玛琭!不要走,求你不要走?,为什么总想着离开朕,不要走?……”
    一整晚,皇帝都在?狂暴的要她?,吴雅被皇帝吓着了,可?她?被点了穴道甚至连给皇帝擦泪的力?气都没有。
    直到天?将破晓之时,皇帝满脸泪痕,趴在?她?的怀里沉沉入睡。
    吴雅实在?没料到一句离开的话,成为皇帝触之即伤的魔咒和扎进血肉里的毒刺。
    她?只是?戏言就能激怒皇帝,那么六年后,皇帝又该如何面对真正的生离死别。
    吴雅不敢问,她已经猜到了答案。
    皇帝趴在她的心口沉睡许久,直到日上三竿才幽幽转醒。
    吴雅说错话,自知理亏,咬着唇,可怜兮兮的看向他。
    “我们再要一个孩子?。”皇帝哑着嗓子?,眸中含泪与她?对视。
    “最?后一个孩子?。”
    “好,都听你的,你别恼我。”
    “嗯。”皇帝的吻继续压下,迫不及待想要给她?孩子?。
    ……
    二月末,吴雅缠着皇帝带她?到云南游玩,其实是?来探亲访友。
    皇贵妃和心爱之人隐居在?了云南。
    她?带着皇帝来到昆明城西郊一片郁郁葱葱的果园里。
    隔着竹篱笆,皇帝看到身怀六甲的表妹,正穿着摆衣女子?的衣衫,坐在?躺椅上,看着一个清俊男子?在?抚琴。
    皇帝将目光落在?表妹隆起的肚子?,心中却是?欣慰和释然。
    “表哥!表嫂,你们怎么才来?不是?来信说昨儿就来吗?”
    皇贵妃在?夫君卿羡的搀扶下,扶着肚子?缓缓起身。
    “玛琭,你快来吃鲜花饼,我夫君做的鲜花饼可?好吃了。”
    吴雅满眼笑意伸手轻轻抚摸着皇贵妃四五个月大的肚子?。
    皇贵妃满眼欣喜垂首看着肚子?。
    “出宫的时候就怀上了,其实我能生,我只是?觉得和表哥生孩子?很恶心,就像和亲哥哥乱伦似的,那一回也并非我所?愿,而?是?我和表哥都被家里派来的奴才算计了。”
    “已经恶心过一次,我一辈子?都不会再恶心第二次,所?以我宁愿杀母留子?。”
    “你别放在?心上,表嫂。”
    “我不在?意,反而?庆幸你此生能抛开那些重担,好好为自己活着。”
    “咿,玛琭,你怎么也一脸孕相?。”
    此时皇贵妃忽而?发现?玛琭的鼻子?似乎大了些。
    吴雅莞尔:“你眼睛真毒,我昨儿才诊出一个多月的身孕,就被你瞧出来了。”
    “你鼻子?变大了,该是?个小阿哥。”
    吴雅含笑点头,轻抚肚子?:“男女都好,只要平平安安降生就好。”
    “可?不是?,我家的是?龙凤胎,要不我们结亲可?好?”
