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妃(清穿)》 正文 第001章 康熙十四年,恰值梅月二十三。 阴霾的墨灰天际,被一场簌簌落下的鹅毛大雪冻住,已奄奄的冷。 慎行司左侧第五间领罚的行刑房里,一阵阵让人毛骨悚然的杖声传来。 朱红的长椅上,此刻正趴着个后背满是血迹的宫女。 那宫女长着一副好皮囊,端的是骨秀神清,眉目如画。 此时她哑着嗓子低吟了一声,嘴角溢出淡淡猩红,却倔强的一滴泪都没落下。 她只死死咬着牙,楚楚可怜的眼神,看得人心里惴惴的难受。 随着板子声愈发急促,那宫女明亮的眼神,一点点的黯淡。 又一呼吸间,那宫女倏然脑袋一歪,就再没了动静,就像具瘆人的艳尸。 行刑的大力太监并未停下板子,而是麻木的继续抡起板子继续行刑。 进了慎行司的女子,甭管是嫔妃还是奴婢,即便是活着走出慎行司,也定会失宠,从无例外。 慎行司的掌刑太监下手很重,务必让这犯了错的人没机会活着出去,免得惹麻烦。 随着一声尖细的公鸭嗓子唤了一句:停! 那两个五大三粗魁梧的大力太监才停下了板子,悠闲的坐在马扎上呷茶。 “拖出去吧,下一个进来受刑。” 其中一个年长的大力太监打的有些脱力,此时上气不接下气的唤了一句。 两个大力太监将海碗里的茶汤吃下一大半。 二人低声说笑间,随手取了挂在墙角锈钉上满是暗红夹杂猩红的抹布,木然将手里染血的板子,仔细擦拭干净。 吴雅此时头痛欲裂,朦胧间,似乎看到一双电视里清朝宫廷剧里才穿的红色绣花鞋。 那绣花鞋上绣着烟蓝色的月季花,重重花瓣儿上似乎搁了血。 满目都是斑驳的红褐色,就像冬日里结了痂的冻疮色。 她只觉得后背疼的火烧似的,全身都抑制不住打着寒颤。 “疼…”吴雅终于忍不住吃痛的嘤咛了一声。 可嗓子就像冒了火似得嘶哑。 她无力的垂下了脑袋,却又看见满目猩红的血迹,正滴嗒滴嗒的汇聚在触目的红长椅之下。 血迹渐渐在椅子腿下,汇聚蜿蜒成了一条血路。 吴雅低垂着脑袋,猝不及防间,与血迹倒影里的陌生而熟悉的清朝女子四目相对。 她愕然发现那女子的脸,与她一模一样。 此刻吴雅的脑海里,就像被钝刀子来回拉扯的锯肉,锥心刺骨的剧痛,让她疼的睁不开眼睛。 一个陌生清朝女子的记忆,就像潮水似的涌入她的脑海里。 她正懵然之际,忽然感觉到身子一轻,就被人一左一右的搀扶起身来。 吴雅疼的又是忍不住一阵抽泣,随即眼前一黑,彻底不省人事。 …… “呜呜呜,乌雅姐姐,你快睁开眼睛瞧瞧我,你可千万别睡过去啊!” 一道温婉的声音传来,紧接着吴雅的眼皮子被人轻轻的撑开。 眼前赫然出现一个杏眼桃腮,腮边有两道清浅梨涡的十三四岁清朝少女。 此时那少女浑身都在恐惧的发颤,正用绣帕子在擦拭她的脸。 吴雅尚未从她穿越的噩耗中回过神来。 只茫然愣怔的盯着眼前两个陌生的清朝时少女。 “姐姐,我是妞妞啊,你莫不是被打痴傻了不成?” “姐姐你快瞧瞧我是谁?记得吗?” “乌雅姐姐,我是万琉哈妞妞,她是清婉,章佳清婉,你知道你是谁吗?” 少女看到乌雅姐姐一副懵然痴傻的样子,顿时垮了脸。 “完了完了,又疯了一个!呜呜呜……” 少女眼角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簌簌落下,却又忽然想起些什么。 她忽然满眼惊恐,赶忙捂着嘴巴,不敢哭出声来。 “清婉姐姐,如今该如何是好?” 少女焦急的看向一旁年纪稍大些的丹凤眼小姑娘。 吴雅艰难睁着眼,不属于自己的陌生记忆涌入脑海。 她嘴角扯出一丝安慰的浅笑,哑着嗓子低声安慰两个小姑娘。 “傻丫头,你们别担心我,我知道我是谁,我是…乌雅玛琭。” “乌雅姐姐,方才你阿玛托人送来了太医院顶好的金创药,你玛法还悄悄的托人帮忙送来了补身子的人参鸡汤,你快趁热喝。” 眼前生的小家碧玉,明媚温婉的少女名唤章佳清婉,是大内二等侍卫章佳海宽之女。 而原主乌雅氏的阿玛乌雅威武,则是大内三等侍卫。 海宽和威武二人是发小,好的能穿一条裤子。 原主今年十六岁,本该早一届参加内务府小选,可因皇后赫舍里氏难产崩逝,于是被延到今届的内务府选秀。 机缘巧合下,与自幼就是青梅小姐妹的章佳氏一道入宫为宫女。 而万琉哈妞妞的玛法,则是曾与原主的玛法都在御膳房当差,三人自小就相熟。 家里的长辈们在入宫之前还一道吃过饭,叮嘱三人在紫禁城里当差,需互相帮助和扶持。 “姐姐,那觉禅霜洁真不是个好东西,踩着您的脸就被万岁爷宠幸了,今儿万岁爷又召她侍寝了。” 章佳氏愤愤不平的抱怨道。 她素来是个好脾气的软柿子,打小就以乌雅姐姐为主心骨,此时正心疼的替吴雅重新上药。 听到觉禅霜洁,吴雅脑海里浮现出一张娇媚动人,玉容花貌的美人脸。 觉禅霜洁,就是历史上鼎鼎有名的良妃,原名叫双姐。 在入宫之前,双姐特意去潭柘寺寻高僧算了一卦,也不知为何,她就将名字改成了霜洁。 吴雅想起昨晚原主第一次和霜洁去乾清宫当差的场景。 当晚是原主头一回到乾清宫当差,恰好遇到了太后博尔济吉特氏前来。 也不知怎么一回事,原主莫名其妙就冲撞了前来探望康熙爷的太后,就这么糊里糊涂的被打死在了慎行司。 一切都来的猝不及防,吴雅颤着指尖,勾住了放在枕边的香囊流苏。 这是内务府发给宫女的香囊,香味和款式完全一模一样,免得宫女身上有汗味儿,会冲撞了主子们。 可这支香囊,并非是原主的东西,而是万琉哈氏的,原主是个极度臭美,一心想要拔尖的人。 内务府发给奴才们的香囊流苏稍稍不齐整。 原主大半夜的挑灯,将一根根儿的流苏修的齐齐整整才肯佩戴。 而此时被原主用心修剪好流苏的香囊,正挂在章佳氏的衣襟上。 吴雅默不作声的悄悄观察眼前两个少女的神色,可她们此刻脸上除了担心,似乎没有任何异常。 她不敢掉以轻心,毕竟紫禁城里的风水能吃人,是个泯灭人性的修罗场。 而后宫并非情场,而是女人们的战场,谁知道这二人为了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原主出师未捷身先死,只能说原主技不如人。 而她当差头一日就枉死在慎行司,更是透露着诡异的疑云。 在敌我难分的紫禁城里,吴雅初来乍到,压根不敢再去深究真相。 此时万琉哈氏忽然愤愤不平的说道:“乌雅姐姐,听说昨儿夜里,万岁爷又要了觉禅氏侍寝!” “今儿一早就封了答应,万岁爷今晚又召她侍寝了,她都连续侍寝三日了!” 吴雅没有接话,也难怪章佳氏会如此破防,紫禁城里的宫女分三六九等。 最尊贵的是她们这些上三旗包衣奴才。 内务府三旗选进宫为奴才,在御前伺候的的女子,并非寻常的宫女,而是官女子。 她们这些上三旗的包衣奴才是皇帝的家奴,最有可能当嫔妃。 若被万岁爷宠幸,最少都从常在的位份封起。 吴雅却觉得御前女官的身份简直尴尬的要命。 官女子的地位很尴尬,既不算事嫔妃,又不完全是宫女,在嫔妃和宫女的夹缝间求生。 她们这些御前的宫女,平日里要除了做宫女的活,还要负责给皇帝泄欲。 如果忽然皇帝性趣来了,又懒得翻牌子的时候,就会让御前伺候的官女子侍寝。 这些女子侍寝之后若运气好,得了万岁爷留龙精的恩典,有机会母凭子贵,至少都能封个答应起步。 如今觉禅氏第一个鲤鱼跃龙门,嫉妒是人之常情。 当然除了她之外,她完全没有任何嫉妒的想法,反而对康熙帝很反感。 “我听额娘说,女子初夜的时候都疼,那里都会撕裂出血,连续三日在伤口反复摩擦该有多疼,我都不敢想象有多惨……” 三人中章佳氏最为娇憨可爱,此时问出如此露骨的问题,更是让人脸红心跳。 “咳……你进宫的时候肯定没认真看嫁妆画。”章佳氏红着脸低声嘟囔道。 “哈哈哈…其实我觉得妞妞妹妹说的对,哪儿能不疼呢,哈哈哈…” 吴雅不知道该怎么给古代人上生理课,于是尬笑着隐晦解释道。 男女阴阳交融,女子初次都会承受撕裂的痛,哪里会不疼。 “姐姐,你犯了要命的规矩!” 章佳氏忽然吓得面色惨白,吓得伸手紧紧捂住了吴雅姐姐的嘴巴。 正文 第002章 “紫禁城里的奴才不能笑!你怎么还笑的露牙齿了!这是大忌!” 吴雅被两个小宫女如临大敌严肃的样子惊的说不出话来,尴尬点点头。 章佳氏这才才紧紧捂在她嘴上的手拿开,她看样子很害怕,手都在发抖。 而此时吴雅忽然满眼震惊的在眼前两个少女的脸上来回逡巡。 难怪眼前这两个花季少女,看着死气沉沉的样子,脸上全然没有半点笑意。 原来在紫禁城这鬼地方,甚至连哭和笑都是逾矩的。 眼前这两个稚气未脱的小宫女,顶多十三四岁左右,这个年纪还在长身体的时候,却早早的入宫当牛做马。 兀地,吴雅忽然想起历史上大种马康熙帝,似乎有两个嫔妃姓万琉哈氏和章佳氏。 康熙的定妃万琉哈氏,最出名的除了长寿之外,还有她所出的十二阿哥胤祹。 十二阿哥被戏称为大清朝的皇家治丧专业户,一生专注给皇族子弟办丧事。 他成功送走了包括雍正在内,所有参与九龙夺嫡的参赛选手。 胤祹靠着过硬的治丧才华,受到了康雍乾三代帝王的赏识,成功笑到了最后。 而章佳氏,好像就是历史上常务副皇帝十三阿哥胤祥的生母。 而她这具身体的原主,正是大名鼎鼎的德妃。 完了! 吴雅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脚步,如果她是德妃乌雅氏,那么妻妾成群,大清第一好色成性的康熙皇帝,是她未来的丈夫。 而与她母子反目成仇,磕丹药成瘾,英年早逝的雍正皇帝,是她的儿子。 原主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历史上原主从卑微的小宫女一路摸爬滚打,成为康熙后宫的宫斗冠军,可谓是把一手烂牌打成了王炸。 可原主却是个偏心眼的母亲,满心满眼只有十四阿哥胤禵,与亲儿子雍正不亲厚。 原主熬死康熙,终于可以独美的时候,却在雍正元年就死了,彻底把好牌打的稀烂。 吴雅简直欲哭无泪,她是明朝皇帝朱佑樘的铁杆粉,最讨厌的就是留猪尾巴辫子的呆清。 而她最讨厌的清朝皇帝,恰恰就是康麻子玄烨! 她记得当初为了黑康熙,曾经看过一本清朝康熙年间的记录文献。 康麻子简直一生好色成性,在清朝无人能出其右。 康麻子一生共有三十五个儿子,二十个女儿,他四十岁以后生出的孩子,几乎都是小脚汉女所生。 康熙朝登记在册的嫔妃数量之多,简直让人眼花缭乱。 甚至连风流成性的乾隆都要甘拜下风。 康熙朝后宫登记在册的嫔妃,足足有六十五个,不在册的更足足有二百多人。 有的女子一生只被康麻子临幸一次。 大多数没名没份的女子过了二十五岁,康麻子就不再翻她们的牌子了。 而康熙后宫最为民间津津乐道的,就是“九妃连珠”和“八嫔临御”的风流艳事。 嗯,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康熙帝私生活上混乱纵欲,甚至荒唐的夜御数女,顶峰的时候,更是曾经有过一夜召幸了三十余名嫔妃的记录。 呸!清狗编修的明史中,故意把明代皇帝形容的风流荒淫,甚至到最后对马皇后黑无可黑,只能嘲讽她大脚丫。 可大明朝的皇帝虽然很多也不咋滴,但至少是顾及伦常的正常人。 大明天子跟清朝的皇帝比起来,实在是小巫见大巫。 她正愤愤不平的在心里腹诽的时候,万琉哈氏和章佳氏已经脱了外袍,准备就寝。 待到吹熄灯后,二人一左一右的躺在了她的身侧。 “乌雅姐姐,这天冷的让人打哆嗦,你睡我们中间能暖和些。” 章佳氏说着,又贴心的将自己的被子盖在了乌雅姐姐的被褥上,与她贴在一起取暖。 “谢谢清婉妹妹。” 此刻原主的脑袋瓜里,还残存着原主曾经听到过的宫廷秘密。 吴雅正闭着眼睛辗转反侧,就像瓜田里上蹿下跳的猹似的,顺着脑海里原主的记忆疯狂吃瓜。 啧啧,原来清朝前期的皇帝,竟然真的酷爱寡妇和夺妻。 清朝的皇太极娶了姑侄三人,还把为他生过孩子的嫔妃送人。 顺治逼死亲弟弟,抢夺弟媳董鄂氏为宠妃的笑谈,竟然是真的。 因为顺治皇帝夺弟媳,违背了皇太极定下的永远禁止娶继母、伯母、叔母、兄嫂、弟媳、侄妇的禁令。 最后逼得一把老骨头的赫舍里索尼,不得不红着老脸,请旨修改了皇太极禁止乱伦的法令。 顺治帝甚至连自己的奶娘也不放过,原来顺治帝的皇子爱新觉罗·奇授,其实是奶娘所出。 吴雅吃瓜吃的根本停不下来,越吃越上头。 “姐姐,熄灯了,你快侧身歇息,别忘了规矩,一会周嬷嬷该来抽查了。” 听到嬷嬷检查,吴雅几乎是下意识的条件反射,从趴着的姿势,一骨碌转为侧躺的睡姿。 吴雅心中不免可怜原主,她得挨了多少打,才会一听到侧睡抽查,就条件反射的侧睡。 紫禁城规矩森严,甚至连宫女们睡觉的时候,都必须保持侧着身,双腿微蜷的睡姿,还必须一只手放在身上,另一只手平伸着才成。 更可怕的是这种难受的姿势必须保持一整晚都不准改变。 深夜时常会有嬷嬷突击巡查,一旦发现谁的睡姿不对,免不了一顿惩罚。 原主在内务府里学习了一年之久,常常在睡梦中被嬷嬷打醒,纠正她的睡姿。 这种奇葩苛刻的规矩,原因竟然是以为鬼神之说。 传闻紫禁城里,每座宫殿都有一位殿神,入夜之后,殿神会出来巡视,以保护太后、皇帝和宫中的大小主子们。 宫女们如果四仰八叉,睡姿不雅正,会冲撞了殿神,影响主子们的气运。 半夜三更熟睡的时候时常被一顿毒打给惊醒,这让人窒息的场景,都快让人患上神经衰弱了。 十六岁的原主还是个孩子,可在紫禁城里,奴才们连好好睡一觉都是奢望。 甚至睡觉都不敢睡太沉,就怕睡着了会挨打。 这种压抑的日子简直生不如死,可在紫禁城里,甚至连死都由不得自己。 《大清律》明文规定:但凡有太监、宫女,在宫中自相残杀者当场处死。欲行自戕而被人救起者赐死,尸骨弃之荒野,家眷则送到伊犁或者宁古塔,予披甲人为奴。 吴雅心中暗暗叹气,倏然耳畔隐隐约约传来两个少女在轻声细语喃喃着:不能换姿势,不能换姿势。 她无奈的扯了扯嘴角,跟着两个少女一起念叨,反复给自己洗脑和催眠:睡觉不能换姿势。 渐渐的,她就困的睁不开眼…… 大年初五,养好伤的吴雅被安排今晚乾清宫值夜。 听到今晚要值夜的噩耗,吴雅忍痛放下了手里才喝下一半的翡翠白玉肉片汤。 比起强制整夜侧睡,值夜更惨。 宫女值夜整晚不能睡觉就算了,还不敢吃饱,更不能喝水,甚至不能上厕所。 紫禁城里没有修建茅厕这种污秽之地,宫中主子们如厕,都是由奴才抬恭桶进殿使用。 而夜间殿里的恭桶,只能是给主子用,奴才们根本没有如厕的地方。 为了值夜时不如厕,吴雅和清婉二人晚饭都没敢喝汤,甚至到现在一滴水都没有再喝过。 此时吴雅和夜班搭子章佳清婉二人,毕恭毕敬的佝偻着腰,绷紧了神经,守在寝宫门口值夜。 今晚康熙爷翻了贵人那拉氏的绿头牌。 一炷香之前,裹得像大葱卷饼的那拉贵人,刚被敬事房的驮妃太监送入了寝殿内。 为了时刻应对主子的传唤,伺候在殿门外的所有奴才们都需时刻关注内外的动静。 此刻吴雅支着耳朵,却并没有任何女子的声音。 清朝妃子侍寝的规矩多如牛毛,侍寝的嫔妃压根就是皇帝泄欲的工具。 嫔妃侍寝的时候,要从皇帝脚底下跪着爬到皇帝身上交合,甚至不能发出任何声响。 随着寝殿内难以描述的男子低沉喘息的声音,越来越急促,吴雅红着脸将脑袋埋得更低了。 她正有些尴尬的时候,耳畔传来敬事房陈公公尖细的嗓音。 “万岁爷,是时候了~” 可里头的动静愈演愈烈,哪里有消停的意思。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陈公公又扯着嗓子,提醒里头的万岁爷到时候了。 可康熙爷正是血气方刚,年轻气盛的时候,在床第之欢的情事上,哪里会如此克制。 陈公公并不气馁,第三次提醒了一句是时候了。 吴雅以为陈公公会继续提醒第四回 ,可忽然侍立在门外的两个驮妃太监竟然虾着腰,径直推门而入。 “万岁爷恕罪,老祖宗定下的规矩不能废,嫔妃侍寝只有一炷香的时辰,时辰到了~” 听到这句话,吴雅忽然很想笑,高高在上的皇帝似乎也并非无所不能。 皇帝和女人行房的时间,都有严格的规矩,简直憋屈极了。 一炷香就是半个小时,半个小时内,嫔妃要完成取悦皇帝,完成和皇帝行房的全套流程。 吴雅垂着脑袋,拼命憋笑,忍不住伸手掐自己的大腿,就怕自己没忍不住笑出声来。 原来清朝的皇帝都是快男。 正文 第003章 老祖宗规定除了皇后之外,任何嫔妃都不准留在乾清宫或养心殿过夜。 此时承宠后的那拉贵人再次被驮妃太监用大氅裹紧,抬出了万岁爷的寝殿内。 “万岁爷,奴才请旨,那拉贵人承宠后,留还是不留龙精?” 陈公公循规蹈矩的询问万岁爷的旨意。 嫔妃侍寝之后,都需要按照规矩询问万岁爷是否留下龙精。 倘若皇上不想让侍寝的嫔妃怀孕,敬事房自有一套专门的稳妥避孕措施。 这种措施极为有效,大清入关至今,都没有关于妃子们避孕不成功的记载。 若万岁爷下旨说不留,敬事房则会派人给侍寝的嫔妃服用避子汤。 还在其后股穴道按压,如此龙精就能全部流出,断了怀孕的机会。 “不留。”寝殿内传来男子凉薄冷冽的声音。 敬事房的太监们应了一声,就将裹在大氅里不着寸缕的那拉贵人,抬到了乾清宫西侧的围房里收拾善后。 吴雅此刻后背直发凉,无法想象男人前一刻还在和那拉贵人滚床单,此刻却凉薄的说出不让她怀孕的话来。 如此奇葩侍寝规矩,内心不够强大的人,还真当不了帝王嫔妃。 吴雅恶寒阵阵,今晚她见证了帝王最为无情刻薄的一面。 没过多久,穿戴整齐的那拉贵人就满眼笑意,恭恭敬敬的跪在寝殿门口谢恩。 吴雅偷眼看向那拉贵人,总觉得她离去的背影,很是落寞。 如果换做是她,今晚被用如此耻辱的方式侍寝,之后又被自己的丈夫下旨不留精,断绝她怀孕的机会。 试想一下,如果皇帝前一刻还在和你行尽最亲密情事,后一刻,你就被枕边人如此侮辱人格和自尊。 你甚至还不能表达不满的情绪,还要感激不尽的跪谢皇帝的隆恩。 她一想到这种抓马的场面,就觉得自己一定会义无反顾,走上屠龙的不归路。 此刻她在心里暗暗下决心,一定要远离薄情寡恩的公用黄瓜。 她才不稀罕皇帝那二手根,她一定要不择手段的摆脱沦为大种马康熙嫔妃的厄运。 她发誓一定要从这吃人的紫禁城全身而退。 吴雅忍不住在心里盘算着出宫的时间,可越想越绝望。 康熙朝的宫女必需在紫禁城里服役满三十岁才能出宫。 她今年才十六岁,还要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熬十四年! 一想到自己还要过十四年这种看不到希望的苦日子,吴雅简直痛不欲生。 此时殿内传来了两声摇铃声,这铃声就像紧箍咒似的,吴雅忍不住浑身轻轻颤抖,顿时如临大敌。 她忽然想起来内务府培训的时候教过,主子一声轻一声重的摇铃两声,意思就是渴了或者饿了。 她瞬时松了一口气。 幸亏不是一声摇铃,如果听到的是一声摇铃,那才真要人命。 此时众人听到摇铃声,就像听到主人摇铃的狗儿似的,统统面色凝重。 李德全下巴朝着吴雅抬了抬,示意她进去伺候。 吴雅虾着腰,毕恭毕敬的接过大太监李德全递来的茶盏,施施然入了昏暗的寝殿内。 浦一踏入寝殿内,一股清冽的沉水香,夹杂着男女欢爱之后的暧昧兰麝香气扑面而来。 昏暗的执夜烛火,明灭跳跃于坐在龙床前的欣长明黄身影。 吴雅小心翼翼剪了烛芯,微微抬头之际,就看见一张俊逸白皙的侧脸。 猝不及防间,皇帝清炯锐利的凤眸倏然就与她对视,此刻他眸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慵懒的觑了她一眼之后,皇帝就懒懒的垂下眼帘。 可只是这一眼,吴雅就被无尽的帝王威压震慑了心神。 那睥睨苍生如蝼蚁的眼神,让她找不到词形容,就像冲刷她后背渗血伤口的盐水。 虽只是涓涓细流,却让人犹如寒芒在背,甚至连灵魂都在恐惧的剧痛哀嚎。 吴雅赶忙屈膝跪在皇帝面前,将捧在手心里的茶盏,举到了头顶上:“奴才伺候万岁爷茶水。” 眼前的宫女倒是与从前那些御前值夜的宫女截然不同。 全无半点谄媚勾引他的举动,倒是个本分的奴才。 御前伺候的满军旗宫女最大的指望,就是得到他这个帝王的临幸,光耀门楣。 所以有些错了主意的女人会故意勾引他,妄图魅惑君心。 御前伺候的宫女,几乎都会刻意打扮一番,哪里会如她这般打扮的素净寡淡。 玄烨见惯了紫禁城里的莺莺燕燕,倒忽然觉得眼前的宫女颇有别致韵味。 这几日平三藩的前线告捷频频传来,玄烨今日心情不错,决定赐给这老实本分的宫女一个侍寝的恩典。 而吴雅此刻感觉到手上一轻,再一沉,皇帝喝下半盏茶之后,就翻身侧躺下,再无任何动静。 吴雅暗暗松一口气,谨守规矩,不敢用后背对着主子,只蹑手蹑脚的往后却步,悄然离开寝殿内。 丑时刚过,吴雅正有些发困的时候,寝殿内忽然传来了一声摇铃。 听到这唯一的摇铃声,吴雅瞬间被吓醒了,简直如临大敌。 只一声摇铃,那就代表万岁爷今晚召幸嫔妃还没尽兴,需值夜的御前宫女进去侍寝泻火。 吴雅和章佳氏对视一眼,又将目光落在了大太监李德全的身上。 李德全也有些诧异,万岁爷一年也召幸不了御前宫女两回,今晚这两个值夜宫女倒是运气不错,赶巧碰上了。 此刻吴雅浑身都在忍不住轻轻发抖,她压根就不想进去侍寝。 谁要给种马皇帝侍寝,皇帝刚才还在和别的女人翻云覆雨,说不定身上还残留着别的女人身上的体液,这会就要宠幸第二个女人。 一想到要去伺候皇帝睡觉,给皇帝泻火,她就忍不住一阵反胃。 她不敢表现出来,正难受痛苦的垂着脑袋,忽然手臂被站在身侧的章佳清婉轻轻碰了一下。 吴雅眸中挣扎痛苦的神色还没收回,忍不住错愕的抬眸看向章佳氏。 章佳清婉自幼和乌雅姐姐相熟,此刻看到乌雅姐姐慌乱的神态,大概猜到她可能不想侍寝,于是赶忙挺身而出。 “李公公,乌雅氏前些时日到慎行司领了罚,后背的伤还没完全好利索,奴才这就去准备侍寝。” “李公公恕罪。”吴雅满眼歉意的哄着眼眶看向李德全。 “嗯,你速速去围房准备着。” 李德全尖细的声音压的很低,深怕惊扰了万岁爷。 “嗻。”章佳氏压低嗓子应了一声,就在小太监的引领下,去偏殿的围房除去衣衫。 御前值夜的宫女来伺候前都需提前沐浴更衣,上值之前还有专门的嬷嬷会检查她们的仪容装束。 方便皇帝临时兴起,随时临幸。 没过多久,被裹在毯子里不着寸缕的章佳氏,就被小太监抬入了万岁爷的寝殿内。 李德全则有些惋惜的看了一眼那站在门边,没有抓住飞上枝头变凤凰良机的宫女。 有时候飞黄腾达的机会只在一瞬间,今晚如果抓不住,估摸着这辈子也没机会了。 一炷香之后,敬事房太监开始照例提醒万岁爷时辰到了,里头没一会闷闷的传来一句低沉的:可。 驮妃太监们垂着脑袋入内,紧接裹着毯子的章佳清婉,就被抬出了寝殿内。 “万岁爷,奴才请旨,宫女章佳氏承宠后,留还是不留龙精?” “不。”皇帝的语气染着微霜。 李德全诧异的挑眉,猜测万岁爷不满意章佳氏伺候。 吴雅看到了正被驮妃太监抬出寝殿内的章佳妹妹,瞬间煞白的脸。 可很快她郁郁的表情转瞬即逝,随即归于平静。 吴雅眼睁睁的看着章佳氏穿戴整齐,跪在御阶前,恭恭敬敬的谢恩,随即起身站在她的身侧,继续伺候值夜。 清婉初次承宠,刚才又喝了避子汤,还被太监戳了后腰穴位去除龙精,此时奄奄的没什么精神。 吴雅有些自责的垂下了脑袋,接下来的值夜,几乎没让清婉做任何差事。 寅时刚过,奴才们就开始准备万岁爷起身的事宜。 吴雅端着比较沉重的洗漱铜盆,章佳氏则捧着漱口的竹盐和细鬃牙刷入内。 皇帝此时似乎还没完全清醒,只坐在龙床边闭眼假寐。 章佳氏小心翼翼的伺候万岁爷洁牙之后,吴雅麻利的将明黄的帕子拧干,轻手轻脚的替皇帝洗脸。 皇帝生的俊美无俦,靠近细看,才发现他脸颊上星点浅浅的印子,许是幼年得过天花留下的印记。 可这些印子却丝毫没有影响他俊逸儒雅的容貌,还恰恰中和了他因汉女血统,而生就的影响帝王威严的极致俊美,显出薄情寡恩的帝王之相。 此刻皇帝薄唇紧抿着,吴雅小心翼翼的用帕子擦拭皇帝的唇,兀地,她猛然撞进一双陡然睁开的墨黑幽深的眼睛。 那眼睛看不出情绪,可却让人发自心底的震颤。 她不敢低头,只半垂着眼帘,一寸寸擦拭皇帝俊美的脸颊。 紧接着章佳氏又捧着一盏温热适宜入口的茶,递到了皇帝的嘴边,伺候他冲龙沟。 不知为何,吴雅总觉得康熙帝的眼神带着薄怒。 正文 第004章 吴雅被康熙那阴冷审视的眼神看的汗毛倒竖,只咬着牙关,装作从容镇定。 皇帝梳洗之后,就板着脸,默然起身穿衣。 皇帝穿衣沐浴,用膳这些近身的细活,统统只能由太监代劳。 孝庄老祖宗不准宫女近身伺候皇帝日常,以免有妖媚惑主的宫女趁机勾引皇帝。 吴雅端起那盏皇帝漱口的残茶,施施然退出了寝殿内。 自康熙爷登基之后,就订立了春假制度。 每年十二月二十日前后,皇帝和各部衙门开始封笔封印停止办公。 春节假期直到次年正月二十日前后才结束。 眼下正值春假,康熙爷并不需要去上早朝,只需早起到太皇太后和太后处晨昏定省。 所以起的比上朝的时候稍晚些。 皇帝起驾去请安之后,吴雅这才发自肺腑的松一口气。 此时她看到章佳氏正在收拾皇帝冲龙沟的茶水。 乾清宫里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皇帝冲龙沟用过的茶,会被当作万岁爷赏赐之物,赐给当日伺候冲龙沟的奴才。 吴雅初次听到冲龙沟这个词还想歪了。 所谓冲龙沟就是皇帝漱口的意思,而非她认为的洗屁股。 皇帝的嘴不能叫口,而是被尊称为龙沟,冲龙沟,顾名思义就是皇帝漱口的意思。 皇帝用来漱口的茶叶都是专供御用的百年老茶树,采茶的都必须是少女,御用的茶叶堪称天下极品。 如此极品的茶叶本就千金难买,且又沾染过天子龙气,更是可遇不可求。 即便是皇帝漱口的残茶,也让紫禁城外头的人趋之若鹜。 听区区一两晒干的冲龙沟御茶,都能炒到一千两的天价。 今日伺候冲龙沟的是章佳氏,眼见单纯的章佳氏将残茶沥干水,准备将冲龙沟的茶渣带走。 吴雅顿时恨铁不成钢的朝她拼命眨眼,又将眼珠子朝着正在值白班的梁九功大太监转了转。 章佳氏瞬间对乌雅姐姐的举动会意,赶忙捧着处理好的御茶,来到了梁九功面前。 “梁公公,这样好的茶叶赐给奴才着实可惜了,奴才最不擅长晒茶,回头若晒坏了,恐怕辜负了万岁爷的赏赐。” “奴才实在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些茶叶,求公公帮帮忙,将御赐之物妥善处理了。” 梁九功是个人精,否则也没机会在御前伺候,方才他不动声色将那两个宫女的举动看在眼里。 他心中对宫女乌雅氏生出几分赞赏之意。 御前的奴才哪里敢收旁人的东西,只不过对方有这份心,就代表她们尊重他这个太监,意味就完全不同了。 上三旗满女出身的宫女,个个眼高于顶。 表面上虽然对他们这些太监客客气气,可骨子里却压根瞧不起汉人太监。 梁九功还是头一回见到如此识大体的满女,不免动了点拨之意。 “嗨哟,咱都是伺候万岁爷的奴才,都不必如此客套了!” “当日冲龙沟的奴才收走御用的茶叶,本就是不成文的规矩,既然是万岁爷赏赐的,你们就好好收着。” “晒茶叶其实并不难办,你只需拿个小竹篾,将茶叶铺开来晒个两日即可,回头做个茶香四溢的香包挂在身上正好。” 章佳氏低眉顺眼,悄悄的看了一眼乌雅姐姐。 见乌雅姐姐轻轻颔首,于是她赶忙换上谄媚的笑容。 “有劳梁公公指点。” “时辰也不早了,你们二位且早些回去歇息吧。” 梁九功被捧的心情不错,于是对这两个宫女愈发和颜悦色。 吴雅和章佳氏二人毕恭毕敬的朝着梁九功福身见礼之后,得了令牌,就离开了乾清宫。 奴才们在紫禁城里都不准单独行动,尤其是值夜的宫女,都必须领取特殊的通行腰牌,结对出行。 二人来到膳房里用早膳,膳房里如今的管事之一,是原主的玛法乌雅·额森。 御前伺候的奴才们总是比别处的奴才待遇高些的。 二人入了膳房之后,就有一个专门的小太监将她们领到西边的偏殿里用膳。 紧接着吴雅就看到了一个胡子花白,慈眉善目的老人家拎着食盒,站在了门口,却没有进来。 此刻老人家笑的满脸褶子皱在一起,只站在门口,满眼关切的看着吴雅。 “雅雅,你伤势如何了?” 雅雅是原主的乳名,吴雅的小名正好也叫雅雅,乍然在这异世界听到如此亲昵的称呼,吴雅有一瞬间的错愕和恍惚。 她默默良久,才勉强回过神来。 她有些讷讷的看向玛法:“玛法您别担心,多亏了章佳妹妹和妞妞妹妹二人照顾,我如今都好利索了。 “那就好,今后当差可要仔细了,紫禁城里若当不好差事,可是要掉脑袋的!” 额森说着,又笑着看向章佳氏。 “清婉,你昨儿得了万岁爷宠幸,听说你阿玛高兴坏了,今儿下值回去,就买了一千响的炮仗放了一早上,真是可喜可贺。” 上三旗人家最高兴的事儿,就是家里在紫禁城里当差的姑奶奶,能得了万岁爷盛宠,抬入正黄旗,成为皇亲国戚。 “雅雅,你在紫禁城里当差要好好的,玛法和家里不指望你能飞上枝头,只盼着你能全须全尾,好好活着。” 额森忍不住老泪纵横,倘若先祖没有犯事儿被削爵,他的孙女哪里要入宫当奴才,合该入宫当主子娘娘享清福才对。 “玛法您别担心我,等过了明年,您安安心心的致仕回家享清福,再过几年我就能回家陪您遛弯了。” “好好好,玛法不求别的,只要你好好地就成。” “孩子们,快些用膳吧,用完膳早些回去歇息。” 额森将两个装满冒尖肉菜的大海碗,从食盒里端出来,递给了走到门边的孙女。 “孩子,玛法知道你喜欢吃韭菜炒河虾,炸鱼这些鲜香食物,等你出宫了,我天天做给你吃。” “你必须谨记这要命的规矩,紫禁城伺候的奴才可不能吃这些味冲的食物。” “你需记住,紫禁城里的规矩都是死的,人也可以是,紫禁城里行差踏错半步,都会要了你的小命!” “我记住了,您放心我肯定不敢吃,谢谢玛法。” 吴雅深刻的感受到了眼前老人发出的关切善意,忍不住感动的吸了吸鼻子。 原主最喜欢吃鱼虾和韭菜盒子,葱蒜这些气味冲的食物。 可紫禁城里的奴才们绝对不能食用味道太重的食物。 防止身上有味道,冲撞了主子。 吴雅的玛法额森嘱咐了几句之后,就避嫌的离开了。 吴雅和章佳清婉二人埋头开始沉默的吃饭。 老玛法准备的食物极为丰盛,二人将肉菜吃完之后,没敢多吃饭。 只因为吃饱了会打嗝,紫禁城里不允许奴才们吃得太饱,以免打嗝会被认为大不敬。 打嗝的罪过可大可小,惩罚可重可轻,但挨顿骂肯定逃不掉。 运气不好的,不仅要挨骂挨打,甚至还要被发配到热河行宫或者冷宫,永无翻身之日。 所以紫禁城里的奴才们宁愿饿死,也没人敢吃饱。 吃过早膳之后,吴雅和章佳氏回到了奴才们歇息的庑房里。 低矮的庑房还需弯腰才能入内。 二人入了庑房内关好门,才敢捂着嘴打起哈欠。 此时万琉哈妞妞已经吃过早膳回来,准备到乾清宫值白班。 “妞妞,清婉今日初次承宠,不免身子骨疲累,你去帮忙找陈嬷嬷告假一日可好?” 紫禁城里的奴才们严格按照三班倒的制度,每人轮值四个时辰,早中晚轮岗。 当然也有许多主动自愿加班,多在主子面前露脸的奴才,想以此获得主子宠信,攀上高枝的机会。 可每个月奴才们的排班都是上一个月安排好的。 一个人若告假,就必须有人愿意顶上,否则只能硬着头皮当差。 若实在病的不成样子,管事的嬷嬷会临时安排人顶班,但缺勤是要扣月钱的,还得还顶班的人情,着实麻烦。 妞妞去寻了管事的陈嬷嬷,回来的时候眼眶都被陈嬷嬷骂红了,显然是碰了钉子。 “清婉姐姐,陈嬷嬷说人排不开,让咱自己想办法。” “对了,还有这是嬷嬷送来的药膏,说让你涂抹在疼痛红肿的地方,姐姐你哪儿受伤了?我方才怎么没看到你有伤口啊?” “……” 庑房里一片尴尬的死寂之后,吴雅正准备开口将憨直的妞妞支开去当差,却听她自告奋勇,说晚上要替清婉值夜班。 “清婉姐姐,你好好歇息,我去和陈嬷嬷说一声,今晚我替你去当差,我先去值早班了。” 章佳氏此刻那里疼的厉害,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万岁爷宠幸她的时候带着怒意。 真没想到那样谪仙似的人,在床第之欢上竟然如此暴烈,压根不知道疼惜女人。 昨晚他的每一个动作,都不带任何柔情可言,只剩下野蛮的占有和掠夺。 侍寝做那事儿的时候,她疼的都快死了。 一想到今后还要侍寝,章佳氏紧咬着唇,忍不住瑟瑟发抖。 正文 第005章 “清婉妹妹,昨儿对不起,我…我…” 吴雅万分愧疚的端着一杯热茶,递给了面色煞白的章佳氏。 “姐姐,你从前是最盼着被万岁爷瞧上的,你说你此生宏愿就是当后宫的娘娘,怎么昨晚我看你似乎不大乐意给万岁爷侍寝?” 章佳氏和乌雅氏从蹒跚学步开始,就是两小无猜的闺中密友。 旁人虽然看不出乌雅姐姐昨晚一闪即逝的嫌恶,但她却看的真真的。 吴雅姐姐压根就不想给万岁爷侍寝。 “姐姐,我们入宫为奴才,肩负着振兴家族的荣光,必须早日承宠,你可不能再露怯了。” “清婉妹妹,我也算是从鬼门关走一遭了,那顿毒打之后,我悟出一个道理,我压根就不适合在紫禁城里争抢。” “我现在哪里敢再有任何非分之想?我只想好好当个奴才,等到三十岁后,早些出宫回家与亲人团聚。” “姐姐,你这般颓废怎么对得起长辈们的教诲?” “家里的长辈们为了你我能入乾清宫当差,可没少欠人情,你必须尽快振作起来才成!” 章佳氏素来是个软柿子,此时听到姐姐说不想留在紫禁城争当嫔妃,瞬间失去了主心骨,顿时慌了神。 她忍不住落下的珠泪划过烧红的脸,更觉得冰凉刺骨的眼泪凉飕飕的滑进了心底。 “妹妹,今后我会将所有侍寝的机会让给你,你一定会出人头地的!” “乌雅姐姐…” 章佳氏知道乌雅姐姐自幼就是个执拗的性子。 一旦她决定的事情,就压根没有转圜的余地,只能悻悻地含泪点头。 入夜之后,吴雅和万琉哈妞妞相偕来到乾清宫值夜。 今晚万岁爷翻了储秀宫庶妃博尔济吉特氏的牌子,康熙爷似乎并不怎么待见蒙军旗的嫔妃。 今晚这位拥有尊贵姓氏的庶妃,自从康熙八年入宫至今,依旧只是个没有封号的庶妃。 历史上这位庶妃甚至在康熙十六年被驱逐回了草原,其后下落不明。 吴雅诧异的发现了一件事,这几日康熙爷翻牌子侍寝的嫔妃,几乎家里都有男子在平三藩的战场上立下汗马功劳的。 眼下更是在平定三藩的节骨眼上,前朝与后宫自古以来就息息相关。 她猜测也许皇帝在借着宠幸妃子,来犒赏妃子母族子弟在战场上的忠勇。 毕竟连康熙帝十二岁娶的元后赫舍里皇后,都是为了牵制鳌拜的政治目的。 吴雅忍不住心中嗤之以鼻,难怪康麻子坐稳了龙椅之后,晚年会如此放飞自我,纳了一堆小脚的汉女,甚至还传闻抢夺臣子妻。 原来是年轻的时候为了江山社稷,被迫宠幸了自己不喜欢的女人,年老后才会疯狂找补。 难怪他传召嫔妃侍寝的时候,每每都需要喝鹿血酒。 难道是…吴雅赶忙垂下脑袋瞪圆眼睛,似乎吃到了惊天大瓜。 难道是康熙面对那些不喜欢的女人,还要逼着自己宠幸,石更不起来??? 吴雅被自己乱七八糟的主观臆想惊呆了,赶忙垂下脑袋来。 今晚皇帝宠幸博尔济吉特氏的时间,简直快的离谱。 敬事房的太监刚开口提醒万岁爷到时候了,可话音都没落下,皇帝几乎话赶话的嗯了一声。 吴雅忽然很想笑。 可身为卑微的紫禁城打工人,她哪里敢笑。 只垂着脑袋,死死的咬着嘴唇,不敢让人发现她眉眼里压抑不住的笑意。 吴雅正好奇怎么敬事房的太监没有问留不留龙精。 可偷眼却看见敬事房的太监在彤史册上写下未赐龙精。 吴雅傻眼,这些敬事房的太监简直成精了,甚至能察觉出皇帝并没有尽兴,没有发泄那啥。 吴雅嗅到了一丝莫名的危险和恐慌气息,赶忙往门边挪的更远了些。 而她身侧的万琉哈妞妞却是满眼喜色,估摸着也猜测到今晚她有机会侍寝。 既然妞妞自己存着想当皇帝女人的心思,吴雅自然乐的成全她。 临近子夜,寝宫里传来了摇铃声,吴雅屏住呼吸,听到两声清脆的摇铃声之后,顿时如释重负。 她脸上瞬间换上打工人的职业假笑,施施然端着茶盏入内伺候。 寝殿内漏下清冷的月辉照在皇帝的身上,皇帝此刻衣襟敞开着,侧躺在了龙榻上。 他看她的眼神却比月光更幽冷,只慵懒的盯着她看,忽而不屑的轻嗤了一声。 玄烨方才大略看了一眼那宫女,昨儿夜里她倒是个谦逊大度的忠奴。 他很意外,竟然有御前宫女会舍得放弃侍寝的稀有机会,不免高看了一眼这宫女。 念在她秉性纯良大度的份上,他决定格外开恩,今晚赐她一个侍寝的机会。 方才玄烨细看了一眼那宫女的容貌,顿时忍不住涌起薄怒来。 此女容貌生的妖艳无格,恰恰是他最讨厌的容貌。 可方才他都决定赐给她侍寝的机会,就断然不会反悔。 吴雅还不知道皇帝平静的面容下,已经将她否定的一无是处。 她更没料到自己什么都没做,皇帝就已经自以为是的忍着恶心,想要赐给她做恨的机会。 方才她似乎听到皇帝极轻极低的嗤笑声。 以为自己听错了,赶忙支起耳朵,却只听到皇帝略微紊乱的呼吸声,再没有别的动静。 吴雅乖乖的跪在龙榻前,将茶盏捧到头顶。 伺候完皇帝喝茶之后,就悄然却步离开。 她心里很不踏实,总觉得皇帝今晚一定还会摇铃,召宫女发泄兽欲。 于是她不动声色,悄悄低头咬破了唇角,还故意装作鬼鬼祟祟擦血的样子。 她的细微举动很快就引起了今晚在乾清宫值夜的大太监梁九功的注意。 见梁九功发现了她的小动作。 吴雅装作惶恐的压低嗓音解释道: “实在对不住,梁公公,奴才这几日有些上火,嘴里的燎泡破口了。” 梁九功漫不经心的点点头,示意他知道了。 子时刚过,寝殿内果然传来了三声摇铃。 吴雅看到梁九功伸手指着万琉哈氏,示意她去准备侍寝。 梁九功简直惊着了,万岁爷极少会如此纵着欲念,今儿召幸御前宫女倒是罕见。 而万琉哈妞妞则满眼喜色,跟着小太监去偏殿围房里准备侍寝。 吴雅顿时没了负罪感。 既然侍寝是万琉哈氏心心念念盼着的喜事,她乐得成全。 吴雅在心里默默祈祷时间快些熬过去,再熬三晚,她就能轮到上白班。 咿???吴雅忽然发现了一个漏洞。 乾清宫里的宫女最盼着值夜班,因为值夜班能有给万岁爷侍寝的机会。 只要她愿意和白班的奴才换班,岂不是能避开危机四伏的晚上? 她越想越觉得兴奋,决定下值就找人换班去。 御前的奴才们每隔半年才能轮到值夜班一个月。 过了二十五岁就再没机会侍寝了,多得是着急侍寝的宫女,求着与她换班。 一炷香之后,妞妞被驮妃太监抬出了寝殿内,皇帝一句不留,让妞妞眼眶都忍不住发红。 吴雅不敢吭声,只垂着脑袋侍候在门口。 天将既白之时,吴雅照旧端着沉重的铜盆,与万琉哈妞妞一道入寝殿内伺候万岁爷洗漱。 此时吴雅正在伺候皇帝洁面,兀地皇帝忽然嫌弃眼皮,目光锐利的盯着她看。 吴雅被那道犀利的眼神看得发怵,忍不住咬紧了牙关,才勉强没让自己的手发抖。 幸亏皇帝只看了她一眼,就收回充满威压的眼神。 一直到皇帝离开乾清宫去给太后请安,都没再出岔子。 恭送万岁爷离开之后,吴雅此刻后背都让恐惧的冷汗打湿了。 她连早饭都顾不上吃,正准备着急的回去寻人换班,却听到万琉哈妞妞娇羞的唤住了她。 “姐姐你为何如此着急?出何事了?” “我总觉得后背的伤势还没好利索,准备去寻人换班伺候。” “姐姐若不嫌弃,妞妞愿意和姐姐换班,你别去找别人了。” “姐姐!到乾清宫值夜,是多少人挤破头的好差事,你糊涂啊,这么好的机会该把握住才是,再要轮到你在乾清宫值夜都得等半年了。” “我这几日总觉得身子骨不爽利,许是那顿板子有后遗症,我想着先养好身体再说,免得伺候万岁爷不周到,回头吃了挂落儿。” “啊这…似乎也是这个理儿,姐姐,回头轮到我值夜了,我把夜班还给你。” “不用还了,你我姐妹何须如此客气,接下来这三日的夜班,就当我送你的贺礼,恭喜你得了万岁爷的宠幸。” “谢谢姐姐,今后我们都需苟富贵,勿相忘。” “妞妞妹妹,祝你早日飞上枝头。” “乌雅姐姐,我差点忘了咱还有一件天大的事情没做。” 二人说话间,吴雅和妞妞转头就找乾清宫里管事的嬷嬷报备换班的事宜。 紫禁城里的规矩并非完全死板。 如果奴才主动报备要换班,再塞些钱财讨好一番,管事的嬷嬷并不总是不近人情。 只不过遗憾的是,今晚值夜的人选已经呈报给了内务府和今晚值夜的乾清宫大太监李德全,来不及替换人选。 吴雅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来到乾清宫值夜。 今晚与她一起值夜的御前宫女,依旧是熟悉的上班搭子章佳清婉。 今晚皇帝的心情似乎不大好,并没有翻后宫嫔妃的牌子侍寝。 此刻吴雅正瞪圆牛眼,驱散侵袭周身的困顿之意,忽然大殿内传来两声摇铃。 正文 第006章 她小心翼翼的接过温热刚好的茶盏,送入寝殿内。 她今日刻意剪了一个锅盖似的齐刘海。 厚重的齐刘海,压住了她秀美清丽的远山眉,让她看着死气沉沉的。 内务府提供给宫女用的胭脂水粉只有三色。 她选了最土最俗,只有老嬷嬷才会选的玫红色口脂。 她对今天的妆容很满意,这种不出挑,还有些庸脂俗粉的妆容,让她的安全感爆棚。 伺候完皇帝喝茶之后,吴雅镇定从容的回到了门边伺候。 临近子时,寝殿内再次传来了一声摇铃。 李德全看了看姿色平平无奇,甚至还有些庸俗的乌雅氏。 于是毫不犹豫犹豫的伸手指了指乌雅氏旁边,被乌雅氏衬得如仙女儿似的章佳氏。 章佳清婉知道乌雅姐姐今晚是在故意让妆,才刻意打扮的老气横秋,死气沉沉的。 乾清宫御前伺候的宫女们巴不得把好看的首饰和衣衫,统统披在身上吸引万岁爷的目光。 章佳氏今晚来值夜之前,还刻意奢侈的花钱买了一个鸡蛋,用鸡蛋清洗了头发,让头发更乌黑顺滑些。 而乌雅姐姐倒好,怎么丑怎么打扮她自己。 此时章佳氏光着身子被驮妃太监抬到了寝殿内。 可还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里头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滚。 章佳氏被原样扛出了寝殿内。 门口伺候的奴才们则全都战战兢兢的匍匐在地上。 李德全猜测万岁爷对侍寝的章佳氏不满意,可万岁爷难道喜欢乌雅氏这样式的? 李德全坚定的摇摇头,否定了自己的揣测。 连他这个太监都瞧不上的庸脂俗粉,就更入不了万岁爷的龙睛。 被抬出来的章佳氏此刻眼眶湿润,眼泪蓄满了眼眶,却是一滴泪都不敢落下。 完了,今晚之后,她再无机会给万岁爷侍寝了。 此刻吴雅简直怒火中烧,她猜测康麻子宠幸过章佳氏一回之后,就开始喜新厌旧了。 他肯定是想要找新的女子来给他侍寝,所以才会发怒。 她垂着脑袋压下愤怒的情绪,就怕自己的情绪被旁人窥见。 章佳氏即便被皇帝赶了出来,可穿戴整齐之后,仍是毕恭毕敬的跪在殿门口谢恩。 可她一整晚几乎情绪都很低落,只垂着脑袋一言不发。 天刚蒙蒙亮,吴雅和章佳氏二人就入了寝宫内,伺候万岁爷梳洗。 皇帝似乎还没睡醒,只闭着眼睛任凭奴才们伺候。 送走圣驾之后,吴雅安慰了一番泫然欲泣的章佳氏,就继续留在乾清宫上早班。 辰时刚过,皇帝就回到了乾清宫西南角的南书房里看折子。 眼下虽在正月,但各处送来的密折仍是堆积如山。 吴雅端着茶盏入南书房的时候,皇帝正伏在御案前批阅奏疏。 她低着头全程不敢去看皇帝,只谨小慎微的折腰研墨。 皇帝批阅好的奏折墨迹还未干。 御前伺候的宫女还需帮着南书房行走的太监,一道伺候奏折的墨迹干透之后,将折子按照官衔来整理好。 为了推行满汉一家亲,大多数臣子的奏折都是汉字。 御前伺候的都是满女,循例不准学汉字,所以原主只精通满文和些许蒙文,算是半个文盲。 可那些繁体字对吴雅来说并没有难度。 此时吴雅憋笑憋的快内伤了。 此刻她低垂着脑袋,紧紧咬着唇,深怕自己发出毁天灭地的笑声来。 她手里这份奏折是一封奏报折子,而非日常废话连篇的请安折子。 