    “不不不,还是?别了。”
    皇贵妃想起了那个苦命的雪孩子?,再不想与表哥的血脉有任何交集。
    女人们在?闲聊,皇帝和那暗卫也在?下棋打?发时间?。
    奴才们在?厨房里进进出出的忙碌着,很快就准备好一顿丰盛的午膳。
    待到吃过午膳之后,吴雅带着皇帝和皇贵妃夫妇二人,来到曾经与皇帝泼水的地方。
    此时吴雅拿着个水瓢,朝着皇帝泼水。
    她?忽而?想起来当年皇帝被人嘲笑泼水只泼她?的脚,像是?在?给她?洗脚。
    皇帝被表妹和妻子?泼一身水后,也俯身舀一缥水,泼在?了妻子?的双脚上。
    “表哥你真是?妻奴,怎么泼水都舍不得泼到表嫂身上,腻腻歪歪的矫情死了。”
    皇贵妃笑呵呵的舀了一瓢水,朝着夫君泼过去。
    皇帝凝眉,正要俯身继续舀一瓢水给玛琭冲脚,忽而?迎面泼来一瓢水,将他的衣衫彻底打?湿。
    吴雅插着腰捂着嘴角在?偷笑:“玄烨,泼水是?送福,你别小气,快给我多送些。”
    皇帝拧紧的眉头舒展开,终于大气了一回,在?她?腿上泼了好些水,却担心她?冻着,再不肯往上打?湿她?的衣衫。
    吴雅开始不依不饶的嘲笑皇帝,最?后彻底把皇帝惹恼,当即决定?用?不会着凉的泼水方式来反击。
    吴雅哪里会料到皇帝竟然用?那样羞人的方式,一路上紧闭的马车里都是?吴雅娇柔的求饶声。
    皇帝压根不给她?拒绝,毫不吝惜地吻给她?一身的福。
    三月末,吴雅告别隐居在?云南的皇贵妃夫妇,与皇帝一道回京。
    沿途车马极缓慢,到了紫禁城都已是?六月末。
    此时吴雅扶着六个多月的肚子?,站在?阔别许久的养心殿前。
    皇帝一回来就召集臣公上朝,吴雅则带着礼物去看望敏妃和成妃两个好姐妹。
    成妃的身子?骨不大爽利,求着她?恩准,让她?去胤佑的府邸里颐养天?年。
    吴雅没敢答应,毕竟皇帝健在?,只有太妃才能去儿子?的身边颐养天?年。
    眼看着成妃愈发失落的啜泣,吴雅只能答应她?,等皇帝回来了就去求求皇帝。
    可?吴雅人还在?成妃宫里,皇帝就派人来传话,说除了皇后,让紫禁城里有子?嗣的嫔妃皆可?迁居到皇子?府邸里颐养天?年。
    消息传开之后,一下子?惠妃和荣妃两个老姐妹就迫不及待的前来央求皇后恩准出宫。
    甚至连好姐妹敏妃都来求她?。
    有了皇帝的准许,吴雅当即就批准了众妃出宫的请求。
    紫禁城里四妃都出了紫禁城,高位嫔妃只剩下和贵妃一人和平贵妃二人。
    是?夜,吴雅带着礼物来到和贵妃的翊坤宫里。
    “皇后姐姐怎么来了。”
    和贵妃正在?独自下棋,才多久没见,曾经光鲜亮丽的和贵妃却开始变得死气沉沉的。
    “妹妹,如今紫禁城里有子?嗣的嫔妃都出宫了,若你想出宫,我也可?以帮你。”
    和贵妃摇头:“姐姐,我入宫并非只为了情爱,更多是?为了家族的利益。”
    “如今我既没机会为了情爱,就只能为了家族的利益继续困在?紫禁城。”
    “我哪儿都不去,死也要死在?紫禁城里,只盼着今后能晋一晋位份,如此也能为家族增添荣光。”
    “好,我记下了,今后在?紫禁城里若有何需要,可?随时与我说。”
    “好。”
    “姐姐,你该小心赫舍里氏才对。”
    “妹妹,你照顾好自己。”
    吴雅这?些时日,也时常听到紫禁城里的风言风语。
    谣言将太子?传得神乎其神,甚至比肩唐宗宋祖,吴雅却在?心疼太子?,显然有人在?迫不及待的捧杀太子?。
    有些事情,是?该到彻底清算的时候了。
    吴雅回到养心殿之后,就派人将小十四召进养心殿。
    此时看着跪在?地上恭恭敬敬请安的儿子?,吴雅目露沉痛,扬手甩了他一耳光。
    “皇额娘!!”
    胤禵被额娘莫名其妙的发难打?懵了,顿时满脸怒容。
    “这?一巴掌,是?替素来疼爱你的孝懿皇后打?的。”
    原本还在?怨恨的胤禵,瞬间?面色煞白。
    是?的,吴雅虽然不愿面对不堪的真相?,但的确是?她?的小十四偷走?了她?藏在?景仁宫里的密信,让皇贵妃知晓了骗局,差点逼死皇贵妃。
    “皇额娘,儿臣也是?为了巩固您的后位着想,外头的人都在?说皇贵妃把持后宫的权柄不放手,把您这?个皇后架空。”
    “儿臣只是?想让您当有实权的皇后,何错之有?”