估摸着康熙帝刚才批阅了太多请安折子,下意识自动回复,把这封折子回复了三个大字“朕很好”。 可这封折子,压根不是请安的折子,而是请皇帝过目生丝和棉麻价格的奏事折子。 康熙帝的回复简直牛头不对马嘴。 吴雅垂着脑袋不敢吱声,毕竟原主只是个斗大汉字都不认识的满女。 如果让皇帝发现她认识汉字,那就是吃不了兜着走的欺君之罪。 可如果奏折出错被人发现,御前伺候的奴才免不了挨罚。 吴雅顿时头大如斗,她该怎么让皇帝凑巧的自己发现奏折批错了? 兀地,她发现皇帝好像染了些朱砂,滴落在奏折上。 皇帝批阅奏折都用朱批,在国丧期间会用蓝批。 朱批血红般醒目颜色,又恰好滴落在大臣的名字上,很容易让人多想。 此时吴雅盯着奏折上很像血迹的朱砂印记,顿时计上心来。 于是她装作有些惊慌的跪在地上,将那封写错的奏折捧到了皇帝面前。 “万岁爷,这封奏折上沾染了血迹,您龙体可受伤了?” 伺候在身侧的梁九功看了一眼那奏折,只镇定自若的接过奏折,恭恭敬敬的放在了御案前。 “万岁爷,陈大人的奏折上滴了几滴朱砂。” 梁九功瞥一眼大惊小怪,没有眼力见的乌雅氏,她怎么蠢笨的连朱砂和血迹都分不清。 可朱红如血的朱砂,恰好滴落在大臣的名字上,着实会让人浮想联翩。 毕竟在人名字上留下朱红痕迹,代表处决,掉脑袋的意思。 “嗯。” 康熙帝扫了一眼奏折,倏然轻蹙眉,在朕很好三个字之前,加上‘朕知道了’,四个御批大字。 吴雅以为这就完事了,可皇帝竟然还贴心的在奏折上加了一句话:此朕朱批所染,恐汝恐惧,特谕。 吴雅记得历史上原主的好大儿雍正帝,也曾经做过类似的事情,原来是效仿了他爹。 真没想到康熙帝还是个细心和体恤臣下的皇帝。 吴雅正在暗自庆幸自己躲过一劫,抬眸间,忽然撞见一双深邃而锐利的眼睛。 皇帝的眼神很难形容,似乎带着薄怒和审视。 吴雅吓得垂下脑袋,再不敢抬头。 “你…呵,很好。” 皇帝低沉清冽的声音传入耳中。 吴雅总觉得皇帝的心情似乎不大好,于是伺候的愈发小心翼翼。 临近用御膳的时候,吴雅和伺候的御前宫女们退到了门外伺候。 康熙爷不准宫女近身伺候用膳和沐浴这些贴身的细活儿。 吴雅乐的清闲,她正站在门口摸鱼等换班。 忽然伺候在御前布菜的梁九功捧着半截黄瓜,满眼笑意的来到了她的面前。 “乌雅氏,万岁爷夸你今日办差仔细,这是赐给你的王瓜,你快些谢恩吧。” 吴雅简直满头黑线,她帮皇帝纠正了奏折的大错误,皇帝没赐点金银就算了,竟然死抠门的赏赐半截黄瓜。 她真是醉了! 皇帝抠门的甚至不愿意赏一整根黄瓜。 可此时身侧的奴才们怎么满是羡慕的神情? 包括梁九功的眼神里都满是羡慕。 吴雅蒙圈的跪在地上谢恩,陡然想起来黄瓜在大冬天的古代,简直和荔枝一样珍贵。 梁九功看乌雅氏憨憨傻傻的蒙圈样子,就知道她可能没见过世面,压根不认识新鲜的王瓜。 于是赶忙解释了一番。 “乌雅氏,这王瓜在紫禁城富贵地儿都种不活,只在汤山温泉附近才勉强种出来。” “今年拢共才得了五根儿,万岁爷送了两根给太皇太后,又送了一根儿给皇太后,还有一根儿做了酱瓜。” “只留下一根儿还赐下了半根给你,连后宫的娘娘都没这待遇,这是多泼天的恩宠啊!” “比那些庸俗的金银珠宝更显皇恩浩荡,宫外头至少要五十两,才能买到一根儿比拇指粗不了多少的王瓜。” 难得见到御前伺候的大太监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吴雅双手捧着半截黄瓜谢恩,却没有立即享用御赐之物。 待到下值的时候,吴雅将那半截黄瓜用帕子包好,悄悄的塞给了梁九功。 “梁公公,奴才山猪吃不了细糠,从前吃过一口酱王瓜,脸上就莫名起疹子,这么好的新鲜王瓜,不吃又怕辜负了万岁爷的隆恩。” “您行行好,帮奴才妥善处理御赐之物可好?” 梁九功是个机灵的,当即就明白乌雅氏想要巴结他的意思。 如此通透谦和的满女让他刮目相看。 要知道紫禁城里最低贱的奴才就是汉人。 满女没几个瞧得起汉人的,更是打心眼里瞧不起汉人太监。 他还是头一回见乌雅氏如此和善,丝毫没架子的满女,于是笑着接过了那半截黄瓜。 “那杂家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今儿杂家也算是沾乌雅姑娘的光了。” “梁公公不嫌弃就成,是奴才沾了您的光才对!” “方才若非公公在御书房里提点奴才,今儿奴才免不了吃一顿挂落儿,哪里还能得万岁爷的赏赐,说到底都是您提携的功劳。” 吴雅丝毫不吝啬说恭维的场面话,把梁九功哄的眉开眼笑。 好不容易熬到下值,她整个后背又是被沁出冷汗打湿的一天。 回到逼仄的庑房内,她就迫不及待的打水擦身子。 直到换好一身干爽的衣衫,又惬意的呷一口热水,她才觉得自己又活过来。 不用到乾清宫值夜班,她浑身的骨头都松快至极。 她今日连轴转的值了十六个小时的班。 此时整个人都有些头重脚轻昏昏沉沉,于是赶忙躺在床上补回笼觉。 等到她苏醒的时候,庑放里已经开始掌灯了。 章佳氏和万琉哈氏沐浴之后,正准备去乾清宫值夜。 正文 第007章 两个小姑娘看着很是雀跃,虽然不敢笑出声来,但小脸却激动的红扑扑的,煞是可爱。 “二位妹妹今晚一定会得万岁爷宠幸的,我方才已向长生天发了愿!”吴雅笑着鼓励二人。 章佳氏和万琉哈氏捂着红扑扑的脸,娇羞腼腆的点点头,就相偕去领腰牌,到乾清宫值夜。 吴雅惬意的吃过晚饭之后,早早的就去歇息了。 明日一大早,她需要去乾清宫值早班。 遗憾的是康熙爷夜里并没有让人侍寝,吴雅去交班的时候,两个小姑娘眼眶都红了。 吴雅只能温声安慰了一番,就谨小慎微的开始在御书房里当差。 皇帝此刻依旧在埋头处理那些如山一般数不清的折子。 似乎感觉到身侧有动静,皇帝抬眸看了她一眼。 吴雅赶忙低下头,不敢与皇帝对视。 “嗯?” 皇帝忽然轻哼了一声。 吴雅不知道他这句不带情绪色彩的嗯是什么意思,吓得求助的看向伺候在一旁的梁九功。 梁九功眼珠子转了转,赶忙虾着腰回话。 “回万岁爷,乌雅氏这几日上火的厉害,嘴巴里起了好些燎泡,她是个忠心耿耿的性子,她担心夜里伺候圣驾不便,主动请殷换到了白班。” “哦。”皇帝冷冷应了一声,就继续埋头处理折子。 御书房内再次恢复宁静,可此刻梁九功的心情,却并没有表面上的平静。 他偷瞧了一眼姿色平平的乌雅氏,越看越觉得她的五官,似乎比后宫绝大多数的娘娘都精致。 倘若她掀开厚重的刘海,再仔细描眉画眼一番,定能艳绝后宫。 他绞尽脑汁,把几个近来风头正盛,正得宠娘娘的容貌回忆了一遍。 啧…他竟愕然发现,完全没有一个娘娘的面容比得上乌雅氏。 奴才们换班是常事,昨儿也有宫女换班,可万岁爷从不会过问,但今儿却怎么不大一样了? 转瞬间,七巧玲珑的梁九功,就大概琢磨出了万岁爷的心思。 于是他转头就驳回了第二日换班的名单。 吴雅下值之后,听到明晚要值夜班的噩耗,差点气的快昏厥。 她只能掐着人中,忍泪开始琢磨怎么有效避宠。 过了明晚,她大半年内轮不到在乾清宫里值夜班。 一想到她熬过明晚,就能过上不值夜班的神仙日子,她瞬间牟足了劲。 于是当晚她一人在庑房里歇息的时候,忍着难受,用刺骨的冰水给自己擦了身子。 她又换了一身被冰水浸透的贴身里衣穿在身上。 第二天晌午的时候,吴雅成功高烧不退。 管事的孙嬷嬷见宫女乌雅氏烧的满脸通红,无精打采的样子,赶忙让人将她挪到空置的庑房单独居住,以免把病气传染给别的奴才。 …… 今晚玄烨并未翻后宫的牌子,此刻他冷眼看着眼前唯唯诺诺奉茶的平庸奴才,嘴角浮出一闪而逝的冷笑。 他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见到有女人变着法的避宠! 紫禁城里的女人,哪个不是绞尽脑汁想要得到他的宠幸。 唯独眼前这个自作聪明的奴才却如此大胆! 如果说前几日,他还在揣测乌雅氏避宠的忤逆之举,那么今晚她不惜称病避宠,就彻底实锤了她狂悖的心思。 玄烨脸上的冷笑越来越甚,她的把戏拙劣而熟悉,她在欲擒故纵? 从前也不是没有自以为是的奴才用过同样的方式勾引他,下场不言而喻。 他倒要看看! 这抖机灵的奴才,还要如何使劲浑身解数来勾引他。 于是第三日,当吴雅到乾清宫值白班之时,皇帝忽然开口询问她是不是不喜欢值夜班。 吴雅被皇帝突如其来的发问给吓傻了。 她总不能告诉康熙帝,她知道孝庄老祖宗定下了规矩:皇帝不准白日宣淫。 所以她才故意选择白天当差,一定能完美避开值夜陪皇帝睡觉的苦差事吧。 吴雅匍匐在地上,趁着下跪那电光火石的间隙,她开始仔细回忆自己最近的所作所为。 直到彻底匍匐在地,她非常确定自己并没有作出逾矩的事情。 而且她请病假也只有这么一回,多的是比她请假更多的奴才。 于是她压下恐惧,几乎将脸都贴到了冰冷的金砖地面上。 “回万岁爷,奴才这辈子有机会伺候万岁爷是奴才祖坟冒青烟,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奴才巴不得日日都伺候在万岁爷跟前,无论白班夜班奴才都觉得欢喜。” “只是奴才自己身子骨不争气,当心伺候不好,所以才斗胆请了一回病假。” “呵!” 玄烨看着那奴才依旧巧舌如簧,信口雌黄狡辩的样子,顿时被气笑了。 她到底哪里来的底气? 玄烨思索片刻,倏然想起来昨儿梁九功那狗奴才叽叽喳喳的说起乌雅氏的家世。 乌雅氏一族只是不兴盛的小姓,小的让人震惊。 大清入关前,只有二十三户姓乌雅氏的旗人,乌雅氏祖上还犯了错,被削去了爵位。 她阿玛只是个五品芝麻绿豆官衔的三等老侍卫。 她玛法更是明年即将致仕的膳房老管事,还只是管事之一。 如此不入流的家世,难怪她会没教养,甚至心术不正,想着法子的往上爬。 玄烨眸中的鄙夷和轻蔑愈发浓烈。 紫禁城里的女人为得到他的临幸,几乎无所不用其极。 乌雅氏显然是在欲擒故纵,想挑起他的兴趣。 只可惜,他最讨厌的就是妖艳无格,容貌太过于艳丽娇媚女子。 他没有忘记汗阿玛喜欢的就是此类狐媚的女人,最后才会弃江山社稷不顾。 他是坐拥四海的帝王,压根不屑于这种谄媚的手段。 他只觉得乌雅氏自以为聪明,简直蠢笨如猪。 女人在他眼里没有区别。 后宫里的女人,全都只是巩固江山社稷的手段,还有延绵子嗣和发泄欲念的解闷工具而已。 与诡计多端的狐媚女子相比,他更喜欢宠幸乖巧听话的女人,他懒得花半点心思来猜测女人的心。 只不过是一个诡计多端的狐媚子罢了,他没闲工夫看她当戏子。 …… 于是第二日一早,吴雅就被调遣到了空置许久的景仁宫当差。 原因竟然是因为万岁爷下了口谕,斥责了她一个字:笨。 得到惊天喜讯的吴雅差点没乐的笑出声来。 可她不敢表现出来,只能苦着脸,表达自己遗憾的心情。 当日她就“伤心欲绝”从乾清宫的庑房里被扫地出门,搬到了空置的景仁宫里。 景仁宫曾经是康熙帝生母佟佳氏的寝宫。 自从佟佳氏崩逝之后,景仁宫就空置多年,正殿里还挂着佟佳氏的画像。 即便是空置的宫殿,也有七八个奴才们每日负责洒扫清洁。 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她出自最为尊贵的满军上三旗包衣。 即便犯了错,被调遣到景仁宫里当差,仍是稳稳压过景仁宫里一众汉军旗奴才一头。 大清毕竟是满人的天下,绝无汉人奴才敢对满人指手画脚,让满人伺候的道理,否则就是活腻歪了。 在没有正经主子的景仁宫里,吴雅活得那叫一个滋润和舒坦。 可即便身为景仁宫的掌事宫女,吴雅仍是保持足够的谦和,对谁都彬彬有礼。 景仁宫包括她在内,拢共才三个宫女四个小太监。 其余六人无一例外是汉人出身。 吴雅完全没有端着高等奴才的架子,毕竟大家都是奴才,没必要对人颐指气使。 久而久之,景仁宫倒是一片祥和之气。 几人平日里关起门来过的日子更是其乐融融。 这不,今儿吴雅还找膳房要来了铜炉火锅,午膳的时候烫火锅吃。 吴雅是景仁宫的掌事宫女,在膳房里要个火锅还是不违背规矩的。 只是涮火锅只能用没什么气味的清汤骨头。 更不准用明火煮味道冲的辣火锅和味道大的鱼和牛羊肉,以免味道传出去,冲撞了路过的主子。 从膳房拿回来的猪肉和鸡肉,肉丸子,鹌鹑蛋,青菜蘑菇等食材自有那些小太监和宫女去拾掇。 清淡的火锅虽然差点意思,但吃的是一个热闹的气氛。 起锅前,吴雅用祭祀的盘子装了一碗冒尖的火锅菜,毕恭毕敬的端到康熙爷生母佟佳氏的供桌前。 自从她掌事开始,太后的供桌前,总是不重样的出现祭祀之物。 吴雅不止一次的祈祷太后保佑她能安生的在景仁宫里过悠闲的日子。 为了表达她的虔诚之心,她早晚都会亲自来给太后敬香,时常亲自做祭祀的糕点,表达虔诚之心。 景仁宫但凡有丁点好吃的东西,头一口必须太后先尝。 给太后上供之后,吴雅才转身回到小厨房的饭桌前,与众人一道吃火锅。 虽说围坐在一起吃火锅是件热闹的事情,可在紫禁城里,没人敢起哄说笑。 只几个年纪小的宫女太监藏不住心思,偶尔吃的高兴了,忍不住咧嘴笑几下。 被吴雅严肃的眼神觑了几下,那几个还在嬉笑的小宫女和太监顿时不敢吱声,统统乖乖的埋头吃火锅。 吴雅其实也想开心的说笑。 可她没忘记这是一不留神就会丢掉小命的紫禁城,哭和笑都是逾矩的。 这些孩子们既然信任她,她就要想办法护着他们,至少不能因为坏了规矩,而让他们丢了小命。 梁九功跟着万岁爷入景仁宫的时候,正看到一个小太监端着饭碗,坐在廊下吃饭。 正文 第008章 那小太监见到万岁爷那一瞬,吓得噎着了,赶忙将饭碗放在身侧,匍匐在了地上。 正是奴才们用膳的时辰,玄烨并没有苛责小太监在此时用膳。 他只沉默的移步入正殿内祭奠追思额娘。 明日是额娘的忌辰,他不喜欢在规矩繁琐的太庙里追思额娘,下朝后来到供奉额娘画像的景仁宫。 景仁宫对他有着特殊的纪念意义,他此生不可能将景仁宫赐给任何嫔妃居住。 即便逝去的皇后曾经提出要搬到景仁宫居住,都被他严词拒绝。 除了额娘,再无人有资格入主景仁宫。 再过几个月,母族的表妹佟佳氏,即将入宫为妃,再续他母族的荣耀。 玄烨虽然不喜欢舅舅佟国维那点小心思。 但为了额娘心心念念的母族,他仍是点头应允了表妹入宫,给她无上的尊荣。 这些年来,他不曾带过任何后妃前来景仁宫祭奠额娘。 满宫的嫔妃,没有一个是因为他真心喜欢才临幸的。 他对皇后敬大于爱,只是皇后是他的发妻,总是不同寻常的。 她温婉贤良,从不曾忤逆他的意思,也是唯一能与他说几句体己话的女人。 皇后不在了之后,他甚至孤独的不知道找谁说话。 实在憋屈的难受了,就去暂时安放皇后棺椁的巩华城,对着皇后的棺椁彻夜长谈。 只不过皇后再不能温柔地回应他。 翻牌子的时候,他总会下意识考虑权衡绿头牌上的嫔妃母族,是否又为大清立下何种汗马功劳。 玄烨苦笑,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件犒赏功臣的礼物,违心的用功劳来论功行赏,宠幸嫔妃。 临幸嫔妃对他来说,更多的是稳固江山社稷的责任,全无半点情爱。 他也不稀罕情爱,他要的是江山。 如今大清内乱频频,他才亲政,费尽心机除掉鳌拜,紧接着三藩又开始造反作乱。 汗阿玛留给他的并非是太平盛世,而是风雨飘摇的乱世。 他绝不可能沦为汗阿玛那种为了情爱不顾江山,抛妻弃子的可耻懦夫。 得到万岁爷忽然驾临景仁宫消息的吴雅,几乎是三步并两步的滑跪在了皇帝身后。 “奴才景仁宫管事宫女乌雅氏,给万岁爷请安,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吴雅快哭了,她哪能料到皇帝会莫名其妙的掐着饭点,来景仁宫找茬。 玄烨看到一张熟悉的脸,思索片刻,才想起来是那个狡猾的想勾引他的宫女。 他压根懒得理会,只亲自燃了三柱清香,跪在蒲团上给额娘敬香。 兀地,他发现供桌上放着一碗还在冒热气的菜汤。 但见祭红的海碗里装满了切的薄薄的肉片,和炸的金黄的鹌鹑蛋,蘑菇片这些寻常食物。 此刻那愚蠢的奴才正跪在地上,嘴角还有一点油星子没擦干净。 呵,她倒是知道享受。 被打发到景仁宫再无承宠的机会,仍是不忘好吃好喝的养着她自个。 瞧瞧,她似乎愈发珠圆玉润了。 此时她似乎发现自己偷吃忘了擦嘴,缩着脑袋,傻愣愣的垂下脑袋,就像只鹌鹑似的鬼祟躲闪。 玄烨被这奴才畏畏缩缩的窝囊相再次气笑了。 他正要发怒,忽然看到乌雅氏那狡猾奸诈的狗奴才,竟然开始先发制人,砰砰砰朝他的磕头求饶。 “万岁爷息怒,奴才们在景仁宫伺候太后娘娘不敢怠慢半分。” “奴才今儿从膳房得了丰盛的火锅,只敢选最好的肉菜,先上供给太后娘娘尝过之后,奴才们才敢动筷子。” 吴雅不敢抬头,只将额头紧紧贴着地面,开始战战兢兢的解释。 “奴才斗胆,擅作主张嘱咐手底下的奴才们,无论得了什么好东西,都必须先供奉太后。” 玄烨听懂了,乌雅氏在担心他会责罚她手底下的奴才,所以拐弯抹角的将所有事都揽到她自个儿身上。 她惯会装腔作势。于是玄烨寒着脸,开始仔细环顾四周。 他要找到打她脸面的证据。 让她因谎言被戳破,而无地自容的跪在地上哭着求他饶命的证据。 今日摆驾景仁宫,只是他临时起意,他下朝后,路过景仁宫时候忽然决定入内祭奠额娘。 每逢额娘忌辰,他从不会下旨举行太过隆重的祭祀活动。 额娘最不喜欢喧闹,他若下旨敲锣打鼓的祭奠恶念,就是对额娘的不尊重,也是对额娘的侮辱。 这些奴才猝不及防间,肯定满身都是漏洞。 毕竟他曾经杀过几批在景仁宫里怠慢额娘的狗奴才。 可他看着连褶子都被折得完全一致的幔帐,叠得整整齐齐的锦被,还带着清晨朝露的鲜花。 没想到供桌上新鲜的苹果和橘子都是一样大小,甚至精细的连摆放的朝向都一样。 玄烨方才堵在嘴边的苛责之言,瞬间哑火了。 正殿内的一应物件,他完全挑不出疏漏怠慢的地方。 吴雅还不知道自己刚才已经站在了鬼门关门口,只战战兢兢的跪在地上,垂着脑袋不敢吭声。 梁九功终于恰到好处的开口,打破了尴尬的沉默气氛。 “万岁爷,奴才方才瞧见外头小花园里光秃秃的,忒不雅致,奴才请旨,可需种些花草苗木?” 玄烨觑了一眼抖机灵的狗奴才,狗奴才这是主动帮他挑错处,以此宣泄他心里的火气。 可他是天子,才不屑刁难一个尽心尽力伺候额娘的宫女。 于是他神色如旧,只淡淡道:“随他们种些什么,只不能空着地即可。” 皇帝说完,就转身拂袖而去。 吴雅害怕自己做错事,于是赶忙趁机跟在了梁九功身侧,询问梁九功能不能种蔬菜瓜果。 梁九功被乌雅氏的提议逗乐了。 万岁爷方才只说不能空着花圃,可没说不能种什么。 于是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点头答应了。 乌雅氏是紫禁城里难能可贵的通透伶俐人,她这辈子注定没机会飞上枝头当娘娘。 既然她都过的如此失意,他又何必刁难她,毕竟乌雅氏性子良善。 得了皇帝谕令的吴雅当即满眼欣喜。 皇帝前脚刚离开景仁宫,她后脚就带人到花房里要果苗和菜籽儿去了。 吴雅最怕侍弄花花草草,光是景仁宫里留下的几棵牡丹,她就侍弄的要老命。 但她种菜却是一把好手。 不到两日的时间,景仁宫里就种了柿子树,桃树,樱桃树,石榴树。 廊下空荡荡的葡萄架,也爬满了绿油油的葡萄藤蔓。 后殿墙角一丈见方的荷花池里,则移栽了好些莲花。 嗯,是莲花,能吃藕和莲子的藕荷花,而非华而不实的睡莲。 “乌雅姐姐,膳房送了好些鱼来,有黑鱼,胖头鱼,三道鳞,泥鳅,还有些螃蟹。” “嗯,统统丢到荷花池里养着。” 吴雅正挽着裤腿,抡着锄头在翻地。 眼下正是春寒料峭的时节,正好应个景,种些萝卜、西瓜、地瓜、茄子、黄瓜、豆角、丝瓜之类的蔬菜瓜果。 这些蔬菜瓜果绿油油还能开花结果,不仅美观,关键还能吃。 她并不是在提着脑袋胡闹,而是在投其所好。 她想要换个赛道,避开当大种马康熙小老婆的厄运。 她记得历史上康熙帝自幼喜观稼穑,甚至开辟多处具有试验田性质的皇家园圃做实验。 康熙帝曾在西苑丰泽园,通过穗选的传统选种方式,培育出适合北方栽种的耐寒品种京西稻。 京西稻在后世更是成为著名的全国农产品地理标志。 他甚至在热河行宫开辟了御瓜圃,栽种西瓜、甜瓜、苹果、樱桃、李子等果蔬。 甚至连景仁宫里她刚移栽的葡萄树,都是康熙帝下旨从新疆引种的葡萄品种。 皇帝每年入夏,还会亲自到皇家园圃巡查,他骨子里和她一样,就是个种地达人。 她必须要想方设法,让皇帝认可她打理景仁宫的能力,让她呆在景仁宫当差,直到出宫。 为了在景仁宫里安安稳稳的待到出宫,她真是卯足劲,投其所好,力求当个讨好皇帝的好狗腿。 只是她完全没料到自己拍马屁拍的越来越歪。 不久之后,甚至拍到了皇帝第三条腿上,这是后话,全且不提。 康熙十五年七月末,盛夏蝉鸣声扰得人心烦意乱。 景仁宫看门的小太监正站在门边,不住的揉着惺忪的睡眼。 忽而他脑门上被人赏了爆栗子,小太监疼的捂着脑袋,抬眸就看到了明黄的身影。 小太监刚想扯着嗓子请安,趁机提醒里头的奴才。 却被万岁爷不怒自威的眼神震慑的说不出话来,只能战战兢兢的匍匐在了万岁爷的脚边。 荷花池里,吴雅正挽着裤腿,穿梭在比人还高的茂密荷叶里。 眼看荷花池里的莲蓬一个个都生的饱满,不摘的话留下枯枝败叶,定会被责罚。 于是这日傍晚,她趁着日头西沉之时,开始采收莲蓬。 此时身后传来一阵阵脚步声,想必是小安子他们几个小太监忙完来帮忙了。 吴雅正置身于莲叶间,忙着采摘莲蓬。 她顾不上回头,只柔声嘱咐:“小安子,你仔细挑选六个最饱满的莲蓬,与我方才摘下的荷花一道洗干净,再插在梅瓶里,供奉在太后供桌上。” 正文 第009章 “小安子,一会儿你插好梅瓶之后,记得过来帮我拔些嫩藕带,今晚我给你们凉拌藕心菜下饭。” “你拔了藕带记得切好,再用白醋泡一泡,免得藕带发黑不好看,一会做好了定能香掉你们的舌头。” 吴雅说话间,正准备伸手要摘下一个大莲蓬,倏然感觉到脚趾传来一阵钻心剧痛。 脚趾头似乎被什么东西给狠狠咬了一口。 她第一反应觉得是被蛇咬着了,登时吓得准备尖叫,却又恐惧的捂紧了嘴巴不敢出声。 “呜呜呜呜…小安子救命!我…好像被蛇咬了呜呜呜呜……” 吴雅不敢乱动,就怕咬她的是条毒蛇。 万她一挪步,说不定毒素就会蔓延开,当场毙命。 她正吓得魂飞魄散之时,忽然感觉到有人飞身朝她赶来。 想必是会点轻功的小安子来救她了。 吴雅顿时感激涕零,被小安子抓着胳膊腾空飞了起来。 “啊啊啊!小安子你飞低些,我害怕!” 耳畔呼啸的风声刮得她耳膜疼。 吴雅恐高,吓得抱紧了小安子的手臂,将脸颊紧紧的贴着他的肩膀。 哇唔,没想到小安子看着瘦竹竿似的身型,竟然还有硬邦邦的肌肉。 她诧异的戳了戳肌理分明的胳膊,正要开口夸小安子两句,忽然双脚踩在了坚实的地面上。 吴雅第一时间含泪低头看向刺痛的左脚,这才发现一只张牙舞爪的螃蟹,正夹住她的小脚趾。 此时她的小脚趾都被蟹螯夹伤,正在渗出殷红的血迹。 “哎哟!小安子快救命啊!疼疼疼……” 吴雅疼的捂着嘴巴低声啜泣,忽然眼前出现一只绣着五爪金龙的明黄皂靴。 此刻那皂靴碾住了螃蟹,再抬脚的时候,螃蟹已经化为了齑粉。 脚上的剧痛减轻之后,吴雅惊魂未定的捂着心口。 此时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紫禁城里只有皇帝才能用五爪金龙。 而此刻她的肩膀,也被穿着黄马褂的御前侍卫松开。 吴雅当即匍匐在地,吓得面色煞白,说话的语气都忍不住带着颤抖的音色。 “奴才给万岁爷请安,叩谢万岁爷救命之恩。” “奴婢给万岁爷请安。”几个匆匆赶来的汉军旗宫女,跟在吴雅身后匍匐在地上。 奴才只有满蒙军旗出身才能自称,汉军旗的宫女没有殊荣能在皇帝面前称作奴才,只能卑微的自称奴婢。 “呵,朕还没穷到让奴才吃荷叶梗充饥!” 皇帝凉飕飕的揶揄传来,吴雅咬了咬唇,强压下恐惧,决定打亲情牌度过难关。 “回万岁爷,家中额娘在世之时,时常做凉拌藕带给奴才解馋,奴才只是想念额娘了,才冒昧做凉拌藕心菜。” 原来她也是没有额娘的苦孩子,玄烨的面色缓和几许。 他额娘在世的时候,最喜欢出淤泥而不染的青莲。 从前他还是皇子之时,额娘就会亲自在这荷花池里摘些莲蓬给他解馋。 每年盛夏采收莲子之时,他就会来此,盯着空荡荡的荷花池追忆额娘。 此时他盯着放在荷花池边的莲蓬出神,依稀间仿佛见到额娘坐在荷花池边,亲自给他剥莲子。 梁九功打小就伺候在万岁爷身边,看到万岁爷出神的盯着莲蓬,猜到万岁爷思念圣母皇太后了。 于是他当即俯身选了一个最大的莲蓬,捧到了万岁爷面前。 玄烨被捧到眼前的莲蓬勉强拽回对额娘的追思之情。 都是没额娘的苦孩子,他不愿再为难乌雅氏方才的僭越。 玄烨看了一眼梁九功手里的莲蓬,下巴朝着跪在他脚下的乌雅氏微抬了抬。 梁九功会意,当即就将莲蓬递给了跪在地上的乌雅氏。 “乌雅氏,你伺候万岁爷用莲子,务必捡最好的来,仔细挑走苦莲芯。” “奴才遵命。” 吴雅敢怒不敢言的应一声,就抬起手来,接过那莲蓬,弯着腰起身。 她正准备去水井边清洗干净莲蓬之际,忽然听到皇帝一声冷冷谕令。 “就在这伺候。” 吴雅简直欲哭无泪,盛夏之时被毒日头晒过的地面,烫得人能起燎泡。 此时她挽着裤腿,甚至不曾穿鞋袜,俨然是个实打实的泥腿子。 她如果在这伺候皇帝吃莲子,势必要跪在地上伺候。 她想挣扎一番,于是苦着脸,指着黑黢黢的泥脚丫子,瓮声道:“万岁爷恕罪,容奴才将莲蓬和手上的淤泥清洗干净再来伺候。” 吴雅觉得皇帝不会拒绝她的请求,如果皇帝拒绝她的请求,那就等着吃一嘴土腥味的泥巴好了。 毕竟她现在满手都是烂泥巴。 她匍匐在地上,屏住呼吸不敢抬头,支着耳朵等皇帝的意思,果然听到皇帝开了金口。 “可。” 吴雅简直如蒙大赦,当即就准备却步,趁机收拾一番。 她赤着脚面对着皇帝,准备起身却步离开,兀地,忽然脚下猜到什么软绵绵的东西,似乎是还在蠕动的活物。 她吓得失去了表情管理,苦着脸瑟瑟发抖,跪在地上不敢动。 她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软绵绵的蠕虫,甚至害怕到一见到蠕虫,就做噩梦的地步。 此时吴雅依旧匍匐在地,死死的咬着嘴唇,她不敢起身,此刻她腿都吓软了。 她的鼻尖前方不远处的地面上,一只被踩得黄白内脏爆了一地的大青虫,还在扭着肥硕的身子。 “哎哟你怎么咋咋唬唬的,还不快下去!” 梁九功看出乌雅氏被一只小虫子吓得满眼蓄泪,赶忙三步并两步,挡在她和万岁爷之间,将那大虫子踩在了脚下。 “是…是是,奴才这就去准备。” 吴雅感激的含泪看向梁九功。 她赶忙一骨碌爬起身来,忍着赤足踩在发烫地面上的灼烧感,几乎是逃也似的,飞快钻入了偏殿。 入了偏殿之后,吴雅这才敢恐惧的瑟瑟发抖。 不知道一会又要经历什么事,刚才看皇帝脸色不大好,她仰头起将恐惧的眼泪生生逼回眼眶,却是不敢掉一颗眼泪的。 她将莲蓬快速洗好之后,将整个莲蓬放在了一个青花瓷盘中。 她顾不上回居所穿好鞋袜,只囫囵的擦了把脸。 勉强将脸上稀疏的污泥擦干净之后,就匆匆忙忙将装着莲蓬的瓷盘,放在托盘里,施施然回到了荷花池边。 此刻清洗干净的莲蓬茎还在滴水。 水珠子落在被晒了一整日的地砖上,竟然滋滋冒了几缕淡如风烟的水汽。 吴雅此刻来不及穿鞋,裤腿倒是麻溜的放下了,就怕贴肉跪在发烫的地面上,回头膝盖会红肿起泡。 她屈膝正要跪在皇帝面前剥莲子,忽然听到皇帝淡然说了声赐座。 梁九功诶了一声,转头端来了放在墙角的小板凳。 吴雅心中窃喜,她刚才就是故意没有拗断莲蓬长茎,甚至还特意多撒了些水。 为的就是让皇帝发现地板热的能烫死人。 此时她规规矩矩的曲膝,跪在地上谢主隆恩之后,这才敢小心翼翼的坐在小板凳前。 梁九功此时也端来了一个小矮几,放在吴雅面前。 她垂着脑袋开始镇定自若的剥莲子。 皇帝似乎在透过她剥莲子的样子,追忆生母佟佳氏,此时正默默低头看她剥莲子出神。 “都下去。”皇帝将捻起剥好的莲子,幽幽说道。 “奴才领旨。” 梁九功应了一声,就带着一众奴才们退到了不远处的廊下,统统背过身,不敢窥视天颜。 此时吴雅后背早已经被冷汗打湿,比拳头大不了多少的莲蓬平日里她剥的飞快,此时却是速度缓了再缓。 她深怕速度太快一个没留神,会没有撕干净莲衣,没挑干净苦莲芯,而被皇帝责罚。 玄烨此刻正在认真的吃剥好的莲子。 几乎眼前的奴才剥一颗,他紧跟着吃一颗,一大个莲蓬很快就吃没了。 他正要让奴才再去拿些来,倏然看见左侧墙根上的小菜地,此时竹篱笆上爬满了翠绿欲滴的藤蔓。 藤蔓间开着星星点点的黄色小花,黄花绿叶间,挂着好些二指见宽的王瓜。 皇帝饶有兴致的起身,踱步来到小菜地前,亲自摘了一根长势喜人的王瓜。 梁九功见皇帝似乎很喜欢她种的黄瓜,于是猫着腰伸手摘了四五根,捧到了皇帝的面前。 “万岁爷,这王瓜挂在藤蔓上的时候最清新爽口,奴才小时候最喜欢抱着枝蔓上的王瓜生啃,那味儿叫一个地道。” 梁九功是穷苦人家出身,什么苦没尝过。 他知道万岁爷最喜欢猎奇新鲜事物,在皇庄里也喜欢自己亲自摘新鲜瓜果尝鲜。 “馋嘴的狗奴才,赏你了!”玄烨负手看着狗奴才耍宝。 “哎呦!奴才谢主隆恩!”梁九功谢恩之后,就赶忙谄媚抓起一根还挂在藤蔓上的黄瓜,用袖子擦了几下,张嘴咬了上去。 咔嚓咔嚓,一声声清脆的咀嚼啃咬声传入耳中。 “万岁爷,这王瓜得这么吃才得劲,若能蘸着白糖或者蜂蜜吃就更好了,简直赛神仙。” 梁九功很喜欢黄瓜清新味道,此时满眼笑意,捂着嘴巴吃的眼睛微微的眯起。 正文 第010章 “万岁爷,奴才伺候您尝尝可好?”梁九功猫着腰说道。 皇帝轻颔首,梁九功登时就让人去准备蜂蜜和白糖,又准备了一小碟大酱。 吴雅看着梁九功在皇帝面前表现的游刃有余,哄得皇帝心情舒畅,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 难怪他是御前最得力的红人。 小太监准备好蘸料之后,吴雅将托盘恭恭敬敬的接到手里。 按照规矩,皇帝入口之物都需要先让太监试菜。 梁九功循规蹈矩的用纯银的避毒牌试毒,又用王瓜依次蘸了酱试吃,顿时眼前一亮。 梁九功满眼笑意,又将剩下的酱料一一尝过。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之后,梁九功朝着万岁爷躬身道:“万岁爷,这小味儿清新爽口,着实不错。” 皇帝饶有兴致地抓着藤蔓上的王瓜擦了擦,将王瓜上的细刺擦的锃亮之后,又将王瓜蘸了白糖,浅浅咬了一口。 “尚可。” 皇帝眼前一亮,又蘸了些蜜糖尝试,黄瓜的清香和蜜糖的甘甜萦绕在唇齿间。 此时吴雅在梁九功的提醒下,悄摸的让人将准备用来当晚膳吃的白馒头,捧到了皇帝面前。 梁九功谄媚地用馒头夹了些酱菜,捧到万岁爷面前。 “万岁爷,菜地里还有些青菜和樱桃萝卜,蘸了大酱夹馒头吃,别有一番风味。” “好。” 皇帝吃了几口黄瓜尝鲜之后,就有些兴趣缺缺。 此时他漫不经心的点头,垂眸时看到放在地上的藕带,皇帝只瞥了一眼梁九功,梁九功就会意的开口。 “乌雅氏,杂家还是头一回知道藕带能吃,你方才不是念叨着要做凉拌藕心菜?正好一块去厨房收拾了。” “回公公,奴才笨手笨脚粗鄙惯了,只会简单的水煮凉拌,做的食物更是家常,不敢污了万岁爷的龙嘴。” 梁九功听懂了乌雅氏不想太过表现,于是脸上顿时浮出恰到好处的笑容来。 “哎哟杂家瞧见菜地里那嫩韭菜,就觉得香喷喷的,杂家方才看见这莲池里好多河虾,一会捞一网兜,正好凑一道韭菜炒河虾的下饭菜。” “嘿嘿嘿,这紫茄子也好。”梁九功嘿嘿笑道。 吴雅在心里默默翻个白眼,梁九功这是坚持让她下厨呢! 可她又能怎么办?只能凉拌呗,毕竟紫禁城和她的主子是皇帝。 “奴才遵命!” 她谄媚讨好的凑到了正在菜地里刮地皮的梁九功身边。 “眼下正是蔬菜瓜果收获的时节,奴才这就立即将景仁宫里长成的蔬菜瓜果都摘了,一会送到乾清宫小厨房里。” 吴雅眼下很想立即将皇帝这尊大佛立即送走,恨不得立即把所有蔬菜瓜果都送到乾清宫,免得节外生枝。 “不必如此麻烦。” 玄烨凝眉,他不喜欢膳房兴师动众的准备御膳,免得惊扰额娘。 他闲暇之时,就时常来景仁宫祭奠额娘,平日里都是在景仁宫小厨房里随便吃些东西即可。 梁九功猜出万岁爷不想太麻烦,只想随便吃几口垫垫肚子,于是赶忙开口嘱咐傻站在原地的乌雅氏。 “这一来一回又是一顿折腾,一会让御厨在景仁宫小厨房里开火,用景仁宫里的菜做一顿午膳,伺候万岁爷用晚膳。” 梁九功说话的时候,偷眼看了万岁爷的面色。 此时见万岁爷听到他要求乌雅氏做午膳,并无不悦表情。 梁九功心中窃喜,顿时明白自己猜准了圣意。 “快些摘菜吧,莫要让万岁爷久等了!” 说话间,梁九功就撸起袖子,疾步踏入了小菜地里。 梁九功麻利的蹲在郁郁葱葱的菜地里摘豆角。 忽然瞧见菜地角落种了好些茎如蒿,高四五尺,叶如艾叶的红彤彤西番柿。 “哎哟!乌雅氏!你怎么把这要命的东西种菜在这啊!!” 梁九功满眼恐惧,吓得嗓子都喊得破音了。 “万岁爷,这菜地里的菜恐怕都不能吃了!这西番柿有剧毒,花房里只在节庆的时候做观赏之用,图个红红火火的喜庆之意。” “梁公公稍安勿躁,这是西番柿,奴才来景仁宫时就有了此物,此物只在果实没熟透的情况下有毒,若果实红透了,绝对无毒!” 吴雅来景仁宫时,景仁宫就种了好些西红柿盆栽。 她潜意识里觉得景仁宫这些西红柿有什么特殊的含义,毕竟没成熟的西红柿果实有毒。 所以在整理景仁宫的时候,她特意保留了西红柿。 她问过花房侍弄花草的太监才知道,这东西从明朝就开始经由东南亚引进。 只不是只是用作珍稀的观赏花卉,并不能食用。 吴雅这才想起来,西红柿被广泛种植和食用要等到清末。 此时她看着皇帝寒着脸,梁九功则警惕瞪着她,估摸着下一瞬,梁九功就会扯着嗓子高喊护驾。 她心里开始惴惴不安,准备亲自试毒,打消皇帝的疑虑。 “万岁爷,此物熟透后酸甜可口,可制成番茄酱,凉拌,蒸煮炒食皆可。” “此物用来炒鸡蛋是人间美味,若加上土豆炖牛腩,更是天下一绝。” “此物成熟后,的确无毒,万岁爷若不信,奴才这就以身试毒,自证清白。” 吴雅无奈的俯身,摘了一颗熟透的西红柿,大口大口的吃起来。 吴雅吃的很着急,几乎在狼吞虎咽,她就怕自己吃慢了,脑袋上的狗头会不保。 “啊呀!乌雅氏,你不要命了!住口啊,快住口!此物有剧毒!” 梁九功被乌雅氏不要命的举动吓傻了,以为她想畏罪自杀。 在紫禁城里自戕是株连九族的大罪,他吓得冲上前,想要夺走她手里的毒果子。 “求万岁爷给奴才自证清白的机会。” 吴雅哪里肯放过自证清白的机会,她知道如果自己无法自证,那真要被诛九族了! 她当场就把剩下的西红柿一股脑塞到了口中吃起来。 玄烨负手静立在原地,只淡然看向那狼吞虎咽的奴才。 他知道这西番柿的确能吃,只因他幼年时也曾偷吃过。 当时年幼无知的他,觉得悄悄吃下了果子,让自己生病,汗阿玛就会来瞧瞧他和额娘。 过往那些被冷落和讥讽的心酸不断涌上心间,他垂下眼帘,掩去浓重的失落。 此时乌雅氏吃的脸上都是红红的汁水,一双眼睛就像兔子似的,正蓄着薄薄的水汽,可怜兮兮的看着皇帝。 “万岁爷,此物的确无毒,奴才已经以命试毒。” “无妨,不必让御厨来,你用西番柿入菜!” 玄烨很想念那怪果子酸甜的滋味,于是一时兴起想吃。 他特意开口不让御厨前来,免得人多嘴杂。 “奴才敬谢万岁爷仁德,奴才这就去准备膳食。” 吴雅听到这两个字,简直如蒙大赦,此时她笑中带泪的抬眸,恰好与面无表情的皇帝对视。 她条件反射地垂下脑袋,不敢与皇帝对视。 她头一回觉得康熙帝并非沽名钓誉的皇帝,而是个仁君。 康熙除了拥有帝王多疑猜忌的通病之外,他的脾气算得上温润如玉,至少不会喜怒无常的责罚奴才。 玄烨愕然抬眸与她对视。 刚才乌雅氏笑中带泪的破碎感,让人克制不住,又莫名其妙的涌起丝丝缕缕奇怪感觉。 那感觉很难形容,就像心口被轻轻撞了一下,继而又揪紧。 仿佛他若说出一个苛责她的话,她顷刻间就会化为风烟,消失不见。 他不喜欢这种陌生的感觉,于是凤眸微眯,默然踱步入了景仁宫正殿内。 浦一踏入正殿内,鼻息间阵阵荷花暗香浮动。 玄烨独自端坐在圆桌前,怅然盯着画像里额娘的音容笑貌。 透过景仁宫独有的四棱花格窗,多年没有燃起炊烟的景仁宫小厨房里,再次燃起袅袅炊烟。 只不过在小厨房里亲自忙碌的身影,永远不可能会是他的额娘。 小厨房的窗户半开着,隔着挂满廊下的柿子饼,此时乌雅氏正在窗户前的案板上切菜。 盛夏晚风轻抚过她被汗水打湿的额发,她总是对身边所有人都发出那种温柔至极的笑容。 唯独面对他的时候,却只剩下惶恐和死气沉沉的庄重。 此时玄烨忽然发现乌雅氏生的极美,美的让人有一瞬间的窒息,让人根本无法忽视。 只不过这种妖媚的美,也是他最恨之入骨的狐媚子样。 只因这种狐媚容貌的董鄂妃,曾经夺走了属于额娘的所有宠爱。 更是让他自小就被赶出紫禁城,童年过的悲惨和痛苦。 玄烨曾经在额娘面前发过毒誓,此生绝不会被狐媚女子迷惑,让额娘再伤心失望。 乌雅氏长着一张如此妖艳无格的惑君容貌,他不下旨将她五马分尸,已是仁慈。 她此生绝对不可能有机会得到他的宠幸。 吴雅此时忙着在景仁宫小厨房里做饭,压根就不知道皇帝刚才在自我攻略洗脑。 此时她正将方才梁九功让小太监尝过的西红柿切块入馔。 小厨房里,梁九功正在用避毒筷子在亲自尝菜。 “梁公公,方才我多做了些菜,让人放在了西配殿里,您快些去用膳。” 循例紫禁城里的奴才们会早些用膳,避免饿肚子的声音惊扰主子。 梁九功这些奴才们先去偏殿吃些饭菜垫垫肚子,也不违背规矩。 “哎哟这炒蛋用什么做的?竟然酸甜可口,简直天下一绝,就着米饭杂家肯定能吃两大碗。” 梁九功正要继续夸赞乌雅氏几句,可看清楚她在做什么之后,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正文 第011章 “哎呦小姑奶奶!你不要命啦!” “你可千万不能把这有毒的西番柿做给万岁爷吃!” “乌雅氏,这是何菜肴?闻着味道还怪香的。” 梁九功看着肥瘦相间的牛腩,在鲜亮的红汤汁里咕嘟咕嘟沸腾,忍不住咽咽口水。 “公公您请放宽心,奴才已尝过毒了,熟透的西番柿无毒。” “方才万岁爷口谕,命奴才准备西番柿做的菜,您也听见了,奴才哪里敢抗旨啊!” “奴才做的是土豆番柿子炖牛腩,幸亏御膳房选的是炖熟的牛腩,否则没两个时辰牛腩压根无法软糯。” 吴雅说话间,已经将炖煮好的西红柿土豆炖牛腩起锅装盘,又在盘子里撒了一把切碎的碧绿芹菜。 “你说的也是,哎哟哎哟,瞧这筋道的牛腩看着就软糯弹牙。” 梁九功没别的爱好,唯独喜欢美食,此时正处于饭点上,他着实看饿了。 “公公您一会多吃几块,只别嫌弃奴才厨艺不精就成。” 吴雅笑着取来了准备好的碟子,开始给梁九功开小灶。 “那杂家就先替万岁爷试试菜!” 梁九功笑眯眯的看着懂事的乌雅氏装了一碟子的番柿炖牛腩,放在了灶台边的食盒里。 碟子里的牛腩装的冒尖了,她还乖巧的用铲子压了压,又堆叠了好几块牛腩。 饭菜做好之后,尝菜太监吃过之后,需半个时辰之后才能放到御前。 专人早就将做好的御膳拎走了。 趁着间隙,吴雅躲在小厨房里囫囵吃了几口,又让景仁宫里最机灵的小太监小安子,招呼御前的奴才们用午膳。 而她则亲自来到偏殿里招呼梁九功用膳。 她端着一碗熬煮好的莲藕排骨汤入偏殿的时候,正看到梁九功埋头吃的正欢。 见她来了,梁九功刚忙低头用帕子擦满嘴的油渍。 “梁公公,方才奴才忘了给您盛排骨莲藕汤,这大夏天喝点莲藕汤清热消暑正好。” “乌雅姑娘,你还真是个妙人儿,今儿这顿午膳忒好吃,杂家谢谢你。” 梁九功只客套的夸赞了一句,再无别的说辞。 御前的太监可不能明着与谁攀扯近关系,免得万岁爷知道了要责罚。 “梁公公,奴才前几日还做了好些酱瓜,明儿送些到您那尝尝鲜。” 吴雅不敢太过明显的求着梁九功在御前帮她美言几句,只愈发谄媚的讨好梁九功。 “哎呦那怎么好意思呢,你还是留着自个吃吧,你的心意杂家领了,可不能让你辛苦操劳。” “公公放心,奴才腌酱瓜的时候,特意留出您那份了,您能赏脸,是奴才的荣幸,您可别嫌弃啊。” “那…哎哎哎,那杂家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多谢吴雅姑娘挂心了。” 梁九功愈发喜欢乌雅氏的通透劲儿了。 这样左右逢源之人,才能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紫禁城里活的长远。 梁九功吃过午膳之后,就替了御前伺候的李德全的班。 皇帝用膳自然不需要她来伺候。 景仁宫正殿内,玄烨屏退了所有奴才,让人将饭桌挪到额娘的画像前。 此刻他正低头看着面前的碗,时不时的夹些菜肴,放在额娘的碗里。 西番柿酸甜的滋味,瞬间勾起他刻意尘封的记忆,每每回忆起额娘离世之时的音容笑貌,连呼吸都觉刺痛难忍。 玄烨抬眸,目光猩红,怨恨地望向宁寿宫的方向,迟早有一日,他一定要为额娘讨回公道! 他一定要让那个女人血债血偿! …… 等到皇帝吃过午膳离开景仁宫之后,吴雅送走了大佛,才敢浑身瘫软的歪着身子,坐在了长椅上。 “姐姐,呜呜呜对不住,方才奴才被按在了地上不敢吱声。” 看门的小春子满眼愧疚的跪在地上求饶。 “你别跪我啊,这是万岁爷的紫禁城,他想来就来,咱只要安守本分尽职尽责即可,不必如此惶恐。” “今儿我们将万岁爷伺候好了,万岁爷可高兴了,直夸我们景仁宫伺候的奴才们伶俐。” 吴雅看着那些犹如惊弓之鸟的汉军旗宫女和太监们一个个哭丧着脸,赶忙换上笑脸安慰他们。 今日整个景仁宫唯一有资格在御前伺候的,只有她这个满军旗的掌事宫女。 刚才这些汉军旗小宫女只能在外围等候,此时一个个提心吊胆的盯着她。 安抚好众人之后,吴雅奢侈的用小厨房里还没用完的热水洗了个澡。 打从那日皇帝驾临景仁宫用膳之后,就再也没有来过。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点,吴雅在景仁宫里再次恢复了惬意的日子。 只不过偶尔有乾清宫的小厨房里会不请自来的摘菜捉鱼。 好在他们也不白拿,拿走多少,也会填补些菜籽和鱼苗虾苗。 八月初二这日,吴雅一大早就起来梳洗,甚至还换上了内务府新发的宫女秋装。 这几日,她几乎日日不重样的做了好些食物,贿赂嘴馋的梁九功,终于得到了八月初二探亲的机会。 每月初二这一日,是紫禁城里宫女和家人相见的日子。 可并非所有的宫女都有机会在这日探亲。 只有各宫得脸的宫女,或者塞了银子走门路的宫女,才有机会在这日到神武门西边的栅栏前探亲。 吴雅所在的乌雅一族,只是名不见经传的小族。 原主的玛法乌雅额森子嗣并不昌盛,膝下只有两个儿子,她阿玛乌雅威武是家中长子。 阿玛膝下还勉强算儿女众多,共育有一子三女,原主是长女,家里还有一个弟弟和两个妹妹。 原主的弟弟乌雅白启尚且年幼,还在读书习武。 两个妹妹最大的十二岁,最小的才刚满三岁。 自从三年前,原主的额娘塞合里氏生二妹妹难产血崩而亡之后,她玛法额森和阿玛威武,就将姐弟四人托付给了二婶乌拉那拉氏。 这些年,原主的玛嬷和额娘相继过身之后,原主身为长姐就撑起了照顾弟弟妹妹的重担。 阿玛和玛法又在紫禁城里当差,一个月都回不了去一次家。 原主平日里在家又当爹又当娘的拉扯弟弟妹妹。 为了保护弟弟妹妹们,性子难免变得强势泼辣了些,处处想要拔尖。 原主的玛法乌雅额森在皇太极时曾经授为男爵,加一等都尉,任佐领,后因为犯了错的缘事削爵。 玛法犯的错,也并非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错。 只不过就是娶了披甲人与罪奴媾和的女儿为嫡福晋,拒绝了皇太极的赐婚,触怒了龙颜。 原主的玛法额森倒是个硬骨头,被削爵位之后,一生只娶了玛嬷一人。 被削爵位之后,硬生生从伙头军,一路摸爬到了御膳房管事的位置。 大清御膳房的管事并非全都是太监,也有上三旗包衣出身的满人任职。 玛法在膳房纵总管的位置,一当就是二十五年,明年即将致仕退休回家享清福了。 而原主的阿玛乌雅威武却是个妻奴,最疼自家的福晋,这辈子也只娶了原主额娘一个妻子。 原主阿玛胸无大志,日日下值就想着回家陪福晋和孩子。 所以年近四十,仍只是个正五品的大内老侍卫。 估摸着再过几年,随着阿玛年老体衰提不动刀,定过不了侍卫每年的考核,也就这么被清退回家了。 八月初二这日一大早,吴雅早早的来到神武门西边的城墙探亲。 此刻宫城门口竖起高高的栅栏,许多宫女正隔着栅栏,与家里人说体己话。 吴雅远远的就看到了自己的阿玛乌雅威武穿着常服,带着弟弟妹妹们,正贴在栅栏外朝她热情的招手。 吴雅正要高兴的凑上前去,忽然被一个老嬷嬷拦住去路。 “你!慢着,按照宫规,探亲前需搜身,免得有犯浑之人夹带私藏宫里的物件。” 一个穿着靛蓝袍子的老嬷嬷板着脸严肃的说道。 吴雅客气的点点头,就跟着老嬷嬷到了一旁的角楼内搜身。 紫禁城的繁盛,简直是踩着他们这些奴才的尊严当养分。 当吴雅的衣衫被剥光,甚至被老嬷嬷掰开屁股缝,查看是否夹带禁品那一瞬。 她羞愤的满脸通红,心想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而反观别的有后台的宫女,老嬷嬷则只是装装样子,随手摸了摸后背就放行了。 老嬷嬷还再三叮嘱紫禁城里宫女探亲的规矩。 宫女探亲只有半个时辰的时间。 探亲之前和之后都需搜身,以免宫女带出或者带入违禁品,家眷带来的任何物件都不准带入宫中。 待到搜查完毕之后,吴雅压下方才恶心羞愤的心情,嘴角浮出笑容,疾步来到了栅栏前。 眼前浓眉大眼,面容黝黑的中年男子是吴雅的阿玛,大内三等侍卫乌雅威武。 比威武矮半个肩膀,生的白皙俊逸的十三四岁少年,是吴雅的弟弟乌雅白启。 而两个小妹妹早就踩着栅栏,将食盒里的吃食,从窄窄的栅栏缝隙塞了进来。 “长姐,玛法做了您最喜欢吃的萝卜糕和萨其玛,您快多吃些。” “弟弟妹妹!我们一块吃。” 吴雅将一块萨其玛掰开,分别塞到了正在流口水的小妹妹乌雅玛颜琳和大妹妹乌雅玛颜珠口中。 “长姐,家里不缺吃的,您多吃些才是,大妹二妹,一会哥哥带你们去吃糖葫芦,不准和长姐抢吃的。” 正文 第012章 自从吴雅入宫之后,乌雅白启就担起照顾妹妹们的重担,愈发变得稳重端方了。 见到家人第一件事,吴雅就将装满银子的荷包递出了狭窄的栅栏缝。 “阿玛,这是我这几个月攒下的钱,拢共二十两,我在紫禁城里有吃有喝的,用不着银子。” “您拿回去让二婶婶帮忙扯几匹暄软的棉布来,回头给弟弟妹妹、玛法和您做一身过年的新棉袍。” “雅儿,你在紫禁城里当差要好好地,家里不缺你这些银子。” 威武虽只是个三等侍卫,算不得大富大贵,但俸禄却是够孩子们隔几日就能吃上肉和几只鸡鸭的。 当然除去好吃好喝的拉扯几个儿女之外,威武也再拿不出多余的体己银子。 否则他早就想办法让女儿被内务府撂牌子回家了。 哪里还要让宝贝女儿在紫禁城里吃苦受罪,为奴到三十岁才能归家。 “女儿,这是阿玛做的豌豆黄,你快些吃吃看,天热没冰镇着,阿玛觉得口感差了些,你别嫌弃。” 吴雅含泪看着眼前与她后世的父亲长得一模一样的威武。 她心中百感交集的将脸颊凑到了栅栏前,将阿玛小心翼翼的捻在指间的豌豆黄,送入口中,细细咀嚼。 “真好吃!我最喜欢阿玛做的豌豆黄了,比御膳房做的都好吃。” “那你多吃些,下回阿玛买些冰块冰镇。” 威武腼腆的嘿嘿笑了起来。 长女和早逝的福晋最喜欢吃的就是他做的豌豆黄,而他也只会做这一道点心。 吴雅吃饱喝足之后,弟弟白启还贴心的带了水囊,用干净的帕子淋湿,仔细替她擦手擦脸。 此时走来一个瘦高斯文,留八字胡的中年男子。 那男子是二等侍卫章佳海宽,章佳清婉的阿玛。 男子手里拎着食盒,有些焦急的凑到了栅栏前。 “小雅儿,一会你回宫之后,一定帮叔劝劝清婉那傻丫头可好?你让她别犯傻去报名。” 吴雅懵然的看向忧心忡忡的海宽叔叔:“海宽叔,清婉妹妹要报什么名?” “你告诉她就成了,对了,你也别去!” 海宽是御前伺候的二等侍卫,估摸着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 此刻吴雅看到海宽支支吾吾,欲言又止的样子,顿时也跟着担心起清婉来。 自从她被调遣到景仁宫当差之后,吴雅只偶尔会在去膳房取膳食的间隙,才会偶尔遇到清婉妹妹。 “小雅儿,你千万要记住叔的话,一定要和清婉二人好好的。” 海宽忍不住痛苦的凝眉,低着头,开始捂着眼睛轻声呜咽起来。 威武看到海宽老弟心情郁结,赶忙勾肩搭背的将他带到了一旁说话。 兄弟二人躲在墙角窃窃私语之后,威武也变得面色凝重,频频回头看向自己的女儿。 也不知海宽到底说了什么,威武竟然面色仓皇失措的冲到了栅栏前。 “女儿,这些时日,你务必乖乖的呆在景仁宫里当差,哪儿都别去,千万记住了!” “一会你立即找机会去给清婉和妞妞带话,让她们也乖乖的不准胡闹。” “阿玛,是不是出什么大事了?” “你照做就是,现在就回去!” 乌雅威武看着老兄弟海宽欲哭无泪,心急如焚地快哭了,赶忙焦急催促道。 “一会就该到了奴才们用午膳的时辰,你去膳房里等那两个丫头,一定要把家里的话带到了!” “孩子,你记得别冒头,在紫禁城里平庸未必就是坏事,你记住了。” “阿玛,女儿都记下了,您放心,女儿现在就去找清婉妹妹,您别着急。” 吴雅见阿玛威武面色凝重,抓着她指尖的手都在轻轻颤抖。 她猜测肯定发生了不得的大事,长辈们才会如此惊慌,于是趁机将银子抛入食盒里,撒腿就离开了栅栏。 吴雅谨记阿玛的话,当即就来到了膳房里,等章佳清婉和万琉哈妞妞二人来用膳。 她记得没错的话,这二人如今是上班搭子,这个月应该轮到她们二人值夜班了。 她慢吞吞的在膳房里磨磨蹭蹭领取景仁宫的物资。 很快就看到了章佳清婉和万琉哈妞妞前来领膳食。 吴雅朝着二人不住的眨眼,章佳氏和万琉哈氏会意的跟着乌雅姐姐来到了墙角说悄悄话。 “清婉,方才我去探亲的时候遇到了海宽叔,他让我提醒你们不准去报名,千万别去!” “清婉,究竟出什么事儿了?” “姐姐,万岁爷下旨,让有主位嫔妃的各宫,必需挑选两名宫女前往城西皇庄当差,而且必须是没有得过天花的宫女。” “乾清宫也必须报名两个宫女,我和清婉姐姐的家世最差,哪里能说不去就不去的。” “姐姐,我们二人此去城西皇庄,注定凶多吉少,今后姐姐若有机会出宫,求您逢年过节的时候去看看我阿玛。” 章佳氏哽咽的捂着嘴角低声说道。 “谁不知道城西的皇庄又叫天花庄,我们去了哪里还活着的机会。” 万琉哈氏总觉得万岁爷这道口谕很是蹊跷,谁不知道城西皇庄,是专门收容患了天花的宗室养病的。 天花可是绝症,万岁爷这是想让她们去死。 “什么!!” 吴雅满眼震惊的看向面如死灰的章佳氏和万琉哈氏。 她记得历史上,在康熙二十五年,康熙帝才下旨秘密在三十名宫女身上,进行接种人痘预防天花的试验。 为何莫名其妙的提前了十年? 可她来不及深究为什么康熙帝的旨意提前。 她只知道不能让眼前这两个自幼就与她相熟的小姐妹死于天花。 她她有十成把握,能带着两个小姐妹在天花病毒中全身而退。 “清婉,妞妞,你们二人明日一定要争取到机会,前往紫禁城西华门内牛圈取牛乳,内牛圈知道吗?就是专供内廷取牛奶用的地方。” “姐姐,乾清宫到内牛圈取牛乳的粗活,自有下等宫女和小太监前往,我们是御前伺候的宫女,哪里需要做这些末等奴才的粗活。” “如果要活命,就必须前来!不对,你们不用来了。” 吴雅忽然想起来内牛圈饲养的奶牛,肯定是经过精挑细选,哪里可能有患病的牛。 章佳氏和万琉哈氏二人面面相觑,不知道乌雅姐姐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吴雅送别二人之后,就前往内务府报名去城西的皇庄。 她并不畏惧可怕的天花,毕竟天花在后世并非无药可救。 只要她去报名参加试验,虚伪的康熙帝一定会施舍的让她提出遗愿。 她正好顺水推舟,提出她要的东西,就能拯救所有人。 牛痘预防天花的方法她知道,只不过吴雅深谙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处世之道。 她不想太过出挑,免得惹祸上身。 毕竟她只是个小门小户出身的宫女而已,若表现得太过扎眼,势必会挡住别人攀龙附凤的步伐。 可眼下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毕竟她欠着章佳氏的人情,她不能眼睁睁看章佳氏死于非命。 送走章佳氏二人之后,吴雅就径直前往内务府报名处。 内务府负责宫女报名前往皇庄的赵管事,正头疼还差一人。 此时见有宫女自告奋勇,当即就记了名,欢天喜地去御前交差了。 今儿这最后来的宫女很特别,不像其余二十九个宫女那样,苦着脸如丧考妣的样子。 梁九功得了内务府递来的宫女名单之后,就虾着腰入了御书房内。 “万岁爷,内务府方才递来了三十名宫女的名册。” 梁九功将名册捧到了万岁爷面前。 皇帝正在批阅奏折,听到名册之后,就凝眉放下了朱笔。 皇帝扶额,自从大清入关之后,天花肆虐多年,连他幼年都遭受过天花的荼毒。 太医院如今的掌院周扬俊最擅长治疗瘟病,前些时日,周扬俊提出在古籍中,发现药王孙思邈流传下来一种罕见的名为种人痘的办法。 年迈的皇祖母准备亲自实验人痘接种的法子,玄烨知道拦不住她老人家,皇祖母素来强势,压根不容他拒绝。 皇帝的谕令又如何,若无皇祖母点头首肯,都是空诺。 祖母年迈体弱,这草菅人命的污名,他这个做孙儿的必须担下,为了大清,此次天花实验玄烨决定亲自坐镇监督。 此时玄烨收回惆怅思绪,翻开了宫女的名册。 “去告诉她们,大清谢谢她们的牺牲和付出,名册里的宫女父兄在朝为官者,官职擢升一级。” “你再亲自去库房里选些名贵珠宝赐给她们,加赏赐金一万两。” “一个月之后,让她们立即动身前往皇庄。” 玄烨仔细叮嘱一番之后,这才面色凝重的详阅名册。 紫禁城里的侍卫和满军旗的宫女,皆是出自勋贵之家,自然不可能主动来报名做实验。 而太监身体残缺不全,也不适合做试验。 死囚更是不合适,死囚的身体情况和生活环境各异,与紫禁城里的人相差甚远。 而此事殃及无辜,又上不得台面,也绝对不能在民间寻人做实验,免得传扬开来。 大清入关没多久,满汉矛盾本就愈演愈烈,倘若在民间甄选女子,势必会激化矛盾。 周扬俊建议年轻的宫女是最合适的试验人选。 玄烨虽不忍心,但却知道孰轻孰重。 内务府选来的宫女名册,只会是末等汉军旗宫女,给她们本就末等的父兄加官,只是举手之劳。 玄烨翻开了名册,不出所料,名册里都是清一色的汉人姓氏。 兀地,他在一堆全是汉人姓氏的名字里,赫然发现了一个孤零零的满人名字:正黄旗包衣——景仁宫二等掌事宫女乌雅玛琭。 正文 第013章 景仁宫并无主位嫔妃,压根不会有人逼迫她报名,只能是她自己的主意。 乌雅氏素来胆小怕事,甚至连虫子都怕,竟然如此深明大义? “呵。”玄烨顷刻间就发现了真相,被乌雅氏的小聪明气笑了。 她定是揣测他绝对不会让满军旗的女子前往皇庄,所以欲擒故纵的来报名,为的就是勾引他。 她就是个哗众取丑的蠢东西! 玄烨嘴角噙着冷笑,漠然合上了名册。 她要自作聪明的去死,就让她去好了。 如此狡猾奸诈的女子死了倒是清净,免得她总是不择手段的想法子勾引他。 梁九功得了万岁爷的口谕,头一站就去寻名单里身份血统最尊贵的乌雅氏。 吴雅此刻正在景仁宫小菜地里摘晚夏最后一茬西瓜。 见梁九功满眼笑意的来了,她当即就从水井里挑了个最大的西瓜,招呼梁九功。 “梁公公,这酷暑天,奴才也没什么好招待您的,您且吃几块西瓜解解渴吧。” 吴雅客客气气的将切好的西瓜细心挑去西瓜籽,递到了梁九功的面前。 “嗨哟,杂家这边厢来寻你,是带了万岁爷的旨意来的。” 梁九功很满意乌雅氏对他的尊重,含笑接过了挑去西瓜籽的西瓜。 “乌雅氏,万岁爷口谕,此次报名去皇庄的三十个宫女家中父兄在朝为官者,皆官升一级。” “还有这一万两金、一支镶碧玺宝石珍珠的金步摇,和这对水头顶好的翡翠玉镯子,都是万岁爷特意赏赐给你的。” “奴才叩谢万岁爷隆恩!” 吴雅曲膝跪地谢恩,举起双手捧住皇帝的赏赐。 “梁公公,奴才是个俗人,最喜欢金啊银的这些阿堵之物,奴才粗手粗脚哪欣赏的来翡翠,回头给摔碎就可惜了。” “这好东西只有在您这,才不算埋汰上好的翡翠。” 吴雅说话间,就将最贵的翡翠玉镯子塞到了梁九功的手里。 “梁公公,奴才想求您帮忙将这赏金和首饰,一并交给奴才的阿玛乌雅威武。” “奴才还有一件不情之请,奴才幼年时,曾经听一个赤脚江湖郎中说过,说牛痘种在人身上,可预防天花之害。” “您也知道我们这些宫女去皇庄可能九死一生,奴才能不能种几颗牛痘再去皇庄,权且死马当活马医,万一牛痘真能预防天花,也算造福苍生了。” “这?杂家一时间也不能擅作主张,得回去请示万岁爷的意思。” “奴才感谢梁公公大恩大德!”吴雅感激的朝着梁九功欠身行礼。 如果梁九功不乐意帮忙,他完全可以当面拒绝。 可眼下他并没有当面拒绝,还说要回去请示皇帝的意思,就说明他真心实意的想帮她在皇帝面前说好话。 她趁机又提出了让章佳清婉和万琉哈妞妞一块种牛痘的请求,可却听到了犹如晴天霹雳般的噩耗。 “什么??她二人并没有在名单之列?那乾清宫是哪两位宫女前去?” “是红珠和绮月二人。” “啊……”吴雅眼前一黑,险些急火攻心。 “梁…梁公公,奴才可否…可否退出报名,求您了。” 吴雅腿都吓软了,语气都忍不住染上明显的哭腔,赶忙将皇帝的赏赐一股脑都塞给了梁九功。 “啊?你这是怎么了?方才还欢天喜地,如今怎么忽然就改了主意?” 梁九功被乌雅氏如丧考妣的样子整的有些发懵。 “该不会是你以为章佳氏和万琉哈氏要报名,你才跟着报名的吧?” “公公,奴才与那二人是自小一块长大的手帕交,想着要与她们同生共死才去的。” 吴雅老实巴交的说出了报名的真实意图。 若在这生死关头的节骨眼上,她如果还自作聪明的在梁九功面前撒谎,说为了效忠万岁爷这种冠冕堂皇的虚伪之言,梁九功定不会理她。 “你倒是个好的,傻丫头,在这紫禁城里啊,最不值钱的就是感情,甭管是亲情友情,但凡遇到泼天富贵,人都能变成鬼。” 梁九功听出单纯善良的乌雅氏被那二人给算计了,顿时可怜的看向欲哭无泪的小丫头。 “奴才相信章佳氏,是奴才自己愚笨,没问清楚状况就莽撞了,那…奴才能反悔吗?” 梁九功看着乌雅氏,无奈的摇头叹气。 “在紫禁城里规矩都是死的,人也可以是!” “你我这些伺候的奴才们,都是主子们的棋子,所谓落子无悔,万岁爷都批准了名单,君无戏言。” “多谢梁公公提点。”吴雅忍着悲戚朝着梁九功俯身行礼。 梁九功离开景仁宫之后,念着乌雅氏难得一见的通透淳良性子,当即就将乌雅氏提出需种牛痘预防天花的建议,禀告给了万岁爷。 梁九功是个精明人,刻意瞒下乌雅氏报名去皇庄,是为了好姐妹的隐情。 乌雅氏性子善良,是紫禁城里难得的实在人。 今儿个她既掏心窝子的信任他,他多少得卖几分面子。 为了万岁爷能爽快答应乌雅氏的请求,梁九功没少添油加醋的替乌雅氏说好话。 大清历代帝王对于天花已是束手无策。 听闻乌雅氏献上偏方,玄烨当即下旨让十名宫女接种牛痘,他心想着多几种试验办法,说不定能出奇效。 第二日晌午之后,太医院就派人来给吴雅接种了牛痘。 吴雅还特意使了些银子,让太医休沐出宫的时候,给她家里人也种上牛痘。 而景仁宫的奴才们也没逃掉,都被吴雅押着一块接种了牛痘。 景仁宫大小奴才们最信任乌雅姐姐,二话不说都听姐姐的话接种了牛痘。 章佳氏和万琉哈氏惊闻乌雅姐姐报名去皇庄,当即就心急如焚的前来景仁宫。 一见到乌雅姐姐,二人就愧疚的曲膝跪在地上道歉。 “姐姐,你是不是以为我们要去皇庄,所以才会报名?” 章佳氏满眼悲切,羞愧万分的看向乌雅姐姐:“姐姐,我这就去内务府把你换回来。” 章佳氏红着眼眶,说话间就着急的转身准备去内务府替代乌雅姐姐去皇庄。 吴雅知道章佳氏是真心实意想要替她去,她心中不免感动,赶忙拦住了心急如焚的章佳氏。 “章佳妹妹,你别太过自责,本就是我自己想去的。” 万琉哈妞妞年岁小,还藏不住心事,此时一脸幽怨的抱怨起来。 “姐姐,此次让宫女进行牛痘实验,是太皇太后拿的主意。” “万岁爷重孝,不忍心太后涉险,所以准备亲自主持此时牛痘实验。” “我和清婉姐姐以为我们二人注定要去皇庄,毕竟我们是乾清宫里家世最低的,可没成想万岁爷仁慈,竟然下旨让乾清宫里的奴才抽签决定,我二人这才侥幸逃过,对不起姐姐!是我们连累了你。” “你们没事就好,现在轮到我嘱托你们帮忙照顾我家里了,若我回不来,今后求二位妹妹多照拂照拂我们家。” “姐姐!您别担心家里,只要我们二人活着一日,就会舍命护你家眷周全,呜呜呜……” 章佳氏差点哭出声来,赶忙捂着嘴角,低头悄悄的落泪。 吴雅将两个小姐妹送走之后,吴雅就回到了偏殿的屋内歇息。 可能因为她要去皇庄,所以连日来御膳房都送了好些精致的膳食,估摸着想让她吃点好的,免得今后没机会了。 重阳节清晨,吴雅坐上了前往皇庄的马车。 与她同乘的是两个怯生生的十三四岁汉军旗宫女,此时那两个小姑娘瑟瑟发抖的看着她。 显然二人也知道此去九死一生。 “别怕,你们叫什么?” “回…回这位姐姐,奴婢叫秋颜,她…她叫夏…夏婵。” 两个宫女瞧出了眼前宫女衣襟上挂的压襟身份牌与她们不一样,愈发伏低做小,战战兢兢的回话。 紫禁城里绝大多数宫女的衣襟上不仅有压襟,还有一块一寸长的身份腰牌,用满蒙汉三语写着她们的名字,方便主子们辨识,类似于现在的身份证。 若没了身份腰牌,哪儿都去不成。 不同等级和不同军旗的宫女身份腰牌材质不同。 而最高级的满军镶黄旗包衣宫女的身份腰牌,更是雕刻着繁复旖丽的花纹,材质更是上等的羊脂玉。 而她们这些末等汉军旗粗使宫女用的腰牌,是香樟木所制。 “不用紧张,我们都是主子的奴才,到了皇庄之后,大家需互相照料才是。” “不不不,不敢,满蒙军旗的才能尊称为奴才,我等出自汉军旗,只能称作奴婢。” 吴雅:“……” 她差点忘了,在清朝,奴才竟然是个奇葩光荣的褒义词。 紫禁城里并不是谁都有资格在主子面前自称奴才的,只有满蒙军旗的旗人宫女才能自称奴才。 而汉军旗宫女只能称自己为奴婢。 这种习俗延伸到朝堂上,则是满军旗的官员才有资格称呼自己为奴才,而汉臣只能自称臣。 奴才的地位,高于奴婢和臣。 奴才这个词,虽然有些卑躬屈膝,但却表达了与皇帝更为亲近的关系。 看着眼前噤若寒蝉的小宫女,吴雅尴尬的闭上了嘴巴。 入了皇庄之后,她们一行十个人就被安排到了湖边的草舍里暂住。 吴雅发现自己被汉军旗的宫女孤立了。 她猜到这些宫女潜意识里觉得她是高人一等的满军上三旗包衣,所以才会对她敬而远之,并没有恶意。 她乐的自己单独住一间草舍。 皇庄里的空气都弥漫着浓烈刺鼻的药味,时不时的传来凄厉痛苦的哀嚎痛苦声。 即便在这炼狱般的地方,这一晚吴雅却睡的无比踏实,只要离开紫禁城,到哪都是人间仙境。 第二日一早,吴雅吃过早饭之后,就被小太监领到了一处大厅内。 有几个医女来培训她们如何照料天花病人的事项。 医女们几乎是一对一的教学,甚至拿出了绘着不同时期天花症状的图册,来让众人观摩,教导她们该如何照料病患。 几个胆小的宫女当即就被吓得眼泪汪汪。 看着图册上惟妙惟肖的天花红疹了烂脸,吴雅忍不住捂着嘴角反胃起来。 她只觉得恶心,倒是并不担心自己会感染天花身亡,毕竟她已经迫不得已的让防治天花病毒的牛痘疫苗,提前一百二十年,在大清问世。 如果皇帝和那些名医们够聪明,就会察觉出牛痘对天花的防治作用。 她并未扎眼的暴露自己知道牛痘能防治天花,只推说是卖狗皮膏药的江湖郎中提供的偏方,只因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在紫禁城里她不想活得太惹眼,否则只能是活靶子。 如今她正身不由己,处于风口浪尖上,时刻都要保持警惕。 这几日吴雅极为认真的向医女学习天花治疗知识,免得自己接下来的行为太过突兀和出挑。 医女们一对一的培训了她们三天之后,第四日清晨,十个宫女就跟着医女入了湖心岛上的天花病区。 下了小舟之后,吴雅竟诧异的看见康熙帝乘坐的龙船,正停靠在湖边。 正文 第014章 吴雅忍不住在心里怨恨吐槽康麻子搞人体实验,简直是禽兽不如。 猝不及防间,她抬眸就与皇帝看了个对眼。 皇帝的眼神很难形容,似笑非笑,似乎还带着一丝嘲讽的意味。 吴雅被皇帝那幽冷的眼神看的心里发毛,赶忙垂下脑袋,跟着医女们的步伐,心虚的朝着湖边一座红墙黛瓦的院落走去。 她才靠近那院落,就听到阵阵婴孩凄厉痛苦的啼哭声。 入了院内,吴雅被一阵刺鼻的醋味和酒味熏得头晕脑胀。 显然太医用熬醋和酒来消毒。 即便被告知需照顾年幼的天花患儿,可当亲眼看到一个个孩子躺在床上痛哭流涕,哀嚎阵阵的时候,她仍是眼角酸涩极了。 此时她满眼心疼的走到一个正在床榻上打滚的三四岁孩子面前,将小家伙抱在了怀里哄着。 几个医女开始指挥新来的宫女们照顾患天花的孩子,务必让试验的宫女们多接触天花。 “你们快些喂孩子喝黄连解毒汤,千万别让孩子们挠身上的天花疹子。” “周太医,这孩子才喝下黄连解毒汤就吐了,这该如何是好?他疼的哭闹不止。” 一个小宫女捂着鼻子,距离那吐了一地的孩子远远的,后背都贴到了墙上。 “你给他多喝几碗安神汤就不闹了。”一个年长的宫女哑着疲惫的嗓子,有些不耐烦的说道。 吴雅听到太医说让喝安神汤,顿时吓得心惊肉跳。 清朝人最喜欢给哭闹不止的小孩子喝安神汤。 殊不知安神汤中中有铅白霜,人体大量摄入铅之后,就会铅中毒,从而昏昏欲睡无精打采。 这那是安神啊,根本就是铅中毒的反应,此时那吐了一地哭嚎不住的小姑娘顶多才五岁。 吴雅将手里苦的难以下咽的黄连解毒汤放下,俯身将那小姑娘抱在了怀里一块哄。 耳畔凄厉痛苦的婴孩哭声让人心碎,吴雅被这些小家伙哭的心疼极了。 她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就让小太监去通报一声,她要面圣。 玄烨正在湖心岛上的别院里处理折子,听梁九功说乌雅氏要面见他,断定乌雅氏这是想打退堂鼓。 他正要拒绝,却听梁九功弱弱的补了一句:“万岁爷,乌雅氏说要递投名状,恳请您恩准她负责照顾天字三号院里的病儿。” “若医不好,她愿意提头来见。” 玄烨攥在手里的朱笔顿挫了片刻,讶异的愣怔许久。 她竟然不是来求饶的? “准奏。”此刻他并未察觉自己的眼角眉梢露出一丝清浅笑意。 …… 吴雅得了皇帝的恩准之后,就开始大刀阔斧的整顿小院。 小院里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玄烨的耳中。 此时他正在审阅乌雅氏要求提供的物资。 玄烨没看明白独头蒜和陈芥菜卤,茴香饺子与米汤、豆腐、豆浆、磨细提纯的白砂糖这些食物,与治疗天花有何关联。 他正要开口拒绝乌雅氏荒唐的要求,却听太医院如今的掌院周扬俊高兴的惊呼了一声。 “万岁爷,微臣觉得这些物资妙极了,不如让这宫女放手一博,说不定真能医好那些孩子?” 周扬俊最擅长治疗瘟病,此时看到了那张清单,眼睛都亮了。 妙啊,实在是妙啊,他怎么没想到这些寻常的食材也能当成药材! “万岁爷,微臣愿意前往天字三号院协助这位宫女治疗那些孩子!” “周卿家难道看出这物资清单各种端倪?为何朕只看到寻常食材,并无古怪?” 玄烨看到周太医如此激动,以为自己漏掉了什么关键的细节。 于是他再三端详那平平无奇的清单,却并未看出蹊跷。 “万岁爷,所谓药食同源,这糖不但能吃,还能用来清洗伤口,被糖水清洗过的伤口不易发脓溃烂,原理与盐水相同,但效果更好,只不过白糖价贵,所以极少人会用。” “还有这独头蒜,也有抵抗瘟毒的奇效,这陈芥菜卤?更是一绝,自古以来就可以用来治疗肺脓肿,茴香菜味甘性温,能祛湿理气,更可止痛驱虫。” 玄烨看到周太医兴奋的眼睛都在发亮,顿时涌出无尽的欣喜,当即就让周太医立即前去协助乌雅氏。 吴雅列出的物资,是和一个花白胡子的老头一块被送来的。 当吴雅听说那老太医是如今太医院的掌事周太医,登时欣喜若狂。 这周太医是清朝最富盛名的名医,比如大清赫赫有名的神医叶天士,都曾师从周扬俊。 有周扬俊一起坐镇,她能救活所有孩子的胜算就有九成。 周太医倒是话不多说,当即就开始虚心的请教她,该如何用这些食材来医治患上天花的孩子。 吴雅并不吝啬这些护理的手段,当即就开始手把手的教导众人如何护理。 她甚至连被人盘问为何知道这些罕见医理的的理由都找好了,那就是她过世的玛嬷。 原主的玛嬷世代住在偏远的宁古塔,予披甲人为奴,本就精通些医礼,死无对证之事,谁都无法深究。 高浓度提纯的白砂糖溶液清洗溃破的痘疹伤口可以利用渗透压,破坏细菌和病毒的水分,导致病毒脱水而亡。 白糖融化后的粘附性,可加速血小板的凝聚,帮助减少伤口创面感染的风险。 而独头蒜被称为长在地里的青霉素。 陈芥菜卤,又名腌芥卤,是寻常百姓家腌芥菜的陈年卤汁,是明代常州天宁寺僧人发明的最早的青霉素。 僧人通过让芥菜霉变,生出天然的绿色青霉,然后经过长时间的自然发酵,形成陈芥菜卤。 寻常的陈芥菜卤,却是如今这个时代,全世界最先进的治疗炎症性发热症状的特效药,整整比西方在1928年发现青霉素早了几百年。 所谓青霉素,就是抗生素的一种。 而软乎乎的豆腐有清热解毒的功效,茴香可止痛,自然天然青霉素。 这些食材配合好克化的米汤服用,定能有奇效。 最关键的是这些食材至少比起黄连汤和安神汤,患病的孩子们更愿意服食。 同日,吴雅和另外九名种植过牛痘的宫女被太医在胳膊上划开一道口子,涂抹上了天花疮液。 试验宫女们的吃喝拉撒和饮食都被严格管控,甚至连如厕的次数都被严格限制。 可接种过牛痘的十名宫女却没有任何反应,只除了照顾孩子们累的有些憔悴。 而其余两组被涂抹天花疮液的宫女却没这么好运气。 她们纷纷出现了天花的症状,身体很快开始发热,身上也出现了天花状红疹。 太医们严密的记录所有参与试验的三十名宫女的身体变化和出现天花症状的反应。 才短短几日的功夫,另外两组没有接种牛痘的宫女就死亡过半。 而侥幸活下来的宫女则被安排去照顾重度天花的病人,长时间与这些病人接触。 以此来试验他们是否真正的对天花病毒产生了免疫力。 紧接着又来了一批接种过牛痘的宫女,结果自然可想而知,这些人全都没感染上致命的天花。 两个月之后,吴雅累的快虚脱了,此时正昏昏沉沉的坐在靠椅上,怀里抱着一个哭闹不止的两岁小宝宝。 这孩子是她照顾的最小的孩子,更是患天花最严重的孩子。 此时小家伙烧的满脸通红,哭的嗓子都沙哑了。 吴雅温柔的哄着孩子。 “额娘,额娘,小瑞儿要背背…额娘……” 小家伙发烧到梦呓,此时抱着她的脖子要亲。 一旁的周太医低声说了句这孩子快不成了,吴雅眼角发酸,忍不住潸然泪下。 小瑞儿是天花症状最严重的孩子,却是最乖巧的,平日里不哭不闹,唯独今晚格外闹腾,原来是快不成了。 吴雅顿时心疼的含泪抱起了可怜的孩子,他的额娘前几日已经死于天花。 “好,小瑞儿乖乖睡觉哦,额娘背背。” 吴雅将小家伙背在身后,小家伙终于安静了些,却又虚弱的说要看星星。 吴雅哑着嗓子应了一声,就将小家伙放在了自己的肩上,让他坐在了她的肩膀上。 已是子夜时分,天边唯余缺月与几点疏星。 小家伙的呼吸很急促,似乎被扼住了喉咙般,在垂死挣扎的喘息。 她颤了颤肩,指着最亮的天狼星哽咽着。 “小瑞儿,额娘悄悄告诉你,你很快就会变成亮晶晶的星星了,今后你就能去天上看额娘了。” 可她没等到回应,只感觉到一股失重的力道陡然落在她头顶。 她默默许久,忍不住泪流满面:“我也想变成星星,小瑞儿,我想家,可我回不去了。” “我已经够努力了,对不起,我多希望和你换命,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 悲伤之际,她忽然想起来这是皇庄,多说多错。 于是她赶忙垂下脑袋,任凭无助和绝望的眼泪砸在鞋面上。 再抬眸之时,吴雅眸中含泪,猝不及防间,与龙船上的皇帝虚伪的眼神不期而遇。 玄烨对乌雅氏这些参与试验的宫女愧疚万分。 此时看到乌雅氏哭的浑身发颤,玄烨更是愧疚的如鲠在喉。 就在此时,忽然传来咚的一声轻响,玄烨看到乌雅氏跌倒在地。 梁九功也瞧见了,他正准备让人去搀扶乌雅氏起来,却看到万岁爷用轻功跃起,径直将乌雅氏打横抱起。 “梁九功!传太医!” 正文 第015章 “万岁爷,您快放下乌雅氏,让奴才来!” 梁九功看到万岁爷将病倒的乌雅氏抱在怀里,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无妨,她是大清的功臣。” 玄烨垂眸看着乌雅氏苍白消瘦的脸,忍不住蹙眉。 此刻她满脸泪痕,眼睛都哭肿了。 他发现她很轻,轻的仿佛他一旦没抱紧,她就会化为一阵风烟,彻底消失在他眼前。 玄烨脑海里忍不住浮现出她方才带着绝望和死寂的眼神,说她想换命,想代替那孩子去死。 他心底莫名的弥漫开一阵陌生酸涩的刺痛,玄烨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女人。 他将昏厥的乌雅氏放在了他的床榻上,此时太医也已赶到。 太医替那小宫女把脉之后,就跪在地上回话:“万岁爷,这位宫女只是劳累过度,累的昏厥了,好好睡一觉即可。” 梁九功抓住替乌雅氏邀功的机会,赶忙唏嘘道:“哎呦,这世间怎么真有人会累晕的,乌雅氏还真是为了大清鞠躬尽瘁啊。” “都下去!”皇帝满眼愧疚,幽幽叹息道。 梁九功应了一声,就带着众人退出了屋内。 玄烨站在床榻前默默良久,正要转身离开,倏然身后传来痛苦的梦呓。 她连在睡梦中都痛苦的凝眉啜泣。 玄烨盯着乌雅氏蹙起的眉,他不喜欢看她蹙眉,于是下意识伸手,将她拧紧的秀眉抚平。 兀地,他的手掌被乌雅氏攥紧。 玄烨寒着脸,正准备将自己的手抽回,可她却大胆抓住他的手掌,用他的手掌擦拭她的眼泪。 温热的指腹拂过一阵阵让人心悸的冰泪,玄烨本欲抽回的手顿了顿。 他的手掌主动落在她还在落泪的眼角眉梢,笨拙的擦拭她的泪。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忽然对这奴才心软。 他迷茫片刻,给自己找到了最合理的解释:她是大清的功臣。 …… 吴雅苏醒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明黄的龙榻上,顿时吓得一骨碌爬起身来。 当她浑浑噩噩的听到梁九功通知她可以离开皇庄的时候,吴雅整个人懵然了许久,忍不住喜极而泣。 她差点以为自己要死在皇庄了。 “梁公公,可否帮忙禀明万岁爷,此次天花防疫大捷,并非奴才一人功劳,而是太医院和所有宫女的功劳。” “你…倒是个懂事的姑娘。”梁九功愕然,没想到乌雅氏还是个不慕名利的谦逊性子。 乌雅氏的玄外之音,他听懂了。 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若叫旁人知道是乌雅氏献了治疗天花的妙方,未必就是好事。 毕竟乌雅一族太过渺小,满洲八大世家哪里会容许如此奇功,出自一个破败的小族。 梁九功把乌雅氏想深藏功与名的念头,传到了御前。 “知道了!”玄烨笔锋顿挫片刻,嘴角噙起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温柔浅笑。 ……… 康熙十五年十一月十五,吴雅终于回到了阔别两个多月的紫禁城。 可她还没来得及回景仁宫睡一觉,就被梁九功领到了乾清宫里。 眼下正是冬日,瘟疫横行。 皇帝今日心情大好,自从满人入关之后,肆虐的天花几乎对满人进行了屠杀。 可如今,他终于能够将这可怕的瘟疫彻底压制,简直大快人心。 经过试验之后,他终于得到了惊天喜讯。 牛身上感染的天花瘟毒,对人不致病,而牛身上的天花瘟毒和人身上一样。 换言之,就是天花能传染牛,可牛身上的天花不会传染给人,人如果接种牛身上的天花之后,人就不会再得天花。 眼下正是冬日,恰好是天花肆虐的时节。 玄烨决定在举国上下全面推广接种牛痘。 当务之急,紫禁城众人务必需要先接种牛痘,以防被天花荼毒。 紫禁城里那些在皇庄里活着回来的奴才俨然成了各宫争抢的香饽饽。 玄烨自然要将最好的奴才叫来伺候太子。 梁九功禀报说乌雅氏前来之时,玄烨正在批阅奏疏,他很忙,完全没空召见那奴才。 于是当即下旨让乌雅氏去乾清宫西侧太子的居所伺候。 吴雅一脸的班味,压下打工人烦躁的心情,垂着脑袋默不作声的来到了乾清宫西配殿里。 太子胤礽还不到三岁,自从赫舍里皇后薨逝后,太子就由康熙帝带到乾清宫亲自照料。 吴雅记得好像历史上康熙还特意在紫禁城里为太子建造了一座东宫,名曰毓庆宫。 太子胤礽在五岁之后就搬到了东宫居住。 太子前两日接种过牛痘之后,今日有些精神不济,还有些低烧,此时正哭闹着在床榻上打滚。 历史上太子在四五岁的时候,的确得了天花,差点没命,还是康熙帝亲自照料才痊愈。 小麻子,哦不,小太子生的精致。 一对儿狭长微扬的瑞凤眼随了皇后的容貌,明亮深邃,唇红齿白鼻梁高挺,烟波流转间,那眼神像极了皇帝。 两岁多的孩子正是狗都嫌弃的年纪,此时太子肉嘟嘟的小胖手正在故意扯着她的袖子。 小家伙眼睛都哭肿了,看着可怜兮兮。 吴雅一颗心快被小萌娃萌化了,当即就忍俊不禁,俯身将小太子抱在了怀里,温声细语的哄着。 “太子爷,奴才伺候您去后殿的小花园里遛弯可好?” 太子胤礽昨儿就得了汗阿玛的口谕,说今日会有一个奴才来照顾他,让他不准顽皮,于是忽闪着眼睛,乖乖的应了一声。 可两岁多的小孩子即便教养再好,也是贪玩的孩子心性,来到乾清宫后殿的小花园疯玩了一阵。 昨儿刚下过一场鹅毛大雪,小花园里只有稀疏腊梅初绽。 小太子顽皮的折了梅花,一股脑的插在了她的旗头上。 吴雅顶着满头的梅花香气,伺候了太子爷半日,终于熬到了伺候太子就寝的时辰。 小孩子精力旺盛极了,她此刻眼睛都累的满是红血丝,强打起精神陪着太子玩了九连环。 终于熬到了小家伙开始打哈欠的时候。 吴雅激动的让伺候的嬷嬷和小太监伺候太子洗漱,希望将他强行关机,进入你好我好大家好的睡眠模式。 可小家伙却是半点不饶人,抓着她的手不让她走,命令她抱着她睡觉,还要她唱哄睡的歌谣。 吴雅哭笑不得的看向伺候的掌事嬷嬷,见她点头,这才下去简单梳洗了一番。 她除去厚实的棉袍子,将小太子拥在怀里哄睡。 暖和的被窝和软绵绵的小团子简直是最好的安眠药,吴雅开始昏昏欲睡。 她的眼皮子越来越沉,可还是艰难的不断睁开眼睛,虽然不断的在洗脑告诫自己不能睡着不能睡着。 当听到嬷嬷说让她睡一会的时候,她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眼皮一下就不受控住的闭紧。 在皇庄的日子几乎彻夜难歇,她的身体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她好久没有躺着睡一觉了。 …… 玄烨处理完奏折已过了子时。 他放心不下太子,临时起意前来探望。 老嬷嬷本想入内提醒在伺候太子就寝的乌雅氏,却见万岁爷朝她轻轻摇头,于是只能战战兢兢的垂下脑袋。 “万岁爷,乌雅氏正伺候太子就寝。” “嗯。” 玄烨应了一声,就轻轻推门而入,迎面浮动一阵梅花暗香。 玄烨凝眉,就看见小太子正探出小脑袋,朝着他眨巴着亮晶晶的眼睛。 而那没心没肺的乌雅氏,竟然睡的像头猪,嘴角还有可疑的水渍,不用猜就知道她睡觉流口水! 玄烨顿时勃然大怒,忽而想起她在皇庄夜以继日的照顾病患两个多月,几乎彻夜不眠。 今日她一回宫,没来得及歇息,就被他叫到乾清宫继续伺候太子。 她一个弱女子,着实不易,玄烨顿时愧疚的走到了床榻前。 “可好些?” 玄烨眼眸中满是慈父柔情,俯身轻抚着太子的额头。 “汗阿玛,儿臣想与你一起就寝,我们一起睡可好?” 玄烨:“……” “明晚阿玛再陪你就寝。” “呜呜呜呜,汗阿玛,儿臣难受,呜呜呜…” 小家伙脸颊烧红,哭哭唧唧冒着鼻涕泡,小手可怜兮兮的揪住了汗阿玛的龙袍袖子。 玄烨最疼胤礽,他还病着,难免对他多骄纵些。 眼看他哭唧唧的变成了小哭包,他心疼的轻轻点头应允。 只不过玄烨宽衣解带之后,有些无奈的站在窗前不知如何就寝。 乌雅氏睡在了床榻正中间。 玄烨被她横躺的豪放睡姿气笑了,紫禁城里奴才就寝的规矩,她真是学到了狗肚子里。 小太子见汗阿玛没地儿躺下,于是乖巧的钻到了床榻的里侧歇息。 玄烨:“……” “汗阿玛您快来啊,我们一起睡觉觉~” 小太子见汗阿玛还站在床榻前,于是又起身拍了拍被子,邀请汗阿玛一起入睡。 玄烨:“……” 他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躺到了乌雅氏身侧。 清新淡雅的梅花香气,混杂着属于女子独有的馨香和细微药香萦绕在鼻息间。 难为她了,在皇庄夜以继日的煎熬几个月,甚至身上都腌入药味了。 玄烨被这让人心绪不宁的气息扰了心神,彻夜难眠。 清晨薄暮之时,玄烨正有些犯困,倏然腰上一沉,他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正文 第016章 清晨之时,男子与生俱来的反应,让他变得更为敏感。 意识到自己被身侧的女人撩拨的有了反应,玄烨顿时恼怒的侧过头,对胆敢僭越的女人怒目而视。 他一转头,就看见一张不施粉黛的脸颊。 此刻他的鼻尖,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女人莹润的红唇上,被她吻了鼻尖。 玄烨愕然,他从不允许后宫的女子触碰他的脸。 即便与皇后情到浓时,他也从不曾允许她吻他的脸和嘴。 只因那妖艳无格的董鄂妖妃,最喜欢吻汗阿玛的脸。 即便那妖妃死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都在边哭边吻别汗阿玛。 一想到汗阿玛被董鄂妖妃轻浮的吻着眼角眉梢和嘴唇,他就觉得汗阿玛昏聩愚蠢,简直自甘堕落。 玄烨立志必须当明君,绝对不允许这种自甘堕落荒唐行为,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他素来赏罚分明,乌雅氏在试验天花这件事上,立下了奇功。 他知道乌雅氏不择手段想要当他的女人。 他也并不吝啬,昨夜已亲笔写下册封乌雅氏为德贵人的圣旨。 这是玄烨亲笔所书的第一封册封后宫女子的圣旨。 从前都是代笔,乌雅氏更是他此生第一次主动册封的女人。 从前那些女人,包括册立皇后,都是皇玛嬷拿主意,他照做即可,他日理万机,也没闲心管谁当他的女人。 女人于他,皆不过是为了江山永固的工具。 此时那狡猾的女人眼睫都在轻颤,玄烨知道她早就醒了,只是在装睡罢了。 此刻她浑身都在轻轻颤抖着,显然在怕他。 玄烨轻嗤:“怎么?你想让朕现在就宠幸你?” 吴雅快哭了,刚才她被一声闷哼惊醒,睁眼就看到康熙帝不知什么时候睡在她的身侧。 此时她的小腿肚子好死不死的落在康熙的私处,她哪里敢动,只战战兢兢的开始装死。 看不见看不见,他一定看不见。 眼看被康熙帝揭穿她装睡,她赶忙睁开眼睛,一骨碌爬起身来,跪在了床榻前。 “万岁爷息怒,奴才…奴才只是睡过头了,求万岁爷开恩,求您饶恕奴才一回。” 吴雅砰砰的开始磕头,她重重的磕了两下之后,又怕吵醒小太子,于是只能满眼恐惧的匍匐在地上不敢吱声。 良久之后,皇帝凉薄低沉的声音传来。 “出去。” 吴雅如蒙大赦,磕头谢恩之后,当即就麻溜的穿戴整齐,轻手轻脚的出了寝殿内。 有了前车之鉴血的教训,是夜,吴雅说什么都不敢再贪睡了。 只要有丁点犯困的感觉,她就下狠手掐自己的大腿。 好不容易哄睡了小太子,她才披衣起身,就被梁九功叫到御书房。 路上吴雅忐忑的询问皇帝大半夜找她有何要紧事。 梁九功见乌雅氏瑟瑟发抖,只安慰她不怕,是好事儿。 吴雅忐忑的心终于放回了肚子,跟着梁九功来到了御书房内。 此时皇帝正伏案批阅奏折,梁九功禀报说乌雅氏带来了,皇帝都不曾抬头。 吴雅乖乖的跪在地上候命。 “乌雅氏,此次抗疫你功不可没,朕赐你一个恩典,你想要何物?” 吴雅大喜,当即就匍匐在地上。 “万岁爷,奴才额娘早逝,家中弟妹年纪尚幼,无人照顾,恳亲万岁爷恩准奴才提前出宫照顾家里。” “另外万岁爷可否开恩,豁免让奴才两个年幼的妹妹入宫当差。” 吴雅几乎不敢停顿的说出了自己最大的愿望。 此刻她激动的忍不住轻轻喘息着,额头紧紧的贴着冰冷的地面。 她浑身都因极度的喜悦而轻轻颤抖着。 她在等皇帝说准奏,皇帝一定会准奏的,她只不过想提前出宫,顺带让她两个妹妹免于入宫为奴。 这种微不足道的请求,皇帝压根没有拒绝的道理。 气氛诡异的沉默,梁九功脑瓜子疼的嗡嗡响。 打死他都没料到,乌雅氏求的竟然是芝麻大的事情,她竟然不想当后宫的主子娘娘! 完了完了! 天菩萨啊,乌雅氏嘴也忒快,他方才想插嘴打断都没机会。 梁九功此刻瑟瑟发抖,偷眼看向万岁爷。 此时万岁爷握笔的手如常,依旧没有停顿。 可梁九功却知道万岁爷怒了,而且是勃然大怒。 只因万岁爷愤怒的时候,握笔的力道就会加重,手背上狰狞的青筋就会暴起。 玄烨此时牙关紧闭,紧抿着唇,面色已是铁青。 此刻他感到羞耻,就像被人狠狠的打了一耳光般尴尬而羞耻。 原来后宫里真有女人敢如此胆大包天,不想当他的女人,不想得到他的宠爱! 她怎么敢!! 原来她避开侍寝并非欲擒故纵,而是真的不想给他侍寝! 可他又没理由发火,毕竟乌雅氏表现得很实在,她的确没有承宠的意思。 一切都是他的猜忌和疑心病,玄烨顿觉哑巴吃黄莲般,噎得说不出话来。 此时御案上那封他亲笔所写,册封乌雅氏为德贵人的圣旨,俨然在无声嘲笑他的自作多情,他彻底沦为了笑柄! 吴雅此刻还不知道,皇帝正沉浸于上位者自以为掌握全局,在最得意时,发现自己并不被爱的尴尬和恼羞成怒中。 梁九功察觉到万岁爷已经在暴怒的边缘,为了保住乌雅氏的小命,于是梁九功硬着头皮打开了话匣子。 “咳咳咳…奴才斗胆,觉得乌雅氏的请求有些难办,此次参与天花试验的宫女,前后三批活着回到紫禁城的足足有六十人。” “这些宫女都是各宫最得力的奴才,若乌雅氏开了出宫的先河,岂不是乱了套了?” 吴雅听到梁九功说的话,顿时心下一沉,可却敏锐的发现梁九功在拼命朝她眨眼暗示。 她再听梁九功的说辞,也觉得自己太贪心了。 