    吴雅无奈的苦笑,扬手又是?一巴掌。
    “这?一巴掌,是?替疼爱你的二哥和四哥打?的。”
    “你别以为额娘不知道你在?朝堂上都做了什么,你二哥和四哥将你当成亲弟弟,才不与你计较,今后额娘会嘱咐他们,不必再对你手下留情。”
    “你让胤禩那群疯狗闭嘴,别再攀咬太子?,否则额娘不介意亲自出手。”
    “额娘!我到底是?不是?您的亲儿子?,为何您从不为我着想,到底二哥和我,谁才是?你的亲儿子?!”
    胤禵早就怨气冲天?,此刻开始歇斯底里的怒吼起来。
    “你们都是?额娘的孩子?,所?以额娘不能看你被老八那混账利用?,额娘最?后悔的就是?没坚持让你远离狡诈奸猾的胤禩!才让你被人挑拨离间?,与自己的亲兄弟不和睦。”
    “额娘,八哥和九哥十哥,比太子?和四哥对我更好,他们才更像亲兄弟,儿臣与他们同舟共济!请额娘不要干涉前朝之事!”
    “否则,儿子?六亲不认!”
    “你!!”吴雅被胤禵这?句伤人的话气得浑身发抖,肚子?都气的开始隐隐作痛。
    “来人,把十四关到景仁宫里,没有本宫的命令,不准离开半步。”
    “额娘,儿臣没有错,您若觉得儿臣不配当您的儿子?,就让汗阿玛革除儿臣的黄带子?,逐出玉碟,随便过继给谁都成!”
    “蠢才,你真以为你们用?算命瞎子?和白果树来糊弄人,白加王即为皇这?套算命之言,就能给老八增添荣光!”
    “你别当你汗阿玛是?傻子?。”
    吴雅之所?有要把小十四禁锢在?紫禁城里,就是?因为察觉到皇帝已经忍无可?忍,要对愈发猖狂的胤禩动手了。
    她?不希望小十四卷入其中,再被利用?。
    皇帝在?她?身边安插了眼睛,所?以她?人还在?成妃宫里,皇帝就知道她?做了什么。
    这?些年来,皇帝对她?几乎病态的占有欲,让吴雅时刻都警惕着。
    她?知道皇帝迫切要知道她?的行踪和点点滴滴,就怕她?再失踪。
    为了让皇帝安心,她?并没有让皇帝撤走?那些眼睛。
    所?以小十四和她?今日的对话,很快就传到了皇帝的耳朵里。
    皇帝此刻正在?批阅奏折,只笑而?不语,夫妻相?伴多年,他的心思从不曾刻意隐瞒枕边人。
    皇帝并未在?意这?些,而?是?很欢喜,她?终于开始认真琢磨他的心思了。
    皇帝搁笔回了养心殿,钻进小厨房为妻儿洗手做羹汤。
    紫禁城再次恢复平静,只不过一场风寒带走?了几个新入宫没多久的小嫔妃性命,再无别的事情发生。
    八月金秋,御驾前往木兰围场秋狝。
    吴雅没让小十四来,只因她?感觉到皇帝这?几日的神色不对劲,偶尔还会露出猎人伺机而?动的神情。
    此次木兰秋狝,除了胤禛留守紫禁城,小十四被她?关在?紫禁城之外,所?有皇子?都到齐了。
    如今的承德早就大兴土建造避暑山庄,是?以吴雅不用?住帐篷里。
    御驾驻跸热河行宫第一日,皇帝就申斥八贝勒胤禩为辛者库贱妇所?出,却柔奸成性,妄蓄大志,并下旨铲除八贝勒府邸的白果树。
    就差没把胤禩卑贱,不准肖想储君之位直接宣之于口。
    可?吴雅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似乎九龙夺嫡提前了几年,她?记得胤禩一党在?太子?被一废之后,才蠢蠢欲动。
    吴雅头疼扶额,如今她?彻底没了历史的金手指,压根不知道接下来又会发生何事。
    是?夜,皇帝将把居心叵测的老八赶回府邸闭门思过三个月,就带着群臣夜猎。
    吴雅有孕在?身,早早的就回了热河行宫歇息。
    夜里梁九功来传话,说万岁爷出塞行围,过几日才回来。
    吴雅正被小阿哥闹腾的睡不着,怏怏不乐的诶了一声。
    连着两三日,皇帝都派人送来沿途的特产和顶好的皮料。
    他甚至来信,说让她?捎几件她?的旧衣,说想她?的时候就抱着歇息。
    吴雅早就思念成疾,当即决定?立即动身去找皇帝,以解相?思之苦。
    可?她?才到半道上,就惊闻皇帝因太子?每夜在?天?子?所?居的帏幄扒缝隙向里窥视,使得皇帝日夜不安,气的皇帝下旨要废了太子?。
    吴雅顿时骇然。
    完了!
    历史彻底改变,皇帝竟然提前四年废了太子?。
    “娘娘,万岁爷震怒,现?御驾已回銮,万岁爷已提前遣官,将废皇太子?一事,告祭天?地、宗庙、社稷,又下旨将废太子?幽禁于咸安宫。”
    “立即回京城,快些!”
    吴雅吓得扶着肚子?不敢喘气,皇帝肯定?知道这?些,才故意支开她?,就怕她?搅局。
    回京的路上也并不太平,皇长?子?胤禔也不知是?不是?蠢,竟在?这?节骨眼上说要为皇帝分忧,担下处死太子?的恶名,最?后被皇帝训斥了一顿。
    可?吴雅还是?低估了皇子?的野心,皇长?子?胤禔即便第一个被剔出九龙夺嫡,但仍是?不遗余力?的拽下了夺嫡最?强劲的老八。
    胤禔自知无望承继大统,竟然反其道而?行,推荐八阿哥胤禩为储君人选,说著名的张相?士曾经预言老八胤禩今后必大贵。
    皇帝估摸着想顺势而?为,申斥胤禩奸诈阴险,听闻相?士狂言竟然不奏报,立即革去贝勒,为闲散宗室,还下旨将老八锁拿治罪。
    吴雅心急如焚回到紫禁城里,第一时间?前往太子?被幽禁的咸安宫里探望。
    “孩子?,是?不是?有人陷害你,额娘知道你不会对你汗阿玛不利。”
    吴雅看到太子?一脸颓丧和无助,顿时心疼的伸手擦去太子?眼角的泪痕。
    “儿臣只是?听闻有人会对汗阿玛不利,所?以才趁夜亲自去汗阿玛帷帐戍守,并无僭越之心。”
    “好孩子?,额娘知道,你先?在?咸安宫里好好呆着,额娘亲自去乾清宫,为你杀下这?一局,太子?之位只能是?你的,谁都别想抢!别怕,万事有额娘在?。”
    “额娘……”
    太子?哽咽的抓住额娘的手腕,将脸颊埋在?额娘的手腕上痛哭流涕。
    吴雅安抚好孩子?之后,又留下几个心腹的奴才贴身照顾太子?,免得有人趁机落井下石,对太子?下黑手。
    而?乾清宫里,此刻正腥风血雨,阴险的老九胤禟撺掇十四弟胤禵,二人一同带着毒药前去死谏,求汗阿玛放过八哥。
    性子?耿直的小十四在?言语间?数次冲撞皇帝,皇帝气的拔刀相?向,要杀了胤禵那逆子?。
    幸亏老实巴交的五阿哥胤祺跪抱劝止,皇帝才丢掉长?刀。
    吴雅来带乾清宫之时,小十四正被按在?地上打?板子?。
    吴雅心疼的看着小十四被打?得皮开肉绽的后腰,终于还是?不忍心,让奴才将后背血淋淋的孩子?抬回景仁宫救治。
    她?心急如焚的入了乾清宫里,却看见暴怒的皇帝此刻正安静的在?雕琢玉佩。
    吴雅一颗悬着的心顿时放下,看来皇帝对皇子?们自相?残杀的事情并不伤心。
    “玄烨…”
    “若要替逆子?求情,就出去。”
    吴雅捂嘴,乖巧的坐在?皇帝的身侧,再不敢说一句话。
    乾清宫里一时安静的只剩下皇帝刻刀雕琢的细响。
    “玄烨,我想要桃木簪子?。”
    “好。”
    皇帝将打?磨好的墨玉同心玉佩穿上明黄同心结,这?才满意的挂在?她?的衣襟上。
    此时梁九功也拿来上好的桃木芯儿,恭恭敬敬放在?御案上。
    皇帝取来细炭笔,开始在?桃木芯上仔细描样,不消片刻,一只振翅的凤凰就跃然于木芯上。
    “玄烨…”
    “晚膳想吃什么?”