于是她赶忙改口恳求道:“万岁爷息怒,是奴才目光短浅,鼠目寸光,奴才改改请求,万岁爷可否赐恩典,豁免奴才两个妹妹入宫当差?” “另,奴才可否在景仁宫里当差,直到三十岁出宫为止。” 吴雅偷眼看了看皇帝,见他依旧面无表情,于是无奈的退而求其次,弱弱说道:“可否…只豁免奴才两个妹妹入宫当差,奴才再无别的请求,求万岁爷开恩。” 她说完,再次将脑袋贴紧了地面,此刻她紧张的后背都已经被冷汗打湿了。 就在她以为皇帝会拒绝,她准备让皇帝只豁免一个妹妹入宫当奴才之时,忽然听到了一句低沉的准奏。 吴雅激动的连连磕头谢恩,说话都开始忍不住磕磕巴巴;“万…奴才…奴才叩谢万岁爷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梁九功苦着脸偷瞄了一眼御案上那道万岁爷亲笔所书的册封圣旨,再看万岁爷黑着脸。 他哆嗦了两下,又开口道:“乌雅氏,你可有为自己求什么恩典吗?” “奴才不敢贪心,万岁爷豁免奴才两个妹妹入宫当差已是皇恩浩荡,奴才此生再无所求!” 梁九功急眼了,正要小心翼翼继续提醒乌雅氏这榆木脑袋,却听万岁爷幽幽发话了。 “赐乾清宫一等御前掌事宫女。” 她立了功,既不想当他的女人,那就赐她管事的权利也好,总之不能亏待了大清的功臣。 玄烨不是个小肚鸡肠之人,他是天子,还犯不着强迫乌雅氏当他的女人。 听到皇帝又要让她回到乾清宫伺候,吴雅简直欲哭无泪,可她哪里敢抗旨,她还是惜命的。 “奴才叩谢万岁爷隆恩!” 玄烨看着那奴才满眼喜色,知道她是装的。 这个骗子!惯会将不喜欢,伪装成欢天喜地的喜欢。 吴雅心里叫苦不迭,只能寄希望于今后在御前轮值白班。 一等御前掌事宫女,是宫女里最高的头衔。 今后她摇身一变,成为章佳氏和万琉哈氏这些御前宫女的顶头上司。 她正在心里盘算怎么多上白班,可忽然想起来御前的管事,都是两班倒,她顿时蔫了。 接下来皇帝似乎又赐了她好些金银珠宝。 吴雅只浑浑噩噩的跪下谢恩,转头就让人将那些金银珠宝统统交给了她阿玛。 她阿玛因为她立功,连升两级,如今是御前一等带刀侍卫,若非阿玛实在不是当官的料,说不定还能有更好的前程。 皇帝似乎也知道亏待了她家里,发话说过两年让她弟弟乌雅白启从二等侍卫做起。 紫禁城里的御前侍卫绝大多数都是熏贵人家的子弟。 他们在御前伺候几年之后,绝大多数都会被皇帝赐官衔。 皇帝的赏赐的确没得说,吴雅又是一通感激涕零,免不得对皇帝砰砰砰磕头谢恩。 御前掌事的宫女总共有三个,在乾清宫里有单独的庑房居住。 另外两个掌事宫女都是四十多岁的嬷嬷,就吴雅最年轻。 吴雅不敢托大,当日就去拜访了两个掌事老嬷嬷。 佟嬷嬷是曾经贴身伺候皇帝生母的老人儿了,是先太后带入宫的家生奴才,赐了佟佳姓氏的恩典。 佟佳太后薨逝之后,佟嬷嬷就在乾清宫乃至紫禁城的奴才里,都能排得上号。 而另外一个掌事的孙嬷嬷,也是响当当的人物,江宁织造曹家的老夫人孙氏,乃皇帝的乳母之一。 而孙嬷嬷则是孙曹老妇人的亲妹妹。 这二人都是客客气气的并没有拿乔,吴雅拜访过两个掌事嬷嬷之后,又去拜访了此刻不当值的梁九功。 梁九功见到乌雅氏,就忍不住拍着大腿直呼她真是榆木疙瘩。 正文 第017章 可梁九功又不敢将万岁爷尚未颁布的册封圣旨,告诉乌雅氏,只不住地摇头惋惜。 “梁公公,奴才只盼着到三十岁出宫回家,今后在这乾清宫里,求您多照拂奴才。” 吴雅将亲手做的五香瓜子捧到了梁九功面前。 她记得每回梁九功下值的时候,最喜欢嗑五香瓜子。 “你啊你,杂家真不知该如何说你才好,今晚你与杂家一道当差,你机灵些。” “啊?公公饶命啊,奴才两三个月没睡过整觉了,求您开恩让奴才先从早班开始上起可好?” 吴雅吓得不住摆手拒绝,她最怕在乾清宫里值夜。 “一会儿你自己去求佟嬷嬷,御前贴伺候的奴才都是两班倒。” “孙嬷嬷打从今儿开始,专司负责掌管整个乾清宫和养心殿里的杂事,不管安排人端茶递水和伺候万岁爷的细活。” 吴雅想起佟嬷嬷一把年纪了,今儿才值了白班又要值夜班,她真怕老人家会加班过度而猝死,哪里有脸开口。 于是她只能怀着上坟的心情,跟着梁九功一道上夜班。 她如今是掌事宫女,皇帝在夜里一旦有泄欲的需求,她完全不需要自己上,只需要安排值夜的貌美宫女陪睡即可。 再说有梁九功这个大太监在,压根轮不到她发号施令。 可今晚皇帝却另有安排,他要连夜去巩华城。 巩华城是前明帝王北征及谒陵巡狩驻跸之所。 城内正中偏南设有行宫,康熙的陵寝尚未修缮完成,赫舍里皇后的梓宫,暂时安放在了巩华城。 吴雅不知道皇帝大半夜的抽什么风,要冒大雪去京郊昌平的巩华城。 她跟着梁九功,开始收拾皇帝微服出宫的物件。 如果说大种马康熙在变成情场浪子之前,曾经也为一人倾心,那人肯定就是赫舍里皇后。 听闻康熙和赫舍里皇后感觉甚笃,帝后的感情好得甚至让孝庄太后制定了一条宫规:皇帝每次在皇后坤宁宫最多只能连续逗留三日。 赫舍里皇后崩逝三年,皇帝去巩华城的次数竟然高达八十多次,平均一个月两次。 光是去年,皇帝就去巩华城祭奠皇后三十多次。 而且皇帝每回都要待满一整日,才会离开。 吴雅从未料到滥情的康熙帝年少时,竟也有深情的一面。 听闻皇后薨逝之时,康熙帝竟然打破了皇后梓宫安放于坤宁宫的宫廷规矩,将赫舍里氏的梓宫,安放在了他居住的乾清宫。 因此皇后赫舍里氏,是大清历史上唯一的皇后梓宫安放于皇帝寝宫乾清宫的皇后。 从梁九功细碎的提醒里,吴雅愕然听闻每年到太子生辰,皇帝白日里会笑着给太子过生辰,可到了夜里,就去巩华城祭奠皇后。 一日内悲喜交加,皇帝也不容易。 毕竟太子的生辰也是赫舍里皇后的忌日。 且赫舍里皇后生辰和忌日前后三日,皇帝绝对不会召嫔妃侍寝。 吴雅盲猜,皇帝该不会躲起来悄悄猛汉落泪吧? 他那样冷血无情的男人,估摸着把这一生的深情和柔情,统统献祭给赫舍里皇后一人,掉几滴眼泪,也算人之常情。 吴雅忍不住慨叹帝后情深,梁九功只笑而不语。 都说帝王无情,世间压根不存在帝王之爱。 尤其当今万岁爷,更是无情至极,他最忌讳的就是堕落于情爱。 帝王之爱,就像数九寒天里被刺骨冰水浇透的棉袄,穿上冷,脱了更冷。 万岁爷对皇后敬重多过爱慕,甚至可能只有敬重。 一个男人爱孩子,但并不一定爱孩子的母亲。 万岁爷最爱的是太子,毕竟太子是万岁爷亲自带在身边抚养的嫡子。 万岁爷来巩华城,其实躲清静才是首要的,毕竟这几日册立继后的风波,闹的人心烦意乱。 待一切准备妥当之后,梁九功将皇帝搀扶入一辆低调的宽敞的马车内。 待到梁九功猫着腰,从马车内出来的时候,吴雅瞧见梁九功朝着她招招手。 吴雅捏紧了手里的食盒,定了定神,这才入马车内伺候。 皇帝不喜铺张,今晚微服出宫,只带了她和梁九功,还有几名大内侍卫随行。 她都当奴才领导了,还是逃不开搬砖的厄运,端茶递水的细活,又落到了她头上。 吴雅紧张的攥紧手里的食盒子,猫着腰掀开了马车帘子。 浦一踏入马车内,她就看到皇帝正在昏暗烛火下,专心致志批阅奏折。 鼻息间充斥着浓烈的酒气,康熙帝不常喝烈酒,只偶尔心情烦闷的时候,才会浅饮几杯薄酒。 吴雅将食盒里的点心放在一旁的矮几上,挣扎片刻,就乖巧的跪坐在皇帝面前,脱掉龙靴,将龙足塞到了她的夹袄里侧,务必让龙足紧贴着她温暖的腹部。 此刻她心里已经问候了皇帝祖宗十八代。 眼下外头风饕雪虐,零下十几度,皇帝就知道折腾人,大半夜的疯跑,害她沦为人形暖脚工具人。 冰冷刺骨的龙足贴近她腹部之时,吴雅冷的一哆嗦,紧咬着牙关,就怕会忍不住从口中溢出难受的闷哼声。 皇帝的大猪蹄子简直就是冰坨子,吴雅忍着刺骨的冰凉,伸手将汤婆子塞到了衣襟下,垫在了皇帝的脚底板。 有了温暖的汤婆子,她才勉强活过来。 她正被温热的汤婆子暖的心花怒放,忽然耳畔传来一个凉飕飕的字:“烫!” “万岁爷请息怒。” 吴雅哆哆嗦嗦的将手背覆盖着汤婆子,用手背隔开了皇帝的龙足和汤婆子。 “糙!” 吴雅:“……” 她默默的翻过手,用柔软的手心拖住了皇帝的龙足。 “好了。”皇帝凤眸微眯,将龙足从她怀里抽离。 吴雅顿时如蒙大赦,当即压下欢天喜地的心情,毕恭毕敬俯身伺候皇帝穿龙靴。 此时皇帝停了御笔,吴雅转身从小铜盆里取水净手,又跪着爬到皇帝身侧,跪坐着,牵起皇帝修长的手开始搓热。 给皇帝暖身子的苦差事真不是人干的,她宁愿去倒夜香! 她垂着脑袋不敢抬头,只认真盯着皇帝的手看。 她还是头一回如此近距离的观察皇帝的手,他的手很白皙,一看就知道是养尊处优的手。 他的指腹和虎口处带着薄茧,显然是经年累月的习武骑射留下的痕迹。 只是他的手也是冰冷的让人胆寒。 吴雅温热的手在皇帝指尖搓揉了许久,非但没有让他的手掌升起一丝暖意,反而她的手也被带走了温热,变得发冷僵硬起来。 就在此时,她的指尖忽然被攥着,吴雅吓得抬眸看向醉眼迷离的皇帝。 完了!喝醉的皇帝该不是要兽性大发,对她霸王硬上弓吧! 可皇帝此时的目光却很澄澈,完全没有带着情欲的迷离。 他的目光落在了她的小指上。 “受伤了?” “回万岁爷,奴才在皇庄里照料染天花孩子之时,不小心染了冻疮。” 长久的抱着那些孩子,她的手时刻都是麻木的,而且房内的空气还需流通。 那些孩子能裹着厚厚的被子御寒,她可没这待遇,甚至连觉都没得睡。 只染两个冻疮,已经是万幸。 “疼么?” 玄烨凝眉盯着乌雅氏肿胀的发紫的小手指,愈发愧疚起来。 毕竟她是为了帮大清抵抗天花,才染上冻疮。 “回万岁爷,奴才不疼。” 吴雅违心回答,哪里会不疼,可她害怕自己说疼,皇帝会觉得她矫情,又要吃挂落儿。 “回去找太医瞧瞧。” 玄烨此时才后知后觉,他竟不知何时,与乌雅氏十指紧扣着。 他懊恼的将手松开,放在了小茶几上,开始靠着软垫闭目眼神。 此刻他眉峰轻蹙,他不喜欢方才那一瞬莫名其妙失控和慌乱的感觉。 这种前所未有的感觉,让他觉得陌生和紧张,甚至涌出无尽的厌恶。 原本他将乌雅氏放在眼皮底下当一等宫女,当作犒赏她立功,此时却改了主意。 她就是个祸害,狐媚子最擅长迷惑人心,绝对不能再留在身边。 吴雅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皇帝下逐客令的喜讯。 此时她不苟言笑的跪坐在皇帝身侧,佝偻着腰,谨慎伺候着。 幸而接下来的行程相安无事,皇帝入了存放赫舍里皇后梓宫的正殿之后,奴才们都侯在了门外。 梁九功是个实打实的暖男,担心她冻着,还取来个小巧的汤婆子,让她抱在手里取暖。 皇帝直待到第二天酉时之后,才动身回銮。 吴雅伺候了一整日,又冻了一整晚,今早又来了月事。 此时她整个人蔫蔫的没什么精神。 梁九功伺候万岁爷入了马车之后,转头见乌雅氏面色煞白,登时吓了一跳,赶忙提醒她去点些口脂,免得冲撞了万岁爷。 吴雅有气无力的捂着肚子,弱弱的应了一声,转身将花得差不多的妆容洗干净。 她实在疼的没力气上妆,于是在发青的嘴唇上,点了绛红的口脂,这才挤出一丝职业微笑,入了马车内伺候。 不知为何,许是受冻着凉的缘故,这一回的痛经简直让人难以忍受。 此时吴雅只觉得腹中有一把钝刀子在来回的撕扯搅拌她的五脏六腑。 她疼的直冒冷汗,眼前的皇帝出现了虚影,她疼的钻心刺骨,直冒冷汗。 咚的一声闷响,正在伏案批阅奏折的玄烨,抬眸就看到乌雅氏跌倒在马车里。 正文 第018章 马车外头的梁九功听到了异常的动静,心中暗道不妙,惊得掀开马车帘子,就看见乌雅氏面色惨白的跌倒在马车里。 “万岁爷息怒,奴才这就将她拖出去。” “不必,传太医。” 梁九功闻言,愣怔了一瞬,随即转头将随行的太医叫来。 太医入了马车内,正要伸手搭脉,倏然感觉到万岁爷冷冽的眼神,登时顿住。 从前他也曾多次替御前的宫女诊脉,没见皇帝露出这种让人恐惧的眼神。 这眼神说不出是什么意味,却让人如芒在背。 梁九功也被万岁爷的眼神惊着了。 只因,此刻万岁爷的眼神,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独占欲。 梁九功压下心底的震惊,目光复杂看着乌雅氏。 少顷,他取下了乌雅氏衣襟上的帕子,让太医隔着帕子诊脉。 马车内莫名的威压渐渐消弭,太医屏住呼吸诊脉。 “万岁爷,这位宫女受了寒,又来了月事,才会疼的昏厥,奴才取些暖宫的药丸给她温水送服即可。” “为何来月事会疼晕?” 玄烨凝眉,觉得匪夷所思。 “回万岁爷,女子的体质各不相同,这位宫女血气不足,体寒严重,最受不得寒气,行经受孕都需血气运转,她气血不足难免经脉滞涩。” 梁九功看万岁爷还在皱眉,于是硬着头皮,开始给乌雅氏找补。 就怕万岁爷觉得乌雅氏体质差,太过矫情,而对乌雅氏有偏见。 “万岁爷,女子月事疼的厉害是普遍的现象,但许多女子生儿育女之后,反而就不疼了,待乌雅氏生儿育女之后,估摸着也能少遭罪。” “哦。”玄烨总觉得眼前虚弱的女人就像破碎的瓷美人,脆弱的让人心悸。 “万岁爷,奴才将乌雅氏带出去,一会奴才来伺候您。” 此时梁九功俯身准备将乌雅氏抱出去。 “不必。” 梁九功讶异的将放在乌雅氏腰上的手,快速收回,愣怔一瞬,才反应过来回话:“奴才遵命。” 此时太医也已经调配好了汤药。 玄烨看到两个五大三粗的家伙,正没轻没重的去掰开乌雅氏紧闭的牙关,顿时升起无名火。 “滚下去!” 梁九功颤了颤肩,愕然明白万岁爷要亲自喂乌雅氏服药,于是赶忙匍匐在地,倒退着却步离开马车内。 梁九功才坐稳在马车前,忽然马车里又传来万岁爷冷冽的声音:“进来喂她服药。” 梁九功:“???” 他怎么觉得自己越来越琢磨不透圣意了,万岁爷这又是何意? 梁九功一头雾水的入了马车内,竟然看见万岁爷手里端着汤药,见他来了,才将汤药放在了茶几上。 梁九功跪在地上,将乌雅氏抱在怀里,开始轻轻的掰开她的嘴巴,将汤药一股脑的灌入她口中。 他是故意的,他想要将乌雅氏呛醒,免得她昏迷中会冲撞了万岁爷。 “狗奴才!” 听到万岁爷染着薄怒的呵斥,梁九功赶忙哆哆嗦嗦的回话:“万岁爷,奴才笨手笨脚的,哪里伺候过细皮嫩肉的姑娘啊,万岁爷饶了奴才吧。” “滚出去!” “诶诶诶诶诶!”梁九功头皮都吓得发麻,赶忙将昏迷不醒的乌雅氏放在马车侧坐,就焦急退出了马车内。 此时马车缓缓行进,昏迷中的吴雅靠在马车厢壁上,随着山路颠簸崎岖,她开始无意识的东倒西歪。 眼看着她脑袋一歪,即便跌倒在地,一只修长如玉的手穿过她的腰肢。 玄烨轻轻一带,就将瘦弱的女人揽入怀中,免得她摔死。 离得近才发现她嘴角还残留着汤药渍,玄烨随手取了帕子,将她的嘴巴擦干净。 他的指腹不经意间划过女人柔软温热的唇瓣。 她的唇很软,以至于玄烨凝眉盯着她莹润的唇许久。 一个疯狂的念头随着欲念在体内横冲直撞的叫嚣,咆哮,嘶吼。 他想尝尝吻她的滋味。 意识到自己荒谬可笑的想法之后,玄烨别扭的侧过脸,不再去看怀里的女人,他对容貌妖艳的女子厌恶至极。 只不过乌雅氏对大清有功劳,他才会对她再三破例。 可脖颈儿间忽然传来阵阵暧昧的热气。 他甚至能清晰的感觉到乌雅氏柔软的唇压在他脖颈上,痒痒的酥麻感觉袭来,带来的难以言喻的颤栗感。 他脑海里响起梁九功那狗奴才的话:让她怀孕,生儿育女就不疼了。 让她有孕,让她生儿育女。 可让她受孕和生儿育女的男人又是谁? 玄烨莫名觉得烦躁,烦躁不安的感觉让他无所适从。 那种感觉随着马车颠簸愈演愈烈,玄烨开始恼怒,随即将女人推开。 他指尖离开乌雅氏那一瞬,又自相矛盾地将她拽回怀里抱紧。 玄烨被自己下意识的动作气笑了,赶忙将乌雅氏放回了地上躺着。 马车里铺着厚厚的绒毯,她冻不着。 睡梦中的吴雅正在无意识的咬唇,倏然兜头落下明黄的斗篷,盖住了她的身子。 梁九功入内之时,就看到乌雅氏躺在地上,身上裹着绣龙纹的明黄斗篷。 第二日一早,吴雅苏醒就听到了惊天喜讯,她被退回了景仁宫当差。 她起起落落的速度简直让人瞠目结舌。 明眼人都知道乌雅氏这辈子在紫禁城里就只能如此了,再无任何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可能。 梁九功发现自己愈发拿不准万岁爷的心思。 他还以为万岁爷会册封乌雅氏为嫔妃,没想到乌雅氏才重回乾清宫当差一日,就被贬回了景仁宫。 可那日万岁爷在马车里的眼神太过深刻,即便乌雅氏被贬回景仁宫当差,梁九功仍是对她客客气气的,甚至更甚从前。 梁九功有一种直觉,倘若乌雅氏能重回乾清宫,势必会宠冠六宫。 她今后甚至能比肩董鄂妃和宸妃海兰珠,成为帝王心尖尖上的宠妃。 吴雅一路上垂头丧气的回了景仁宫,直到回了自己的居所。 她关起门来,将自己藏在了厚厚的被褥里,才敢窃喜的露出笑容来。 真是祖坟冒青烟了,她终于脱离了苦海。 可她还没高兴多久,忽然发现自己在景仁宫里成了光杆司令。 眼下各宫都在接种牛痘防治天花,景仁宫里的奴才在她的撺掇下,早就接种过牛痘,是以成了紫禁城里各宫争夺的香饽饽。 眼下偌大的景仁宫里,只剩她一人在看守。 吴雅并不排斥独居的生活,如果可以的话,她愿意在景仁宫里独具到三十岁出宫。 年关将至,内务府派专人来打扫了景仁宫里里外外。 大年三十,此时吴雅正独自坐在廊下,看着挂满廊下的柿饼。 她一个人过除夕,不知道要吃些什么,于是去膳房领了个铜炉火锅来。 她打算边吃火锅边守岁。 紫禁城里平日死气沉沉的,只在除夕才有些许淡薄的年味。 她将皇帝给各宫赐下的福字亲手贴好之后,就坐在了小厨房里吃火锅。 一个人吃年夜饭有些无聊,吴雅边吃边看着铜炉火锅里咕噜噜冒起的泡。 她甚至无聊的用筷子将泡泡一一戳破。 她甚至给自己准备了压岁钱红包,待到了子时,就自己给自己发红包,自己给自己拜年,说吉祥话。 各宫有主子的奴才,今日都会被主子赐年夜饭,奴才们热热闹闹的围坐在一起,也只有这一日,才觉得自己是个人。 这个时辰,参加除夕宫宴的皇亲国戚估摸着也已散场了。 吴雅有些昏昏欲睡,于是趴在了饭桌上小憩。 她并不担心睡过头,耽误辞旧迎新的守岁的时辰,紫禁城里迎接新年的焰火,会将她叫醒。 即便睡着也无妨,景仁宫里除了她,没别人了,没人会怪她。 只是每逢佳节倍思亲,她忽然想家了,忍不住落下了思念的眼泪。 家里肯定热闹极了。 兀地,她听到了一声清晰的咳嗽声,是梁九功! 吴雅登时惊醒,吓得站起身来。 她想起脸上还挂着泪,赶忙垂下脑袋,匍匐在地。 “奴才给万岁爷请安!” 玄烨身上还染着酒气,醉眼迷离的端坐在饭桌前。 梁九功此刻大气都不敢出,他哪里会料到,醉醺醺的万岁爷竟然来到了景仁宫里。 “赐座。” 吴雅茫然的看向梁九功,见他点头,于是战战兢兢的坐在了皇帝的身侧。 她不敢坐的太牢靠,只半个屁股挨着长椅,如坐针毡。 “梁九功,伺候朕用膳。” “啊?奴才让膳房再去准备丰盛的锅子来,万岁爷您稍等片刻。” “不必,换一锅即可。”玄烨饮至微醺,懒得再让膳房来叨叨他陪伴额娘守岁,只漫不经心的随口说着。 “奴才遵命。” 此时梁九功也取来了崭新的碗筷,又提前尝了菜,这才开始伺候万岁爷用膳。 圆桌上的猪肉和丸子,白菜萝卜这些食材没动过,方才吴雅只涮了些饺子吃。 此时那些食材都被梁九功扒拉到了铜炉火锅里。 火锅开始咕嘟嘟的冒泡,吴雅微微抬眸,正看见皇帝学着她的样子,在用筷子戳气泡。 他真是醉得厉害,吴雅看他没戳到泡泡还轻哼了一声,顿时忍俊不禁,拼命憋笑。 此时耳畔传来了铺天盖地的爆竹声。 吴雅转头看向敞开的花格棱窗户,看到了璀璨的焰火在紫禁城的夜空绽放。 她嘴角忍不住浮出笑容,倏然想起来对面坐着皇帝,赶忙压下唇角,木着脸不敢有多余的表情。 “奴才祝贺万岁爷新春大吉!” 梁九功最先曲膝跪在地上给万岁爷拜年。 正文 第019章 吴雅匍匐在地,偷眼看到跪在她身侧的梁九功仰头接过皇帝的赏赐。 她赶忙将双手举过头顶跪接皇帝的赏赐。 手心倏然一凉,吴雅掌心多出几颗沉甸甸的金瓜子,她顿时大喜。 竟然是御用的金瓜子!吴雅激动的呼吸都变急促了! 这些金瓜子珍贵至极,只会赏赐重臣和紫禁城里的嫔妃,甚至稀有的论个赏赐。 金瓜子比普通的金银珠宝更为稀罕,代表了无上的荣耀。 得了皇帝金瓜子赏赐之人,无不是小心翼翼的保存,显摆皇帝的恩宠。 这不,此刻就连御前伺候的大太监梁九功都激动的眼睛瞪圆了。 “哎呦奴才叩谢万岁爷隆恩,奴才定要将这御赐的宝贝随身带着,奴才叩谢万岁爷赏赐!” 吴雅将五个金瓜子郑重的捧在手心里,激动的跟着叩谢皇帝恩典。 “奴才一定要将这宝贝拿回家里,当作传家宝流传后世,让奴才家的子孙后代都引以为傲!” 其实她不把金瓜子拿回家当祖宗供起来,留着也没用,若丢失了反而是重罪。 金瓜子是皇帝御用赏赐品,不能在市面上流通,更不能熔掉,不如拿回家光耀门楣,让家里人高兴高兴。 吴雅满心欢喜的攥紧掌心中的金瓜子,猝不及防间,面前出现一个明黄绣龙纹的荷包。 她顿时吓傻了,还是梁九功提醒她谢恩,她才反应过来皇帝这是将整个荷包都赏赐给她了。 康麻子这是什么意思??? 满人可不能随便乱送荷包,尤其是送给未婚男女,荷包对满人来说,有定情的特殊含义。 吴雅登时如临大敌,可她又不能拒绝皇帝的赏赐,只能战战兢兢的接过御赐的荷包。 那荷包落在手里沉甸甸的,显然有不少金瓜子。 此时一股灭顶的恐惧席卷而来,她就怕下一瞬,皇帝会说让她侍寝之类的噩耗。 “安置。”皇帝忽然沉声说道。 完了!! 吴雅简直欲哭无泪,皇帝在景仁宫里说安置的意思,就是说他今晚要歇在景仁宫。 此时外头只站着乌泱泱的小黄人,哦不对,是站着乌泱泱穿着黄马褂的御前侍卫。 整个景仁宫只有她一个女人,只能是她来伺候皇帝就寝。 吴雅快哭了,只木然的跟着梁九功,开始伺候皇帝梳洗。 皇帝歇息在了景仁宫的偏殿里,这是他当皇子时,在景仁宫的居所。 吴雅此时端着皇帝用过的铜盆瑟瑟发抖从偏殿里走出来,躲在小厨房里装死。 她心中默默祈祷,倘若今晚能让她逃过一劫,她一定早晚给太后行三拜九叩的大礼。 可佟佳太后似乎没听见她的祈祷,此刻梁九功小跑着来催她去给皇帝暖床。 “公公,是…是不是奴才暖好床之后,就能离开了?” 梁九功:“?????” 梁九功被乌雅氏的话逗乐了。 冬日里给万岁爷暖床的宫女都绞尽脑汁的想得到万岁爷宠幸,他还是头一回被问能不能先行离开的。 “乌雅氏,你是不是傻,你难得有机会暖床,今儿这机会千载难逢,应该不用杂家教你怎么抓牢吧?” “奴才没学过如何暖床…” 吴雅是真的麻了,冬日里给皇帝暖床有专门的宫女,暖床宫女是最容易得到皇帝宠幸的御前宫女。 吴雅清楚梁九功口中的机会是什么,可她压根就不想要!可眼下她只能骑虎难下。 “奴才遵命。”吴雅压下恐惧,唯唯诺诺的跟着小太监去沐浴更衣。 她沐浴更衣之后,就裹着披风,心情忐忑来到了偏殿内。 庆幸暖床宫女比侍寝的女人有尊严,此时吴雅解开披风,扯了扯半透的纱裙,掩盖住胸前羞人的旖旎。 皇帝正端坐在书桌前埋头批阅奏折,吴雅则战战兢兢的掀开被子,打了个寒噤,钻入被子里暖床。 她很想转过身,可又不能将后背对着皇帝,否则就是大不敬的死罪。 她只战战兢兢的平躺着,连大气都不敢出。 压抑的气氛愈发让人觉得窒息,吴雅一动都不敢动,只咬着唇乖巧暖床。 也不知过去多久,久到她觉得浑身都僵硬发麻,皇帝终于起身来到了床榻前。 吴雅如临大敌,一骨碌起身,伺候皇帝宽衣解带。 她很想将衣不蔽体的纱衣都拢到胸前遮挡,可又怕皇帝觉得她蓄意勾引,只能讷讷的垂着脑袋,不敢乱动。 此时她垂着脑袋,伸手去解皇帝腰间镶玳瑁革带。 皇帝配合的张开了双臂,吴雅将革带解开之后,又开始解开皇帝的龙袍。 宽衣解带免不了肢体接触,他生的欣长挺拔,吴雅需要踮起脚尖,微微仰头,才能摘下皇帝的帽子。 猝不及防间,她撞见了一双迷离深邃的眼眸。 皇帝的眼神让她大吃一惊,他的眼神炙热的让人无所适从,完了完了,皇帝发情了。 吴雅害怕的垂下眼帘,不敢再去与他对视。 脱了帽子之后,她涨红脸,开始解皇帝的衣衫盘扣。 此刻她的眼神坦荡,坚定的就想要入党,就怕皇帝误会她。 玄烨有些无奈,梁九功这狗东西愈发会自作主张。 他今晚只是单纯的想在额娘的寝宫歇息,并无半点旖旎的想法。 可…他是正常的男人,血气方刚的男人,见到眼前的香艳女子,他岂能完全无动于衷。 此时乌雅氏柔软温热的指尖不断的划过他的胸膛,所过之处,瞬间升腾燎原的炙热。 玄烨抬眸,盯着她羞红的脸,她的脑袋低垂,他甚至能看到她通红的修长脖颈。 她身上的衣衫,比不着寸缕更让人血脉喷张。 他对情事并不热衷,更多的是责任和巩固权利的需要,甚至对男女交融并没有太大的渴求。 可…眼下他却被一种陌生的冲动裹挟着,疯狂的想要了她。 这是他不曾体会过的狂悖失控的感觉。 玄烨恼怒的垂下眼帘,他厌恶这种陌生的感觉,于是下一瞬再抬眸之时,他的眸中恢复一贯的清冷无波。 “下去。” 吴雅听到皇帝这句话,激动的快哭了,赶忙垂着脑袋,抓起放在一旁的披风,迫不及待的退了出去。 守在门外的梁九功和拿着彤史本的敬事房太监具是有些失望。 梁九功看到乌雅氏垂着脑袋出来,只能默默的惋惜,看来万岁爷的确对乌雅氏没心思,是他猜错了。 万岁爷速来会掩饰真实情绪,伪装的愈发炉火纯青了,原来喜欢也是能装的惟妙惟肖。 吴雅换好衣衫之后,就乖巧的跟在梁九功身后伺候。 后半夜的时候,梁九功调遣来了两个乾清宫伺候的御前宫女,吴雅责备打发下去歇息了。 此刻吴雅压根没有半点睡意,只将自己裹在被窝里长吁短叹。 看来景仁宫并非是安生的地方,她必须寻一处皇帝压根不可能涉足的地方。 吴雅在脑海里绞尽脑汁的思索,该去什么地方合适?这个地方必须要举足轻重,她不能给家里丢人。 这个地方皇帝还不乐意踏足,即便歇息在那,也绝对不需要宫女暖床或者泄欲。 兀地!吴雅想到了坤宁宫。 她若记得没错,康熙帝的第二任皇后,是短命的罪臣之女钮祜禄氏。 继后钮祜禄氏皇后崩逝之后,坤宁宫就再无皇后居住。 钮祜禄氏,是历史上坤宁宫最后一个女主人,继后钮祜禄氏短命且无宠,当上皇后半年就噶了。 最关键的是,皇帝不喜欢钮祜禄氏。 他不喜欢钮祜禄继后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他竟然在立后的同时,大封六宫,打脸继后,而非给皇后独有的尊崇。 钮祜禄皇后薨逝之后,坤宁宫再无皇后,康熙帝更不可能来坤宁宫悼念厌恶的继后。 这些时日,皇帝和太后,还有朝堂上的满军旗耆老们博弈。 太皇太后和太后出自科尔沁蒙军旗,自然倾向于咸福宫和储秀宫的科尔沁蒙古格格。 两位格格都出自太后的母族博尔济吉特氏。 可显然皇帝并不喜欢蒙古的嫔妃,纵观后宫,康熙的嫔妃里唯一的高位蒙古嫔妃是宣妃,还是死后追封的。 从顺治帝开始,就致力于将蒙古的势力赶出后宫,顺治帝甚至废了一位科尔沁出身的皇后。 康熙帝更是秉承了顺治帝的理念,对蒙古嫔妃严防死守,如今后宫里的蒙军旗嫔妃屈指可数。 许多人将宝压在了佟佳氏的身上,毕竟佟佳氏出自皇帝母族。 可吴雅记得佟佳氏此生止步在了皇贵妃之位,压根无缘皇后宝座。 吴雅潜意识里对佟佳氏没有好感,毕竟历史上佟佳氏间接抢走了原主的儿子——四阿哥胤禛。 继后一定是钮祜禄氏,毕竟钮祜禄一族是满军旗第一铁血世家,族中子弟多在军中效力。 就拿此次平叛三藩的大清虎狼之师来说,许多肱骨将领都出自钮祜禄一族,可谓是实至名归的满洲第一世家。 在钮祜禄一族面前,皇帝母族佟佳氏一族,简直不够看。 即便钮钴禄氏的阿玛遏必隆已经死去多年,但其家族底蕴深厚,也足以让佟佳一族望其项背。 正文 第020章 如今是康熙十六年初春,钮祜禄氏将会在今年八月当上皇后。 康熙十七年二月,就是钮祜禄氏的死期。 到这位不得皇帝宠爱的短命继后身边当差,是她最好的选择。 赫舍里皇后崩逝之后,坤宁宫里的奴才几乎都被皇帝放出了紫禁城,恩准提前归家。 再不济也被留在了坤宁宫里,打理空荡荡的宫殿。 无论是走是留,对吴雅来说都是天大好事。 吴雅暗自雀跃,她必须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她只要在钮祜禄氏身边待一年,就能彻底摆脱原主既定的命运。 而呆在景仁宫直到三十岁离宫,她还要苦熬十五年,关键是这十五年里,皇帝会频繁地来景仁宫悼念生母,她免不得遇到尴尬难为情之事。 但是去继后身边最多伺候一年,继后一定会死,那么她就有极大的机会提前出宫,再不济也可以去给皇后守陵。 即便留在坤宁宫也好,反正历史上康熙帝的第三任继后只当了半日皇后就死了,甚至没来得及入住坤宁宫。 此后康熙帝并未再立继后,她就能呆在坤宁宫直到出宫,还不用伺候主子,且她伺候过皇后的殊荣,更能给家族增光,何乐而不为。 在坤宁宫难受一年,还是在景仁宫难受十五年,傻子都应该知道如何抉择!吴雅毫不犹豫选择去坤宁宫! 其实康熙十七年对她来说,也是宿命不可违的劫数。 历史上原主德妃所出的四阿哥胤禛,出生于康熙十七年十月。 只要她避开与皇帝的交集,熬过康熙十七年,不让未来的肝帝雍正降生,她一定能熬到平安出宫,重获自由。 吴雅越想越激动,当即就到景仁宫小厨房里准备了好些梁九功喜欢吃的点心。 她特意掐着梁九功下值的时辰,去太监庑房里求梁九功。 听到乌雅氏要去庶妃钮祜禄氏身边伺候,梁九功诧异凝眉。 “乌雅氏,你怎么想去翊坤宫娘娘身边伺候?今儿你需听杂家一句掏心窝子的话,你必须去承乾宫佟佳庶妃那当差,今后你定会欢天喜地的来感谢杂家。” 梁九功与乌雅氏多少处了些交情,当即就忍不住隐晦的提点乌雅氏,让她去势必宠冠六宫的庶妃佟佳氏身边伺候。 吴雅微微愣怔片刻,反应过来梁九功在提点她,当即就感激的将准备好的银票一股脑的塞给梁九功。 “多谢梁公公提点,可奴才就想去翊坤宫娘娘身边伺候,求您帮帮忙可好?” “你?!” 梁九功欲言又止,他警惕的起身张望,又站起身,疾步将房门关严实,这才转身来到乌雅氏面前。 “乌雅氏,你我相熟一场,你是个机灵良善的,杂家不妨也与你说一句体己话,你需谨记在心,你好好巴结承乾宫的佟佳庶妃,保准错不了!” “公公,不瞒您说,奴才之前在乾清宫当差的时候,得罪了御前一等侍卫隆科多大人,奴才不能去承乾宫。” 吴雅被逼急了,当即就扯了一个虚实掺半的理由搪塞梁九功。 佟佳庶妃的亲弟弟隆科多是御前一等大内侍卫,是紫禁城里最为年轻俊朗的御前侍卫,不知是多少宫女的春闺梦里人。 吴雅刚入宫的时候,是内务府新来的宫女里容貌最绝艳的。 最俊逸的侍卫和最貌美的宫女,自古以来很容易被写小破文的笔杆子杜撰香艳的黄谣。 而现实中的紫禁城更是个是非之地。 吴雅有一回帕子掉了,结果被隆科多给捡到。 隆科多捡起帕子之后,就避嫌的放在了石凳上,先行离去。 吴雅等到隆科多走远,才敢取回帕子。 只是紫禁城里偶然的邂逅,可不知为何,就有人谣传她蓄意勾引侍卫隆科多。 最后吴雅索性告到了慎行司,慎行司揪出了几个碎嘴的奴才赐下一丈红,黄谣才平息下去。 要知道这些穿着黄马褂的御前一等侍卫,可不是普通的奴才,他们个个单拎出来,都是身世显赫的世家贵族公子哥儿。 御前一等侍卫几乎都出自上三旗勋贵世家,世家公子哪里能瞧得上她们这些包衣奴才。 他们甚至觉得宫女的身份太过于低贱,甚至连给他们做妾都不配。 再说隆科多也不是好东西,历史上他是清朝宠妾灭妻第一人,隆科多抢了岳父的侍妾李四儿。 他甚至纵容爱妾把嫡妻赫舍里氏砍去手脚,活活做成了人龇。 最后李四儿把别的妾室团灭,隆科多只独宠她一人。 这么个疯批的男人,在年少的时候竟然生的斯斯文文,温润如玉,一点都看不出家暴狂魔的影子。 他该多爱李四儿,才会为了爱妾不顾伦常纲纪,与全世界为敌? 吴雅长叹一口气,她如今深处的并非是故宫,而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紫禁城,每一步都走的如履薄冰,压抑的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苦口婆心的求了梁九功许久,软磨硬泡之下,梁九功终于答应了她的请求。 梁九功送走乌雅氏之后,当即就将乌雅氏申请要调去伺候翊坤宫主位娘娘的消息,禀报给万岁爷。 梁九功身为大内总管太监,其实调遣一个宫女是稀松平常之事。 可梁九功是敏锐的人精,他隐隐觉得乌雅氏和别的宫女不一样。 玄烨听到乌雅氏要调遣去钮祜禄氏身边伺候,只面无表情的将朱笔随手丢入笔洗内。 “准奏。” 梁九功猫着腰,瑟缩的诶了一声,他总觉得万岁爷的语气染着愠怒。 有梁九功暗中协助,加上吴雅的二叔在内务府里的人脉,第二日一早,吴雅就接到了内务府的调令,让她明日酉时,去翊坤宫主位娘娘身边当差。 今日是吴雅在景仁宫里当差的最后一日。 吴雅整理好为数不多的行李,吃过午膳之后,她孑然一人徘徊在景仁宫内。 景仁宫的一草一木几乎都是她亲手打理的,忽然要走,她竟有些舍不得。 可康熙帝时常来景仁宫里悼念佟佳太后,她受够了时刻与皇帝产生交集那种胆战心惊的感觉。 晚膳才过,章佳氏和万琉哈氏就相偕来到了景仁宫内。 活泼性子的万琉哈氏,更是忍不住叽叽喳喳的,将她打听到的关于翊坤宫主位娘娘钮祜禄氏的喜好和脾气秉性,事无巨细的点滴统统告诉了她。 章佳氏则是将自己攒下的银子,悄悄的塞在了乌雅姐姐的行囊内。 吴雅看到温婉的章佳氏悄悄的抹泪,哑着嗓子叮嘱她要好好照顾自己。 “我只是去翊坤宫伺候主位娘娘,又不是去宁古塔,你们别担心。”吴雅也忍不住热泪盈眶。 “我还没恭喜你们二人,听说妞妞妹妹晋了答应,章佳妹妹也晋了庶妃,今后再不用端茶递水了。” “姐姐,你若愿意的话,你的位份定比我们的更高。”章佳氏惋惜的轻叹道。 吴雅只笑而不语,伸手将章佳氏方才塞给她的银票还了回去。 第二日晚膳之后,吴雅就包袱款款的跟着内务府的嬷嬷来到了翊坤宫内。 翊坤宫的主位娘娘钮祜禄氏是妃位。也是紫禁城里如今位份最高的嫔妃。 而住在翊坤宫西配殿的新面孔,是上个月才入宫的宫女郭络罗氏,历史上被康熙帝眷顾情深的宜妃。 郭络罗氏入宫即盛宠,甚至这几日郭络罗氏昼夜听见打击乐器的声响,不能入睡,皇帝竟然谕旨严令京城内八刹、外八刹,一个月内严禁吹打乐器。 郭络罗氏虽然还没受封,但已经开始享受了嫔等级的待遇,真真是眷顾情深。 此时吴雅垂着脑袋跟在老嬷嬷身后,入了翊坤宫内。 此刻她正在心里思付琢磨着一会该如何巴结钮祜禄氏,倏然听到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再高些,小主儿您踢的真好~” 吴雅赶忙将脑袋压的更低了。 她正屏住呼吸躲在老嬷嬷身后,忽然听到一声婉转低呼声:“啊~” 吴雅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额头吃痛了一下,她疼的忍不住伸手捂住额头。 “奴才给小主儿请安。” 内务府的老嬷嬷赶忙毕恭毕敬的跪下见礼。 眼前这位宫女郭络罗氏封嫔位的册封诏书虽还没正式颁布,但内务府早就得了乾清宫的准信儿:一切吃穿规格用度,都需按照嫔位仔细伺候着。 她飞上枝头已是既定的事情。 吴雅跟着老嬷嬷跪在地上行礼,她记得历史上宜妃和原主德妃是紫禁城里的死对头,她可不想招惹是非。 “都起来吧。” 郭络罗氏的语气温婉,和颜悦色的看着两个内务府的宫女。 “对不住了二位,方才没注意你们靠近,” 她身后的奴才说着场面话,早已俯身将鸡毛毽子捡起来,捧到主子面前。 吴雅微微抬眸之际,正撞见一双温婉明媚的杏眼,眼前的女子长得端庄清丽,是康熙帝喜欢的类型。 只不过吴雅总觉得那少女虽然眼带笑意,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少女看她的眼神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冷意。 吴雅被少女的笑容看的心里发毛,赶忙垂下了脑袋。 老嬷嬷与那奴才客套了几句,就领着吴雅继续前行,来到翊坤宫主殿内。 待到二人走后,郭络罗氏再也绷不住了,她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转身就入了偏殿内。 贴身伺候郭络罗氏的心腹宫女皱着眉头,忍不住嘀咕道:“小主,奴婢怎么觉得方才那宫女的眼睛与脸型与您有几分神似?” “呵,许是我得了圣宠,有人开始坐不住了。” 郭络罗氏一想到钮祜禄氏那病秧子,竟然龌蹉的寻来一个眉眼与她有几分相似的宫女来分她的宠,就觉得恶心无比,顿时恨的牙痒痒。 “鱼目岂可混珠!我纳兰珠是独一无二的,且走着瞧吧!” …… 吴雅跟着老嬷嬷入了翊坤宫正殿内。 此时正值掌灯之际,几个宫女正在昏暗明灭的正殿内点灯,吴雅的鼻息间萦绕着一股浓烈刺鼻的药味。 她微微抬眸,偷眼看到一个穿着薄柿红迤逦旗装的宫妃。 正文 第021章 那宫妃的容貌,依旧是生的眉目清秀柔婉,吴雅发现皇帝独爱气质温婉,长相端方的女子。 通俗来说,就是皇帝似乎偏爱长着国泰民安脸的女子。 都说娶妻娶贤,纳妾纳色。 可奇怪的是,纵观康熙皇帝后宫,压根就找不出一个长相娇媚明艳的嫔妃,看来康麻子唯一长情的就是审美了。 此刻钮祜禄氏正病怏怏的坐在圈椅上,一手扶着苍白清瘦的脸颊,正慵懒的抬眸看向她。 “娘娘,这是内务府调遣来伺候您的宫女乌雅氏,出自上三旗包衣。” “奴才乌雅玛琭给娘娘请安~”吴雅曲膝见礼,语气极为虔诚恭顺。 “嗯,吟霜,带下去吧。” 吴雅应了一声,就被一个看着年岁稍长的三十多岁宫女领出了正殿。 吴雅被钮祜禄氏身边的掌事宫女吟霜领着,在翊坤宫大大小小的奴才们面前露了脸之后,当即就被安排前往乾清宫送宵夜。 吴雅:!!! 她心中叫苦不迭,让她去哪里都成,即便倒夜香她都认了,让她去乾清宫送宵夜简直生不如死! “吟霜姐姐,奴才今日才来翊坤宫伺候,到乾清宫送夜宵如此重要的差事,奴才笨手笨脚的怕做不好,奴才…” “乌雅氏,你也知道自己是奴才啊,奴才哪里有对差事挑三拣四的道理?我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怎么?你还不乐意?” 吟霜皮笑肉不笑的盯着眼前这目光闪躲惊慌的宫女:“要不我带你去娘娘那评评理?” “不不不,奴才只是怕自己个笨手笨脚的办不好如此重要的差事,能得您委以重任,是奴才的荣幸,奴才这就去。” 吴雅憋着一肚子火不敢表露,只点头哈腰的接过了一旁小太监手里的食盒。 “乌雅氏,娘娘这几日念想着万岁爷,你务必想办法把娘娘对万岁爷的思念缱绻之情转达。这碗碧涧羹装着娘娘的一腔心意,绝对不能被退回来!” “否则!你也别来翊坤宫伺候了!哪儿来的回哪去!娘娘身边从不养废物!” 吟霜知道过了今晚,乌雅氏定会被退回内务府,只因这个任务压根完不成。 万岁爷从不吃各宫献媚送来的宵夜,她就是故意要刁难乌雅氏,让她知难而退。 “奴…奴才遵命!奴才这就去!” 残雪夜,吴雅战战兢兢的拎着食盒前往乾清宫。 这个时辰皇帝应该在御书房,正准备翻牌子召嫔妃侍寝。 从前在乾清宫当差之时,后宫的嫔妃总会掐着这个时辰,在皇帝翻牌子之前,送来宵夜,为的就是取得帝王垂青,好有机会与皇帝春宵一度。 无不例外,那些人统统铩羽而归。 等到那些宫女太监离开之后,吴雅这才瑟缩的凑到了今儿值夜的梁九功面前。 “给梁公公请安,奴才奉命前来送夜宵,求公公通融通融,将这夜宵交给万岁爷,我们娘娘谨祝万岁爷龙体安康,长乐无极。” 梁九功这几日正有些焦头烂额,这几日因为册立继后一事,万岁爷日日都板着脸怏怏不乐。 冷不丁看到乌雅氏明媚的笑颜,梁九功顿时计上心来,当即就将她领了进去。 “乌雅氏,娘娘让你转达给万岁爷的话,还是你自个去说吧,你且在此等候片刻,万岁爷这会儿还在御书房里与索额图大人商议政事。” 吴雅感激的朝着梁九功行了礼,就乖巧的站在了偏殿内等候。 她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听梁九功在外头焦急的低声说些什么。 此时偏殿门被打开,迎面走来一位身材高挑,略带英气的女子,正是储秀宫的格格扎鲁特博尔济吉特氏。 而储秀宫格格身后还跟着太后身边的贴身嬷嬷。 吴雅赶忙退到了偏殿外的廊下,曲膝跪下见礼。 “奴才给格格请安!” 眼前这位扎鲁特博尔济吉特氏,是科尔沁四等台吉博尔济吉特·多尔济的侄女,康熙八年就入宫,可八年过去了,她仍是格格的位份。 也难怪她从入宫到现在也只是个格格,如此智商和情商都不出众的人,若非有靠山,早就连骨头渣都被人扬了! 如今这位格格正是蒙军旗鼎力支持的继后大热人选之一。 吴雅在心里直摇头,蒙古嫔妃都是草原儿女泼辣豪爽的性子,有时候借着太后的名义博取皇帝的欢心,只能适得其反。 康麻子是个薄情寡恩的帝王,甚至做过将后宫嫔妃赶回娘家的冷血之事。 历史上在康熙十六年,也就是今年,这位康熙后宫唯一的蒙古嫔妃,将会被皇帝逐回娘家。 此时吴雅跪在冰冷的地面上,乖巧等待博尔济吉特格格唤她免礼,可她等了好一会,却没听到起身的指令。 她正纳闷,忽而耳畔传来一句漫不经心的话:“只有万岁爷是乾清宫的主子,我又如何敢越俎代庖代替万岁爷让你起身,你且等万岁爷来了再说。” 博尔济吉特氏最讨厌长相狐媚的女子,这妖艳的宫女大晚上的待在这,显然是想勾引万岁爷。 她算个什么东西,也敢与她争宠! 此刻她不露声色的假借自己人微言轻,不敢僭越,迫使那狐媚子乖乖的跪在地上。 有太后撑腰,即便她将这宫女打发去慎行司也不为过。 “奴才遵命。” 吴雅敢怒不敢言,她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这位仗着太后宠爱,素来嚣张跋扈的储秀宫格格。 今晚来的匆忙,她都没来得及穿上护膝,此时膝盖紧紧的贴着冰冷的地面,侵肌入骨的严寒,让她忍不住咬紧牙关。 此刻风饕雪虐,簌簌的鹅毛大雪渐渐密集落下,天地渐渐一白。 吴雅跪在雪地里,膝盖早就被冻麻木了。 站在御书房门口的梁九功看着乌雅氏肩上的薄雪和染上微霜的鬓角眉梢,垂头压下一闪而逝的不悦。 须臾,梁九功俯身从红泥小火炉上取了茶盏,亲自端入了御书房内。 梁九功刻意没有关门,所以偏殿门口的景象,不偏不倚就被正在与索额图商议政事的皇帝尽收眼底。 “万岁爷,三藩如今已准备破釜沉舟与我大清朝铁骑决一死战,奴才建议可将质子吴应熊押解到前线杀鸡儆猴。” “另我大清剿灭三藩中路前锋前日战死疆场,请万岁爷决断,该调遣哪位将领为前锋主帅?” “万岁爷?” “万岁爷?” “嗯。” “传朕旨意,张勇更具统帅能力,即擢升张勇为靖逆侯。让他继续处理甘肃提督事务,甘肃总督不得约束,配合张勇行事。” “令王进宝刻日渡黄河,击败王辅臣叛军,任命赵良栋为云贵总督和兵部尚书,他可独任一面,调遣军队,赵良栋继续领兵,进攻云南吴三桂大本营。” “今日议政到此为止,你先退下。” 索额图本想和万岁爷再商议右路军调兵遣将的事宜,可他感觉到了万岁爷不耐的情绪,于是只能跪安离开。 索额图退出御书房,就看到了太后身边的老嬷嬷站在偏殿门口。 索额图微不可见的压下眉峰,难怪万岁爷会不耐烦。 御书房内,皇帝负手静离在桌前,深情淡然讳莫,看不出喜怒。 “万岁爷,太后娘娘派储秀宫格格前来给您送枇杷玉露,格格这会正候在西配殿内。” “还有翊坤宫娘娘派人送来了宵夜,并让奴才给您传话,奴才也让她候着呢。” “让她进来回话。” 梁九功愣怔片刻,一时间没揣摩明白万岁爷口中的她是谁? 可当梁九功偷眼看到万岁爷的目光落在跪在雪地里那一抹孤寂瘦削的身影之后,他顿时恍然大悟。 此刻吴雅正跪在雪地里冻的咬紧了嘴唇,浑身都抑制不住轻轻颤抖起来。 “乌雅氏,万岁爷让你进去回话。” “奴…奴才…奴才遵命。”吴雅说话都忍不住打颤,双手撑着地面,才勉强站起身来。 吴雅哆哆嗦嗦跟着梁九功入了御书房内。 此时皇帝正端坐在书桌前,埋首批阅奏折。 吴雅忍着膝盖的麻木酸痛曲膝跪在了地上。 “奴才给万岁爷请安,奴才奉翊坤宫娘娘之命,送来了娘娘亲手做的碧涧羹。” “娘娘时刻惦念万岁爷,本想亲自前来,可因身子骨不爽利,特意遣奴才务必要多看万岁爷两眼,回去之后要仔细将万岁爷的一颦一笑都说给她听,如此娘娘才能安心。” 吴雅开始虔诚的说着违心的话,为了哄着皇帝吃宵夜完成kpi,她拼了! “万岁爷,娘娘亲手做的碧涧羹正在外头的红泥小火炉煨着,奴才这就去端进来可好?” 梁九功看到乌雅氏被冻的鼻尖发红,小脸煞白,赶忙见缝插针的助攻。 玄烨看着乌雅氏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心里明白她口中没一个字是真的。 “呵。”他被这狗东西气笑了。 “万…万岁爷,奴才…奴才伺候您用膳可好?” 此时吴雅一颗心激动的提到了嗓子眼。 只要皇帝喝一口,她的任务就完成了,她就能留在翊坤宫! 她满眼期翼的仰头,看向皇帝。 正文 第022章 吴雅将碗盏捧在手里,忐忑的攥紧碗沿,眼见皇帝微颔首,她顿时窃喜。 兀地,她看见皇帝面色一沉,将原本伸出的手,又给收了回去。 “万岁爷,奴才求您吃一口可好?就一口…求求您。” 玄烨抬眸看见那奴才眼中祈求的光芒一点点黯淡,逐渐归于死寂。 就在此时,梁九功忽然沉声呵斥了一句:“大胆!在万岁爷面前怎能哭鼻子!” 吴雅瑟瑟发抖的伸手去擦拭眼角,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早就泪流满面。 肯定是方才她的脸被冻麻木了,所以短暂的面瘫,感觉不到眼泪落下。 “奴才该死!奴才刚才在冰天雪地里跪傻了,求万岁爷息怒!” 吴雅吓得匍匐在地上拼命磕头求饶。 “无妨,起来说话。”玄烨将目光从乌雅氏鬓边眉梢的微霜移开。 “奴才谢万岁爷隆恩!” 吴雅差点喜极而泣,此刻战战兢兢的起身,垂着脑袋不敢再吭声。 耳畔倏然传来一阵勺子轻碰碗沿的声响,吴雅激动的浑身都在轻轻颤抖。 皇帝终于赏脸吃了碧涧羹! 如果皇帝知道今晚她哭,是因为想要彻底远离他,脱离他的毒手,估计会被气死。 此时皇帝漫不经心的浅尝一口汤羹。 钮祜禄氏为继后,是各方博弈后最佳的选择,他虽不愿,但已然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正好利用今晚收下钮祜禄氏汤羹的机会,敲打某些不安分的势力。 想起钮祜禄氏,玄烨脑海里除了她屋里沁人心脾的松烟墨香,竟一时间想不起来她的容貌来。 “下去。赐钮祜禄氏…翡翠玉如意一对。”玄烨蹙眉将汤碗放回托盘,淡然道。 吴雅诶了一声,就起身战战兢兢的跟着梁九功去取赏赐。 她欢天喜地的捧着皇帝赏赐的玉如意,回到了翊坤宫内。 此时得了消息的钮祜禄氏已换上了吉服,跪接万岁爷赏赐的玉如意。 在这册立继后的节骨眼上,钮祜禄氏得了一对玉如意,无疑让朝野与后宫都炸开了锅。 要知道在选后之时,赐玉如意就代表了立后之意。 今夜万岁爷此时将玉如意赐给钮祜禄氏,那么继后人选已昭然若揭。 见风使陀的内务府更是连夜派人送来了稀缺的银骨炭。 此时吴雅跪在翊坤宫内,烧的通红的银骨炭偶尔发出哔啵轻响。 钮祜禄氏正端坐在玫瑰凳上看书,偶尔用细羊毫在扉页写下批注。 “为何选择来本宫身边伺候?” 钮祜禄氏清亮和缓的声音回荡在殿内。 “回娘娘,奴才额娘早逝,家里弟妹尚且年幼无依,只盼着伺候好主子,今后能得个恩典,早日归家团聚。” “呵,只有太后和帝后,才能赦免宫女提前出宫,本宫只是妃位而已,又如何能放你出宫?” “娘娘,今晚万岁爷赏赐给您的这对儿玉如意是个好兆头,恭喜娘娘。” 吴雅极为谨慎,她没点破自己到底在恭喜什么,只说恭喜,让人揣摩出两个意思。 究竟她表达的是恭喜钮祜禄氏得了玉如意赏赐,还是恭喜钮祜禄氏得了后位,就看听者的心思了。 “莫要自作聪明,胡乱揣摩圣心。” 钮祜禄氏显然是听懂了,才会让她别自作聪明。 此刻钮祜禄氏脸上无甚表情,语气都是风烟般淡然。 “蠢材,方才万岁爷苛责储秀宫格格在乾清宫苛待奴才,藐视君威,下旨将储秀宫格格逐出了紫禁城,你知不知道你今晚害得本宫得罪了太后!” “奴才知道,奴才该死,如今奴才这条小命只能依仗娘娘,求娘娘救命。” 吴雅岂会不知道钮祜禄氏在敲打她,让她明白她今晚在乾清宫里被皇帝当作筏子利用,让她间接得罪了太后。 “娘娘,但奴才愚见,今晚无论咱翊坤宫去送夜宵的是哪个奴才,结果都是一样的,毕竟万岁爷看重咱翊坤宫。” 吴雅这句话说的很隐晦,皇帝利用的是翊坤宫,利用的是钮祜禄氏,而非她这个奴才。 今晚翊坤宫随便一个人去乾清宫送宵夜,皇帝都会毫不犹豫的利用。 毕竟皇帝需要找几个冠冕堂皇的利用,好趁机将蒙古的势力彻底踢出后位角逐,哪里会顾及她这个奴才的死活。 她简直欲哭无泪,真没想到自己送个宵夜都会沦为宫斗权谋的炮灰。 此时吴雅匍匐在地上,今晚若无法向死而生,她就只能重回地狱。 “明儿开始,近前伺候本宫。”钮钴禄氏早就暗中调查过这个奴才,并无可疑之处。 “奴才叩谢娘娘恩典!”吴雅激动的差点喜极而泣。 “吟霜是本宫带入宫的家生子奴婢,你可与她多说些体己话,让她教你如何伺候本宫。” 吴雅愣怔片刻,她听明白钮祜禄氏话里有话,她的意思就是翊坤宫里只有吟霜是自己人,旁人都不可信。 “奴才遵命,娘娘,今儿这祸端由头是奴才,奴才还需给个交代才是,这就是奴才给宁寿宫的交代。” 吴雅说完就开始左右开弓,掌帼自己,她在保命,翊坤宫得罪了太后,太后迟早会找机会杀鸡儆猴。 与其让太后责罚她,不如她自己先下手为强,走对手的路,让对手无话可说。 至少,她掌帼自己并不会死,但被太后责罚,定生死难料。 钮祜禄氏此时终于开始抬眸正视这聪慧果敢的小宫女,她放下了手里的书札,并没有立即起身,只从容看着那正对自己下狠手的宫女。 直到小宫女脸颊泛起红肿的掌印,嘴角溢出猩红,她这才起步款款走到了小宫女面前,亲自搀扶她起身。 “明日一早,你随本宫去宁寿宫和慈宁宫请安。” “奴才遵命。” 吴雅捂着火烧般剧痛的脸颊,不卑不亢的说道,此刻开始,她算是勉强在翊坤宫站稳脚跟了。 吴雅的居所也从宫女的大通铺搬到了小隔间里,与她同住的是吟霜,二人轮班贴身伺候钮祜禄氏。 今晚吟霜值夜班,此刻吴雅揉着肿痛难忍的脸颊,却是不敢用煮熟的鸡蛋消肿的,反而还要趁机用力掐自己的脸颊几下,让脸上的红肿看上去更严重些。 毕竟她若不对自己下狠手,旁人就要对她下死手了。 为了让自己看着更憔悴,吴雅愣是熬了通宵,清晨起来之时,更是给自己画了一个惨兮兮妆容。 钮祜禄氏看到她这幅病怏怏的样子,忍不住噗呲的笑出声来:“你倒是演的不错。” “娘娘谬赞,嘿嘿。”吴雅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一行人来到了宁寿宫,却扑了个空,太后今儿去慈宁宫给太皇太后请安了。 吴雅悄悄观察了一番,此时正是嫔妃来给太后请安的时候,却并无任何嫔妃前来,显然只有翊坤宫没有提前得到太后今日去慈宁宫的消息。 “娘娘,估摸着这会后宫的娘娘们都齐聚在慈宁宫给太皇太后请安。” “嗯,去慈宁宫。” 钮祜禄氏也知道自己被太后使了下马威,她压下不悦,转头赶往慈宁宫。 一行人转场去了慈宁宫,却再次扑空,太皇太后身边的贴身嬷嬷苏麻喇姑正候在慈宁宫门口,显然是在专程等着钮祜禄氏前来。 “娘娘,太皇太后请您立即动身前往坤宁宫。” “有劳您带话。” 苏麻喇姑虽然是奴才,但在紫禁城里的身份却极为尊贵,是以连钮祜禄氏都行了晚辈礼数。 吴雅则麻溜的将一块上好的羊脂玉捧到了苏麻喇姑的面前,请她赏脸笑纳。 此时吴雅跟着钮祜禄氏前往坤宁宫,她总觉得太皇太后在这个节骨眼上让娘娘去坤宁宫,大有深意。 于是赶忙低声提醒道:“娘娘,眼下这是节骨眼的时候,这会子去皇后所居的坤宁宫,估摸着大有深意。” “去慈宁宫。”钮祜禄氏倒是不惊慌,后位只会在她和佟佳氏之间较量。 今日该是到了一锤定的时候了。 吴雅跟着钮祜禄氏入了坤宁宫,此时偌大的正殿内,上首坐着一位慈眉善目的旗装老妇,那老妇正和蔼的朝着钮祜禄氏笑。 吴雅偷眼看到了太后正坐在太皇太后身侧靠下的位置,而殿内已然站着一位年纪与她差不多的清丽少女。 “今儿来此并没有什么大事,哀家只是有一个问题想问问你们二人。” “若当上皇后,你们第一件事要做什么?” “回老祖宗,眼下平定三藩战事正吃紧,臣妾若为皇后,第一件事就是令各宫由奢入俭,多凑些银子支援前线的将士们,并让各宫日日诵经念佛,祈祷长生天能保佑大清早日平息干戈。” 那少女抢先回答了这个问题。 吴雅偷看看到自家娘娘垂首拧眉,就知道钮祜禄氏的想法,与那少女的想法如出一辙。 吴雅急的火烧眉毛,钮钴禄氏必须是毫无争议的皇后,否则她也要遭殃! 吴雅心急如焚,忽然计上心来,她趁着斟茶的机会,不动声色的将茶水打翻,又意味深长地与钮祜禄氏对视了一眼。 温热的茶水瞬间将钮祜禄氏的袖子打湿。 正文 第023章 钮祜禄氏并未惊慌,只从容起身告罪。 “太皇太后,太后请息怒,奴才笨手笨脚沾湿了臣妾的衣衫,请容臣妾到偏殿整理一番。” 吴雅正匍匐在地上,听到太皇太后说了句去吧,她赶忙起身搀扶着钮祜禄氏前往偏殿。 入了偏殿屏风之后,吴雅边伺候钮祜禄氏擦干净袖子上湿漉漉的水渍,边焦急看向钮祜禄氏。 “你是不是有话要与本宫说?” “娘娘,眼下正是三藩战事的节骨眼上,大清的八旗子弟都在前线浴血奋战,可太皇太后与万岁爷最忌讳后宫干政。” “皇后是内命妇之首,分内之事,乃照拂外命妇才是。” “恕奴才斗胆,有一句逆耳之言不吐不快,钮祜禄氏的身份既成就了您,可也毁了您。” “钮祜禄一族的子弟,多是咱满八旗冲锋陷阵的精锐先锋,自从您的阿玛获罪之后,钮祜禄一族的子弟都人人自危。” “毕竟您的阿玛遏必隆是罪臣,您便是罪臣之女,况且您还是罪臣鳌拜的义女。” “因着诛鳌拜一事,钮祜禄一族和鳌拜所在的瓜尔佳一族更是收到了重创。” “可如今战场上势力最大的却又恰恰是钮祜禄一族和瓜尔佳一族,满军旗的旧熏贵还在忌惮万岁爷因鳌拜一事秋后算账,而万岁爷也在忌惮这些勋贵会群起而攻之。” “您是万岁爷的臣妾,更是钮祜禄一族和瓜尔佳一族在后宫的底气。” “奴才谏言,娘娘若为皇后,头等大事该是为您的阿玛修建家庙!” “你……” 钮祜禄氏此时激动的说不出话来,她知道给身为罪臣的阿玛立家庙究竟意味着什么。 此时她犹如醍醐灌顶,她没料到一个包衣奴才竟有如此胸怀格局,相较之下,她倒是心思狭隘了。 拨云见月间,她似乎看到了钮祜禄一族终于冲破了当年义父鳌拜逆党的束缚和禁锢,看到了自己成为钮祜禄氏和瓜尔佳氏两族的荣光。 “乌雅氏,本宫不会忘记你的功劳!” 此时钮祜禄氏激动的连呼吸都变得紊乱,她强制压下欢喜的情绪,定了定神,转身离开了偏殿。 钮祜禄氏回到了正殿内,曲膝跪在地上,从容说道:“回老祖宗,臣妾只是一介深宫妇人,哪里知道前朝之事。” “皇后乃内外命妇之首,大清的儿郎们在前线保家卫国,若身为皇后,首要的是先照拂将士们的家眷,不让这些家眷受任何委屈,如此方能安定将士们的心,让他们没有后顾之忧,安心保家卫国。” “再有,臣妾若为皇后,则会给阿玛遏必隆修建家庙。” “放肆!遏必隆乃罪臣,你给他修建家庙是何意?难道觉得他无罪?”太后此刻不悦的训斥道。 “好!钮祜禄氏,你有心了!” 太皇太后倏然激动的起身,亲自将钮祜禄氏搀扶起身。 “好孩子,告诉哀家,你为何要给你阿玛修建家庙?” “回老祖宗,臣妾的阿玛遏必隆的确是罪臣,但修建家庙,并非钮祜禄氏家族自己的事情,而是为了通过修家庙,告诉满朝旧勋贵们,大清和万岁爷并不忘他们的汗马功劳。” “朝廷给罪臣遏必隆都修了家庙,并未否认他曾经的功绩,那么逆臣鳌拜一事,将会彻底翻篇。” “正值三藩之战的关键时刻,朝廷内外更需齐心协力。” “好,你是个好的,你尽管去修遏必隆的家庙,回头让皇帝亲自给你阿玛撰写碑文。” 太皇太后欣慰的拍着钮祜禄氏的肩膀,如今这风雨飘摇的大清,需要如此贤后。 而太后此刻面如死灰,完了,败局已定。 虽然罪臣遏必隆的庶女为继后,毫无转圜余地,毕竟三藩作乱,四位辅政大臣中,罪臣遏必隆家族的支持是至关重要的。 可今日她本想借着这个机会来羞辱那罪臣之女一番,让她坐上后座,也自知德不配位,让她在后座上如坐针毡。 可不成想却成就了那庶女的无上荣光。 太后气的面色铁青,她不甘心的想要借昨日储秀宫的格格在乾清宫受辱一事,故意刁难,赐死那奴才泄愤。 可抬眸之时,却看见那宫女脸颊都肿成了猪头。 太后瞬间哑口无言,再无发难的借口,毕竟钮祜禄氏已然下狠手谢罪了。 吴雅此时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太皇太后方才说了,让钮祜禄氏尽管去修家庙,回头还让皇帝亲自攥写遏必隆的碑文。 意思就是说,太皇太后一锤定音,认可了钮祜禄氏为继后的身份。 接下来就是各方的溢美之词,吴雅才惊觉那少女原来就是大名鼎鼎的佟佳氏。 回到翊坤宫之后没多久,钮祜禄氏就接到了立后的圣旨,立后大典定在八月二十二日。 圣旨令大学士索额图为正使,大学士李霨为副使,册立钮祜禄氏为皇后。 不知皇帝是不是故意恶心皇后的,不仅让赫舍里皇后的叔父索额图为册封使者。 更让人震惊的是,皇帝竟然在同日颁布大封六宫的旨意,活生生打了新后的脸面。 皇帝甚至还将宜嫔封嫔的典礼安排在了封后大典之前。 此时翊坤宫内,吴雅正站在梳妆台前,小心翼翼替皇后用篦子梳头。 “乌雅氏,你今年几岁了?” “回娘娘,过了今年三月,奴才就满十七了。” 皇后看着镀银玻璃镜里眼角皲裂般蔓延开的细纹,扬唇浅笑道:“本宫今年也才十八,怎么觉得觉得自己活得像一座行走的墓碑。” 吴雅将方才梳下的几丝银发藏在手心里,不知该如何回答皇后这句慨叹。 罪臣庶女为了家族崛起,入宫争夺后位的艰辛和压力可想而知。 毕竟她背负着父亲遏必隆、义父鳌拜罪孽的名声。 她更需比别人要付出更多努力和智慧,才能在宫中生存下来。 此时看到皇后的神情愈发失落沮丧,吴雅忍不住开口安慰。 “娘娘,万岁爷特意下旨为您举行大徵礼,要知道元后大婚才有的纳彩,可见万岁爷对您的情份之深厚,您是嫡妻,谁都越不过您。” “是啊。”钮祜禄氏眸色复杂,抬手抚着枷锁般冰冷沉重的满头珠翠,语气依旧是淡然若水。 她心里很清楚,那人做的所有事情,都是做给前线的钮祜禄氏子弟看的,无关情爱。 此时吟霜端着托盘入内,亦是满眼喜色。 “娘娘,今儿是十五,按照规矩,万岁爷每月初一和十五,都需宿在皇后宫里。如今立后圣旨已晓谕四海宇内,循例打从今儿开始,就需遵照规矩行事了。” “奴才伺候您沐浴更衣,一会万岁爷也该来了。” “不必了,他不会来的。” 钮祜禄氏拿起了书札,继续埋头认真看书。 吴雅有些诧异于皇后的笃定语气,她也曾听说过皇帝不喜欢这位继后,但没有料到皇帝竟然对继后如此厌恶。 这二人之间到底发什么了什么天大的隔阂? 吴雅不敢探究太多,只恪守本分的做好奴才的差事。 吴雅将用过的铜盆端到了殿外,倏然听到守门的太监提醒万岁爷圣驾正朝翊坤宫而来。 吴雅赶忙小跑着将这个喜讯通知给皇后,没想到素来淡然的皇后竟然有些手足无措和难以置信。 她忽然有些心疼皇后无措的举动,皇帝该对皇后有多不待见,才会让皇后对于皇帝的接近,显得无措和彷徨,而非缱绻的情深。 “吟霜,你…本宫…本宫方才吃了几盏花茶,本宫唇上的口脂够不够?” “快去取万岁爷最喜欢的碧螺春来,我…你,吴雅,你随本宫去接驾。” “娘娘,您是皇后,与万岁爷是紫禁城里唯一的夫妻,娘娘…”吴雅的语气有些哽咽。 “嗯,本宫知道。”钮祜禄氏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有些尴尬的垂下了眼帘。 可距离她上回与万岁爷在除夕家宴上匆匆一瞥的照面,已间隔六十七天又三个时辰了。 试问世间哪个女子不期待得到夫君的宠爱,她虽是皇后,但也是有七情六欲的寻常女子。 钮祜禄氏只在心腹的奴才面前短暂的失态之后,就落落大方前去接驾。 玄烨入了翊坤宫,迎面就看见一张苍白满是血印的脸,此刻那人的脸颊甚至肿的有些虚浮。 “臣妾恭迎万岁爷。” “嗯,平身。” 玄烨看向跪在地上见礼的皇后,眼神陡然冷冽了几许,他并未亲自将皇后搀扶起身,只漠然站在原地。 吴雅跟在皇后身侧搀扶这皇后起身,抬眸之际,她敏锐的感觉到皇帝此刻心情不佳。 帝后二人入了正殿内,皇帝就板着脸屏退了奴才。 吴雅和吟霜二人欣喜的去准备伺候帝后就寝的事宜,却冷不丁看到一旁的梁九功朝她轻轻摇头。 吴雅愣怔了片刻,就拉着吟霜乖乖的站在了梁九功身侧。 她正纳闷,倏然紧闭的殿门打开,皇帝龙骧虎步,寒着脸独自踏出殿内。 距离皇帝入内殿,最多才过去一盏茶的时间。 待皇帝走远之后,吴雅和吟霜二人赶忙入了内殿。 此时皇后一脸恐惧和茫然不知所措,见她们来了,皇后忽然语气焦急地追问。 正文 第024章 “你们可知万岁爷治天下?的宗旨是什么?” 吴雅和吟霜面?面?相觑, 不知为何皇后忽然问?这?个?众所周知的问?题。 “回娘娘,万岁爷素来以仁孝治天下?。” “本宫答对了,可为何会如此?”皇后眼眶发红, 失落的呢喃着。 “为何万岁爷说本宫错的离谱?为何…” 吴雅被皇后的自言自语说的有些发懵。 康熙以仁孝治天下?是众所周知之事。 为何皇后的答案并无不妥, 可皇帝却说她错的离谱, 甚至拂袖而去? 吴雅沉思片刻, 皇后最重孝道, 定不会是孝道出错,皇后更是个?温婉随和的性子, 至少对吴雅不错,并没有苛待她。 此时?吴雅脸上的伤抽疼了几下?。 电光火石间,她猛然想起来方才方才迎皇帝入殿内之时?,似乎看了她一眼。 吴雅扶额,皇帝该不会是觉得是皇后下?狠手掌帼了奴才,觉得皇后暴虐,对待奴才不仁慈吧…… 吴雅此刻心绪复杂, 压下?妄自猜测的想法, 开始与?吟霜轮流安抚皇后娘娘的情?绪。 待到伺候皇后沐浴之后,吴雅看到吟霜端着托盘,准备将?托盘里皇后亲手绣制的荷包送去乾清宫。 她犹豫片刻, 走到了吟霜的身侧。 “还是我来吧,毕竟我曾经?在?乾清宫当过差, 与?御前伺候的奴才有几分交情?在?。” “那再好不过,都说了今后去乾清宫的差事都由你去, 否则我们去了也是吃闭门羹。” 吟霜如蒙大?赦, 方才娘娘千叮咛万嘱咐,让她连夜将?这?荷包送到乾清宫去道歉。 她领了差事却是一筹莫展, 此时?高?兴的对乌雅氏连连道谢。 吴雅端着托盘前往了乾清宫,皇后待她不薄,她不能让皇后因为她的缘故,被皇帝更为厌弃。 况且方才梁九功临走前,悄悄叮嘱过她,让她安分些。 显然翊坤宫甚至整个?紫禁城发生的事情?,并未瞒过皇帝,那么坤宁宫发生的事情?,想必皇帝也有耳闻。 所以她今晚还需到皇帝面?前负荆请罪。 吴雅忐忑不安的入了乾清宫内,今晚皇帝并未翻牌子,此刻梁九功领着她来到了御书房内。 吴雅为难的盯着托盘里的明黄绣龙纹的荷包,她在?乾清宫伺候的时?候,就知道皇帝从不穿戴后宫嫔妃做的任何东西。 皇后今晚借着送荷包赔罪,实?际上是想试探皇帝对她的容忍度,毕竟皇后是嫡妻,与?妃妾不同。 吴雅对紫禁城里这?些拐歪抹角的试探觉得精疲力尽。 但她是奴才,只能沦为主?子们博弈的棋子。 梁九功将?她领入御书房之后,就退到了门外。 此时?皇帝正端坐在?御案上浅酌。 “奴才罪该万死,求万岁爷息怒。”吴雅噗通一下?跪在?地上求饶,这?回她学聪明了,悄悄套上了厚实?的护膝。 “呵,你倒是有自知之明。”玄烨放下?酒盏,轻嗤一声。 “万岁爷,奴才有一事要禀明,奴才的脸是自己打的。” 玄烨诧异拧眉,她…这?是在?维护皇后?倒是个?护主?的忠仆。 “奴才昨儿得罪了储秀宫格格,小肚鸡肠的担心没好果子吃,回去又怕连累娘娘,所以自个?掌帼了三十下?,以示悔过之心。” “说人话!” “啊?咳咳…是是是,是奴才小肚鸡肠担心被旁人责罚太重,所以…所以奴才就先下?手为强。” 吴雅大?囧,尴尬的说出了心里话。 皇帝太可怕了,她总觉得自己无论怎么掩饰和伪装,都能被皇帝一眼看穿。 她害怕皇帝不相信她说的话,还伸手将?手掌盖住了脸颊上的鲜红掌印:“万岁爷您瞧,这?巴掌印的确是奴才自己的,您瞧瞧严丝合缝的。” 玄烨没想到这?奴才对自己都如此狠绝,不免抬眸看向她红肿的脸颊,此刻那奴才正用谄媚讨好的眼神看向他。 她脸颊上的伤口触目惊心,嘴角却依旧挂着小心翼翼的谄媚笑容。 这?笑容难以言喻,比哭还让人看着膈应。 玄烨有一瞬间的失神与?愕然,这?奴才的确很聪明,懂得以退为进?,在?睚眦必报的太后面?前保住了她自己的小命。 如此聪慧的女子,难怪能在?坤宁宫内帮助钮祜禄氏力挽狂澜,稳做后位。 “说说坤宁宫。” 玄烨看到那奴才脸上渗血的伤痕,忍不住皱眉,下意识随手从御案抽屉里取出一盒药膏,居高?临下?,递给了跪在?地上巧舌如簧的奴才。 “奴才叩谢皇上恩典,奴才如今在?翊坤宫当差,当为主?子的利益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方能对得起皇后对奴才的照拂。” 吴雅毕恭毕敬的接过皇帝赏赐的药膏,却不敢起身说话,依旧跪着。 “万岁爷,奴才斗胆说句实?话,其实坤宁宫帮助皇后娘娘的高人是您。” “一派胡言!朕何时?教你说那些!”玄烨被这?奴才忽然扣来的黑锅,气的火冒三丈。 吴雅强装镇定,开始给皇帝戴高?帽阿谀奉承。 “万岁爷,奴才曾经?在?乾清宫御前伺候,万岁爷雄才大?略治国有方,奴才有幸耳濡目染下?,涨了不少见识。” “乾清宫里都是最为拔尖儿的人才,即便奴才离开乾清宫,但也要做个?有勇有谋智勇双全,给主?子排忧解难的好奴才,奴才发过誓,绝对不能丢了乾清宫的脸面?。” “万岁爷您是千古一帝,是当世明君,是大?清的雄主?,能在?您身边伺候,是奴才祖坟冒青烟,只恨奴才蠢笨,没资格继续留在?您身边伺候~”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吴雅隐隐觉得自己似乎领悟到了给皇帝拍马溜须的真谛。 “好好好,这?倒成了朕的功劳了!你…” 玄烨被这?奴才一番阿谀奉承的话堵的百感交集,细想下?觉得她说的有几分道理,再一琢磨却发现自己钻入她下?好的圈套。 玄烨一时?间不知该高?兴还是愤怒。 岂有此理!天底下?也只有这?狗奴才才敢让他来背锅。 “万岁爷,昨夜都怪奴才愚钝,奴才不该惹怒储秀宫格格,奴才蠢笨,怕是辜负了万岁爷的信任,奴才罪该万死。” 吴雅说完就开始磕头谢罪,如果皇帝还有一丁点人性,就会想起昨夜皇帝不顾以卵击石的代价,将?她当成与?太后博弈的棋子。 这?下?轮到皇帝愕然看向那跪地求饶的奴才。 原来她知道他在?借题发挥利用她,却依旧一步步的走入他的圈套。 她知道他假意收下?汤羹,为的就是激怒博尔济吉特格格在?御前继续失态,可她当时?求他喝汤羹的眼神,明明像极了真情?流露。 此刻玄烨惊觉,他从未真正掌控眼前这?狡猾的奴才! 每当他以为自己能轻易拿捏她,胸有成竹的掀开了她的伪装,却发现所谓的真相,都只是这?奴才故意想让他看见的冰山一角。 此时?皇帝终于开始垂首,认真看那还在?装腔作势磕头求饶的奴才。 “告诉朕,皇后许了你什么?你对她竟然如此忠心?” 吴雅几乎没有犹豫,就将?自己的意图告诉了皇帝。 提早放她回家,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紫禁城里每日都有得了恩典,提前归家的奴才,她的请求并不突兀。 “回…回万岁爷,奴才厚颜,恳求了皇后娘娘恩准早些放奴才归家。” 玄烨:“……” 他昨夜就该将?那碗碧涧羹摔了! “放肆!朕的紫禁城到底哪里不好,你竟视作洪水猛兽,时?时?刻刻都盼着出宫!” “梁九功!传朕旨意,即日起各宫不得提前放宫女出宫,违令者,杀无赦!” 吴雅被皇帝怒不可遏的样子震慑的说不出话来。 她想不通皇帝为为什么会如此针对她,明明提前出宫的宫女那么多,他却总是针对自己。 此时?她面?如死灰,颓然匍匐在?地上。 完了,她必须熬到三十岁才能离开紫禁城了。 “万岁爷您息怒,奴才该死…”吴雅被皇帝喜怒无常的样子吓得瑟瑟发抖。 “告诉朕,你究竟是不想留在?紫禁城,还是不稀罕伺候朕?” “万…万岁爷…奴才…” 吴雅顿觉五雷轰顶,亏她自作聪明,显然皇帝早就看穿她不想伺候他,才会明知故问?。 此时?她心急如焚,支支吾吾,不知该如何回答这?道送命题。 无论她选择哪一个?答案,都是罪无可恕的死罪,于是她决定继续拍马溜须,当个?好狗腿。 “奴才巴不得天天伺候在?万岁爷跟前,奴才只恨自己愚钝,无缘再贴身伺候万岁爷,若能再有机会贴身伺候万岁爷,奴才定…” “准奏。” 吴雅:“?????” 她发誓她只是想拍马屁,完全不想真的来乾清宫伺候皇帝。 此刻御书房内的气氛诡异的安静,梁九功难以置信的瞪圆了眼睛。 玄烨被那胆大?包天的奴才气糊涂了,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之后,顿时?恼怒的冷哼了一声。 梁九功彻底慌了神,吓得开口缓和气氛。 “万岁爷,这?…这?乌雅氏乃皇后身边的掌事宫女,这?这?这?…要不让她先回去交接清楚差事,再回乾清宫伺候可好?” 正文 第025章 后宫嫔妃们身边的?宫女不允许私自给皇帝侍寝, 而是要她们的?主子娘娘亲自举荐给皇帝侍寝。 否则若有猪油蒙了心之人私下行事,那就是爬床的?不耻行为。 若万岁爷将乌雅氏留在乾清宫,难免遭人非议, 打了皇后的?脸面, 回头再惊动太皇太后, 免不了掀起轩然大波。 玄烨今晚饮得微醺, 一时间失了态, 方才那一阵怒意,将酒气也驱散殆尽。 玄烨渐渐回过神?来?, 寒着脸看向?跪在地上的?狗东西:“滚!” “奴才遵旨。”吴雅压抑着欣喜,赶忙起身离开了乾清宫。 此刻她后背都已经被冷汗打湿了。 她战战兢兢的?回了翊坤宫之后,才想起来?自己没完成送荷包的?任务。 幸而皇后并未苛责,毕竟皇帝从不佩戴后妃做的?东西,没有人能破例。 自从那晚从乾清宫回来?之后,吴雅再没胆子靠近乾清宫一步。 而皇帝更是以帝后大婚前祖宗规矩不得见面为由?,再没有踏入翊坤宫半步。 转眼间到了八月二十二立后大典这一日。 前几日皇后已然移宫到了坤宁宫, 此时五福老太太正在伺候皇后梳头绞面。 吴雅如今已然是坤宁宫里有头有脸的?掌事大宫女了, 细活安排底下人去做即可,她则安心的?贴身伺候皇后起居。 因?着前方平三藩战事吃紧,皇后主动提出一切从俭, 是以锣鼓喧天的?场面,并未持续太久。 此时这对貌合神?离的?帝后, 正坐在喜帐前,由?着撒帐嬷嬷说吉祥话。 皇后正被五福老太太喂生?饺子, 此时皇后含羞带笑的?咬了一口生?饺子, 被众人讨喜追问生?不生?。 不待皇后回应,李德全就急急忙忙的?带来?前线八百里加急的?揍报。 众人面面相觑, 帝后大婚合卺礼尚未结束,皇帝就以国事为重,迫不及待拔步离开了坤宁宫。 吴雅再次被皇帝的?无情?无义震惊,此时皇后被尴尬的?晾在一边,还要撑着场面,继续主持只剩下新娘子的?合卺礼。 吴雅愈发好奇,皇后到底做了什么?,竟让皇帝对她如此刻薄。 待到众人离开之后,吴雅看着强颜欢笑的?皇后,有些?心疼的?取了帕子拧干,准备伺候皇后卸妆。 “本宫自己来?。”皇后接过帕子,仰头将帕子盖住整张脸。 氤氲的?水汽蒸腾开来?,皇后倏然用双手紧紧用帕子捂紧了脸。 吴雅不敢吭声,只安静的?等候在了一旁,也不知道过去多久,久的?铜盆里的?热水不再冒热气,皇后终于?掀开了敷面的?帕子。 皇后满脸通红,甚至眼睛都发红,显然刚才皇后在悄悄的?哭泣。 “娘娘,帝后大婚需共处三日,今后每月初一十五,皇上也必须歇息在坤宁宫,所?谓来?日方长,您且放宽心。” “没有以后了,这都是本宫应得的?报应。” 看着皇后失魂落魄的?样子,猜想帝后之间定隔着什么?不能宣之于?口的?血海深仇。 吴雅极有分寸,不敢追问到底是什么?样的?因?果报应,才能让帝后离心,沦为宿敌,她就怕自己知道太多会?被灭口。 “娘娘,奴才伺候您就寝,明儿一早您还要领着后宫嫔妃去慈宁宫请安呢。” “嗯。”皇后失魂落魄看着满目喜庆的?红帐,怅然若失。 吴雅伺候皇后就寝之后,正要离开寝殿内,倏然原本躺下的?皇后又坐起身来?。 “吴雅,你今晚陪在本宫身边就寝可好?” “啊?娘娘,要不让吟霜来?可好?奴才还未沐浴,身上出了汗怕冲撞娘娘。” “没事,你陪本宫说说体己话,这坤宁宫太空了,本宫有些?害怕。” 看皇后心有余悸的?样子,吴雅脑海里忍不住充斥着坤宁宫那些?诡异的?传闻,下意识哆嗦了一下。 传说坤宁宫闹鬼。 “坤”为众阴之首,然坤宁宫阴气也重,许是心里作祟,此处总是让人莫名觉得一阵阴冷。 如同鬼魅诅咒一般,住在坤宁宫的?皇后,几乎都没能有好下场。 打前明朝开始,住在坤宁宫里的?皇后,几乎都没有什么?好下场,个个都不得善终。 明朝嘉靖帝的?陈皇后怀着身孕,被皇帝活活踹死在了坤宁宫。 而嘉靖帝的?第二任继后张皇后,更是被皇帝当?着所?有人的?面扒光衣衫,羞愤而死。 嘉靖帝的?第三位继后——方皇后,也死于?非命,被活活烧死在了坤宁宫。 在永乐和?万历年间,坤宁宫数次毁于?大火,修葺了好几次都会?继续出问题,不是有大火,就是吊死人。 还有崇祯帝的?皇后也横死于?坤宁宫。 明朝住在坤宁宫的?皇后,几乎不是生?病,就是流产,或者上吊而亡,要么?就是被废掉。 远的?不说,大清入关之后,入住坤宁宫的?先帝元后博尔济吉特氏,后来?也被废了。 而先帝继后,如今的?太后,也曾入住坤宁宫,更是一生?无宠,传闻先帝甚至不曾与她圆房。 而康熙爷的元后赫舍里氏,更是在坤宁宫内难产而亡。 所?以紫禁城里的?人对坤宁宫都有一种恐惧感,暗地里都在传坤宁宫是不宁之宫,人住进去就会?变成死人,是个不祥之地。 在坤宁宫的?后厨里甚至放着一个像牌位一样猩红朱漆木板,叫丧板。 丧板前面摆放着香炉、烛台等物品,却不知是供奉的?是谁。 有谣传说大清入关之前,这丧板就存在了。 只因?坤宁宫内冤魂不散,若无丧板镇魂,会?出很多光怪陆离之事。 吴雅刚来?坤宁宫的?时候,晚上睡觉都觉得脖子后一阵阵凉丝丝的?冷气,就像有鬼在她身后吹气似的?。 她每晚都吓得毛骨悚然,一定要掌灯才敢睡觉。 可此时她虽然害怕,但却不敢露怯,于?是只能来?到皇后的?床榻前温言软语的?安慰。 “娘娘,这坤宁宫是后宫里最尊贵的?宫殿,乾坤互补,坤宁宫与乾清宫是一对儿。” “有万岁爷的?龙威震慑,自然能护着您的?凤体安康,那些?传闻都是子虚乌有,当?不得真。” “你说世间真有鬼吗?” “这…娘娘,子不语怪力?乱神?。” “晓得了,歇息吧,你就躺在本宫身边,本宫害怕。” “奴才遵命。” 吴雅无奈的?躺在了皇后的?身侧,她不敢入睡,只安静的?侧躺着看向?皇后。 后半夜的?时候,她侧躺的?浑身发麻,转身让吟霜进来?换班伺候,她则打着哈欠去补觉。 可她一躺下,就觉得后背发凉,寒毛直竖,辗转难眠。 五更天的?时候,坤宁宫回荡着熟悉嚎叫声,吴雅疲惫的?揉着眉心起身。 坤宁宫里早晚都需各杀两头猪,太监们每日都会?在五更天把?活猪抬到坤宁宫西边一间专门准备祭祀的?屋内。 女萨满用烫热的?酒灌进猪的?耳朵,猪被烫得嗷嗷叫,表示神?灵接受了祭拜。 每日早晚,萨满都会?振振有词的?诵经,弹奏三弦琵琶,击打手鼓,震动腰铃来?侍奉长生?天。 猪的?嚎叫声与女萨满的?歌声和?刺耳乐器的?声音混杂在一起,让人难以忍受。 可即便是皇后也需忍着,皇后还需早晚亲自参加祭祀,不仅如此,嫔妃来?给皇后请安的?时候,也需同时拜神?。 今日是后宫嫔妃第一次来?坤宁宫给皇后请安。 吴雅到库房里再次检查昨儿就准备好给各宫嫔妃的?首饰头面,免得出现疏漏。 紧接着她又端着铜盆入寝宫内伺候皇后梳洗用早膳。 佟贵妃领着后宫的?嫔妃们早早的?来?到坤宁宫给皇后请安。 皇帝在立后的?同时,还大封了后宫,册立了一位贵妃和?七位嫔。 答应常在更是多如牛毛,此时后宫得了名分的?嫔妃乌泱泱的?挤满了坤宁宫正殿内。 吴雅看到了小姐妹万琉哈氏和?章佳氏,三人避嫌的?用眼神?问好,再不敢有多余的?亲近举动。 皇后在这种大场面颇为游刃有余,众人更是唯皇后马首是瞻。 皇后带领后宫嫔妃在坤宁宫祭神?之后,后妃们一道前往了慈宁宫请安。 太后并没有放过昨晚帝后并未圆房的?丑事。 此时正一个劲的?与老太妃们在念叨让皇后主动去乾清宫伺候皇帝,早日怀上嫡子。 吴雅看到皇后憋屈的?被恶婆婆刁难,忍不住捏了一把?汗。 幸亏太皇太后明事理,以帝后当?以江山为重,堵住了众人继续嚼舌根。 原以为在慈宁宫被念叨也就算了,可不成想晚膳之后,太后特意派人来?提醒皇后,为了延绵嫡子的?重任,今晚皇后必须要主动去乾清宫伺候皇帝。 皇后哪里有选择的?余地,只能尴尬的?被太后身边的?老嬷嬷请到了乾清宫里。 吴雅垂着脑袋跟在了身后,因?皇后来?的?突然,皇帝正在乾清宫内召见大臣,皇后只能在寝殿内等候。 看着皇后被逼得来?乾清宫自取其辱,局促不安的?样子,就连吴雅这些?奴才们都替皇后觉得尴尬。 好不容易熬到了夜深,群臣散离,可哭闹的?小太子却被抱到了寝殿内,皇帝不得不亲自去哄太子入睡。 吴雅心里明白,皇帝明摆着故意不想与皇后亲近,才将小太子当?作挡箭牌。 皇后就这么?被晾在了寝殿内,沦为了笑柄。 许是遭受了打击,皇后回坤宁宫之后就病倒了。 此时吟霜焦急来?求乌雅氏去乾清宫。 “玛琭!娘娘病的?厉害,口中一直念着万岁爷,心病还需心药医,你能否去乾清宫请皇上来?一趟。” 正文 第026章 吴雅听到吟霜让她去乾清宫, 顿时苦不堪言,赶忙开始推脱起来?。 “吟霜姐姐,谁都知道奴才是被乾清宫赶出来?的, 那点子微薄的人情早就用完了?, 求您就别为难奴才了?。” “对不住了?, 我也知道我在强人所?难, 可娘娘病的厉害, 太医说娘娘怕是熬不到明年入夏,我真怕…”吟霜忍不住哽咽道。 “乌雅姐姐, 娘娘唤您立即到跟前伺候。” 一个小宫女焦急的前来?通报,吴雅赶忙拔腿入了?皇后寝殿内。 帝后大?婚才第三日,高悬的喜庆双喜宫灯在影壁处彻夜通明,也将皇后苍白的脸颊映得泛出让人心悸的枯黄衰败之相。 龙凤喜床上,皇后正用略微发?绀的指尖轻抚着?身?上盖着?的百子千孙被。 被子上是栩栩如生的童子,看着?憨态可掬,只有皇后大?婚才能用这正红的百子千孙被。 正值初秋, 这十斤重的百子千孙被过于厚实, 但皇后却依旧在喊冷。 吴雅不知道皇后是心冷还是真觉得冷。 “娘娘,这几日平三藩正在节骨眼上,您且再等等, 万岁爷一定会来?瞧您的。” 吴雅说的并非是安慰的话,皇帝为了?安抚钮祜禄一族在前线的将士, 定会虚伪的前来?对皇后嘘寒问暖,装作帝后鹣鲽情深。 坤宁宫凄清的气氛让人窒息, 吴雅从?未料到, 帝王无情在康熙帝身?上表现?的如此极端。 她愈发?好?奇,皇后和皇帝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竟让皇帝对皇后几乎恨之入骨。 此时皇后才饮下药酒,眸色迷离,忽然苦笑了?一声:“你是不是很好?奇,为何?万岁爷如此厌弃本宫?” 吴雅正要解释说她不敢好?奇主子的秘密,可皇后却醉醺醺的开始自?说自?话。 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吴雅总觉得皇后的精神头愈发?萎靡,甚至有些神智不清。 “昔年本宫在宫中待年,不成想却是一切因?缘际会的开端。” 吴雅默然,所?谓待年,其实就是老谋深算的孝庄借机将朝中重臣尚且年幼的女儿接到宫中教化软禁,美其名曰宫中待选。 这些被选中陪伴太后的贵族女子在到了?适婚年龄后,会成为皇帝的嫔妃或者皇族子弟的妻妾。 算是变相的童养媳。 此时皇后的语气有些虚弱,眼神都开始放空,似乎陷入了?某种痛苦的回忆。 “当时经过重重甄选,四大?臣里只有本宫和赫舍里皇后入选,当时入宫待年的女子共有三人,还有一位是已?故的慧妃博尔济吉特氏。” “慧妃的身?份血统最尊贵,所?以她也死的最早。” 吴雅讶异的张了?张嘴,皇后的意思是,慧妃是死于非命。 “所?有人都知道,皇后人选只会在本宫慧妃之间选出。” “而本宫的家世血统最为尊贵,赫舍里氏压根无法企及,故而所?有人都以为是本宫的家族势力对慧妃下毒手,包括太后也这么?认为。” “慧妃之死,再加上本宫的阿玛和义父鳌拜被针对,本宫彻底与后位失之交臂。” “可…他要杀最疼爱本宫的义父和本宫的亲阿玛,本宫岂可看他们枉死。” “所?以本宫当年将这要命的消息,悄悄传给?了?义父,害得万岁爷的意图差点功亏一篑……” 皇后哽咽的说着?,最后崩溃的捂着?脸低声啜泣。 吴雅:“……” 难怪皇帝会如此厌恶皇后! 原来?皇后为了?父亲和义父,将皇帝准备诛杀鳌拜的消息透露了?出去,背叛了?皇帝,害得皇帝差点失败。 可自?古忠孝两难全,皇后想让自?己的家人活下去,并没有过错,错就错在她对皇帝动了?情。 而冷血无情的皇帝并没有迁怒皇后,想必是想利用她成为维系皇族和钮祜禄一族与瓜尔佳一族这两个世家大?族的纽带和桥梁。 吴雅倏然感到一阵阵胆寒,她发?现?皇帝毫无人性,任何?人和事,都会被他卑鄙的利用。 此时看到伤心欲绝的皇后,吴雅忙不迭开始安慰。 “娘娘,您无需自?责,倘若当年奴才是您,最终的选择也是与你一样,没有什么?比爱你疼你的家人更?重要!” “娘娘,奴才总听戏文里说天家无情。” “既然无情,您就该看开些才是。” “娘娘,您这一生也该好?好?为自?己活着?,毕竟情爱并非人生的全部。” “如今万岁爷已?立下储君,您再无诞育嫡子为储君的压力,太后再厌恶您又如何??您出自?钮钴禄名门,她又没法废了您。” “您是皇后,是紫禁城的女主人,是大?清的国母,这世间最不屑一顾是相思,情爱最无用。” “你这丫头倒是伶牙俐齿,可情之一字,无解。” 皇后倏然抬眸盯着吴雅,那眼神难以言喻,蕴含着?嫉妒,不甘心,苦涩和期待。 吴雅被皇后这莫名其妙的眼神看的后背发?凉。 “皇上,喜欢你。”皇后倏然幽幽笑道。 吴雅被皇后这句话震慑的浑身?发?抖,当即就吓得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娘娘您说醉话了?,奴才从?无半点不安分的念头,您若不信,奴才可立即以死明志!” 吴雅被皇后这句五雷轰顶的话吓得瑟瑟发?抖,皇帝怎么?可能喜欢她? 皇帝冷血无情,眼里只有江山和他自?己,他没有心,绝对不可能对任何?人动情。 “不!本宫不会看错,他看你的眼神不一样,我从?未看过他露出那么?温柔的眼神,甚至他看赫舍里氏的眼神,都与看你的不一样。” “他看所?有人的眼神,从?来?都是上位者看人臣的威压,唯独看你,不一样。” “你敢不敢与本宫打个赌,就赌万岁爷喜欢你。” “打赌必须有赌注才成,倘若本宫输了?,本宫即便拼了?这条命,也会想办法让你出宫,倘若你输了?,你必须留在宫里。” “本宫倒要看看,他为女人动情的样子,本宫倒要好?好?看看……” 皇后的眼神中染上无尽的癫狂之意。 她这一生都在为家族活着?,她想好?好?地为自?己活一回,就一回。 皇帝最会伪装,早已?习惯了?潜意识里伪装喜欢为不喜欢,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对乌雅氏存了?男女之情。 “娘娘饶命,是您多虑了?,如果您在考验奴才对您的忠心,您大?可不必如此大?费周章,您可以立即将奴才贬到辛者库为罪奴,奴才这就去。” 吴雅彻底慌了?神,皇后说的话太过于荒谬,简直让人匪夷所?思。 可皇后给?的赌注对她来?说,简直是致命的诱惑。 这场赌局,毫无疑问她注定会赢,她绝对没有输的可能。 吴雅心动了?,这是一场让她立于不败之地的赌局,她完全没有理由不参加。 “娘娘,奴才和您赌一回,可倘若您让奴才刻意勾引万岁爷,那此局奴才没有参加的必要,毕竟食色性也。” 康熙帝就是个大?种马,只要是个姿色尚可的女人勾引他,他都会照单全收! 吴雅才不愿意自?己被他糟蹋了?干净的身?子。 “万岁爷并非急色之人,你又如何?觉得后宫里这些女人都是他喜欢的?”皇后下意识替心爱之人辩解。 “娘娘说的是。” 吴雅不敢再反驳,毕竟皇后被康熙帝迷得神魂颠倒,失去理智,压根叫不醒。 “万岁爷身?居高位,防备心太重,对喜欢的东西总是要装作不喜欢,久而久之就潜移默化了?,可你却相反,你素来?善于察言观色,对不喜欢甚至厌恶之物,却要装作无感或喜欢。” “你们真是天造地设。” 皇后忽然哽咽了?一瞬,她竟愕然发?现?万岁爷和乌雅氏竟如此完美契合。 这二人无论是脾气秉性还是容貌,俨然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二人般配的简直让她嫉妒的发?疯。 可此时乌雅氏却表现?出强烈的抗拒之意。 皇后联想到乌雅氏被逐出了?乾清宫,又千方百计的来?她身?边伺候。 她心中莫名窃喜,原来?乌雅氏的确不喜欢万岁爷。 皇后忍不住捂着?嘴无声笑出来?,原来?坐拥四海的万岁爷,也并非无所?不能。 甚至万岁爷可能还爱而不自?知,甚至和她一样是个爱而不得的可怜虫,得不到爱慕之人的心。 吴雅不知道皇后此刻心里在盘算什么?,但出宫的诱惑对她来?说是致命的诱惑。 太医说皇后已?是强弩之末,她实在不忍心忤逆皇后的意思。 至少听话顺从?,能让皇后在临终前的时光里,得到短暂的欢愉心情。 “今夜,万岁爷翻了?宜嫔的牌子,你现?在去乾清宫送汤羹。” 皇后语气低沉,宜嫔身?边的棋子早已?安排妥当,方才她刻意用加了?好?东西的簪子,装作无意刺了?乌雅氏的后颈。 如今万事俱备,只待鸣锣开唱,即便她知道答案,但仍是抱着?一丝妄念… 吴雅:“……” 她没想到皇后竟迫不及待的让她去乾清宫与宠冠六宫的宜嫔正面硬刚。 “娘娘,紫禁城谁人不知宜嫔娘娘被万岁爷眷顾情深,您太高看奴才了?。” “你还想出宫吗?若想赌,就立即前往。若你想老死在紫禁城里,就当这赌局不存在。” 皇后嘴角露出讥讽的笑容,宜嫔的容貌生的有趣极了?,就像隔着?一层薄纱的乌雅氏。 只是朦胧而浅淡的神韵,却让万岁爷无法自?拔的宠幸了?这么?些时日。 皇后心中酸涩痛楚,万岁爷似乎还未发?现?,他潜意识里都在搜寻喜欢的面容。 皇后嘴角露出一丝讥讽不甘的笑容,既如此,那她索性今儿个就把?这层遮羞布彻底捅穿! 谁都别想过的体面自?在! 正文 第027章 万岁爷愈发魔怔了, 他甚至荒唐的将更为酷似乌雅氏的宜嫔庶姐布音珠,一并?