    吴雅才开口,就被皇帝冷冷的岔开话题。
    “不吃了,我自己想办法,太子?之位是?我们胤礽的!谁也别想抢!”
    皇帝凝眉,他就知道玛琭开口就是?为了那逆子?求情,所?以压根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胤礽暴戾不仁,恣行捶挞诸王、贝勒、大臣,截留蒙古贡品,纵奴才敲诈勒索地方官,其罪当诛。”
    “这?些又是?哪个皇子?告黑状?为何你宁愿相?信这?些谣言,也不能相?信太子??”
    “太子?是?我一手带大的孩子?,我不敢保证他是?多出类拔萃的人才,但一定?不会是?个道德败坏的小人。”
    “太子?从前捶挞老大和老十,是?因那二人总欺负胤禛,太子?护犊子?而?已,再有截留蒙古贡品更是?子?虚乌有,我的马儿不好,太子?担心马儿狂躁伤了我,所?以连夜截取了准备进贡的汗血马给我。”
    “马儿还在?上驷院呢,你回头自己去看,还有让奴才去敲诈旁人?肯定?是?奴才扯着太子?的虎皮,太子?是?储君,何必用?这?种不耻手段敛财?”
    “谁告的黑状,睡才是?罪魁祸首,你若不放过太子?,我就自己去查证,回头我得把那碎嘴的家伙撕碎了。”
    吴雅起身,准备自己亲自动手,让皇帝把储君之位还给太子?。
    “胡闹!你大着肚子?别瞎折腾!”
    皇帝把笨拙起身的女人再次拽回怀里抱紧。
    “玄烨,你是?不是?都知道来龙去脉,你只是?想找个借口废太子??”
    吴雅终于还是?没忍住问出口。
    身后的皇帝久久没有回应,皇帝答应过她?,此生都不骗她?,所?以此刻他的沉默,已经是?在?默认。
    “我自己去查,也求你在?铁证如山前,别再针对太子?。”
    “玛琭,朕在?给胤禛清君侧,你没看明白吗?”
    吴雅愕然转身看向皇帝。
    前段时间?皇帝还对储君人选摇摆不定?,为何忽然就选择了胤禛。
    “为什么是?胤禛?”吴雅忍不住追问。
    皇帝嘴角浮出欣慰的笑容。
    “他足够冷血,比任何一个皇子?更为铁石心肠。”
    “为何有情有义的皇子?就不能当皇帝,你不也是?有我?但也不影响你当圣君。”
    “玛琭,你是?朕此生唯一变数,朕自认在?任何事情从不心慈手软,唯独你是?朕的例外。”
    “所?以朕不再适合当皇帝。”
    “玄烨,你这?是?何意?”吴雅吓得抱紧皇帝。
    “等将朝堂肃清,朕会立即传位给胤禛,带你离开紫禁城。”
    吴雅顿时愧疚的泪目,难怪皇帝会如此焦急的整顿朝堂,甚至开始对蠢蠢欲动的皇子?们下狠手,原来他为了她?,甚至不想当皇帝。
    “我不要,你还有许多雄图霸业没有完成,你不是?说要北征罗刹,你不是?还要东征踏平东洋,西域还没彻底平定?。”
    “留给胤禛吧,朕只要你。”
    “玄烨……”
    “玛琭,太子?心志不坚,受不住储君之位,即便再复立,他也再无法坐稳储君之位,你若真要念着这?孩子?孝顺,朕可?复立太子?。”
    “但…这?是?最?后一次。”
    “好好好,我都听你的。”
    吴雅被皇帝退位的念头震慑的头皮发麻,再不敢提出任何要求。
    没过多久,皇三子?胤祉就奏称大阿哥胤禔与蒙古喇嘛合谋魇镇于废太子?胤礽,所?以太子?才行为失常。
    皇帝大怒,下旨严查,揪出大阿哥胤禔才是?罪魁祸首。
    最?后胤禔被褫夺王爵,幽禁于宗人府。
    而?胤禔的党羽还供出胤禔曾经撺掇相?士劝说八阿哥刺杀太子?,而?被八阿哥给赶走?一事,将陷入泥潭的八阿哥给拽了才出来。
    如今刑部的轮值皇子?是?老十,不用?猜就知道是?老九和十四保下了老八。
    太子?很快被复立,可?被复立后的太子?却性情大变,开始大举打?压曾经落井下石的异己。
    无论吴雅怎么劝说都无济于事,这?孩子?就像着魔似的。
    康熙四十四年九月三十,吴雅诞下与皇帝的第五个孩子?。
    皇帝给孩子?取名胤祈。
    这?个孩子?在?历史上并不存在?,但他因年龄小,避开了九龙夺嫡,想必今后无论是?胤禛还是?太子?登基,都会善待这?个最?小的兄弟。
    而?此时毓庆宫内,太子?和胤禛兄弟二人正在?密聊。
    “二哥,军中这?些势力?都是?十四弟的人,额娘不让我们与十四弟内讧。”
    “四弟,如今胤祈年岁尚小,这?储君之位,只有十四弟才是?你的对手,绝对不能心慈手软。”
    胤禛诧异的看向二哥。
    “二哥,胤禛从不曾觊觎太子?之位,也只有你坐镇太子?之位,我才心服口服。”
    太子?欣慰的拍了拍四弟的肩膀。
    “四弟,孤知道你将孤当成亲兄弟,可?我们若不破釜沉舟,让十四弟登上储君之位,我们都将不得善终。”
    “二哥心里明白,汗阿玛压根不想册立我为新帝,你的竞争对手是?十四。”
    “你比十四更孝顺额娘,若孤守不住太子?之位,这?位置必须是?你来坐。”
    “登上龙椅的新帝,必须对额娘最?孝顺,十四弟不成。”太子?语气笃定?。
    “二哥,就别无他法吗?”
    胤禛其实这?些年来并非装腔作势的韬光养晦,而?是?的确折服于太子?哥的治国之才。
    新帝的最?佳人选是?二哥。
    否则即便是?十四登基,他也会毫不留情将他拽下龙椅。
    “四弟,储君之位,能把正常人逼疯,你就放过二哥吧。”
    太子?说出肺腑之言,这?些年来,他就像各方势力?角逐的靶子?,没有一日过的踏实安生。
    但他不敢退缩,他担心若自己守不住这?个位置,那么四弟就要提早坐上这?个位置,那些明枪暗箭会将他最?疼爱的四弟伤得体无完肤。
    胤禛默然,长?叹一口气,与二哥继续饮醉。
    ……
    九龙夺嫡以皇长?子?被圈禁的惨烈形式,彻底拉开序幕。