纳入后宫为贵人?。 郭贵人?的身份是个寡妇,皇后初时还震惊于万岁爷为何会不顾世?俗, 坚决纳一个寡妇入后宫。 那日郭贵人?初次承宠之后, 前来坤宁宫谢恩, 皇后这才恍然大悟。 那郭贵人?的一双眼睛, 竟与乌雅氏有七八分相似, 身型更是酷似。 此时皇后看着容貌娇媚的乌雅氏,她的容貌带着极为有攻击性的绝艳妩媚, 与皇帝的审美截然相反。 谁人?不知,皇帝最厌恶妖艳妩媚的狐媚子,可笑的是,他却对?最不可能动心之人?,彻底沦陷。 大清历代先帝仿佛都中了魔咒般,对?妩媚的狐媚子毫无招架之力?。 努尔哈赤对?建州第一美人?叶赫老女?东哥执念一生,皇太极与寡妇海兰珠痴缠。 先帝顺治更是横刀夺爱弟媳董鄂氏, 甚至称董鄂氏所出的四皇子为朕之第一子。 若这些帝王宠妃有子嗣存活, 毋庸置疑他们将会成为新帝。 大清历代帝王皆对?情爱嗤之以鼻,却皆为天下?第一痴情种,真真是造化弄人?。 只可惜得到帝王之爱的宠妃, 却无一善终。 皇后此时忍不住盯着乌雅氏的脸出神。 妩媚容貌的女?子并?不罕见,但?对?帝王之爱退避三舍, 甚至将帝王之爱视作洪水猛兽,避之唯恐不及的聪慧女?子却世?所罕见。 皇后莞尔, 难怪万岁爷会下?意识沉沦其中。 此时皇后艰难起身, 吴雅赶忙搀扶着皇后缓缓踱步来到了梳妆台前。 皇后的衣衫首饰多?为粉蓝色。 粉蓝色也是吴雅最避讳的颜色,因?为皇帝最喜欢的就是粉蓝色。 此时她看到皇后将一朵素净的粉蓝色石榴绒花别在她的发髻上, 吴雅下?意识往后挪了半步。 “躲什么!你穿粉蓝色显气质,万岁爷最不喜欢靛蓝深棕,你却最喜欢这些老气横秋的颜色,你别以为本宫不知道你的小心思。” “……” 吴雅不敢再狡辩,乖乖的任由皇后为她梳妆打扮。 待到换上粉蓝色的宫女?旗装之后,吴雅看着镜中婀娜美艳的自己,有些惶恐不安。 当皇后将她厚重的刘海掀开之后,就连伺候在一旁的吟霜都忍不住发出一声赞叹:“啧,真好看。” “娘娘,奴才露额头就觉得脑门发凉,忍不住头疼,要不奴才还是把刘海梳下?来可好?” 吴雅愈发觉得惶恐不安起来,她总觉得皇后的行为举止说不出的怪异。 “这厚刘海就像锅盖似的,将你的眼睛都挡住了,今后不准蓄刘海。”皇后看着眼前绝色佳人?,心中百感交集。 “奴才遵命。” 吴雅干脆闭着眼睛任凭皇后摆弄。 就在此时,她的后脖子忽然刺疼了一下?,吴雅吓得赶忙睁开眼,却见皇后手里拿着一根金簪。 “娘娘您这是做甚?” 吴雅吓得身上去抚后脖子上刺痛的地方,却发现什么都没有。 “本宫想给你装饰这根石榴花金簪,却觉得不适合你佩戴,方才手抖不小心戳到了你。” “这金簪奴才佩戴过于僭越了,多?谢娘娘美意。” “嗯,你且去乾清宫吧。” “奴才遵命。” 吴雅无奈的提着食盒来到了乾清宫,她抱着皇帝完全不会搭理?她的准备,一路上都在想回去怎么交代。 此时恰值梁九功交班之际。 梁九功看到乌雅氏,忍不住眼前一亮,若非她穿着宫女?的衣衫,他差点以为是哪一位艳冠群芳的主子娘娘。 此时宜嫔乘着步辇从拐角处往乾清宫的方向前来。 澄亮的月色下?,梁九功的目光从乌雅氏的脸上转向宜嫔。 乌雅氏的容貌太过出众,将被万岁爷眷顾情深的宠妃宜嫔都比了下?去。 兀地,梁九功的眼神再次落在了乌雅氏的脸上,又在宜嫔的脸上来回逡巡。 他似乎发现了一个秘密,难怪他始终觉得宜嫔哪儿很特别,今儿他终于发现乌雅氏的容貌竟与宜嫔酷似。 不!是宜嫔像极了乌雅氏,甚至是宜嫔的庶姐郭贵人?,也酷似乌雅氏。 梁九功此刻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看向乌雅氏的目光都忍不住带上了几?分谄媚。 “梁公公,奴才奉皇后之命,前来给万岁爷送羹汤。” “啊…哦哦哦,你且进去西配殿里等候。” 梁九功愣怔片刻,就亲自领着乌雅氏入了偏殿内。 坐在步辇上的宜嫔眼睁睁的看着万岁爷身边的大太监梁九功将皇后身边的奴才迎接入了乾清宫,却只派了个小太监来敷衍她,顿时恨的咬牙切齿。 皇后又如何! 还不是得不到万岁爷的心,说不定到死都是个老处子,没机会沾男人?的滋味。 皇后那贱人?就是嫉妒她宠冠后宫,被万岁爷眷顾情深,才会故意找来容貌与她相似的西贝货勾引万岁爷! 宜嫔憋着一肚子火,自从入宫承宠之后,她就没受过如此羞辱。 亏得万岁爷对?她情比金坚,对?皇后准备的东施不为所动。 今儿她高?低要让皇后看清楚谁才是帝王心尖宠。 宜嫔压着滔天怒火,来到了偏殿里等候奴才来通知她去围房沐浴更衣。 那狐媚子此刻正曲膝跪在她脚下?见礼。 宜嫔冷眼看着那狐媚子明?显模仿她的着装,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吴雅此时战战兢兢的不敢动弹,就像宜嫔如那位嚣张跋扈的储秀宫格格般,对?她百般刁难。 幸而宜嫔的脾气温婉,并?未刁难她,而是恩准她起身说话?。 “扶本宫到屏风后补妆。” 吴雅并?未挪动步伐,毕竟她是坤宁宫的掌事宫女?,代表的皇后的脸面,岂能屈尊伺候嫔妃。 若传出去,就是丢了皇后的脸面和威严。 “本宫让你扶一把就这么难?” 这下?轮到吴雅为难了,毕竟宜嫔是帝王心尖宠妃,她可不想今晚在乾清宫里丢了小命。 于是只能放下?食盒,与宜嫔身边的奴才一道搀扶她入了屏风后。 吴雅正要转身离开,倏然身后传来宜嫔一声惊呼,吴雅惊的转身,发现宜嫔整个人?跌坐在地上。 此时她正抱着脚踝在痛苦的啜泣。 吴雅被宜嫔粗糙低级的陷害惊呆了。 可此时宜嫔却是胸有成竹,万岁爷最喜欢她,甚至给她明?目张胆的偏宠。 她的这些错漏百出的争宠小心思,也曾用过几?回。 即便明?知她在演戏,可每次万岁爷看到她掉泪,就会毫不犹豫,心疼的袒护她。 今晚她一定会让这东施效颦的贱奴死在乾清宫,让皇后知道她打错了算盘。 “大胆!你怎么敢绊倒娘娘!快来人?啊,娘娘脚断了…呜呜呜…” 宜嫔身边的奴才拔高?声线焦急惊呼道。 吴雅彻底被宜嫔这拙劣的演技惊呆了! 除非皇帝是个昏聩亡国?的大情种,否则压根不会相信这么笨拙的演技。 傻子都知道,她只是个奴才,哪里有胆子在乾清宫里作威作福? 难道宜嫔想借着她来扳倒皇后? 吴雅摇摇头,她有自知之明?,自己并?没有那么重要。 就在吴雅有些茫然的时候,忽然迎面而来一道明?黄的身影,皇帝似乎很着急,甚至还运了轻功。 “狗奴才!” 眼看着皇帝气势汹汹的杀过来,吴雅灵机一动,抢先跌倒在地,假摔谁不会! 此时躺在地上装吓晕了的吴雅倏然觉得脖颈处传来一阵钝刀来回撕扯皮肉的剧痛。 耳畔传来皇帝幽冷的声音:“杀!” 吴雅吓得眼前一黑,赶忙爬到皇帝脚边求情。 皇帝没看清那奴才的容貌,下?意识愤怒的推了一把,此时看清楚那人?是谁之后,急的又下?意识地想扶去她。 此刻他的心情拧巴又矛盾,皇帝终于意识到一个可怕的现实,一个他刻意在回避的现实。 他对?眼前这个女?人?的态度,竟然是爱恨交加! 甚至此刻玄烨对?她的厌恶之意来不及生长,而对?她的爱意,却本能的率先做出了反应。 吴雅被皇帝一个杀字吓得五内俱焚,急火攻心之下?,她只觉得喉头一阵猩甜,后颈的剧痛愈演愈烈。 她眼前一黑,这回是真的疼晕了过去…… “哎呀乌雅氏,你没事吧!” 匆匆赶来的梁九功看到躺在血泊里的乌雅氏,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他当即跪在她面前,颤抖着指尖去探查她的鼻息是否尚存。 就在梁九功的指尖即将触及道乌雅氏的鼻子,却被一股失控的蛮力?推开。 梁九功一个趔趄跌倒在地上,定睛看到万岁爷已将生死不明?的乌雅氏打横抱在了怀里,径直运轻功冲出了偏殿。 万岁爷此刻显然心急如焚,素来身手敏捷的万岁爷竟也会被门槛绊倒。 此时万岁爷被绊倒半跪在地,梁九功从未见过万岁爷如此惊慌无措的表情。 他来不及震惊,就看到万岁爷咬牙起身,将乌雅氏抱回了寝宫内。 “传太医!!”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此时偏殿内只剩下?还跌坐在地上的宜嫔。 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就像一场催人?心肝的噩梦般,她到底看见了什么? 她从未见过万岁爷方寸大乱的样子。 宜嫔颓然延绵啜泣,她不知道为何今晚发生的一切都如此匪夷所思,离谱的让人?肝肠寸断。 显然皇后的阴谋已然得逞,那个假货抢走了本该属于她的所有宠爱。 宜嫔绝望的啜泣着,此时气喘吁吁的梁九功跑到了门边,他带来了万岁爷封口的谕令。 “娘娘,万岁爷口谕,您先回去歇息。” “另外,今晚乾清宫风平浪静无事发生,也请您守口如瓶,否则天子一怒,没人?能承受得起。” 正文 第028章 梁九功知道宜嫔并?非善茬, 他担心?宜嫔会报复乌雅氏。 今晚万岁爷虽然只字未提,但梁九功已然明白谁才是万岁爷心?尖之人。 此时梁九功装作漫不经心?敲打宜嫔:“娘娘,这乌雅氏, 曾经是乾清宫御前伺候的奴才, 万岁爷素来待奴才们宽厚, 您别多心?。” “曾经?!” 宜嫔彻底慌了?神, 只因她抓住了?梁九功这句话让人绝望的重点。 “对, 她比您早许多时日,就来乾清宫伺候了?。” “她…比本宫早…早…”宜嫔顿时面如?死灰, 她绝望的发?现了?一个真相。 “原来…竟是本宫像她,原来如?此…” 宜嫔失魂落魄的在奴才的搀扶下,离开了?乾清宫。 而此时乾清宫内,太医正在给躺在龙榻上的宫女?把脉。 “万岁爷恕罪,这…这宫女?已脉息全无。” 才折返回来的梁九功听到乌雅氏死了?,顿时胆战心?惊的退到了?门边上。 “都滚出?去?!”皇帝的语气几度哽咽。 奴才们战战兢兢的离开了?寝殿内,此时殿内只剩下皇帝与乌雅氏, 一人一尸。 皇帝终于伪装不下去?, 即便他一再否认和提醒自己,绝不会步入汗阿玛的后尘,被狐媚子蛊惑, 可他还是泥足深陷。 她死在了?他终于意?识到,他对她一见钟情的时候。 是的, 是愚蠢可笑?的一见钟情,她死在了?他不再掩饰自己爱上她的时候。 皇帝眸中含泪, 痛苦颓然的坐在了?床榻前, 牵起了?她染血的指尖。 所有人都以?为他厌恶乌雅氏,连他自己都这么认为。 这些时日来, 他时常莫名?的焦躁不安,彷徨迷茫,原来他不顾世俗抓住他想要倾尽所有得到的人和事,终是水中月镜中花。 他失控的一切都有了?缘由,只因眼前人,才是他刻意?掩藏的心?上人。 此刻他才知道,他就像个无药可救的跳梁小丑,始终在虚张声势的掩饰。 掩饰他对她一见钟情的荒谬感情,掩饰他爱上了?他最不可能?爱上的狐媚子。 一滴滴水珠若断了?线般,不断的落在她苍白的手背上,玄烨焦急的伸手轻轻拂开那?些水珠。 可那?些水珠却越来越迅疾,最后汇集在一起,无情的砸在他的手心?,模糊了?他的视线。 玄烨难以?置信的用指尖戳破泪珠,他从未料到自己有朝一日,会为了?女?人掉泪。 玄烨自嘲摇头,他真是疯了?,他终究是活成了?自己最为鄙夷厌恶的人。 他心?中涌出?无尽的不甘与悔恨莫及,可他和乌雅氏这段孽缘,似乎也只能?如?此谢幕。 只是看?着乌雅氏的尸首,皇帝的心?间却弥漫开针扎似的绵密剧痛,连呼吸都觉万箭穿心?般痛苦。 “如?此结局也好…”此刻皇帝忍不住低头,吻住了?她苍白的唇,权当诀别。 此时寝殿内安静的可怕,梁九功偷眼看?到万岁爷竟然俯身捧着乌雅氏的脸,忽然吻了?上去?。 梁九功吓得直哆嗦,万岁爷竟然失态忘情的在吻乌雅氏的尸首。 眼看?着万岁爷呼吸都变得紊乱,似乎对乌雅氏的尸首动?了?情欲,梁九功顿时吓得魂不附体。 万岁爷该不会准备与乌雅氏的尸首媾和吧… 就在梁九功吓得魂飞魄散之时,有小太监来报,说皇后娘娘来了?。 梁九功顿时如?蒙大赦,当即就踉踉跄跄的冲入了?寝殿内,此时乌雅氏的衣衫盘扣已经被万岁爷解开了?。 “万岁爷!!”梁九功吓得拔高了?声线,嗓子都喊得破音了?。 “万岁爷,皇后来了?,皇后娘娘来了?!” 梁九功急的都蹦跶了?几步,终于看?到万岁爷停下了?动?作,可却依然没有离开乌雅氏尸首的意?思。 此时万岁爷鼻尖抵在乌雅氏的额头上,呼吸都急促而紊乱,梁九功从未见过万岁爷宠幸女?人的时候,露出?这种陶醉迷情的样子。 可此刻万岁爷宠幸的是一具尸首,简直让人毛骨悚然。 “万岁爷,臣妾的掌事宫女?乌雅氏来乾清宫许久未归,臣妾担心?这丫头笨手笨脚惹怒您,特意?来请罪。” 皇后焦急的声音传入殿内。 “万岁爷…” 就在梁九功不知所措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一声极为虚弱的咳嗽声。 “咳咳咳…水……” 吴雅此时只有些许头晕目眩,身上并?无不舒服的地方,可她还是要装作重伤,免得被皇帝看?出?来。 恍惚间,她感觉到有人将她搀扶起来,温热的茶水慢慢灌入口中,吃下几口茶水之后,她才面前有力气睁开眼睛。 梁九功此时心?如?擂鼓,趁着万岁爷亲自照顾乌雅氏喝水的间隙,眼疾手快的替乌雅氏扣好了?衣衫,将她微乱的发髻给抚平。 而此刻皇帝却显露出前所未有的惊慌无措,甚至还有一些让人瞠目结舌的羞赧。 梁九功傻眼了?,他从不曾见过万岁爷脸红羞涩的囧态,忽然好想笑?,可他不敢笑?。 此刻皇帝竟一下子从乌雅氏身边弹开,退到了?一仗开外,甚至还仓惶转过身不敢看?她。 吴雅一睁开眼睛,就看?到梁九功担忧的眼神。 待看?清满目都是明黄,她顿时吓得深吸一口气,一骨碌爬起身来,踉踉跄跄的滚下了?龙榻。 “万…万岁爷息怒,奴才…奴才没有推宜嫔娘娘,求万岁爷明察…咳咳咳咳…” 吴雅的语气焦急万分,就怕自己说慢了?半句,就会被抄家灭族。 “朕知道。” 皇帝凝眉看?着空空如?也的掌心?,不满的冷声道。 “万岁爷,那?…那?奴才先行告退,皇后娘娘在外头等奴才。” 吴雅心?想皇帝人还怪好的,至少不会对宜嫔拙劣的演技偏听偏信。 托皇后的福,皇帝之所以?救她,显然不想与坤宁宫的关系恶化。 “嗯。”皇帝将空落落的手掌负在身后,沉声应了?一句。 玄烨愕然而懊恼的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名?正言顺的理由,让她留在他身边。 她的身份特殊,是坤宁宫皇后身边的掌事宫女?。 除非得了?皇后的举荐,否则按照祖宗规矩,他绝对不能?任性将她强留下。 否则,她会因他的一意?孤行,付出?性命代价。 皇帝无奈的叹气,早知如?此牵绊人心?,当初他就不该作茧自缚。 皇帝负在身后的拳攥得隐隐发?白,青筋暴起,只能?眼睁睁看?着喜欢的女?人消失在眼前。 吴雅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来到皇帝的龙榻上,此刻她心?急如?焚,就怕走慢了?,皇帝会再次追究。 吴雅走出?乾清宫之后,就看?到皇后坐在步辇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皇后看?到吴雅耷拉着左肩,满脸是血的样子,顿时吓了?一跳,心?中暗道不妙,难道真是自己猜错了?帝心?? 皇后正有些沮丧之时,倏然看?到了?乌雅氏眉间模糊的血唇印。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间,嫉妒羡慕,绝望和幸灾乐祸的矛盾情绪交织在一起。 皇后忍不住咬紧牙关,不让自己表现的太过失态。 “你快到本宫身边来。” 皇后赶忙让人放下凤辇,朝着乌雅氏招招手,待到她走到跟前,皇后亲自用帕子擦拭乌雅氏满脸的血污。 “对不住,看?来是本宫输了?。” 皇后将帕子紧紧的按在了?乌雅氏眉心?的血唇印上,久久都舍不得擦去?,最后忍不住颤抖着手,缓缓地擦拭那?永远不可能?属于她的痕迹。 “娘娘,奴才对您忠心?耿耿,日月可鉴,今后求您别再试探奴才可好?” 吴雅今晚在乾清宫里丢了?半条命,但好歹向皇后表明了?她的忠心?,相信皇后定不会再怀疑她想爬龙床,有非分之想。 她惊魂未定的跟着皇后回到坤宁宫。 是夜,吴雅被皇后召到了?寝宫内陪伴,此时吴雅侧躺在凤榻上,皇后正用手指在有一下没一下的穿梭在她的发?丝间。 她正有些不知所措,倏然吃痛的低低呼了?一声。 “娘娘,奴才头发?干枯粗糙,莫要伤了?您的手。” 吴雅不知道为何皇后忽然心?血来潮的要把玩她的头发?,此时忍不住胆战心?惊。 她总觉得今日在乾清宫那?一阵莫名?其妙的疼,与皇后有关,但她却不敢表露出?怀疑的苗头,就怕皇后会恼羞成怒,杀人灭口。 “乌雅氏,本宫给你寻一门好亲事,赐婚于你可好?” “娘娘,您答应过放奴才出?宫,奴才相信娘娘一言九鼎。” “你出?宫后也要嫁人的,不是么?不如?趁着你如?今是坤宁宫的掌事宫女?,本宫为你物色个佳婿,不好吗?” “咳咳咳,娘娘…奴才是个小心?眼之人,发?愿今后嫁的夫君要与奴才一生一世一双人,不能?纳妾养外室,奴才准备出?宫后,让家里张罗着寻个好相与的男子入赘。” “哈哈哈,本宫很欣赏你的勇气。”皇后笑?的眼泪都溢出?了?眼眶。 倘若乌雅氏的愿望真的实现,大清朝列祖列宗的棺材板怕是都要压不住了?。 可倘若她的愿望真的实现……皇后眸中蕴含着无尽的艳羡和妒忌,她揪住乌雅氏发?丝的力道又不受控制的加重了?几分。 “本宫族中有几名?适婚的子弟在宫中为御前侍卫,个个都英武不凡,倘若本宫赐婚,让他们不纳妾简直易如?反掌。” “奴才谢过娘娘恩典。” 吴雅听出?皇后赐婚好无转圜余地,她意?识到自己拂逆不了?,于是只能?无奈的应允了?皇后赐婚的主意?。 于是第二日,皇后要给身边最得力的掌事宫女?乌雅氏赐婚的奏折,就放在了?皇帝的御案前。 梁九功此时端茶的手都忍不住发?抖,此刻万岁爷的面色阴沉,盯着那?道折子许久都没吱声。 “呵呵……” 皇帝目光幽怨盯着折子上一生一世一双人,不得纳妾这句话,心?里说不出?的憋屈和恼怒。 如?此离经叛道之言,的确是那?人会说的话。 可如?此简单的要求,却恰恰是他这个皇帝根本无法给予的。 “驳回。” 皇帝不屑的轻嗤一声,随即漫不经心?用朱笔将那?句荒谬的笑?话抹去?。 他是这世间最有耐心?的猎人,他会一点点让猎物心?甘情愿为他沉沦。 正文 第029章 皇帝驳回赐婚的消息, 很快就传回了?坤宁宫。 吴雅暗暗松了?一大口?气?。她终于不用被皇后乱点鸳鸯谱的恐惧支配了?。 这日吴雅正在伺候皇后用膳,惊闻皇帝正摆驾坤宁宫,众人?顿时喜大普奔。 “娘娘, 万岁爷来坤宁宫了?。” “嗯, 知道了?。” 皇后甚至连手里的茶盏都没放下, 只镇定自若的呷一口?茶汤, 眼皮子都不带抬一下。 吴雅诧异的看着皇后异常平静的神?态。 从前皇后听到皇帝来, 定欢喜不已,可今儿?怎么如此镇定自若? 皇后好像料到皇帝一定会来坤宁宫似的。 “乌雅氏, 本宫的妹妹昨儿?才入宫探望本宫,这丫头方?才还在闹着要去?御花园,你现在就带她去?御花园,仔细伺候着。” “奴才遵命。” 吴雅毕恭毕敬应了?一声,就去?寻钮祜禄格格,这位格格是皇后的亲妹妹。 在皇后薨逝没多久,她将会入宫为妃, 就是历史上那位草包十阿哥的生?母——温僖贵妃钮祜禄氏。 年岁尚小的钮祜禄格格倒是个拘谨沉稳的性子, 乖乖的跟着吴雅前往御花园游玩。 而?坤宁宫里,皇后不急不缓的在奴才的搀扶下,来到坤宁宫门口?接驾。 皇后嘴角绽出一丝若有似无的讥讽笑容, 她心里明镜似的,皇帝来坤宁宫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反正她没几个月的命, 不如让自己活得?痛快洒脱些。 她也要让皇帝尝尝爱而?不得?的苦楚,让他痛苦, 让他抓心挠肝。 此时皇帝状若无意的抬眸, 并未发现熟悉的身影,眸中闪过一丝不悦。 “臣妾给万岁爷请安, 万岁爷您怎么来了??” “嗯,皇后可还好?” “臣妾自是很好,让臣妾伺候万岁爷用膳可好?” “可。”皇帝拔步入了?内殿,却依旧没有看到那人?。 “哎呦,娘娘,乌雅氏这会去?哪了??杂家还要归还昨儿?她落在乾清宫的食盒子呢。” 梁九功恰如其分的当了?万岁爷的嘴替。 “本宫让那丫头带本宫的妹妹去?御花园玩了?,估摸着一时半会也回不来。” “这乌雅氏真?是个机灵麻利的奴才,从前在乾清宫之时,奴才就很喜欢与她一道当值,倒甚是怀念啊。” 梁九功抖机灵的点了?皇后一句。 “那蠢笨的性子,听说?万岁爷曾经赐了?她一个笨字,将她赶出了?乾清宫,听梁公公这么夸赞,本宫倒是捡到了?宝。” 皇后并未接话,梁九功那狗奴才显然是在替皇帝讨要乌雅氏,可她偏就不想遂了?皇帝的如意算盘。 “臣妾听闻万岁爷驳了?臣妾给乌雅氏赐婚的折子,臣妾刚才还想去?乾清宫负荆请罪,这乌雅氏的婚事自然要万岁爷亲自主张,毕竟她出自乾清宫。” “臣妾斗胆,乌雅氏对臣妾忠心不二,臣妾想给这个忠仆求一道万岁爷亲赐的良缘。” 皇后施施然曲膝跪在了?皇帝面前,此时皇后低着头,心里却说?不出的畅快。 不用看就知道皇帝此时心情有多糟糕,就像咽下苍蝇般憋屈和难受。 可那又?如何? 大清需要她这个皇后,她出自大清最为煊赫的铁血家族钮祜禄一族,谁也废不了?她。 此时大殿内鸦雀无声,皇帝一脸恼怒的盯着跪在面前看似恭敬的皇后,一言不发。 也不知过去?多久,皇帝忽然轻嗤一声:“钮祜禄氏,你想要什么?” “臣妾不知万岁爷为何这么问?臣妾已是皇后,什么都不缺,咳咳咳咳…” 皇后好久没有跪这么长时间,此时孱弱的病体更是支撑不住,身型都忍不住摇摇欲坠。 “皇上您到底想说?什么?臣妾与您是至亲夫妻,您大可直说?无妨。”皇后忍着畅快的心情,明知故问。 皇后这句话说?出,连梁九功都察觉到了?皇后在故意给万岁爷难堪。 梁九功简直瞠目结舌。 他不明白为何素来温婉怪顺的皇后,竟然会如此刚烈的忤逆万岁爷的意思。 他已经明示暗示的要人?了?,就差直截了?当的点名?要乌雅氏了?。 “很好!朕还有折子要批阅,改日再来看皇后!” 皇帝自知碰了?软钉子,气?的压着满腔怒火,转身拂袖而?去?。 吴雅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吟霜等人?愁眉苦脸的样子。 “怎么了??万岁爷又?与娘娘不欢而?散了??” 吴雅心想帝后二人从来都没有融洽过,方?才皇帝肯定又?给皇后甩脸子了?。 “是啊,总是如此该如何是好啊,我都急死了?。”吟霜急的团团转。 “娘娘是不是又在伤心了?你把茶水给我,我去?伺候。” “这会在殿内,不准我们进去?伺候,方才嘱咐说你若回来了,让你进去?一趟。” 吴雅应了?一声,就端着茶盏入了殿内。 出乎意料的是,吴雅竟然看见皇后正欢欣的哼着小曲,坐在梳妆台前描眉画眼。 “娘娘,奴才伺候您用茶水。” “你来啦?本宫正有体己话要与你说?。” 皇后心情惬意的挽起乌雅氏的手,坐到了?圆桌前。 “后日皇家要在神?武门外施粥,你随本宫一起去?。” “下个月本宫要随驾前往木兰围猎,本宫要你留在坤宁宫镇守,撑住坤宁宫的脸面,莫要被佟佳氏夺了?中宫的风头。” “娘娘,您身子骨不好,佟贵妃是奉万岁爷旨意协理六宫之事,奴才又?该如何做?” 皇后时常缠绵病榻,佟贵妃早就得?了?皇帝和太皇太后的名?义,全权打理后宫之事,俨然位同副后。 吴雅才不敢以卵击石去?挑衅佟贵妃打理后宫的权威。 “本宫相信你的能力,你看着办。” 皇后的语气?笃定,她认定即便乌雅氏将后宫捅出天大的窟窿,那人?也不忍心责备,还得?乖乖的给乌雅氏善后。 “啊这…娘娘您就饶过奴才吧,奴才愚钝蠢笨,哪里有资格撑起坤宁宫的场面啊…” “你尽管放手去?做,任何事情都可直接对外说?是本宫的授意,此事无需再议,就这么定了?。” “是。”吴雅听出皇后有些恼怒,只能无奈的应下了?这苦差事。 晚膳过后,太医们照旧来请平安脉,出去?的时候一个个都愁眉不展,显然皇后的凤体正每况愈下。 这一晚,皇后屏退了?所有的奴才,只让胞妹钮祜禄氏陪伴在身边。 夜深人?静之时,吴雅和吟霜二人?坐在廊下,此时正式二人?交接班的时辰。 吟霜倏然有些哽咽的捂着嘴角,不敢发出哭声。 “太医说?…娘娘怕是熬不明年阳春三月,该如何是好啊……” “哎…”吴雅忍不住跟着唉声叹气?。 “娘娘若那样了?…你会去?哪?” 吟霜压低声音问道,毕竟近来坤宁宫里的奴才们都在蠢蠢欲动,毕竟谁都不想去?给娘娘守灵。 心思活络的奴才更是开?始打点着调离坤宁宫,前两日又?走了?两个小太监。 娘娘虽然是皇后,但?皇后的实权却早已被佟贵妃架空。 可她似乎也不恼怒,只心平气?和的恩准那些见风使舵的奴才们离开?,仿佛变得?无欲无求。 “如果我注定无法提前离开?紫禁城,那么我想留在坤宁宫里,直到出宫为止。”吴雅的语气?坚定。 “玛琭,你真?是个忠心之人?!”吟霜被乌雅氏的话惊的瞠目结舌。 “那你呢?” “我会自请去?给娘娘守陵,直到三十岁出宫。” 二人?在有一句没一句的说?体己话,全然没发现隔着殿门,皇后正颓然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皇后开?始对乌雅氏涌出无尽的愧疚,她被仇恨和嫉妒蒙蔽了?双眼,但?乌雅氏却还在想着替她看守坤宁宫。 此时皇后愧疚的泣不成声,但?也只是一瞬而?已,须臾就再次恢复平静。 “长姐,这两个奴才着实忠心,您可将这二人?留给我,今后妹妹入宫也好有个照应。” “本宫会将吟霜留给你,但?乌雅氏…本宫还有更大的作用,你需谨记,不得?与她为敌!” “乌雅氏一族只是不足挂齿的小族,长姐为何如此看重乌雅氏?” “你入宫后就会明白,另外你让族里德高望重的耆老亲自去?乌雅氏家中求娶乌雅氏的二妹妹,就说?是本宫皇后的懿旨!不得?违抗!乌雅氏的二妹妹与七弟阿灵阿年岁相仿,是为良配。” 小钮祜禄氏满眼疑惑的看向长姐。 钮祜禄一族的子弟大多官居高位,所结交的姻亲也多为贵戚高官子弟,家族门第?与皇室有着密切的联系。 七弟阿灵阿贵为皇后的弟弟,又?出自钮祜禄世家大族,若娶一个小族的女子为嫡福晋,岂不是被人?笑掉大牙。 “长姐,七弟好歹是皇后的弟弟,注定前途无量,怎么能娶一个对家族毫无助力的小族之女为嫡福晋?” “那乌雅氏的妹妹给七弟当妾还差不多!” “妹妹,你还是太年轻,你需谨记,本宫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钮祜禄一族的繁盛铺垫,七弟的嫡福晋必须是乌雅氏的亲妹妹!此时毋庸置疑!” “我们钮钴禄一族已经足够强大,若再给七弟选一门显赫人?家联姻,难免会引起万岁爷忌惮,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阿灵阿一定要娶小门小户的嫡福晋,而?最佳人?选,只有乌雅氏的妹妹!” 皇后抬眸望向承乾宫的方?向,乌雅氏将会成为对付佟佳氏那贱人?的致命杀招。 “长姐您仔细养好凤体,如此方?能细水长流,您且放心,妹妹都记下了?。” 小钮祜禄氏向来最听长姐的话,只因阿玛过世之后,长姐虽为庶女,却靠着出众的能力步步为营,力压了?府中一众嫡女们,最终入宫为皇后。 此时她虽然有些懵然,但?还是将长姐说?的话记在了?心里。 ……… 吴雅惊闻二妹妹与皇后的弟弟——钮祜禄阿灵阿定亲的消息之时,已是第?三日早上。 正文 第030章 钮祜禄阿灵阿是?清朝重?臣, 他是?遏必隆继室嫡出的孩子。 他虽与孝昭皇后并非一母所出,但姐弟二人的关系却极为亲厚。 历史上阿灵阿娶了德妃乌雅氏的妹妹为嫡福晋。 德妃的妹妹乌雅氏,几乎包揽了阿灵阿这辈子所有的子嗣, 可谓夫妻情深。 阿灵阿的嫡次女, 甚至还嫁给了果亲王允礼为嫡福晋。 二妹妹能得命定的良缘, 吴雅打心眼里?感到欢喜。 可吴雅在欢喜之余, 却隐隐觉得不安, 如?此好事自然?不会平白无?故落在二妹身上,定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她潜意识里?觉得皇后要食言了, 她肯定出不了紫禁城,所以皇后才会愧疚的用联姻的方式,来弥补对她的亏欠。 吴雅不敢去追问,就怕皇后恼羞成怒,她不但出不了紫禁城,甚至还搞砸了妹妹的姻缘,得不偿失。 如?今吴雅和皇后是?姻亲关系, 她只能不遗余力的襄助皇后。 这日一早, 吴雅跟着皇后来到了神武门外的皇家粥厂。 今年秋汛,黄河再次决口,大量流离失所的难民涌入京城, 皇家为了彰显爱民的仁政,这几日都在神武门外施粥。 佟贵妃明面上说协助皇后进行施粥, 但此刻俨然?扮演者发号施令的角色。 吴雅看着病怏怏的皇后,再看佟贵妃精神抖擞的施粥, 皇后的气势明显矮了一大截。 “乌雅氏, 你过来帮本宫一道施粥。” 吴雅本想推搪,可看到皇后痛苦的捂着心口难受的喘息, 她于心不忍,乖巧的接过了皇后递过来的勺子。 此时有官员来报,说城东的施粥点,有人因?赈灾的粮食供应不足,将赈灾的白米,统统偷梁换柱成了低等的麦麸。 又有几个官员告状说城南的施粥点混乱不堪,来领粥的难民远远多于登记在册的难民数量。 片刻后又有官员来报,说今日的赈灾粮出现了严重?的缺口。 佟贵妃倒是?个争强好胜的性格,当?即就让人去将这些阳奉阴违的东西?统统抓起来,并交由万岁爷处置。 众人无?不被佟贵妃的雷厉风行的作风和镇得住场面的气魄折服。 吴雅凑到累得头疼,正躲在帐篷里?歇息的皇后身边。 “娘娘,奴才私下里?觉得那些官员不该罚,而是?该赏赐才是?。” “此话何解?那些个中饱私囊的蛀虫不杀就算了,怎么还能赏赐?岂不是?助长贪墨的歪风邪气?” “娘娘,眼下朝廷正在打战,凡事都紧着前线的军需,若一斤粮食能养活一个人,那为何不能将白米换成同样能填饱肚子的三斤麦麸?三斤麦麸就能养活三个人。” “若真是?饿急眼的难民,别?说是?麦麸粥,就算是?观音土也?敢吃。” “有多少难民被观音土活活撑破肚子枉死的,又有多少难民饿的啃树皮树根,甚至易子而食?” “娘娘您没发现今日来领粥的难民虽灰头土脸破衣烂衫,但却没几个有饥荒的面容吗?” “你想怎么做?” 钮祜禄氏养尊处优,哪里?会知道底层穷苦百姓的苦日子,此时听到乌雅氏的话,也?忍不住开始沉思起来。 “娘娘该赏赐换掉麦麸的官员。” 皇后压下心底疯狂的嫉妒,乌雅氏优秀的让她觉得自惭形秽,皇后在心底冷笑,可乌雅氏越是?出类拔萃,就越会让那求而不得之人陷入癫狂。 “按你说的去做,对外就说是?本宫的主意。” 皇后的目光从帐篷外头的影子收回,相信这件事很快就会传到那人的耳朵,近来那人对坤宁宫的动向愈发上心。 皇后发现,皇帝对乌雅氏已然?生出了病态的掌控和占有欲。 皇后开始幸灾乐祸,皇帝越是?被乌雅氏的魅力吸引,却越是?发现爱而不得,估计快急的上蹿下跳了吧。 吴雅得了皇后的授意,当?即就让大内侍卫抓住了几个看着肥头大耳的假难民。 “奉皇后懿旨,那些将大米换成麦麸的官员不得责罚,必须奏请万岁爷重?赏!把这些假装难民冒领赈灾粮之人,立即就地正法!” 难民们一个个面面相觑,继而有人开始起哄,说皇后滥杀无?辜。 眼看着难民们开始义?愤填膺,吴雅气的拔出了身侧一名大内侍卫的佩剑,当?即就用剑锋挑开了其中一个白胖难民的衣衫。 “呵,他们算哪门子的难民?都来瞧瞧这白白胖胖的肚子,请问这位难民,何为观音土,何为两脚羊?” “再请问观音土是?何颜色?两脚羊好吃吗?” “这…观音土自然?是?黑黄色的土,吃起来就像…就像土腥味的面团。” “这…两脚羊是?残疾的瘦羊…我们这些难民风餐露宿,啃树皮吃土,哪里?有机会吃两脚羊,待今后日子好过了,我也?盼着吃两脚羊。” “我呸!吃你奶奶个腿!观音土明明是?白色的粘土,两脚羊是?你娘!吃你祖宗去!你全家都当?两脚羊!” “诸位,皇后娘娘懿旨,我们这些施粥之人与难民吃的食物一样,必须感同身受难民的不易!委屈你们了!此刻开始,各处皇家粥厂只提供加了沙子的麦麸粥。” 吴雅说这,随即弯下腰,随手抓起几把沙子就往粥里?放,还故意搅拌了几下。 “另,冒出难民者,杀无?赦!”吴雅挥刀朝着那假难民的脖子砍去。 可她的力气小,锋利的刀只堪堪嵌在了那人的肩上。 殷红腥臭的血洒了她一脸,吴雅有些无?措之时,她握着刀柄的手,陡然?被一双有力大掌握紧。 她来不及转身,就被迫与那双手一道握紧了刀柄,手起刀落下间?,一颗血淋淋的脑袋就这么咕噜噜的滚落在了她的脚边。 她吓得闭紧了眼睛,四周传来一阵山呼万岁,她耳畔传来一阵灼热的呼吸。 “平身。” 皇帝低沉的声音几乎是?贴着她耳畔传来。 吴雅吓得浑身轻颤,赶忙将双手从皇帝的掌心抽离。 此时吴雅顾不得擦拭满身满脸的血迹,只胆战心惊的回到灶台前,继续施粥。 有皇帝亲自杀鸡儆猴,原本混乱的局面彻底扭转,不法之徒也?灰溜溜的离开。 剩下的灾民们这才发现了皇后娘娘的良苦用心,一个个开始对皇后娘娘感恩戴德。 在百姓们的歌功颂德下,皇后强撑着病体?,亲自前来给难民们施粥。 难民们看到皇后娘娘病弱的样子,竟然?还挂念着难民,一个个更是?感动的纷纷下跪感谢娘娘隆恩。 原本在这场赈灾中风头无?两的佟贵妃瞬间?若星辉映月,彻底被皇后夺回了光芒。 可偏偏皇后的身子骨不争气,才勉强站了一炷香的时间?,就累的昏厥,被皇帝亲自抱回了坤宁宫。 此时坤宁宫里?简直人仰马翻,太医和医女们进进出出却都面色凝重?。 最后太皇太后拿来了半截吊命用的野山参,又让内务府将准备好的喜棺安置在坤宁宫正殿内,已是?强弩之末的皇后才垂死病中惊坐起。 吴雅顶着满身的血迹和一脸的血污在坤宁宫里?伺候,天降既白之时,皇后才勉强能说出几句话来。 “乌雅氏…”皇后虚弱的惊呼了一句。 “娘娘,奴才在!” 吴雅赶忙跪着爬到了皇后的床榻前,被皇后紧紧的抓住了双手。 “好孩子,你若喜欢这奴才,就快些好起来,否则哀家就让这奴才给你殉葬,你放心,她永远都能在你身边伺候。” 站在床榻边上的太后忽然?幽幽说了一句。 听到要给皇后殉葬,吴雅恐惧的瞪圆眼睛,忍不住红了眼眶,她无?助的抬眸看向仍是?半梦半醒的皇后。 可皇后只是?紧紧的抓住她的手,无?法替她说话,吴雅快哭了,垂下脑袋,绝望的死死咬着嘴唇。 “都散了,朕亲自照料皇后。”此时皇帝忽然?坐在了皇后的床榻边,寒声说道。 “皇帝,皇后的情况需随时派人告诉哀家和太皇太后。” “儿臣遵旨。” 太后见皇帝情绪低落,隐隐有不悦的神情,于是?带着众人离开了坤宁宫。 此时大殿内只剩下被皇后抓紧手,正瑟瑟发抖的吴雅,她恐惧的头皮发麻,就怕皇帝下一句就是?下旨让她给皇后殉葬。 “别?怕,有朕在,你不必陪葬。” 皇帝清冷低沉的声音传来,可吴雅却觉得皇帝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她顿时感动的热泪盈眶。 “奴才叩谢万岁爷隆恩。” 吴雅被皇后抓紧了双手,只能重?重?的将脑袋磕在了床榻上。 可她又后知后觉担心皇帝会觉得她不乐意给皇后殉葬,藐视皇权天恩,又忍不住焦急的解释。 “万岁爷,奴才…奴才愿意殉葬,只是?…只是?奴才家中阿玛健在,总要伺候阿玛终老才算尽了孝道,待阿玛百年之后,奴才愿意殉葬。” “朕说了不需要任何人殉葬!” 吴雅听出皇帝生气了,赶忙垂下脑袋不敢吭声,只唯唯诺诺的诶了一句。 此时皇帝倏然?起身来到了屏风前,在转身之时,他手里?多了一方拧干的帕子。 吴雅以为皇帝要亲自替皇后擦脸,却不想那帕子径直落在了她的脸上。 “万岁爷,奴才自己来就成,奴才罪该万死,怎敢劳烦万岁爷伺候奴才。” “你想抗旨?” “……” “你身上的血腥味太重?,朕闻着头晕。” 玄烨将干净的帕子按在了乌雅氏眼睛,严严实实遮挡住她眸中的敬畏和瑟缩。 他的唇角微扬起,眸色下意识变得柔和几许。 “奴才遵旨。” 吴雅被皇帝遮挡住了视线,无?奈的任由皇帝用帕子在她脸上擦拭着血迹。 正文 第031章 气氛有些尴尬, 此时吴雅的手?背忽然传来一阵钻心?剧痛。 皇后的长指甲竟然猛的戳进她的手?背。 此时她的双手?被皇后紧紧抓住,压根无法躲避,也不敢躲开?。 眼看?着?皇后右手?尾指一寸长的指甲又要?戳进她的手?背, 吴雅顿时惊慌失措。 猝不及防间, 皇帝温热的大掌, 竟然将她的手?背覆紧, 尖利的长甲瞬间刺破皇帝的手?背。 吴雅顿时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正要?唤人来帮忙,却见皇帝朝她轻轻摇头。 此时一声虚弱的呢喃传来, 皇后下意识收回了手?。 长甲从她和皇帝的手?背离开?,留下了两个血窟窿。 吴雅顾不得?自己有手?背上的伤口,赶忙尽职尽责的取下帕子,替皇帝包扎了他右手?背的伤口。 “万岁爷,娘娘病的厉害,求您宽宏大量,莫怪罪娘娘。” “嗯。”皇帝神情始终淡漠, 冷冷将粉蓝色绣帕子包扎过的左手?负到身后。 就在此时, 梁九功忽然垂着?脑袋入内。 “万岁爷,粥厂派人来询问皇后,明日该如何安排施粥事宜?” 吴雅看?到梁九功在盯着?她瞧, 于是强装镇定,既然皇后交代过由她来处理施粥一事, 她就不能丢了中?宫的脸面。 “梁公公,皇后娘娘昨儿就吩咐了奴才, 懿令难民里那些身强力壮的男子去城东修葺城墙, 以工代赈。” “令各处粥厂施粥优先女子与女娃娃。” “为?何不是老弱病残,而?是女子和女娃娃?”梁九功纳闷的问道。 “天灾里女人和孩子最凄苦, 不羡羊说的就是少艾女子,绝境时首先想到的就是卖妻卖女,谁人不知女子的地?位低下。” “这世道,对女子本就苛刻…”吴雅想起自己深处封建集权达到巅峰的清朝,赶忙转移话题。 “只有让女人和小?女娃来领粥,她们家里的青壮年和老人才会给她们留一口吃的,如此她们才能有力气再来领粥米。” “女子本就存活不易,而?孩子代表了大清朝的未来,更该呵护备至。” 梁九功听的眼睛都?红了,他本就是穷苦人家出身,活不下去才会入宫当了断子绝孙的太?监。 他太?清楚穷人的本性,皇后出自名门贵族,压根不知人间疾苦。 梁九功瞬间明白?这些都?是乌雅氏的主意。 乌雅氏年纪轻轻就看?破了人性本恶,简直让人震惊和钦佩。 满宫的嫔妃都?不如乌雅氏聪慧和大格局,难怪万岁爷会动心?。 “准奏。”皇帝垂眸敛去惊艳神情,语气却掩饰不住赞赏。 “奴才遵命。” 此时皇后的意识似乎开?始渐渐回笼,正哑着?嗓子呢喃着?口渴。 吴雅起身倒水之际,皇帝也起身离开?。 皇帝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眼前之后,吴雅顿时松一口气。 她倒了一杯清茶,转身竟发现皇后不知何时,已悄然坐起身来,正若有所思盯着?她。 吴雅被皇后眸中?复杂的情绪惊的颤了颤肩,赶忙三步并两步凑到了皇后的面前。 “娘娘,您终于醒了,方才万岁爷亲自照料您许久,这会刚走,需要?奴才将万岁爷请回来吗?” “不必了。”皇后隐忍的咬着?唇,方才她一时没忍住失控愤恨的情绪,故意在那人身上留下了独属于她的烙印。 是的,方才一路上她意识前所未有的清醒,只不过她太?过于贪恋心?爱之人的怀抱,才不顾廉耻的假装昏厥。 她恨自己为?何始终在清醒的状态。 此时皇后伸手?推开?了乌雅氏递到她唇边的茶盏,幽幽道:“乌雅氏,本宫可以将你举荐给皇帝侍寝,你…” 皇后的话还没说完,却见乌雅氏满眼惊恐慌张的匍匐在地?上,不住的磕头求饶。 皇后真是越来越疯癫了,竟然想着?牺牲她给坤宁宫固宠。 “娘娘饶命!是不是奴才做错了何事?求娘娘开?恩,娘娘您想如何惩罚奴才都?成,只求您别再说侍寝一事可好?” 吴雅被皇后突如其来的发难气的敢怒不敢言,只能战战兢兢的求饶。 此刻皇后盯着?乌雅氏匍匐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肩,忽然忍不住捂嘴,畅快淋漓的朗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她笑的眼泪都?忍不住簌簌落下。 吴雅心?中?苦闷,她有些受不了皇后的喜怒无常的样子,此刻她忽然罪恶的生出希望皇后早点升天的想法。 再忍一忍,距离皇后升天,还有五个月的时间,她快解脱了。 吴雅在心?里一遍遍的安抚自己。 这日后半夜,吴雅正在庑房内歇息,忽然门外?传来一阵焦急的敲门声。 “乌雅姐姐,不好了,皇后娘娘方才吐血昏厥了!” “娘娘现下如何了!” 吴雅惊的一个激灵爬起身来,随手?抓过屏风上的衣衫边走边穿衣衫。 “太?医说…娘娘的凤体估摸快不成了,这几日更是总念叨着?说有鬼在敲门,方才更是吓得?昏厥。” “吟霜姐姐已去请万岁爷来了!娘娘在唤你过去呢!” “好好好,我现在就去!” 吴雅傻眼了,历史上孝昭仁皇后的死期是在来年开?春二月,为?何莫名其妙的提前了五个月?? 一路上她心?内百感交集,她竟觉得?解脱的释然。 她发现自己被罪恶的紫禁城泯灭了良知,她竟忍不住窃喜皇后要?死了,她终于要?摆脱喜怒无常的皇后。 当初她就是知道皇后会红颜薄命,才绞尽脑汁来皇后身边伺候。 这种矛盾的负罪感和解脱的快意交织,将她割裂得?浑浑噩噩。 她觉得?自己就像在吃人血馒头。 此时吴雅三步并两步入了坤宁宫正殿内,赫然发现皇后正抓着?死对头贵妃佟佳氏的手?,二人正在说体己话。 没想到皇后在弥留之际,见的第一个人竟然是她的死对头佟贵妃。 吴雅赶忙避嫌的退到了门外?等候。 约莫一盏茶的时辰,御驾就匆匆赶到,皇帝搀扶着?太?皇太?后一并前来坤宁宫。 奴才们纷纷匍匐在地?跪迎。 紧接着?大喇嘛和道士将坤宁宫正殿前的庭院围坐的水泄不通。 锣鼓钹嚓喧闹声和喇嘛道士开?始诵经?。 大铁锅里开?始熬煮脸盆大的乌龟和手?指粗的人参。 蒸腾的烟雾裹挟着?刺鼻的药味,缓缓消散于坤宁宫雕梁画栋金碧辉煌的藻井上,有一种死气沉沉却奢靡的压抑感。 喇嘛和道士燃起一簇簇密集的香火,所有人几乎都?笼罩在了颓丧的袅袅青烟中?,看?不清彼此的真面目。 吴雅此刻的心?情说不出的复杂,皇后并非善类,她对皇后的死,并无过多的悲伤,更多的是解脱的平静。 此刻吴雅心?中?忐忑多一些,她不知接下来自己又该何去何从。 子时刚过,梁九功悲悲切切的来到了殿外?,扯着?嗓子开?始报丧:“皇后…崩了,皇后…崩了…皇后崩了!” 梁九功报丧三回之后,就凄凄呜呜的匍匐在地?。 听到皇后崩逝,吴雅有一瞬间恍惚,紧接着?开?始回过神来,跟着?众人一道痛哭流涕奔丧。 一切来的猝不及防,整个紫禁城里都?传出此起彼伏的恸哭声。 这日,吴雅正跪在灵堂里给皇后守灵,烧着?的纸钱被一阵冷风裹挟着?,在吴雅面前幽幽打着?旋。 此时吟霜红肿着?双眼,跪到了乌雅氏的身侧。 “方才内务府派人来了,我申请去巩华城给娘娘守棺椁,顺便给你申请了留在坤宁宫伺候。” “多谢吟霜姐姐。” 吴雅正愁皇后没兑现承诺,放她出宫,此时听到吟霜这句话,激动的差点喜极而?泣。 “别高兴的太?早,我人微言轻,虽是坤宁宫的掌事的大宫女,但如今娘娘不在了,谁还会真心?看?我的薄面。” “您能提一嘴就已是大恩大德。”吴雅感激涕零道。 大行皇后在坤宁宫停灵满七七四?十九日之后,皇后棺椁就被移到了巩华城与赫舍里皇后作伴,只待皇帝的万年吉地?