    老八自知夺嫡无望,八爷党开始拥戴小十四夺嫡。
    吴雅最?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朝堂上,太子?和胤禛兄弟开始和小十四一党彻底对立,斗得你死我活。
    而?此时皇帝却仍是?云淡风轻,照顾着一双年幼的儿女。
    昨日,皇帝已下旨让几位亲王的儿子?入宫伴驾,皇帝醉翁之意,自然是?在?胤禛的儿子?,他想要亲自甄选出胤禛之后的新帝。
    或者说,皇帝其实对她?的儿子?并不满意,只是?没得选择,所?以才会想着亲自甄选孙辈。
    吴雅记得历史上康熙帝其实最?喜欢的孙子?是?太子?的长?子?弘皙,而?非弘历,只不过乾隆帝为了给自己脸上贴金,才大肆渲染他和祖父康熙的深厚亲情。
    果不其然,皇帝的确对太子?的长?子?弘皙夸赞有加。
    对别的皇孙只不过尔尔,并没有刻意夸赞别的皇孙。
    可?是?吴雅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总觉得皇帝看弘皙的眼神都带着精明的算计。
    吴雅这?才惊觉,皇帝这?是?在?捧杀。
    她?不禁慨叹,历史原来也并非就是?真相?。
    就像她?的儿子?胤禛,在?后世黑料满天?飞,只因为他登基后诸多利国利民的举措,得罪了读书人。
    而?流传后世的书,恰好是?读书人所?撰写,自然要假公济私泄愤。
    这?日,皇帝正在?御花园里亲自教导皇孙们何为中庸之道。
    吴雅瞧见胤禛家的小四弘历有些兴致缺缺,心不在?焉。
    她?担心小四被素来严苛的皇帝责罚,于是?将小弘历叫到跟前。
    “弘历,你是?不是?不明白何为中庸之道?”
    “玛嬤教你。”
    “皇玛嬤,孙儿只是?觉得无聊,这?些先?生和额娘在?王府里都教导过。”
    吴雅诧异的看向三岁的小弘历,她?实在?好奇,与她?来自同一个地方的吕云黛会如何教子?。
    “那你告诉玛嬤,你额娘说何为中庸之道。”
    小弘历表情严肃的负手站在?那。
    “自己身边不留无用?之物,旁人身边不留有用?之物,宁教我负天?下人,不叫天?下人负我。”
    “咳咳咳咳……”
    吴雅被小家伙这?句明显是?帝王之术的话给惊着了,这?哪是?中庸之道,分明就是?物竞法则。
    她?正要教导孙儿真正的中庸之道,却发现?皇帝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身侧。
    吴雅忐忑看向皇帝。
    “甚好。”皇帝眸中的惊艳和赞许一闪而?逝,很快就恢复不苟言笑的威严。
    可?吴雅知道,皇帝看中了弘历。
    打?那之后,皇帝又寻来大儒教导皇孙,日日都会亲自检查皇孙们的课业。
    可?胤禛家的小弘历,每回因课业不佳,都被盛怒的皇帝单独留堂责罚,小弘历课业多得甚至无法回府歇息,只能住在?紫禁城的阿哥所?里。
    这?日,胤禛夫妇心疼孩子?,一早就来养心殿里为弘历求情。
    吕云黛如今是?侧福晋,吴雅瞧见她?隆起的肚子?,不胜唏嘘。
    这?些年来,吕云黛的肚子?似乎就没有消停过,吴雅不动声色让太医来给吕云黛请了平安脉。
    待确认她?的身子?被胤禛温养得适合生育,她?才勉强能安心。
    吕云黛如今脸上也挂着笑容,但吴雅总觉得她?的笑容不达眼底。
    胤禛绝对不允许吴雅和吕云黛单独相?处,甚至连皇帝听闻吕云黛进宫,都心急如焚的提前结束早朝,穿着朝服就匆匆赶来。
    吴雅眼看皇帝板着脸,于是?只能无奈的让胤禛夫妇先?离去。
    “那弘历…”吕云黛被胤禛藏在?身后,仍是?忧心忡忡探头看向吴雅。
    “弘历刻苦学功课,未必就是?坏事。”吴雅朝着吕云黛意味深长?点头颔首。
    吕云黛顿时欣喜的曲膝跪安。
    待到胤禛夫妇离开之后,皇帝忽而?攥住吴雅的手腕。
    “方才你对她?点头颔首是?何意?你们又在?密谋什么?”
    皇帝将玛琭和那人之间?的表情尽收眼底,忍不住追问。
    “玄烨,你冷静些,我只是?在?安抚她?的情绪,让她?这?个当额娘的不必担心弘历在?紫禁城里过的不好而?已。”
    “果真如此?”
    “你若还疑神疑鬼,那我们可?以再生孩子?,让你安心可?好?”
    皇帝冷哼一声:“朕在?你出月子?之时,已服了绝子?汤,你再激朕也无用?。”
    “玄烨,你…”
    吴雅正准备苛责皇帝一顿,忽而?梁九功施施然入内。
    “万岁爷,山上又来信了。”
    “烧掉。”
    皇帝的面色阴沉的瘆人,这?是?他暴怒的前兆。
    山上?吴雅纳闷,最?近关于山上的来信愈发密集,她?愈发好奇是?谁来的信。
    可?每回她?试探性的询问皇帝,皇帝只是?冷着脸不愿意回答。
    吴雅让兰翠私底下去询问梁九功,可?梁九功宁愿跪搓衣板,也对这?件事三缄其口。
    打?那日以后,吴雅再没有听说山上的来信,也渐渐将这?件事淡忘。
    康熙四十五年二月十七,吴雅正带着小十五和小公主在?御花园里放风筝,忽而?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站都站不稳。
    “地震了!!”
    反应过来的小安子?抱起小阿哥和小公主,朝着空旷地拔腿狂奔。
    吴雅也吓得脱去花盆底鞋,只穿着萝袜被兰翠搀扶着狂奔逃命。
    就在?此时,吴雅瞧见一道明黄身影逆着逃窜的人群,朝她?狂奔而?来。
    “玄烨,你快些跑,别回头!”
    吴雅眼看皇帝依旧不管不顾,顿时急的拔腿往皇帝身边跑去。
    “玛琭,快走?!”
    皇帝搂紧心爱的女人,运轻功离开。
    来到空旷地没多久,地震也停歇,幸亏是?一场并不严重的微震。
    可?皇帝却并不放心,而?是?让人在?空旷地建起帐篷,以防出现?更严重的余震。
    这?场轻微的地震,除了几处年久失修的殿宇倾斜之外,再无任何大面积的坍塌发生。
    吴雅在?帐篷里住了小半个月,皇帝才允许她?回到养心殿里居住。
    期间?她?听到一个不知该喜还是?该悲的消息,吕云黛趁着地震的混乱逃跑了。
    胤禛这?几日都失魂落魄的来她?这?请安,旁敲侧击追问她?知不知道吕云黛的下落。
    “胤禛,她?要的东西你给不起,即便她?和你在?一起也不会快乐,要不你还是?顺其自然,别强求。”
    “她?要什么!儿臣都可?以给,只要她?在?儿臣身边别离开,她?要什么都成。”胤禛含泪看向额娘。
    这?些年来,他只宠爱她?一个女人,他的子?嗣也全部只给她?一个女人。
    胤禛想不明白,她?还有什么不知足。
    “她?要的你给不起,她?要的是?此生唯一,就像额娘和你汗阿玛这?般的唯一。”
    咔擦一声,胤禛惊慌失措地将手里的茶盏捏碎。
    他没料到那人要的东西是?他最?无法给予的奢望。
    “年侧福晋前几日来请安,是?个美人儿,你既得了美人,就不能再奢求别的。”
    吴雅其实心里清楚吕云黛离开胤禛的根源在?哪。
    年侧福晋是?胤禛主动求皇帝赏赐的的女子?,想想都知道吕云黛绝对承受不住打?击。
    “胤禛,人都需取舍,吕云黛与额娘一样都是?因爱而?生,我和她?要的爱,并非是?博爱,你懂吗?”
    吴雅语重心长?的拍了拍胤禛的肩膀,看着失魂落魄的孩子?转身离开。
    送走?胤禛之后,吴雅起身走?到盯着她?一言不发许久的皇帝身边。
    “玛琭,朕准备两年后带你离开紫禁城,不当皇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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