景陵修葺完毕之后,再移宫入皇陵。 热闹一时的坤宁宫再次成为?了无主的宫殿,今后也不会再有新后入主。 曾经?伺候皇后的奴才们纷纷树倒猢狲散。 这偌大的坤宁宫,如今只剩下吴雅和坤宁宫曾经?的总管太?监孙东宝看?守。 这日一早,吴雅正睡的迷迷糊糊的,耳畔再次传来杀猪的凄厉惨叫声。 吴雅被这痛苦的哀嚎惊醒,当即爬起身来,皇后虽然不在了,但坤宁宫里每日的祭祀却周而?复始,永不停歇。 而?住在坤宁宫的皇后,仿佛是为?了江山国祚应运而?生的养料,一代代的前仆后继,却不得?善终。 老太?监孙东宝这几日感染了风寒。 吴雅看?到他老态龙钟的病体,实在不好意思使唤他,于是坤宁宫里洒扫的活就被她给揽下。 内务府说会安排新的奴才前来看?守坤宁宫。 但眼下是佟贵妃掌管后宫,眼看?着?都?到了年关,可内务府安排奴才的事宜一拖再拖。 吴雅心?里明白?,估摸着?今后坤宁宫不会再有新奴才来了。 吴雅到膳房领了吃食之后,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丝面,敲响了老太?监孙东宝的房门。 可她左等右等却不见他开?门。 “孙公公,我去膳房取了鸡丝面,你多少吃些再歇息。” 于是吴雅加重了敲门的力道,只听吱呀一声,房门竟然开?了。 透过门缝,她并未看?到孙太?监在屋内。 吴雅纳闷的转身拎着?食盒,来到坤宁宫的小?厨房里,准备将面条放在锅里温着?,等孙太?监回来再给他吃。 她正低头沉思迈过小?厨房的门口,可忽然撞到了一个柔软的东西?。 吴雅以为?自己撞到了孙太?监,赶忙抬眸,可眼前却赫然出现了一双悬空的滴血赤足。 她满眼惊恐的顺着?那双发乌的赤足抬头,就看?见一张七孔流血,死不瞑目的脸。 吧嗒一声轻响,一滴血猝不及防间落下,正中?吴雅的眉心?。 咚的一声,吴雅手?里的食盒应声落地?。 她满眼惊恐的瘫坐在地?,下意识的捂紧了嘴巴,不敢叫出声来。 正文 第032章 此时西侧偏殿内传来喇嘛的诵经声, 吴雅吓得魂飞魄散,几乎是爬着?逃出了小厨房。 “救…救命…”她吓得几乎失声,只满眼惊恐的连滚带爬冲向西配殿。 孙东宝曾是大行?皇后?的心腹, 他为何会自戕在坤宁宫! 他为何冒着?家眷因他自戕而发配宁古塔为奴的风险, 执意要在坤宁宫里?自戕? 他是不是知道什么要命的秘密? 吴雅此刻蜷缩在杀猪凳前, 温热腥臭的猪血在地上肆意流淌, 满目都是猩红。 恍惚间, 她竟然?看见躺在杀猪凳上被开?膛破肚之人,是她自己! 吴雅捂着?嘴角忍不住干呕起来, 她已然?崩溃,还有十三年,她才?能离开?紫禁城这炼狱,她该怎么熬下?去! 皇帝和太皇太后?,太后?在木兰秋狝未归,如今掌管紫禁城的是承乾宫的无冕之后?佟贵妃。 内务的管事和承乾宫派来的大太监佟春生很快赶到。 几乎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孙东宝之死, 就被定性为自戕。 吴雅的脑海里?闪现出孙东宝发乌的脚指甲盖, 分明就是中毒的迹象。 她心中冷笑,紫禁城里?奴才?的命就入草芥,没了主子的奴才?, 更是谁都能欺凌。 待到孙东宝离开?之后?,吴雅竟然?不再恐惧了, 在紫禁城里?,人比鬼更可怕。 孙东宝横死的第一晚, 吴雅做了一个?冗长?绝望的噩梦。 在梦中, 吴雅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她梦见奢靡腐朽的紫禁城化为长?着?血盆大口的恶魔。 紫禁城里?的奴才?们?唯一能保命的东西, 是掌心里?半截燃烧着?微弱烛光的蜡烛。 蜡烛一旦熄灭,就会被怪物彻底吞噬,沦为一滩瘆人的猩红。 吴雅握紧唯一能保命的蜡烛,拼尽全力保护蜡烛不被熄灭,不被黑暗吞噬。 她历经艰辛,终于回到了自己的世界,家人们?都开?心的为她庆生,她满心欢喜的闭眼吹灭蛋糕上的蜡烛,许下?美好的愿景。 再睁眼,她却?发现自己还在绝境中。 而她吹灭的是唯一能保护自己的那道烛光,恶魔的满目猩红的竖瞳与她对视,将她吞噬。 吴雅崩溃的大病了一场,浑浑噩噩间,她再次被耳畔诡异的敲门声惊醒,浑身被恐惧的冷汗打湿。 门外诡异的敲门声还在继续,吴雅打开?门却?并未察觉到异常,她关上门没一会,那诡异的敲门声却?再次传来。 吴雅还沉浸在方才?绝望的梦境里?,绝望的情绪还充斥全身,她赌气的起身打开?了大门,朝着?一道道快得看不清的黑影冲去。 她跟着?黑影径直来到了坤宁宫的小厨房里?,看着?小厨房角落的猩红丧板若有所思。 吟霜曾经说?过,皇后?这几日睡到夜半,都会被厉鬼敲门惊吓,还时常看到有黑影掠过窗棂。 所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紫禁城里?更是传开?了皇后?做了亏心事,所有半夜才?有冤魂敲门。 坤宁宫冤魂索命的传闻从不曾停歇,今日再添一缕新魂。 吴雅凝眉凑到那可怕的丧板前,可并未看出有何特别的地方。 于是她索性将丧板从供奉的香炉拔了出来。 一尺多?长?的丧板被拔出来的那一瞬间,吴雅耳畔忽然?听到了一阵尖锐刺耳的叫声。 她吓得往后?挪了一大步,此时从丧板后?的漆黑屋梁飞出许多?吱吱乱叫的黑影。 吴雅定睛一眼,竟然?发现那些黑影是蝙蝠。 吴雅顿时恍然?大悟,想?必入夜撞击皇后?正殿门窗的就是这些蝙蝠。 可蝙蝠为何好端端的要在半夜撞门? 兀地,吴雅鼻息间嗅到了一丝若有似无的朱漆浅香,可这朱漆香气里?却?夹杂着?很淡的腥味,不靠近根本闻不到。 吴雅联想?到大行?皇后?入住坤宁宫之前,坤宁宫曾经修葺过,而坤宁宫的所有门窗也朱漆粉刷一新。 吴雅顿时恍然?大悟,赶忙来到坤宁宫的正殿外,她随意靠近一处窗户,将鼻子贴在了窗棂上,果然?嗅到了一股淡淡的腥气。 吴雅想?起曾经看过一本记录了江湖骗子唬人小伎俩的杂书。 书上说?古代有些骗子会悄悄使用黄鳝血涂在门上。 入夜喜欢黄鳝血的蝙蝠就会被吸引过来,撞击大门,传出类似敲门的声响。 待屋主开?门查看,却?看不到人,待屋主再次关好门,那诡异的敲门声伴随着?阵阵尖锐尖叫声再次响起,简直让人毛骨悚然?。 久而久之,屋主人被这半夜的鬼敲门和怪叫声折磨得寝食难安,憔悴不已。 此时江湖骗子就会出现,美其名曰驱邪,诈骗屋主钱财。 显然有人趁着坤宁宫修葺之时,在皇后?寝殿门窗上做了手脚。 吴雅心中骇然?,听闻赫舍里?皇后?临盆之时,也曾被所谓的半夜鬼敲门吓得早产,从而难产血崩而亡。 两个?可怜的皇后?,就这么被歹人活生生的吓死了。 甚至在历史长?河中,钮祜禄皇后与赫舍里皇后?一样,都没有资格留下?自己的名字。 就连她们?的灵牌,都只留下?一串冰冷的谥号。 吴雅问?过吟霜,才?知道孝昭皇后?的闺名:钮祜禄秀敏。可又有几人记住皇后的名字? 吴雅此刻后?背发凉,总觉得被一支无形的黑手扼住了咽喉。 她顿时恐惧的连呼吸都变得急促,甚至觉得有些窒息。 究竟是谁想?要皇后?的命? 她正满眼惊恐的瞪着?那些要命的红漆,忽然?肩膀上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半夜三更被人拍肩膀,简直让人毛骨悚然?。 吴雅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上,她战战兢兢的转过身,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奴…奴才?给贵妃娘娘请安。” 她吓得匍匐在了地上,她刚才?太过于沉浸于恐惧之中,竟然?没有察觉到有人靠近。 “你在做什么?” 佟贵妃的嗓音总是亲和无比,就像她的容貌般温婉近人。 “回娘娘,奴才?在看糊窗户的月影纱抽丝了,寻思着?明日禀报给内务府,让人换新的来。” “哦,是吗?” 佟贵妃的语调中带着?笑意,吴雅却?听出了质疑的愠怒。 “是。”吴雅咬牙应了一句。 “嗯,本宫看坤宁宫里?的朱漆也有些斑驳,彩星,明儿让内务府派人将坤宁宫重?新修葺一番,瞧瞧,廊柱的朱漆都斑驳了。” “奴才?遵命。” “你起来说?话。” 吴雅此刻依旧匍匐在地上,贵妃并未唤她起身。 她面前赫然?出现一双坠满碧玺宝石的花盆底绣鞋,此刻那绣鞋离她的鼻尖越老?越近,鞋面上的珍珠几乎戳到了她的鼻尖。 “乌雅氏,明日开?始,你立即到承乾宫伺候本宫。” 吴雅震惊于佟贵妃的语气带着?不容置喙,可如今她是无主的奴才?,面对入宫后?宫的实际掌权人,她哪里?能反抗? 她对佟贵妃并无好感,毕竟历史上的孝懿仁皇后?抢走了四阿哥胤禛,夺子之仇,不共戴天。 “奴才?叩谢贵妃娘娘收留。” 吴雅心中叫苦不迭,才?出虎穴,又要入狼窝,这该如何是好? 此时佟贵妃落落大方的入了坤宁宫正殿内,她看着?气势恢宏的凤座,忽而屏退了身后?的一众奴才?。 “都下?去,本宫要亲自吊唁先皇后?…们?。” 吴雅跟着?奴才?们?应了一声,就跟着?众人离开?了殿内。 待到坤宁宫正殿大门关闭之后?,佟佳氏原本恬淡的面容倏然?浮出一丝踌躇满志的笑容。 她缓缓来到凤座前,抚着?满目的璀璨辉煌之色,终于稳坐于后?位之上。 …… 佟贵妃并未在正殿内待多?久,就被人簇拥着?离开?了坤宁宫。 吴雅彻底没了睡意,孝昭皇后?与佟贵妃争夺皇后?宝座,而落败的佟贵妃却?要让死敌身边的心腹奴才?伺候她。 吴雅脑中已经涌出了自己被佟贵妃泄愤的凄惨下?场。 可没了主子的奴才?就像无根的浮萍,她压根做不了自己的主。 第二日一早,吴雅就带着?为数不多?的行?囊,来到了承乾宫。 穿过前头拐角的垂花门,就能看见承乾宫的大门,此时垂花门边上矗立着?四个?身穿黄马褂的大内侍卫把守。 吴雅看到了一道熟悉的笔挺身影,若芝兰玉树般站在垂花门外的石狮子前。 毕竟那人是佟贵妃的亲弟弟,她今后?在承乾宫伺候,自然?要知礼数。 于是吴雅上前福了福身,礼貌问?好:“奴才?给隆科多?大人请安。” 她客套的又给另外三个?不知名的侍卫见礼,这才?抬腿迈过了垂花门。 侍卫只能在垂花门外把守,且绝不能跨过垂花门,过了垂花门,看门的只能是太监。 可凡事总有例外,吴雅没想?到隆科多?就这么大摇大摆跨过门槛,站在了她身侧,与她并肩而行?。 吴雅被隆科多?僭越的行?径吓了一跳,赶忙往后?退了一大步,只敢跟在他身后?行?走。 二人一前一后?走在狭长?的宫道上,吴雅全程低着?头不敢吭声。 “你叫什么名字?” “回隆科多?大人,奴才?叫乌雅玛琭。” “你欠我一副剑穗。” “啊?”吴雅被隆科多?这句话说?的莫名其妙,于是仰头看向他。 不得不说?历史上宠妾灭妻的隆科多?生得一副好皮囊,简直让人看着?赏心悦目。 此时眉目疏朗隽逸的少年微微颔首,笑着?看向那茫然?不知所措的小宫女:“你夺我佩刀杀人的时候,也是这般迷迷瞪瞪的像个?傻狍子。” 吴雅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那日在粥棚前杀人,她竟误打误撞夺了隆科多?的佩刀。 “大人息怒,奴才?当时情急之下?借刀杀人,可并未弄坏您的剑穗子。” “那剑穗沾血了,脏,即便小爷以一敌百,我的剑穗也从不会沾血。” “乌雅玛琭!你胆子挺大!”隆科多?忽然?折腰,笑眼盈盈凑近那小宫女。 “大人息怒,您的剑穗多?少钱?奴才?赔偿您双倍可好?”吴雅赶忙讨好的看向隆科多?。 “无价!小爷不缺钱,回头你亲手做一个?赔礼道歉即可!” “好好好,那…此事可否你知我知。” 吴雅深怕被佟贵妃知道她还没入承乾宫伺候,就弄脏了贵妃亲弟弟的剑穗,着?实尴尬。 “好,那就一言为定,乌雅玛琭。” 说?话间,二人已然?来到了承乾宫大门口。 吴雅忽然?刹住脚步,与隆科多?隔开?距离。 等隆科多?入内之后?,她才?抬腿入了承乾宫。 入了承乾宫内,一位看着?面嫩的小宫女就让她到廊下?等候,并拿来笔墨纸砚,让她写下?自己的履历。 当她一笔一画的用满文写下?大名吴雅玛琭之时,身侧忽然?传来一阵轻笑声。 “大酒瓶子?哈哈…” “你爹莫非是个?大酒鬼,才?会给自己的女儿取大酒瓶子这么奇葩的名字。” 那小宫女忍不住捂着?嘴巴偷笑。 一旁的几个?小太监听到这宫女名字翻译成汉语的意思是大酒瓶子,一个?个?都忍不住窃笑起来。 吴雅尴尬的握紧了笔杆子。 就在此时,她身后?传来一声轻蔑的冷笑,隆科多?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廊下?。 “大清太祖皇帝努尔哈赤的名讳翻译成汉语,乃野猪皮之意,太宗皇太极汉文翻译就是苍狼之意。” “摄政王多?尔衮的名字翻译成汉文,为狗獾之意。” “当今大学士马齐的名字,翻译汉文的意思是拴鞦的铁钩子,再比如贝勒岳托的意思是傻子,取意于傻子好养活,相当于你们?汉人的狗剩,狗蛋。” “怎么!这些满洲勋爵重?臣的名字,比不上你们?汉人的名字高贵?” “不不不,奴才?们?只是一时糊涂,求隆科多?大人恕罪!” 几个?方才?还在窃笑的奴才?们?一个?个?吓得面如死灰。 他们?很清楚眼前这位面若冠玉的翩翩公子究竟有多?冷血。 “长?姐的宫里?留不得这些莽撞的碎催,翠微姑姑,让内务府处理掉。” “隆科多?大人饶命啊!呜呜呜呜呜…” 有几个?胆小的奴才?吓得呜咽起来,可看到隆科多?愈发阴狠的眼神?,顿时吓得捂紧了嘴巴。 名唤翠微的圆脸姑姑应了一声,转头就让人将那几个?犯错的碎催给拖走了。 吴雅此刻和别的奴才?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隆科多?将她准备好的说?辞给说?完了,她倒也省事,免得让人觉得她伶牙俐齿。 今日她算是亲眼目睹了佟半朝的威压感。 都说?内务府是佟家的内务府,而如今的后?宫,更是佟家的后?宫,眼前的场景将佟半朝的戏言,彻底具像化。 皇帝最为倚仗和信任的就是他的母族佟佳氏一族。 朝堂上一半的要职官员,都姓佟,如今内务府的掌权人更是佟家的子弟。 难怪隆科多?能如此狂妄,奴才?们?都归属内务府统一调拨,佟家人一句话就能定这些奴才?的生死。 眼看着?那些满眼惊恐绝望的奴才?即便被拖走,吴雅下?意识的伸手抓住了隆科多?的短褂下?摆。 她很担心因为她的名字而枉死了这么多?条血淋淋性命,会遭报应。 “大人,满汉文字难免有差异,奴才?斗胆,能否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他们?都已经知错了。” 隆科多?方才?在好整以暇的仰头看向温煦的朝阳,此时正低头看着?小宫女小心翼翼的用指尖揪紧他的下?摆。 她湿漉漉的眼睛可怜兮兮的看着?他,带着?小心翼翼的祈求和讨好。 他原本清冷的目光蕴出一丝柔柔浅笑,可说?出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 “犯错在所难免,祸不及父母兄弟,下?辈子注意即可。” 这下?原本还抱着?一丝期待的奴才?们?瞬间蔫了,再没有人敢求饶,一个?个?只颓丧的乖乖跟着?太监离开?。 吴雅被隆科多?威胁的话吓得瞪圆眼睛,再不敢吭声。 “奴才?叩谢隆科多?大人解围。” 在这紫禁城里?,她连自保都困难,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她只想?活着?离开?紫禁城。 “如今万岁爷提倡满汉一家亲,满蒙之人皆有汉名,玛琭,你有汉人名字吗?”隆科多?脸上重?新浮现人畜无害的温煦笑容。 “有,奴才?给自己取的汉人名字是吴雅。” “好,今后?小爷就唤你吴雅,不准旁人再叫这个?名字,可好?” 吴雅简直欲哭无泪,隆科多?话里?都是不容置喙的命令,哪里?有半点征询的意思。 她只能战战兢兢的连连点头:“好。” “吴雅,小爷的汉人名字,叫竹筠。” “奴才?记住了。” “你可以叫小爷的汉人名字。” 吴雅快哭了,隆科多?这是什么意思啊? 谁人不知道佟佳一族祖上曾经是被女真化的汉人啊,虽然?佟佳一族始终彪炳自己是纯血的满人。 但他们?一族被划归到汉军正蓝旗,已然?打脸了他们?是纯血满人的说?法。 所以佟佳一族最忌讳旁人非议他们?是汉人。 皇帝也知道母族满人血统遭人非议,于是将母族抬了旗,可也只是将佟佳一族抬旗到了汉军镶黄旗,而非纯血满人所在的满洲镶黄旗。 吴雅记得佟佳一族在佟贵妃成为半日皇后?,才?会被皇帝再次抬旗入满洲镶黄旗。 她怎么敢叫隆科多?的汉人名字! 她害怕隆科多?在钓鱼执法,也赏给她一个?下?辈子改过自新的机会。 说?话间,佟贵妃身边的掌事宫女彩星翩跹而至。 “三公子,娘娘这回刚吃过早膳,让您到跟前说?话。” “嗯,长?姐身子骨可好?” “有劳三公子挂怀,娘娘一切安好。” “玛琭。”彩星朝着?跪在地上的乌雅氏唤了一句。 “玛琭这个?名字娘娘也说?不好,娘娘方才?还说?要给乌雅氏赐名,娘娘赐了她小敏这个?名字。” 听到佟贵妃给她赐名为小敏,吴雅心下?一沉。 孝昭皇后?的闺名叫钮祜禄秀敏,佟贵妃给她赐名小敏,显然?是将对孝昭皇后?的怨恨,发泄在了她的身上。 此时吴雅心中涌出恐惧和不安,从一个?被针锋相对的名字,她已然?知道自己在承乾宫的日子过的不会太平。 “她叫吴雅。”隆科多?带着?薄怒的声音传来。 “啊?”彩星有些茫然?的看向素来话不多?的三公子。 “今后?这是她在紫禁城里?的新名字。”隆科多?有些不耐烦的凝眉。 “名字只是代号而已,三公子果然?才?高八斗,吴雅这名字着?实不错。” 彩星知道三公子的脾气秉性,压根不敢反驳,只一个?劲的说?恭维话。 面对隆科多?再次施以援手,吴雅心底涌出无尽的感激之情。 原来少年权臣隆科多?,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十恶不赦。 彩星将三公子送入殿内之后?,就转头来寻乌雅氏。 “吴雅,打从今儿开?始,你的职责就是照看后?殿那棵梨树和夹竹桃树。” “落雪了记得扫雪,别让残雪压断枝桠,天热了记得捉虫,花落了记得将落花扫干净,埋进树下?沤肥。” 吴雅完全没料到佟贵妃将她要到承乾宫,竟然?是为了照顾两棵树。 可很快她就乐了,紫禁城里?最可怕的是人,紫禁城里?的人甚至比鬼都可怕。 照顾两棵树而已,至少树不会吃人,但紫禁城却?真的会人吃人。 吴雅当即就满眼笑意的拿着?扫帚簸箕,来到后?殿照看树爹们?。 如今的历史似乎渐渐的偏离吴雅的认知,她记得历史上佟佳氏住在景仁宫,如今却?住在了承乾宫。 吴雅忍不住唉声叹气,也不知她在承乾宫里?的命运如何。 承乾宫正殿内,彩星送走三少爷,此时正端着?一盆牛乳,准备给娘娘敷面。 “娘娘,这乌雅氏生的狐媚,看着?就不安分,为何您要将她要到咱承乾宫里??” “万岁爷时常来咱承乾宫,如乌雅氏这般狐媚子若得了面圣的机会,定会不知廉耻的勾引万岁爷。” “皇上绝对不会喜欢乌雅氏,紫禁城里?任何人都有可能得宠,唯独乌雅氏,断然?不可能!” 佟贵妃的语气前所未有的笃定。 她对皇帝表哥的喜好了如指掌,表哥最厌恶的就是狐媚子。 否则乌雅氏也不会被脾气温润的表哥下?旨逐出乾清宫。 “这承乾宫里?任何奴婢都有可能得宠,唯独乌雅氏,本宫很放心。” 说?者无意,听者却?有心,彩星眸中闪过一闪而逝的慌乱神?色,将脑袋埋的更低了些。 “娘娘所言极是。” “可,娘娘为何要将她这样的人留在承乾宫里??” “她很聪明,本宫喜欢聪明人。”佟贵妃目光落在那机灵的宫女,眸中丝毫不掩赞赏之意。 她注定会是下?一任皇后?,她的身边需要一个?聪颖过人的掌事宫女。 不得不说?,乌雅氏是她见过最聪明的奴才?,没有之一。 她智近乎妖却?不骄不躁,还知收敛锋芒故意藏拙,如此人才?,若能为她所用,定能如虎添翼。 最重?要的是,皇帝表哥并不喜欢乌雅氏这种狐媚容貌的女子,她并不用担心乌雅氏会爬到她头上。 只不过乌雅氏能否为她所用,还需仔细磨砺一番。 佟贵妃脑海里?忽然?想?起一个?钮祜禄氏那贱人临死之前,故意挑拨离间的笑话。 钮祜禄氏竟然?说?表哥喜欢乌雅氏,甚至对乌雅氏爱之入骨! 钮钴禄氏甚至还疯疯癫癫的嘲讽她压根没资格和乌雅氏争宠,若今后?硬要和乌雅氏争宠,还不如和皇帝争夺皇位来的容易,简直荒谬。 她一眼就看出钮祜禄氏在挑拨她对付乌雅氏,显然?钮祜禄氏到死都没有彻底收服乌雅氏为她所用。 但心思阴险的钮祜禄氏却?又担心乌雅氏今后?会为承乾宫所用,所以到死都不忘借刀杀人,毁掉乌雅氏。 佟贵妃眸中满是志在必得。 乌雅氏,只不过是承乾宫用来巩固地位的小玩意,她一个?眼神?就能轻松拿捏。 可佟贵妃哪里?会料到钮钴禄氏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她说?的是掏心窝子的大实话。 钮钴禄氏临走前,之所以会对死敌说?实话,就是算准了自负的佟佳氏不会信她说?的每一个?字,一定会反其道而行?之,将乌雅氏留在身边伺候。 凭什么只有她一个?人痛苦,她要让佟佳氏也一起下?地狱!谁都别想?善终! 正文 第033章 佟佳氏眉眼温柔, 伸手?轻抚着尚且平坦的小腹。 她抬眸眺望那正在纷飞若雪的梨花树下?扫落花的奴才,眼中尽是踌躇满志。 她入宫之时,最想住在姑母所居的景仁宫, 奈何表哥却将这承乾宫赐给她。 她心里?多少有点不舒服, 可?表哥并未将景仁宫赐给别的女人, 她才勉强放心。 如今这后宫里?一枝独秀之人, 是宜嫔, 她居住在紫禁城最富丽堂皇的翊坤宫。 而翊坤宫,也是唯一与坤宁宫一样, 带坤的宫殿。 都说古来翊坤宫多出?宠妃,宜嫔才是她入主中宫最大的威胁。 谁人不知表哥对宜嫔的宠爱独一无二。 皇后倒是好计谋,知道寻来与宜嫔眼睛神似,且容貌更胜一筹的乌雅氏来勾引表哥。 只可?惜钮祜禄氏机关算尽,反误了卿卿性?命,却不知表哥压根就不可?能会喜欢如乌雅氏这般娇媚妖艳的女子。 在这步步杀机的深宫里?,她必须找到一把称手?的刀, 她必须将这把刀尽快降服才成。 此时佟贵妃随手?捻起桌案上准备好的青瓷瓶, 扶着肚子,小心翼翼站起身来,被两个奴才一左一右搀扶着来到了后殿。 吴雅正在埋头?扫雪, 听到脚步声赶忙循声望去,就看见佟贵妃在两个宫女的搀扶下?, 正缓缓朝她走来。 贵妃此刻不施粉黛,只在唇上点了绯红口脂, 吴雅垂眸发现贵妃脚下?穿着一双平底的湘妃色云锦软底鞋。 吴雅骇然, 再偷眼看到佟贵妃双手?交叠着,有意无意的护着肚子。 她心中顿时明了, 却是不敢表露出?她的惊讶,只将脑袋埋得更低,顺势匍匐于地?,给佟贵妃请安。 “奴才乌雅玛琭,给贵妃娘娘请安。” “起来说话吧,地?上凉,别冻着。” 佟贵妃接过?奴才递来的青瓷瓶,又亲自用一支细羊毫伸进青瓷瓶中,带出?笔尖一抹猩红的水渍。 也不知那猩红的液体是什么东西,吴雅隔着七八步都能嗅到一股冲鼻腥臭的味道。 “过?来。”佟贵妃朝着乌雅氏悠悠说道。 说话间,她已将那沾染红水的羊毫笔指向了乌雅氏。 吴雅看着佟贵妃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心里?忍不住开?始发毛,只能硬着头?皮,主动凑向了那笔尖。 靠近之后,一股药味夹杂着腥臭鸡蛋的味道,让她差点忍不住作呕。 贵妃的笔杆没有再挪动半分,她在等吴雅主动靠近,于是吴雅硬着头?皮,将笔尖凑到了那笔尖前。 眼看她的笔尖即便与笔尖触碰,贵妃忽然莞尔一笑,轻轻抬起了手?,在她右眼皮上点了一下?。 吴雅只觉得眼皮上一阵灼烧的剧痛,她吓得匍匐在地?,就怕贵妃会用笔尖戳瞎她的眼睛。 “奴才多谢贵妃娘娘赏赐。” “你如此草率就谢恩?就不怕本宫要索你的小命?” “娘娘说笑了,您若要取奴才的小命,是奴才的荣幸,奴才定主动奉上,理应谢恩才是。” “再者,娘娘若真要索奴才的命,就不会赐奴才入承乾宫伺候的恩典,免得奴才死在承乾宫,脏了娘娘的眼睛。” “你倒是机灵,其实要索你命之人,另有其人,你伺候孝昭皇后那么久,她都没提点你一番,当?真是让人寒心。” “你无需多心,本宫方才是在帮你祛痣,你且记得涂抹过?药水的地?方两日不得沾水。” “难道大行皇后没有告诉过?你,你右边眼睑上的红痣,乃妖痣。” 吴雅虽然不知道妖痣是什么意思,但听着就是个贬义?词,她心虚的伸手?盖住了右眼睑上的妖痣。 “娘娘,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颗红痣,奴才打娘胎出?来就有,奴才不知何为妖痣。” 佟贵妃不急不缓的将手?里?的细羊毛随手?递给身边的奴才,叹了一口气。 “哎,亏你为了孝昭皇后鞍前马后,她竟连这要命之事,都不曾告知于你。” “《山海经?》有云,前世为妖孽者转世为人,会在上眼皮留下?一点妖痣留下?印记,有妖痣者多容貌出?众,甚至魅惑苍生。” “先帝爷最宠爱的孝献皇后董鄂氏,右眼皮上就有一颗芝麻大小的妖痣。” 吴雅顿时目眦欲裂,她忽然想起来当?年原主在乾清宫当?差,莫名其妙的惹怒太后,最后被活活打死在慎行司。 太后不喜欢甚至怨恨董鄂氏,是公?开?的秘密。 难怪太后看到原主,会气的将原主杖毙,原来是因为她眼皮上的妖痣,让太后想起来董鄂氏。 原来如此,吴雅终于找到了自己被太后莫名其妙针对的原因。 佟贵妃今日虽然也是别有用心,借着妖痣对她示好,甚至挑明离间她和孝昭皇后的主仆情谊。 但她却实打实的帮吴雅解除了妖痣这个大麻烦。 吴雅哪里?会不明白,佟贵妃只是想让她彻底臣服,好为承乾宫卖命。 若换成昨日,打死她都不愿意靠近佟贵妃,但此刻吴雅却改了主意,只因…… 吴雅盯着佟贵妃的肚子,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历史上孝懿皇后佟佳氏,会在康熙二十二年六月产下?皇八女,可?是皇八女未及足月便夭折,此后再无所出?。 可?如今才康熙十六年冬,佟佳氏为何有了孩子,这个孩子完全不存在于任何历史记载中。 不对! 康熙十七年出?生的孩子她很熟悉,甚至颇为忌讳。 只因这一年,皇四子胤禛将会诞生。 吴雅此刻心内百感交集的偷眼看向佟贵妃的肚子,她庆幸自己并非四阿哥胤禛生母,终于逃离了宿命的束缚。 可?她的感觉却也很微妙,那个不被她期待的孩子,此刻正孕育在别人的肚子里?。 她愣怔片刻,才回?过?神来,出?于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情绪,她很想不惜代价的护着四阿哥平安降生。 “娘娘您身子重,这风饕雪虐之时,您仔细别着凉,冻着皇嗣就不好了。” “你…”佟贵妃身后的彩星如临大敌,警惕的瞪着乌雅氏。 “你倒是个眼尖的奴才。”佟贵妃倒是沉稳的,她在自己宫里?,并未刻意遮掩。 “奴才伺候主子自然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方能让主子省心。” “娘娘,今日您救了奴才一条贱命,若您不嫌弃,奴才的命今后就是您的了。” “娘娘若信得过?奴才,奴才定为娘娘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佟佳氏轻抬手?间,就有小太监将乌雅氏搀扶起身。 “乌雅氏,你二叔乌雅·岳色如今在内务府里?也算是个能干的,现下?有你来襄助本宫,真是如虎添翼。” “听说你弟弟明年就要入军中效力,你放心,本宫定会派人对他多加照拂。” “奴才先谢过?娘娘大恩大德。”吴雅嘴上虽然在说感激,可?心中却叫苦不迭。 佟贵妃话外之音就是在用她家人的前程和性?命威胁她,迫使她必须忠心耿耿伺候佟贵妃。 此时吴雅彻底没了退路,只能将这条命交代在佟贵妃手?里?,彻底沦为佟贵妃座下?一条忠心耿耿的狗。 佟贵妃对今日一番施恩和敲打立威的成效很是满意。 小族出?身的奴才最好拿捏,压根不足为惧。 佟贵妃对乌雅氏敲打一番之后,就将她调遣到了内殿伺候。 但贴身的要事,并未完全放心交给她,只让她做些?端茶递水的细活。 承乾宫里?并无别的低阶嫔妃一道同住,只佟贵妃一个主位娘娘居住。 打从这日起,吴雅除了照看两棵树,又多出?晚间陪伴在贵妃娘娘身边伺候的差事。 …… 承德木兰围场。 梁九功正在御幄内伺候万岁爷笔墨。 眼看着万岁爷一笔一画,亲笔写下?一道封妃的圣旨,并加盖玉玺,梁九功吃惊的紧抿着唇。 万岁爷甚至等不及过?了孝昭皇后周年忌,就下?旨册封乌雅氏为德贵妃! 要知道乌雅氏只是个包衣奴才,初封竟然是贵妃! 她如今甚至还没有子嗣,若将来诞下?龙子,皇后宝座也如探囊取物。 梁九功极为笃定,这道圣旨将不会是乌雅氏晋升的终点,她迟早会收到立后诏书。 此时李德全捧着一只灰扑扑的信鸽入内,交给了梁九功。 梁九功将绑在信鸽腿上的密报取下?,捧到了万岁爷面前。 皇帝今日狩猎颇丰,加上方才亲笔写下?封妃圣旨,此刻心情惬意的展开?了密报。 梁九功眼见万岁爷原本舒展的眉峰骤然压下?,心腹奴才都知道,这是万岁爷暴怒的前兆。 梁九功缩着脖子,悄悄的往门边挪了挪步。 “明日一早立即拔营,回?紫禁城。” 梁九功应了一声,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何事,只连夜通知拔营事宜。 直到入了紫禁城,万岁爷风尘仆仆的第一时间来到承乾宫。 梁九功看到梨花树下?那正在垫脚抖落枝桠残雪的纤细身影,他才恍然大悟。 这位姑奶奶怎么被调拨到佟贵妃身边伺候了? 梁九功震惊咋舌,完了! 乌雅氏和万岁爷之间,再次走入了与坤宁宫一样的死胡同。 佟贵妃可?是比孝昭皇后更心高气傲的女子,且身份特殊,是万岁爷的亲表妹。 梁九功想想就头?疼,似乎万岁爷和乌雅氏之间总是错过?,也不知是劫是缘。 吴雅总感觉身后有人,她转过?头?,就看见皇帝正负手?静立在廊下?。 “到朕身边来。” 正文 第034章 吴雅被皇帝温柔缱绻的奇怪眼神吓得?毛骨悚然。 皇帝去木兰围场一个多月, 没?有带任何女人泻火,估摸着憋坏了。 竟一看?到模样稍微周正的女子?就把持不住,他还真是饿了! 吴雅头皮发麻, 隔着一丈的老远距离, 她就疏离的曲膝跪地请安。 皇帝刹住脚步, 脸上的笑容瞬时凝固在嘴边。 原本准备轻抬起, 拂去她肩上落花的手, 转而拐个弯,再次冷漠的负在了身后。 皇帝的目光在乌雅氏身上仔细逡巡一番, 确认她安然无恙,才无奈的摩挲着藏在箭袖里的册封圣旨。 此刻皇帝负手静立,垂眸盯着乌雅氏匍匐在残雪中叩拜。 眼看?着乌雅氏再要对他磕头,皇帝的面色变得?比乌雅氏膝下?的残雪更冷冽。 “你不必跪!免礼!” 皇帝的语气带着焦急与无奈。 站在皇帝身后的梁九功赶忙上前,将乌雅氏搀扶起身。 “哎呀乌雅氏,你怎么跑到贵妃娘娘这伺候了?” 梁九功殷勤用?拂尘扫去乌雅氏衣袍上的残雪。 “回梁公公,奴才在坤宁宫里孤苦无依, 承蒙贵妃娘娘垂怜, 赐奴才在承乾宫伺候的恩典。” “那敢情好啊!杂家听闻你在坤宁宫里被横死?之人吓着了,还大?病了一场,如?今身子?骨可还好?” 梁九功心里知?道万岁爷关心这件事。 一路上风雪交加, 甚至连呼吸都带着窒息的冰碴子?。 万岁爷的御马都被积雪绊倒了几回,仍是星夜兼程一刻不曾停歇的赶回紫禁城。 而眼前人, 就是万岁爷一路上的唯一执念。 “有劳公公挂怀,奴才烧了几晚, 又出?了几身冷汗, 如?今都好利索了。” 就在此时,身披雀金裘的佟贵妃被奴才搀扶着出?来相迎。 皇帝来的太突然, 佟贵妃刻意盛装才敢来相迎。 “臣妾给万岁爷请安!” “万岁爷,听闻宜嫔妹妹和那拉贵人皆有孕满三个月,臣妾在此恭贺万岁爷再添龙嗣。” 此时跟在贵妃身侧的奴才们统统跪在地上。 彩星满眼喜色道:“恭贺万岁爷,贵妃娘娘也已有孕三个月,太医说八九不离十,是个小?皇子?。奴才等恭贺万岁爷三喜临门!” 吴雅心里不甚唏嘘。 算算日子?,佟贵妃和宜嫔都是在皇后大?婚前就怀上了龙种,可这三人都极为谨慎,一直藏着掖着,直到满了三个月,龙胎坐稳才公之于众。 此刻皇帝只觉得?天旋地转,他脑海里莫名想起那句荒唐之言:一生一世一双人。 他竟涌出?莫名其妙的羞耻和背叛的负罪感。 皇帝已经不是头一回当阿玛,且他初为人父之时,也并无过头的情绪外露。 孩子?和女人对于他来说,都只是巩固江山社稷的工具而已。 只是,他没?有料到规划好的人生中,出?现了让他方?寸大?乱的变数。 此时皇帝沉吟不语,面上仍是帝王喜怒不形于色的威严。 “很好,承乾宫上下?,赏一年俸禄,梁九功,去库房里取最好的首饰头面赐给贵妃,另,赏承乾宫所有奴才丝绸锦缎夹袄。” “算了,赏两身厚实些的棉袍吧。” 皇帝想起来锦缎和丝绸不耐脏还不经洗,那人爱干净又最怕冷,衣衫还不愿意给内务府浆洗。 大?冷天的勤洗外袍,她免不得?再生冻疮,回头又会疼。 “再赐,承乾宫上下?每人每日两斤红萝炭取暖,直至春江水暖时,再赐厚实羊毛鞋袜二?十双。” 梁九功还是头一回听到万岁爷赏赐的如?此仔细,甚至精确到赏赐鞋袜几双,鞋袜的材质,赐奴才每天几斤红萝炭。 那么多袜子?,哪里能穿的完! 红萝炭更是只有主子?才能用?,就连贵妃的份例,每月也只得?八十斤,万岁爷真是关心则乱。 此时梁九功看?到乌雅氏没?心没?肺的咧嘴谢恩,忍不住窃笑。 乌雅氏可能还不知?道,万岁爷为赏赐她一人,将整个承乾宫上下?都赏赐了个遍。 而此刻吴雅却开心的嘴角都压不住了。 她正愁晚上睡觉的时候碳不够旺,冷的直哆嗦,皇帝今儿就来送温暖了。 佟贵妃不愧是皇帝的表妹,连得?到的宠爱都让人惊叹,她在坤宁宫里伺候的时候,甚至连皇帝的面都见不到几回。 吴雅心中欢喜,今后在承乾宫里,只要她尽心尽力伺候佟贵妃,日子?会越来越有盼头。 是夜,皇帝歇息在了承乾宫里。 贵妃有孕在身,自是不能给皇帝侍寝,此时皇帝正在暖阁里批阅奏折,彩星则在梳妆镜前伺候娘娘卸妆。 “娘娘,您如?今身子?重无法侍寝,可万岁爷正值血气方刚之时,奴才觉得您该备个固宠之人,以备不时之需。” “万岁爷并非重欲之人,你不懂万岁爷的心,今后不准再说这亵渎之言。” 佟贵妃目光投向镜中彩星刻意精心修饰过的衣着和妆容,眸中神色冷了几分。 “你鬓边的莲瓣兰绒花儿倒是不俗。” 佟贵妃装作漫不经心的随口说道,但眼底的冷意愈甚。 “这是娘娘您上个月刚赏的,这不,今儿咱承乾宫里喜事不断,奴才想着戴上应个景,添点喜气。” “嗯,今儿开始乌雅氏和你,轮流在本宫身边伺候,她比你年轻,让她值夜班,你白日里伺候本宫,要紧的事儿还是你来操持,本宫才安心。” 彩星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僵,柔声应了声是。 …… 吴雅下?值之后,正在承乾宫小?厨房里,与几个下?值的奴才一道吃皇帝赏赐的席面。 此时彩星端着铜盆掀开了厚重的暖帘子?,看?到乌雅氏正与几个奴才在小?圆桌上吃的不亦乐乎,顿时冒起无名火来。 “乌雅氏,娘娘有令,打从今儿起,你我二?人轮流伺候娘娘起居,你值夜,我值白班,你现在就去伺候!” “啊?彩星姐姐容奴才去换一身干净的衣衫,奴才这会身上都是火锅味儿,别冲撞了娘娘。” 吴雅今晚压根就没?有被安排当差,皇帝晚膳之时,罕见的赐了吴雅最喜欢吃的海鲜火锅。 方?才那一阵她简直是甩开了膀子?胡吃海喝,身上难免被咕嘟嘟冒泡的火锅熏得?一身味儿。 “换什?么换!你只是去当差,你大?半夜要打扮的狐媚妖艳,想做甚?” 彩星看?到乌雅氏就来气,此时更是压着怒火,恶狠狠瞪着乌雅氏那狐媚子?。 “是是是,奴才这就去。”吴雅纳闷,彩星今晚怎么就像吃枪药似的,没?点都炸。 她赶忙起身前往正殿伺候,路过风大?的回廊之时,她刻意在风口处站了好一会,将身上的味儿吹散了些,这才匆匆到正殿里伺候。 承乾宫正殿内,佟贵妃正一手支着脑袋,昏昏欲睡。 见乌雅氏来了,佟贵妃脸上浮出?柔柔笑意。 “万岁爷刚走,这会儿估摸着正在乾清宫暖阁里看?折子?。 你拿了梳妆台右边第?二?个抽屉里的软布缕尺子?,去乾清宫帮本宫丈量万岁爷身量尺寸。” “记得?量帽围,本宫要亲自给万岁爷做一身寝衣。” 吴雅:“……” 她完全不想当佟贵妃和皇帝秀恩爱的一环。 “娘娘,您的心意总要让万岁爷亲自感知?才好?否则奴才笨手笨脚的,哪里能伺候好万岁爷量体裁衣的重任。” “本宫方?才试过了,你再去一次,本宫知?道你和万岁爷身边的梁九功有些交情。” 吴雅顿时哑口无言,佟贵妃自己碰了一次钉子?,竟然还让她去一次。 “奴才这就去,只是奴才笨手笨脚,怕伺候不好。” 今晚是佟贵妃头一次给她安排差事,吴雅若想在承乾宫里站稳脚跟,就不能拒绝,只能委婉的以自己蠢笨的理由推搪佟贵妃。 “有你在,本宫很安心,你且去吧,记得?把本宫亲手调制的银耳雪梨汤,一并带去给皇上。” 佟贵妃对乌雅氏极为放心,乌雅氏并非彩星那般野心勃勃,最重要的是表哥不喜欢乌雅氏这般容貌的女子?。 “奴才遵命……”吴雅简直苦不堪言,只能乖乖的拎着食盒去乾清宫里找皇帝。 幸而今晚皇帝身边值夜的是梁九功这个老熟人。 吴雅仿佛抱住了救命稻草,当即就求着梁九功告知?皇帝的身量尺寸。 梁九功看?到乌雅氏红着小?脸瓮声瓮气的求他,他眼睛咕噜噜的转了转,顿时计上心来。 “嗨哟,万岁爷这几日去围猎,日日挽二?百斤的黄杨木硬弓狩猎,身形都比从前更为壮硕,估摸着从前的尺寸对不上了。” “那…梁公公您行行好,帮娘娘给万岁爷量身可好?” 梁九功装作严肃的摇头道:“这怎么行?娘娘让你去给万岁爷丈量身形,定另有深意。” “说不定是想要让你仔细观察万岁爷是胖了还是瘦了,围猎是否受伤留了疤,说不定你回去之后,娘娘还会盘问你,倘若你不亲自去,娘娘若追问起这些细节,你该如?何交差?” 梁九功开始一本正经的哄骗小?姑娘,他知?道若乌雅氏亲自动手,万岁爷定会龙颜大?悦。 吴雅被狡猾的梁九功彻底忽悠瘸了,愈发觉得?梁九功说的很有道理,竟一口答应了下?来。 于是梁九功入内通报之后,她壮着胆,入了暖阁内。 此时温暖的殿内,皇帝正端坐在桌案前奋笔疾书。 “万岁爷,奴才奉佟贵妃娘娘之命,前来给您丈量身形,娘娘说要给您亲手做寝衣和暖帽。” “嗯。” 皇帝起身,目光依旧并未离开桌上的折子?。 吴雅取了软尺,抬眸就看?到皇帝已经张开了双臂。 此时梁九功的声音冷不丁从门口传来:“乌雅氏,量寝衣尺寸得?贴身量才合身啊。” 该死?的梁九功看?热闹不嫌事大?,压根没?有进来帮忙的意思。 吴雅的脸颊腾的烧红起来,她哪里会不明白做寝衣要贴身量。 她就是故意不想用?这么暧昧的方?式直面皇帝的肉体,才隔着厚重外袍的。 此时梁九功刻意提醒她,她再继续装聋作哑也不合适,于是忍着羞意,朝着皇帝福了福身。 “万岁爷,奴才…奴才伺候您宽衣。” “需要梁公公来伺候吗?”吴雅不死?心追问道。 “不必。”皇帝耳尖泛红,索性闭着眼,朝着那没?心没?肺的女人,张开了臂弯。 正文 第035章 二人磨磨唧唧的相处, 就连梁九功这个太监都看得着急。 “乌雅氏你怎么笨手笨脚的。” 说话间,梁九功眼疾手快的解开了皇帝的明黄寝衣盘扣,露出皇帝精壮的身躯来。 “哎您别…”吴雅彻底绷不住了, 吓得赶忙避嫌的伸手捂住了眼睛。 “你害羞个什么劲, 快些吧, 别耽误万岁爷处理军机大事?。”梁九功压下唇角, 端着空茶盏麻溜的离开。 “又不是没?见过, 咿,你还真没?见过万岁爷的龙体, 今后啊…嘿嘿嘿…” 梁九功贱兮兮的欲言又止,心想?今后你有的是机会,甚至能见到光着的龙体,而且还能上?手。 “梁公公饶命,别再?笑话奴才了。” 吴雅一咬牙,放下了手,但通红的脸颊, 还是出卖了她?此刻羞赧尴尬的心境。 在乾清宫的时候, 她?只负责端茶递水的细活,从?不曾见过皇帝光着的龙体,更不曾见过今日这般旖旎的风光。 只因皇帝有一个不能违背的忌讳, 伺候皇帝沐浴更衣的只能是太监,宫女不得靠近, 否则杀无赦。 不得不说…皇帝的身材简直堪称一绝,骨肉均匀, 线条流畅的肌理, 宽肩窄腰,比她?命还长的修长笔直大长腿。 任谁被明晃晃诱人的腹肌几乎怼脸上?展露, 都会脸红心跳。 吴雅自觉是个凡夫俗女,只不过这具完美身形的主人如果?不是皇帝,就更完美了。 面对?诱人男色,此刻吴雅还是拎得清现在的状况,那可是轻易对?她?生杀予夺的皇帝! 想?到生杀予夺,吴雅瞬间哑了火,再?看那美好?的身躯,只觉得是洪水猛兽,让人不寒而栗。 她?渐渐就像老僧入定,彻底心无旁骛,她?手上?的活计一刻都不曾停下,动作麻溜的开始给皇帝丈量身形。 皇帝还挺贴心的,看见她?够不着他的帽子?,竟然主动折腰,将脑袋凑近了她?。 吴雅吓了一跳,赶忙伸手将皇帝的帽子?摘下,仔细测量了他的头围,并认真记录下来。 紧接着吴雅又开始测量皇帝的肩宽和?手臂长度。 皇帝的心口处有一道陈年旧伤,伤口很?深,看着触目惊心,也不知为何受伤。 吴雅担心真被梁九功说中,回头佟贵妃要问皇帝身上?的伤疤情况,于是她?小心翼翼的用软尺顺便测量了伤疤的长度。 她?的指尖不小心在那伤疤上?摩挲一下,忽然传来皇帝低沉隐忍的闷哼。 吴雅吓得赶忙绕到了皇帝的身后,可绕到了皇帝身后,吴雅却愣怔在原地。 皇帝的后背满是纵横交错的陈年旧伤,大多数都是鞭伤,还有早年间天花留下的印记。 吴雅心中骇然,好?奇到底是谁敢打皇帝,还胆敢在皇帝的后背留下如此触目惊心的伤痕。 要知道皇帝坐拥四海,他若执意要将这些伤痕消除或减淡,太医们有的是法?子?,显然是有人故意要让皇帝留下伤疤的印记。 为了避免尴尬,吴雅索性站在皇帝身后,尽量不与皇帝有任何眼神?接触。 抬眸间,她?赫然发现皇帝左后肩上?,有一道一尺长的新伤,似乎被什么东西刮伤了,这会还在沁血珠子?。 “万岁爷,您后背受伤了,可要唤太医来瞧瞧?”吴雅犹豫了片刻,还是硬着头皮开口提醒。 “嗯,回程行色匆匆,一路上?风饕雪虐,只是被残雪压断的树枝刮伤,无碍。” “万岁爷您放宽心,紫禁城里一切都好?,您后背的伤口没?清理干净,奴才帮您清理一番可好??” “嗯,朕看到了。” “啊?”吴雅被皇帝说蒙了,心想?皇帝怎么能看到他自己的后背伤口?惊的不知如何接话。 “嗯,朕看到一切都好?,朕很?安心,朕现在伤口有些疼,你瞧瞧是不是有异物。” 皇帝担心吓着胆小的女人,于是耐着性子?温声细语解释了一番。 “奴才遵旨。” 吴雅取了衣襟上?的帕子?,轻手轻脚的替皇帝擦拭伤口,她?仔细搜寻许久,这才将嵌在伤口的一片残叶梗清理了。 “万岁爷,您后背的伤口已经清理好?了,但奴才不敢保证清理得比太医好?。” “奴才继续帮你量身可好??” “嗯。”皇帝闷闷的回了一句。 此刻吴雅得了皇帝的应允,小心翼翼的将软尺绕过皇帝的腰肢,开始测量他的腰围和?胯宽。 这种姿势就像从?后背拥抱,吴雅大气都不敢出,她?的脸颊几乎快贴到了皇帝小麦色的后背。 双手交叠间,她?环抱住了皇帝的腰肢。 鼻息间都是霸道清冽的沉水香气,吴雅此刻紧张的浑身都在冒冷汗,额头早就布满了汗珠。 此时吴雅只剩下胸围没?测量了,她?早已是满脸通红。 “万岁爷,请您张开双臂可好??” “像这样。”吴雅将双臂伸展开,给皇帝做示范。 “嗯,朕都依你。”皇帝嘴角噙着温柔浅笑,微微颔首点头。 吴雅被皇帝这句都依你,给噎的说不出话来,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继续低头装死。 守在门外的梁九功听到万岁爷这句柔声细语的都依你,顿时瞪圆了眼睛。 万岁爷对?乌雅氏这句“朕都依你”的宠爱,让他心中开始警铃大作,惴惴不安起来。 只因先帝顺治爷,也曾对?宠妃董鄂氏说过这句话。 可那一对?苦命鸳鸯的情意,最终却以生离死别的苦果?,惨淡收场。 梁九功心中骇然,忍不住偷眼看向殿内,此时乌雅氏的动作仿佛正从?后环抱万岁爷。 昏暗明灭的烛火,将二人的影子?拽的毫无顾忌的纠缠在一块,竟遮挡住了熠熠生辉的龙椅。 吴雅毕恭毕敬的佝偻着腰,缓缓走?进了皇帝张开臂弯的怀抱。 她?心中叫苦不迭,靠近皇帝,简直比到慎行司挨板子?更算是酷刑。 吴雅胆战心惊丈量好?皇帝身形之后,又开始小心翼翼的替皇帝穿好?寝衣。 “万岁爷,奴才已办好?了娘娘吩咐的差事?,奴才告退。”吴雅垂着脑袋,准备从?皇帝的臂弯里却步离开。 “嗯,你在承乾宫可过的舒心?”皇帝低沉喑哑的声音回荡在耳畔。 吴雅没?料到皇帝忽然开口关心她?在承乾宫里过得好?不好?,走?神?之际,脚下忽然踩住了皇帝迈出的龙靴上?。 吴雅顿时吓得目眦欲裂,赶忙往后闪了一下腰,她?整个人顿时失控的朝后仰去。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在御前失态,摔个大马趴的时候,预料之中的疼痛,却并未侵袭而来。 她?的腰肢被一双遒劲有力?的臂弯环抱,这突如其来的暧昧接触,让她?大惊失色,吴雅愈发想?要拼命的挣脱开皇帝的束缚。 “哎呦…”门外梁九功添堵的惊呼了一声。 吴雅被惊的方寸大乱,不知哪儿来的力?气,就这么失控的将皇帝生生给拽着一起倒向了地面。 吴雅此时简直欲哭无泪,她?一咬牙,准备尽职尽责的给皇帝当人肉垫背,可皇帝却忽然一个伶俐旋身,将她?紧紧的拥抱在了怀中。 “万岁爷小心!” 吴雅哪里敢拉皇帝给她?当垫背,她?可不想?体验九族消消乐,于是焦急踮起脚尖,眼疾手快的伸手环抱住了皇帝的脑袋,护住皇帝的后脑勺。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二人相拥着跌倒在地。 吴雅结结实实的趴在了皇帝的怀里,她?的双手却因紧紧保护者皇帝的后脑勺,被压的疼麻了。 此时梁九功吓得面色煞白,几乎是一个箭步的冲进来。 “嗨哟乌雅氏你快些起来!”梁九功吓得伸手去扒拉扑倒在万岁爷怀里,早就吓得花容失色的小宫女。 “万岁爷息怒,奴才并非有意,呜呜…” 吴雅吓得瑟瑟发抖,扑腾间,原本撑起的双手忽然吓得一软,就这么华丽丽的将准备坐起身来的皇帝再?次扑倒了。 “啵~” 她?的唇猝不及防间,印上?了皇帝冰冷的薄唇。 吴雅浑身一激灵,脑袋里瞬间一团乱麻,赶忙避嫌的别过脸去,却再?次吻到了同样侧过脸的皇帝鼻尖。 “亲够了吗?”皇帝低沉嘶哑的声音几乎贴着她?的耳畔,乍然响起。 吴雅甚至能清晰感觉到皇帝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廓。 “奴才该死,奴才不是故意的,奴才方才手滑,呜呜呜……万岁爷息怒啊~” 吴雅战战兢兢的一骨碌爬起身,瘫软着匍匐在了地上?求饶。 此刻她?甚至已经把临终遗言都想?好?了,就待皇帝下旨将她?拖出去赐死,她?再?求梁九功将遗言带给家里人。 就在她?以为今天就是她?的祭日之时,皇帝忽然幽幽说了句:“朕方才问你话。” “啊?”吴雅没?想?到皇帝今晚大发善心的主动给她?找梯子?下,一时间竟然没?反应过来。 只一瞬的愣怔,吴雅就反应过来皇帝问的是她?在承乾宫里过的是否舒心。 “回万岁爷,奴才在承乾宫里过的舒心极了,贵妃娘娘简直就是活菩萨,奴才对?娘娘的敬仰感激之情,犹如滔滔江水……” 佟贵妃是皇帝的表妹,她?自然要拍马屁,此刻她?开始拍马溜须夸夸其谈,可皇帝却是不耐的冷哼了一声。 “下去。” “奴才遵命。”吴雅弱弱的应了一句,就逃也是的离开了乾清宫。 此时皇帝还盘腿坐在地上?,梁九功伸手准备伺候皇帝起身,可皇帝却抬手轻抚着唇瓣出神?。 “万岁爷,今儿您还没?翻绿头牌,可要奴才去拿银盘来?” 梁九功看到万岁爷脸颊的潮红,显然已动了情,他担心万岁爷憋坏了龙体,于是赶忙开口提醒道。 “不必。” 梁九功哪里见过万岁爷这幅情窦初开的模样,于是他又壮着胆子?说道:“万岁爷,您是皇上?,乌雅氏能伺候您,是她?的福气,您若真的喜欢,去与贵妃娘娘说一声,将她?叫来侍寝也不违背规矩。” “不,朕不能喜欢。”皇帝眸中柔情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的威严之色。 梁九功震惊的垂下了脑袋,不敢接话。 只因万岁爷说的是不能喜欢乌雅氏,而非不喜欢,万岁爷这句话,无疑坐实了他对?乌雅氏动情的事?实。 梁九功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又听到万岁爷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朕是天子?,可天子?并非无所不能,从?小到大,凡是朕喜欢的人和?物,从?来都不得善终。” 梁九功本想?安抚万岁爷两句,却愕然发现万岁爷这句话,压根无法?反驳。 梁九功记得万岁爷小时候最喜欢小兔子?。 有一段时间,万岁爷悄悄的豢养了一只纯白的小兔,可被太皇太后知道了,太皇太后特意掐着万岁爷与兔子?戏耍的时间前来探望。 小小的万岁爷心虚的将巴掌大的小兔子?藏在了箭袖里。 那日,太皇太后一整日都没?有离开万岁爷半步。 万岁爷亲身经历了活蹦乱跳的小兔子?在袖子?里活活憋死,垂死挣扎的全过程。 直到晚膳之时,太皇太后才让万岁爷将早就死透的兔子?从?袖子?里取出,让人烤了,放在了万岁爷的碗里,让他吃光。 梁九功始终记得太皇太后用语重心长的语气,不断的洗脑和?叮嘱年幼的万岁爷。 “玄烨,皇帝没?有资格做自己想?做的事?,更没?有资格去爱人,你绝不准学你阿玛和?玛法?,自私的沉溺于儿女情长,弃江山社稷于不顾。” “你是皇帝,你要担起宗庙社稷重担,你要为天地立心,为苍生立命,为万世开太平,你一定要当千古一帝,当一个让皇祖母和?大清为之骄傲的贤明圣君!” 打从?万岁爷乖乖的吃光心爱的小兔子?之后,就再?没?有豢养过任何喜欢的小动物。 后来太皇太后送来了被铁链束缚的虎斑犬和?海东青猎鹰给万岁爷当生辰礼物,可万岁爷却没?有再?沉溺过。 这些年来,万岁爷走?的每一步,都是大清和?太皇太后期望的样子?。 甚至他的婚事?也由不得自己做主,他广纳了满后宫的嫔妃,但却从?没?有人问过他喜不喜欢,只因皇帝不能喜欢任何人,皇帝要雨露均沾。 原来万岁爷对?乌雅氏并非是宠,而是爱,是患得患失,小心翼翼的珍爱,难怪万岁爷写了那么封册封诏书?,却从?不曾下旨让他宣读。 原来万岁爷竟然也有害怕和?恐惧的事?情——他不敢爱。 梁九功忽而心里堵得慌,憋屈的难受,于是再?次忍不住开口:“万岁爷,可…您难得喜欢一回,咱就这么算了吗?” 梁九功愤愤不平的声音,回荡在孤冷凄清的大殿内。 天下人都希望皇帝当个千古一帝,可没?有人记得皇帝也只是个肉体凡胎的普通人。 此时皇帝已然端坐在了冰冷的龙椅上?,他温热的掌心贴紧了冰冷的龙椅。 他的眼神?也跟着掌心的失温,而变得冷酷无情。 梁九功等?了好?一会,却不见万岁爷说话,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万岁爷开口了。 “嗯。”玄烨的语气艰涩而喑哑。 “梁九功,不惜代价护她?周全,谁敢对?她?不敬,杀!” “两年后若朕败北,朕会亲自替她?择佳婿赐婚,两年…就给朕两年,朕发誓,此生只任性这一回。” 梁九功听到万岁爷这句话,亦是面色凝重,两年后若万岁爷败北,龙椅就将易主。 万岁爷这是不想?连累乌雅氏与他一道沦为阶下囚。 …… 吴雅回到承乾宫之时,佟贵妃正坐在梨花树下的摇椅赏月。 吴雅接过彩星递来的果?茶,来到梨花树下伺候。 “你知道吗?本宫其实不喜欢这承乾宫。”佟贵妃柔声细语道。 吴雅其实也不喜欢承乾宫,总觉得这一树惨白的梨花看着丧气,但她?不敢说实话,只温声安慰主子?。 “娘娘,这承乾宫是唯一与万岁爷的乾清宫一样,带乾字的宫殿,承乾宫与乾清宫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可见万岁爷对?您的宠爱。” 吴雅如今说起拍马溜须的漂亮话,简直手到拈来。 “你瞧瞧这白森森的梨花,看着多丧气,带乾字儿又如何?” “昔年董鄂妃还不是住在这承乾宫里,她?承得起什么?还不是红颜薄命。” “一室梨,一世离,梨花春情薄,叶多于花,实在不知先帝爷为何要给董鄂妃种这一树梨花,本宫看到这梨花就眼皮子?突突跳。” 吴雅有些诧异,佟贵妃今儿倒是敞开了心扉,对?她?说起了体己话。 于是她?不卑不亢回答道:“娘娘,凡事?过往皆为序章,凡事?未来皆有可期,这梨花和?人一样,都要在深宫里扎好?根,如此才能在春日里,开出属于自己的绚烂花儿来。” 吴雅仰头看着有些歪斜的树干顽强的向上?,仿佛刺破了被紫禁城琼楼玉宇束缚的四方苍穹。 “娘娘,奴才觉得梨花像极了真情,梨花纯白无暇,就像感情最初的模样,像不掺杂任何世俗杂质的真情。” “此花在离人眼中,自是被引申出离别愁苦之意,但在情比金坚的有情人眼里,梨花又何妨不是不离不弃,携手一生的美好?寓意?” “先帝爷宠爱董鄂妃,世所皆知,想?必先帝爷赠这一树梨花给心爱之人,是想?表达至死不渝的纯粹真爱。” “你与本宫年龄相仿,竟看得如此通透,倒是难得。” 此时佟贵妃朝着吴雅轻轻抬手,吴雅赶忙将手臂垫到主子?的掌心之下,搀扶她?起身。 佟贵妃款款来到了梨花树干前,嘴角终于浮出一丝笑容来。 “被你这么一番阐述解释,本宫倒是觉得这梨花越看越欢喜了。” “你可知本宫最钦佩先帝爷哪一位嫔妃?别溜须拍马,只说是本宫的姑母。” “乌雅氏,你在本宫面前永远不准藏拙,本宫知道你有几斤几两的能耐。” “回娘娘……”吴雅刚到嘴边的话生生又给咽了回去。 她?的语气顿了顿,这道题简直就是送命题。 佟贵妃不可能会钦佩庶妃和?格格这些低位的嫔妃,可顺治帝妃位以上?的嫔妃就有十几个,答案简直犹如大海捞针。 吴雅开始仔细的分析起来,顺治帝高位的嫔妃其中一多半都出自科尔沁博尔济吉特氏。 博尔济吉特一族自恃黄金血脉的后裔,压根瞧不上?佟佳氏,佟贵妃不可能敬佩藐视她?的人。 佟家又最忌讳汉女血统,所以排除汉女出身的恪妃。 那么答案只剩下三位董鄂姓氏的嫔妃:孝献皇后董鄂氏、和?硕裕亲王福全的额娘宁悫妃董鄂氏、孝献皇后族妹贞妃董鄂氏。 到底是哪一个? 此刻吴雅的大脑飞速运转,方才佟贵妃聊起梨花,和?董鄂妃与顺治爷的感情,带着不屑与嘲讽的语气一闪而逝。 孝献皇后董鄂氏第一个排除,那么还剩下宁悫妃董鄂氏和?贞妃董鄂氏。 思付间,吴雅锁定了答案,于是脱口而出:“娘娘,奴才愚蠢,揣测答案是先帝的贞妃。” 看到佟贵妃丝毫不掩饰的赞赏眼神?,吴雅知道自己猜对?了。 只不过她?很?是诧异,孝献皇后董鄂氏为先帝独宠,害的后宫所有的女子?独守空房,包括康熙爷的生母佟佳氏。 按理说佟佳一族应该瞧不上?董鄂氏才对?,可佟贵妃却别出心裁。 这位先帝爷的贞妃是个可怜虫,却是深明大义的奇女子?。在孝献皇后死后,顺治帝为情所困,也早逝了。 伤心欲绝的太皇太后将所有的怨恨归因于孝献皇后。 董鄂妃死后,顺治帝不顾博尔济吉特皇后仍在世,仍是一意孤行追封了董鄂妃为孝献皇后,并葬礼逾度等?违背礼数之举,让如今的太后和?她?身后的科尔沁势力?,彻底沦为了笑柄。 草原势力?更是迁怒于董鄂氏一族。 在博尔济吉特一族倾轧董鄂氏一族的危难时刻,贞妃勇敢的站了出来,用以身为先帝殉葬的悲壮方式,平息了草原的怒火,保全了董鄂氏一族的荣光。 贞妃董鄂氏从?未得到皇帝的宠爱,却为了顺治和?董鄂妃的爱情付出了代价,沦为了殉葬品,她?也是历史上?最后一位殉葬的嫔妃。 吴雅心想?世家大族出身之人,凡事?都是家族利益至上?,佟贵妃也出自世家大族,说不定对?贞妃的行为感同身受? 吴雅不敢再?去揣测,她?总觉得佟贵妃看皇帝的眼神?,和?钮祜禄皇后看皇帝的眼神?不一样。 钮祜禄皇后看向皇帝的眼神?,带着女儿家的深情爱慕,温柔缱绻的能滴出水来。 而佟贵妃却不同,她?的眼神?永远带着一种罕见的镇定从?容和?波澜不惊。 虽然她?看皇帝的眼神?也带着温柔笑意,可那笑容却并未达眼底。 此时佟贵妃将手腕上?的翡翠镯子?褪下,随手套在了吴雅的左手腕上?。 吴雅简直受宠若惊:“娘娘,使不得,这翡翠镯子?太贵重了。” “拿着,你该赏。” “那奴才就却之不恭了,多谢娘娘赏赐,这翡翠镯子?太贵重,奴才回头收起来藏好?。” “既是赏你的,你随便处置即可。” “哎,你说贞妃区区庶妃,一生都没?做过什么坏事?,为何会落得如此下场?”佟贵妃仰头看着一树绚烂梨花,怅然道。 吴雅凝眉,开始认真思考佟贵妃的问题。 “娘娘,所谓人善被人欺,也许就是因为贞妃过于良善,所以只能如此下场。” 乌雅氏这出乎意料的答案,让佟贵妃错愕了一瞬,继而流露出心心相惜的欣慰。 “没?想?到…”佟贵妃的语气顿了顿,又低低的呢喃道:“你竟最懂我。” “啊?娘娘您方才说什么?没?想?到什么?娘娘恕罪,奴才方才没?听清。” 吴雅方才听到佟贵妃低声嘟囔了一句话,可声音却极低极轻,她?压根就听不清。 “没?什么,本宫方才说内务府送来的后宫账目很?烦,明儿开始,你就帮着本宫一块梳理校对?。” “娘娘您还是饶了奴才吧,奴才…” “不准藏拙,再?啰嗦滚去慎行司领三十下掌帼!本宫不养废物,更不养装腔作势的虚伪之徒。” “奴才遵命,奴才今后定为娘娘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那就看你表现,本宫很?期待。” “是…”吴雅总觉得佟贵妃身上?,有一种与身俱来的高门主母颐指气使的压迫感,让人不敢忤逆。 第二天一早,佟贵妃就揉着眉心,将堆满书?桌的账本推到了吴雅面前。 吴雅只看了半本账目,就觉得眼冒金星。 最后她?实在受不了这酷刑,不得不作弊,给贵妃推荐了后世简洁明了的四脚记账法?。 四脚账法?清晰记录来账和?去账两笔数据,秉承有来必有去,来去必相等?的原则,从?而取代传统繁复,账本杂乱无章的三脚记账法?。 原本各宫送来的烂账最少都需盘点两个月,在吴雅的梳理下,三四日就整理的条理清晰,还意外的揪出了不少后宫蛀虫。 “娘娘,眼下朝廷正在打战,奴才建议娘娘揪出一两个最大的蛀虫严惩不贷,杀鸡儆猴。”彩星殷勤的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嗯,本宫自有主张。” 彩星瞧出娘娘并未采纳她?的意见,于是又悻悻的拿着一本账册捧到了娘娘面前。 “娘娘,今年的螺子?黛总共才进贡九斛之多,压根不够分。” “依照奴才的拙见,太皇太后宫里少说要两斛,太后也得需分得两斛,娘娘好?歹自己留两斛,剩下的三斛,再?分别赐一斛给有孕的宜嫔和?那拉贵人,还有年头才诞育三阿哥的荣嫔也少不得赐下一斛,以示皇恩浩荡。” 佟贵妃略微沉吟,忽而将目光投向正在削苹果?的乌雅氏。 “你觉得本宫该如何分配这些螺子?黛?” 吴雅只镇定从?容的笑了笑:“奴才也觉得彩星姐姐的意见极为妥当。” “哦,彩星,你去内务府将本宫除夕宫宴要穿的吉服取回来,再?亲自将螺子?黛都领回来,本宫自有安排。” 彩星听到娘娘采纳了她?的意见,心中窃喜,转身就欢欢喜喜离开了殿内。 待到彩星离开之后,佟贵妃将切好?的苹果?递了一瓣给不骄不躁的乌雅氏。 “现在只有你我主仆二人说体己话,本宫想?听听你的主意。” 吴雅曲膝用双手接过佟贵妃赏赐的苹果?,定了定神?,这才幽幽开口。 “娘娘,奴才方才扫了一眼账册问题最大的几个宫室,旁的不说,咸福宫格格虽然是最大的蛀虫,但动不得。” 佟贵妃嘴角的笑意更甚,装作漫不经心道:“你说说为何动不得?” “只因咸福宫格格姓博尔济吉特氏,前些时日,万岁爷才将犯错的储秀宫博尔济吉特格格逐回科尔沁,这位咸福宫的博尔济吉特氏紧接着就入宫承宠。” “如今她?更是后宫唯一的科尔沁血统的格格,您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毕竟她?的姓氏特别,已替她?脸上?贴了金。” “嫔妃们入宫前都是锦衣玉食的名?门贵女,她?们入宫不是来吃苦的。” “咱若因为她?们多拿了些米面粮油和?布匹,就打了她?们的脸面,那又何尝不是打她?们在朝堂上?父兄的脸面?” “奴才听闻这些账目娘娘梳理好?之后,还需呈送给太皇太后过目,娘娘不妨不做处理,只将有问题的账目用红字批注了,相信太皇太后目光如炬,自会知道娘娘的苦心。” “嗯,就按你说的来办,对?了,孝昭皇后是不是在你面前嚼过舌根,说昔年是本宫戕害了入宫待年的慧妃?” “惠妃?惠妃还健在,为何…哦,娘娘您说的是慧妃博尔济吉特氏。” 吴雅恍然大悟。 此慧妃并不是大阿哥的生母惠妃,如今的惠嫔那拉氏。 佟贵妃口中的慧妃,是早年间入宫待年的科尔沁博尔济吉特氏,她?是三等?台吉博尔济吉特·阿郁锡之女。 康熙三年,年幼的博尔济吉特氏入宫待年,只是后来败给了赫舍里氏。 之后在康熙八年,博尔济吉特氏正式入宫为格格,但却在康熙九年四月就薨了,被追封为慧妃。 吴雅心中骇然,不知为何佟贵妃忽然提及慧妃,她?记得孝昭皇后曾经说过,慧妃不是她?害的。 既然皇后不是杀害慧非的真凶,那么…… 吴雅压下了心中的恐惧,强装镇定:“奴才从?不曾听皇后说过此事?,皇后只说慧妃之死,与她?无关。” “不可能!不是她?还有谁!”此时佟贵妃听到这句话,只觉得荒谬。 “娘娘,人都趋利避害,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谁在慧妃之死获利最大,那就是谁。” 吴雅不慌不忙,将放温热的花茶捧到了佟贵妃面前。 “是赫舍里氏!”佟贵妃震惊的捂着嘴角,真没?想?到赫舍里氏看着温婉娴静,内里竟如此阴险狡诈。 吴雅眼中并无震惊之色,她?反而觉得赫舍里皇后并不是真凶,因为立后这件事?获利最大的是皇帝。 毕竟皇帝似乎并不喜欢蒙军旗的女子?,甚至刻意在排斥,他工于心计,怎么可能乖乖的让慧妃得到皇后之位。 慧妃身后是草原的势力?,钮祜禄氏身后是顾命大臣鳌拜和?遏必隆,赫舍里氏身后是顾命大臣索尼。 用慧妃之死,就能彻底离间和?平衡草原和?顾命三大臣,不让他们沆瀣一气。 用后座,又能离间赫舍里氏,钮祜禄氏和?佟佳氏,让对?方互相猜忌牵制多年。 如此高明的手段,不正是喜欢权衡的帝王之术吗? “你觉得谁是真凶?”佟贵妃再?次将目光放在乌雅氏这个聪明绝顶的奴才身上?。 “奴才真不知。” “嗯,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人死灯灭,都翻篇了。” 佟贵妃莞尔一笑:“一切就照你说的办,本宫寻思着螺子?黛分别分给太皇太后六斛,分给太后三斛,以敬孝道,如此后宫那些嫔妃一个都没?得到,如此也不会眼红。” “你觉得本宫的主意如何?” “娘娘,奴才听闻螺子?黛一斛就价值千金,眼下前方战事?吃紧,不如只给太皇太后两斛,太后分一斛。” “剩下的六斛,娘娘可再?添置些娘娘私库里的嫁妆体己之物,举办一个拍卖会,广邀京中名?门贵族和?富户绅贾之流竞购。” “届时,娘娘再?将拍卖所得,留一部分设宴款待将士的家眷,其余的都充作军饷,让后宫也为了战事?尽一份绵薄之力?,岂不美哉?” 佟贵妃此时被乌雅氏一番话惊的站起身来,满眼喜色的盯着她?。 “此计甚好?,立即伺候本宫梳妆更衣,本宫要亲自禀报给太皇太后与皇上?定夺。” “是。”吴雅搀扶着佟贵妃坐在了梳妆台前。 待伺候贵妃梳妆更衣之后,彩星恰好?回来,因为要去慈宁宫,吴雅心里多少有些发怵,就怕遇到太后,又免不了吃挂落儿。 佟贵妃倒是个贴心的主子?,竟没?提让她?一道前去。 临近午膳之时,慈宁宫赏赐的礼物先于佟贵妃抵达,一水儿的摆满了正殿内。 彩星派人来说娘娘被留在了慈宁宫用膳。 吴雅让人将准备好?的膳食撤下去,趁着天气晴朗,她?又让小宫女将佟贵妃的褥子?拿到廊下晾晒。 直到晚膳之时,佟贵妃才满眼喜色的回来,一回来就按捺不住喜悦的心情,赏赐了承乾宫上?下。 吴雅一打听才知道,太后晋了佟贵妃的位份。 打从?今儿起,佟贵妃就是皇贵妃了,待到产下小皇子?之后,择吉日行皇贵妃册封礼。 吴雅手里的鸡毛掸子?差点掉落在地,似乎历史正朝着未可知的方向发展,她?心中愈发忐忑不安。 她?记得历史上?佟贵妃在康熙二十年十二月,才会被晋封为皇贵妃,如今却提前了四年! 皇贵妃同时也宣布了一件让吴雅更加不安的消息:即日起,乌雅氏正式为承乾宫掌事?大宫女。 有人得意就有人失意,吴雅下意识看向彩星和?彩玉姐妹二人,果?然看见二人脸上?的笑容无比僵硬和?勉强。 同僚之间难免存在竞争关系,她?想?在承乾宫里站稳脚跟,就必须踩着别人上?位。 皇贵妃提出的拍卖会建议被太皇太后大加赞赏,老人家担心皇贵妃有孕在身,操劳过度,还兴致勃勃的主动承办了拍卖会事?宜。 各宫都开始积极响应慈宁宫的号召,甚至连皇帝都御笔写下了二十张御书?福字,参与拍卖。 皇帝御笔赐的福字,从?来都只有高品阶的达官贵人在过年之时,才有资格得到御赐的机会。 那些爱面子?的富商连皇帝冲龙沟用的剩茶都趋之若鹜,更何况是贵族才有资格得到的御赐福字。 果?不其然,听说拍卖这日,皇帝御笔写下的福字,被炒到了十万两黄金一张的天价。 要知道康熙年间国库年均收入大概在三千万到四千万银子?左右,黄金和?白银的兑换比例大概在一比十五左右。 要不是富商们崇尚不露富,还收着性子?竞价,估摸着御笔福字的价格,还能蹭蹭涨到更为离谱的地步。 吴雅心想?估摸着皇帝毁得肠青了吧,若不是帝王的威仪和?矜贵压着,皇帝估摸着都想?批发福字给富商了。 可如此良机估摸着也不会再?有了,毕竟物以稀为贵,更何况是御赐之物,更是弥足珍贵。 毕竟皇家不是逐利市侩的商人,皇家要的是体面和?睥睨苍生的傲气,哪里会为了几两碎银,批发皇家之物跌了身份。 而此时乾清宫内,皇帝今日心情不错,此时正罕见的在亲自抚琴娱情。 一曲毕,梁九功咧嘴捧着一盏茶凑到了万岁爷跟前。 “万岁爷,此次拍卖总共得了五百一十三万七千三百两银子?,都快赶上?去年小半年的国库收入了,嘿嘿嘿,若年年都办一回该多好?啊。” “哼,蠢奴才,你当朕是路边卖字的酸秀才?”皇帝不悦的冷哼了一声。 “哎哎哎,万岁爷息怒,奴才眼皮子?浅,哪里有您高瞻远瞩。” “能想?出这馊主意之人,只有她?。”皇帝嘴上?虽然说是馊主意,但唇角的笑意却愈发温柔。 梁九功知道万岁爷口中的她?是乌雅氏,于是赶忙附和?道:“如此机灵的姑娘,普天之下绝无仅有。” 也只有如此出色的女子?,才配被万岁爷这般喜欢。 梁九功嬉皮笑脸间,趁机端来了装满绿头牌的银盘。 “万岁爷,您有些时日没?好?好?松快松快了,奴才斗胆,请万岁爷翻牌子?。” “下去。” “万岁爷,从?木兰围场行猎到回宫这些时日,您都没?翻过牌子?,这都快一个月了,您若再?不翻牌子?,回头慈宁宫的板子?都能把乾清宫奴才们打成饼子?粘在地上?,抠都抠不下来。” 皇帝面色愈发阴郁,他本就对?男女情爱并不热衷,如今…更是提不起任何兴趣。 可就连床榻上?的鱼水之欢,也从?不由他。 “说吧,皇祖母和?太后今日让你安排的女人又是谁?” “回万岁爷,今儿敬事?房送来的银盘,奴才瞅着咸福宫博尔济吉特氏格格的绿头牌放在正中间。” “随便!”皇帝的语气带着丝毫不掩饰的不耐烦和?厌恶。 “奴才遵命,奴才这就让咸福宫格格准备侍寝。” “可,取鹿血酒来。” 梁九功看着万岁爷一脸无奈的样子?,忽然有些心疼起万岁爷来了。 满后宫的女人都不是他自己想?要的,有时候梁九功甚至荒唐的觉得万岁爷就像…配种的牛马似的,从?不曾为他自己肆意潇洒的活过一回。 咸福宫博尔济吉特氏今晚侍寝的消息,很?快传到了承乾宫里。 听到咸福宫今夜承宠的消息,皇贵妃并没?有愁眉苦脸,而是捂着嘴角噗呲一下笑出声来。 吴雅诧异于皇贵妃反常的反应,她?怎么觉得皇贵妃非但没?有拈酸吃醋,甚至还有点幸灾乐祸的讥讽之意? 也不知她?在讥笑的是承宠的咸福宫格格,还是皇帝。 此时皇贵妃屏退了一众奴才,只留下乌雅氏一人在跟前伺候。 吴雅快哭了,有时候被主子?太过于信任也并非好?事?,比如她?现在正在听皇贵妃吐槽皇帝。 “是不是男子?行男女之事?的时候,都这么不知轻重,就像…就像在舂米似的难受,鱼水之欢到底欢在哪?” 吴雅此刻死死咬着嘴唇,天呐,她?到底听到了什么,皇贵妃竟然在吐槽皇帝床榻上?的技术烂。 她?忽然想?起来万琉哈氏和?章佳氏也曾私下里说过,侍寝之时和?皇帝做那事?儿疼的要死。 她?原以为她?们口中说的是初次破身的疼痛,如今想?来,却是都在吐槽皇帝技术差。 吴雅简直哭笑不得,这种不足为外人道也的宫闱秘辛,她?真的有命听吗??? “咳咳…娘娘,奴才也不知道。” 吴雅心想?这也不能全怪皇帝,毕竟侍寝全流程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一炷香只有半个小时,压根不够做足前戏后戏和?接吻什么的亲密举动。 皇帝能成功完成侍寝打卡任务,已经是快男里的佼佼者了,怎么能再?计较侍寝的质量… 皇贵妃愣怔片刻,想?起来乌雅氏尚且是个未经人事?的小姑娘,一时间也尴尬的红了脸颊。 “本宫真是一孕傻三年,都忘了你还没?嫁人,你先下去吧,让刘嬷嬷来伺候。” “奴才遵命。” 吴雅简直如蒙大赦,皇贵妃让生养过的刘嬷嬷到跟前伺候,显然是想?更深入的探讨一下皇帝技术烂的问题。 吴雅今晚简直震碎三观,她?忽然很?想?笑,又不敢笑。 真没?想?到千古一帝康熙的床技,竟然烂到被人群嘲的地步…… 可细想?之下,皇贵妃佟佳氏对?皇帝的态度,却耐人寻味。 吴雅总觉得皇贵妃似乎并没?有如钮祜禄皇后那般,对?皇帝爱的如痴如狂。 此时吴雅守在门口,正百无聊赖的盯着红泥小火炉上?的茶汤出神?,却听见殿门忽然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窄缝。 正文 第036章 “娘娘这会儿直喊着脚冷, 让你立即端一盆洗脚水进去伺候。”刘嬷嬷闪身离开。 “奴才?这就去。” 吴雅应了一声,转头让伺候的小?太?监端来一盆洗脚水,就轻手轻脚入内。 此时皇贵妃正用沾湿的帕子, 小?心?翼翼的擦拭着一盆绿箩。 不得不说, 皇贵妃的爱好很小?众。 紫禁城里的娘娘们?都喜欢绚丽芬芳的花儿, 唯独皇贵妃却对绿箩情有独钟。 而?且她?床头这盆绿箩除了她?自己, 谁都不能碰, 否则必死无疑。 绿箩这种花在民间传说里很是邪乎,俗语说一棵绿箩七个鬼, 所以绿箩的别称又叫七个鬼。 只因?鬼为极阴,只于阴暗处出?没,而?绿萝喜阴,所以人们?认为绿萝会招鬼。 皇贵妃早晚都要亲自给这盆绿箩浇水,临睡前?还要亲手用沾湿的帕子擦拭绿箩每一片叶子。 此时皇贵妃的鼻尖几乎贴到一片碧青的绿箩叶片上?,她?的眼神罕见的温柔而?痴迷。 吴雅心?中骇然,皇贵妃还真是特别, 看?一盆草的眼神, 都比看?皇帝的眼神多情。 吴雅曲膝跪在地上?,尽心?尽力伺候娘娘洗脚。 “本宫这盆绿箩俊美吗?” 吴雅凝眉,压下了心?底的茫然和震惊。 哪里有人形容一盆花俊美的, 只有问男子的容貌才?会用俊美来形容,正常人形容花儿, 都会说好看?吗?美吗? “回娘娘,奴才?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俊俏的花。” 皇贵妃罕见的露出?一丝女儿家的娇羞, 快的一闪而?逝, 要不是吴雅正仰头看?着皇贵妃说话,压根就察觉不到这细微的表情。 “这不是花, 这是本宫此生挚爱。” “娘娘恕罪。”吴雅被?皇贵妃爱花如命的话震慑的无语了。 她?怎么语气就像在宣誓所有权似的,还带着一丝拈酸吃醋的意味。 “吴雅,你见多识广,都说这绿箩极阴,在民间又叫鬼草,能召来鬼魂,你说这是真的吗?” 皇贵妃用帕子小?心?翼翼的擦拭着视若珍宝之物,语气难掩的期待。 吴雅心?中诧异,皇贵妃怎么好像很希望见鬼?她?到底想要见到谁的鬼魂? 她?不敢再细究,于是故意岔开话题。 “娘娘,民间还说犀角不可燃,燃之可通鬼神,可奴才?的额娘刚过世之时,奴才?信了传言,巴巴儿地寻了犀角燃了几日?,都不曾见到奴才?的额娘入梦来,显然都是无稽之谈。” “你啊,瞎说。” 皇贵妃脸上?的笑?容僵硬极了,只片刻后,又重新浮出?温柔笑?意,伸手点了点吴雅的眉心?。 “娘娘息怒,奴才?也是道听途说。” 吴雅心?里好奇,皇贵妃到底是觉得她?说绿箩不招魂是瞎说,还是别的。 吴雅伺候皇贵妃穿好软底鞋,就搀扶着她?起身。 此刻皇贵妃依旧如每日?睡前?那般,将绿箩亲手抱到了床榻里侧的矮几上?,与这盆绿箩共眠。 幔帐后的床榻上?传来皇贵妃慵懒困顿的声音。 “这几日?总觉得嘴没味儿,你让小?厨房明儿的早膳味道做的重些,本宫想吃酸枣糕了,明早也备些。” “奴才?都记下了。” 吴雅此刻正吹熄最后一盏烛火,皇贵妃就寝的时候,不喜欢殿内有亮光,更不喜欢有人打扰,所以伺候皇贵妃值夜其实挺轻松,因?为皇贵妃从不起夜。 吴雅蹑手蹑脚的出?了殿内,就乖乖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伸手在暖烘烘的红泥小?火炉上?烤火。 寅时刚过,天将即白之时,彩星和彩玉姐妹二人来换班。 吴雅打着哈欠,先到小?厨房里交代娘娘早膳要吃的东西,又囫囵吃了早膳,这才?回了庑房歇息。 黑咕隆咚的庑房就像冰窖似的,吴雅哆哆嗦嗦的取来红萝炭点燃,这才?有了几丝暖意。 感谢皇帝陛下,她?这个奴才?也奢侈的用上?了红萝炭,要知道她?从前?用的都是黑炭,睡一觉起来,鼻孔里都能擦出?黑灰来。 温暖的被?窝,是她?在紫禁城唯一流连忘返的地方,她?累的几乎一沾到枕头就睡着了。 到了酉时,吴雅吃过晚膳之后,就踏着薄暮夕阳继续当?牛马。 长久的作息不规律,让她?身心?俱疲,皮肤都显得病态的苍白,甚至连姨妈都杂乱无章。 吴雅实在担心?自己年纪轻轻就这么累的绝经?了,于是养成了在小?荷包里装满红枣枸杞,时不时的偷偷抓一把养生。 此刻皇贵妃正准备用晚膳,吴雅搀扶着她?来到了圆桌前?,皇贵妃落座之后,就赏了她?一块滋补气血的血燕红枣糕。 “你今儿气色不大好。” “奴才多谢娘娘挂怀,谢娘娘赏赐。” 吴雅捧着燕窝红枣糕不敢抱怨,心?想你也知道我气色不好,赏块补气血的燕窝糕还不如让我换成白班来的实在。 可主子们?哪里会知道做奴才?的艰辛。 这不,皇贵妃用过晚膳之后,吴雅又得搀扶着她?在庭院里遛弯消食儿。 “今儿都腊月十五了,一会你随本宫去乾清宫一趟,记得带上?前?几日?做的花牌,给万岁爷解解闷。” “啊?娘娘,那些花牌上?写的问题,都是奴才?们?鸡一嘴鸭一句瞎胡诌的,拿去给万岁爷解闷不合适吧……” 皇贵妃口中的花牌,就是玩真心?话大冒险的工具,真没想到古代人也玩真心?话大冒险。 前?几日?皇贵妃觉得无聊,就让奴才?们?准备花牌,吴雅刚开始以为是传统的花牌,没想到那些花牌上?写的内容,与后世真心?话大冒险的雷同。 只不过玩的相对保守,比如大冒险里写的都是学?猫叫三声,生吃辣椒,画猫脸,喝一杯醋之类的。 而?真心?话的花牌上?则写的是成语接龙,或者对诗,说出?某些典故出?处,脑筋急转弯,诸如此类无伤大雅的真心?话。 “没事?,万岁爷今日?一定心?情不错,不必担心?,梁九功那些奴才?自然会提前?筛选一番。”皇贵妃的语气带着镇定从容。 “……”吴雅诶了一声,转头就让人去将花牌拿来。 今儿十五,每个月初一十五,皇帝都必须与皇后呆在一起,如今没有皇后,皇帝初一十五,也从不曾召任何嫔妃侍寝,而?是独自呆在乾清宫里。 吴雅很是惊讶,皇贵妃竟然说皇帝独处心?情不错? 难道皇帝不喜欢睡女人的快活时光,反而?喜欢独处? 这不可能!历史上?康熙是出?了名的大种马,吴雅当?即否定了这种纯情的想法。 “一会你先去乾清宫里打前?站,先与梁九功通个气儿。” 吴雅:“……” “娘娘,其实奴才?和梁九功并没有那么熟,只是…” “你若再谦虚,本宫定不饶你。”皇贵妃心?里有数,梁九功对乌雅氏的态度很微妙。 那日?,万岁爷驾临承乾宫,皇贵妃亲眼看?到眼高于顶的御前?大太?监,竟然殷勤的亲自搀扶乌雅氏起身,还心?疼的替她?拂开身上?的落雪。 紫禁城里有头有脸的太?监都喜欢找貌美宫女做对食,原来梁九功也不免落入俗套。 难怪每次派乌雅氏去乾清宫办差,她?总能成功完成使命,这一回,乌雅氏定也不会让她?失望,毕竟梁九功一定会为了心?上?人赴汤蹈火。 皇贵妃在心?中盘算,若这二人两情相悦,今后将乌雅氏赐给梁九功当?对食,也未尝不可。 如此乌雅氏就能永远留在紫禁城里帮衬她?。 “是,奴才?这就去。” 吴雅心?知肚明,皇贵妃担心?若亲自去,会被?皇帝拒绝,从而?丢了脸面,所以让她?这个奴才?去,若皇帝拒绝,丢脸的也只是她?这个奴才?。 吴雅无奈的来到了乾清宫里,将皇贵妃想要与皇帝玩花牌解闷的事?儿,告诉了梁九功。 “这…花牌这种游戏要四个人玩才?有趣,两个人多无趣,除非…”梁九功话锋一转,笑?眯眯的拍了拍乌雅氏的肩膀。 “这不难办,一会杂家去给万岁爷禀报,就说你和娘娘主仆二人,要与万岁爷和杂家主仆二人一块玩花牌解闷。” “这…那好吧。”吴雅心?想只要完成皇贵妃的任务,她?就暂时把自己卖了吧,反正一起玩花牌而?已,她?谨慎些应该不会出?岔子。 “梁公公,奴才?蠢笨,一会求公公帮衬提点奴才?一番,免得奴才?惹怒了主子们?。” “你放心?,主子高兴还来不及,杂家现在就去通报。” 梁九功笑?嘻嘻的转身入了御书房。 吴雅长舒一口气,抬眸之时,竟然看?见皇贵妃正乘着步辇往乾清宫大门?走来。 而?此时坐在步辇上?的皇贵妃,将方才?梁九功与乌雅氏亲昵的接触尽收眼底,笑?的意味深长。 吴雅哪里会料到自己和梁九功被?皇贵妃磕上?了cp,她?只兢兢业业的将方才?梁九功说的话转告给皇贵妃。 皇贵妃自是欣然同意,没一会儿,梁九功也满眼喜色的出?来恭迎皇贵妃入内。 “娘娘,奴才?筛查花牌的时候,发现了一些不大适合的内容,奴才?禀报过万岁爷之后,将内容进行了一些删减和增加。” “有劳梁公公。” 皇贵妃下巴微抬,吴雅就乖巧的将准备好的不菲银票,塞到了梁九功的手里。 “哎吆,这些都是奴才?份内之事?,不必如此见外。”梁九功顺势又将银票塞回乌雅氏的手里。 皇贵妃莞尔,又道:“既是梁公公的美意,乌雅氏,这赏你替他代领了可好。” “这敢情好,那就乌雅氏收着吧,娘娘,奴才?迎您去见驾。” 皇贵妃微微颔首,跟着梁九功入了乾清宫正殿内。 皇帝正盘腿坐在暖炕上?,皇贵妃请安之后,就坐在了皇帝身侧,吴雅则被?梁九功推到了皇帝的左侧落座。 此时梁九功开始说话了:“所谓压轴为尊,那就先从乌雅氏开始,然后是奴才?,再是皇贵妃,最后万岁爷压轴抽牌可好?” “奴才?斗胆,这牌桌上?图个乐呵,奴才?们?若笨手笨脚的若伺候不好,主子莫要怪罪。” “一会输了的就需自罚一杯,这…娘娘有孕在身,不如让乌雅氏代主子罚酒可好?” 吴雅在心?里开始骂骂咧咧,奈何她?是没有人权的奴才?,只能谄媚的附和道:“奴才?愿意代劳。” “可。”皇帝应了一声。 “吴雅,你放心?,这些都是玫瑰果酒,不醉人。”皇贵妃将斟满酒的酒杯轻嗅了几下,含笑?看?向乌雅氏。 “吴雅?”皇帝挑眉看?向乌雅氏。 “万岁爷,这是乌雅氏的汉人名字,万岁爷推行满汉一家,乌雅氏响应号召,给自己取了汉人名字。” “哦。”皇帝点头,示意他知道了。 “主子们?,现在咱就开始玩花牌了!乌雅氏,你先抽一张吧。” “奴才?遵命。”吴雅忐忑的抽了一张花牌,顿时苦着脸。 没想到一上?来就是王炸! 梁九功接过乌雅氏手里的花牌开始念叨:“万岁爷,乌雅氏抽到的是真心?话,乌雅氏请听题了,请问你可曾吻过男子?” 吴雅的脑海里,浮现出?在乾清宫里与皇帝那猝不及防的拥吻,顿时心?虚的垂下了脑袋。 “不曾!” 她?话音还未落,就听到叮的一声轻响,皇帝竟打翻了手边的酒杯。 “万岁爷,奴才?让人拿个新酒杯来。” 梁九功用帕子将洒出?的酒水擦干净,偷眼看?到了万岁爷愠怒的眼神,登时缩了缩脖子。 待到新酒杯拿来之后,就轮到梁九功抽牌了,梁九功抽到的是大冒险,学?猫叫三声。 这家伙浑身上?下,甚至连毛孔都是戏,连猫叫都学?的让人忍不住捧腹大笑?,难怪他能当?奴才?老大。 紧接着到皇贵妃抽牌,皇贵妃抽到的是大冒险,需要给自己画大花脸。 皇贵妃矜持的性子,自然是主动认输,主动认输需自罚三杯。 可怜吴雅要代替主子受罚,只能端起酒杯咕咚咕咚的连续喝了三杯。 最后轮到皇帝压轴抽牌,皇帝抽到牌之后,梁九功就将花牌捧到了面前?。 可当?梁九功看?到花牌上?的内容之后,顿时惊骇不已。 完了,方才?准备的太?匆忙,把顺序搞错了,这道题该乌雅氏回答才?对。 众目睽睽下,此时他只能硬着头皮发问。 “万岁爷…请问您可有心?上?人?” 吴雅听到这个问题简直瞠目结舌,天呐,梁九功可真勇啊,竟然敢准备这种刁钻的问题让皇帝回答。 吴雅此刻支着耳朵,好奇皇帝的答案。 皇贵妃哪里会料到皇帝竟然抽到这种敏感的问题,她?也紧张的攥紧了手里的绣帕子。 此刻鸦雀无声,气氛诡异的尴尬。 “弃权,朕认输。”皇帝端起酒杯,自罚三杯。 吴雅心?想皇帝还真是狡猾,皇帝只爱他自己和皇位,哪里会有什么心?上?人。 可眼下他的皇贵妃还坐在身侧,估摸着皇帝怕回答没有,会让皇贵妃伤心?,才?故意弃权的。 而?此时皇贵妃藏在绣帕子下的手,却震惊的攥成了拳。 表哥的答非所问,就已是答案! 方才?他没有立即弃权认输,而?是犹豫了,他竟然在犹豫! 皇贵妃一直以为表哥从不会为任何女人动心?,既然所有人都得不到表哥的心?,所以只要不动摇她?的地位,她?全然不在乎宫里哪个女人承宠或者怀上?龙种。 可方才?他的犹豫,就已是默认他有心?上?人!是谁!只能是宜嫔那贱人! 此时皇贵妃压下嫉妒,震惊和愤怒的心?情,脸上?温柔的笑?意更甚。 又该轮到吴雅抽牌了,吴雅看?了眼牌面的问题,急的快哭了。 梁九功这厮怎么也不好好作弊,她?原以为梁九功安排的抽牌顺序肯定被?刻意安排过,没想到一上?来就坑了皇帝和她?一把大的。 她?抽到了大冒险:对着身边最近之人叫一句卿卿。 卿卿在古代可不是随便乱叫的,而?是夫妻间使用的亲昵爱称。 吴雅不想喝酒,只能闭着眼对着梁九功叫了两声卿卿。 梁九功哪里料到乌雅氏会对他这个太?监叫如此亲昵的称呼,顿时吓得捂住了耳朵,甚至没胆去看?万岁爷的脸色。 紧接着吴雅抽到了一张真心?话,看?到牌面的问题,她?暗暗松一口气。 梁九功开始念牌:“乌雅氏,请问杨贵妃最喜欢吃什么?” 吴雅几乎下意识就要脱口而?出?荔枝,可转念一想,梁九功连皇帝都坑,答案肯定不是众所周知的。 吴雅沉吟片刻,有些不确定的回答道:“石榴?” 她?话音刚落,耳畔就传来皇贵妃一声轻柔浅笑?:“错了,是荔枝,唐代诗人杜牧的《过华清宫》一诗中就有“长安回望绣成堆,山顶千门?次第开。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的记载。” 皇帝抬眸看?向那战战兢兢的女人,沉声问道:“为何是石榴,而?非荔枝?” 吴雅垂着脑袋瓮声瓮气的说道:“回万岁爷,奴才?在戏文里总听“拜倒在石榴裙下”这一典故,听闻杨贵妃酷爱石榴裙,更喜欢吃石榴,史料记载唐玄宗曾命人在骊山脚下栽满了石榴树,以博佳人一笑?。” “诗文里总说杨贵妃爱吃荔枝,可荔枝这样珍贵的果子谁能不爱,说不定唐玄宗也喜欢吃荔枝,又怕被?人诟病说帝王奢靡,就把爱吃荔枝的奢靡罪名,扣在杨贵妃头上?呢?” “传闻寿王祭奠杨贵妃之时,祭品放的是石榴。” “奴才?总觉得杨贵妃不喜欢唐玄宗,唐玄宗也并非真的有多爱杨贵妃。” 吴雅感受到了气氛诡异的安静,她?瑟缩的闭嘴,不敢再说话。 “不可能,诸如长恨歌这些歌颂玄宗与杨贵妃缠绵悱恻爱情的诗文数不胜数,杨贵妃和玄宗怎可能不是真爱!” “你倒是说说为何这二人并非眷侣?”皇贵妃觉得乌雅氏说的话简直荒谬至极。 “乌雅氏,告诉朕,为何?”皇帝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容。 她?的答案总让人出?乎意料,却默契的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 “回万岁爷,世人皆知杨贵妃曾经?是唐玄宗的儿媳,唐玄宗不顾伦常,将儿媳纳为宠妃,当?时玄宗都已是垂垂老矣的六十多岁老头,而?杨贵妃却风华正茂,咳咳咳…奴才?觉得但凡是个正常人,原本与年轻的夫君恩爱有加,忽然被?一个糟老头子掳走当?小?妾,也不会生出?爱意吧…” 吴雅心?想杨贵妃怎么可能真的爱自己的公公。 图什么啊?图他不洗澡,图他死的早?还是图他一身老人味的褶子和老年斑? 众人被?乌雅氏这惊世骇俗的一番话,给震惊的哑口无言,甚至开始认同她?的奇葩观点。 “那…那唐玄宗总喜欢年轻貌美的杨贵妃吧……” 梁九功被?乌雅氏的一番话彻底惊呆了,此时提问的语气都带着不自信。 吴雅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皇帝和皇贵妃,见二人点头让她?继续回答,这才?忐忑的打开话匣子。 “如果真喜欢,就不会不顾贵妃感受,让她?夫妻分离,强行禁锢在身边,就不会将自己骄奢的喜好扣在杨贵妃身上?,让贵妃被?人用诗歌嘲讽她?爱荔枝不顾家国,更不会让她?惨死在马嵬坡。” “即便杨贵妃真的喜欢荔枝,唐玄宗也会爱惜贵妃的声誉,弹压所有诋毁贵妃之人,哪里还会让贵妃遗臭万年?” “在江山和美人之间,唐玄宗选择了江山,也许他只爱自己和江山,一切都只是君王不肯承认自己昏庸,将乱世归因?于红颜祸国。” “杨贵妃又能如何呢?一切皆是身不由己,毕竟这世道对女子本就不公。”皇贵妃忽然慨叹道。 “万岁爷,这道题的答案,还真是难以定夺,臣妾觉得吴雅说的对。” “嗯,朕亦如此。”皇帝嘴角的笑?容就没消失过。 接下来又是一道道送命题,吴雅只能认倒霉,一个劲的猛灌酒。 此时皇贵妃让吴雅伺候去更衣。 更衣就是出?恭的委婉说法,吴雅搀扶着皇贵妃来到了一处偏殿里,皇贵妃却忽然抓住了吴雅的手。 “想办法今晚拖住万岁爷,今夜本宫必须留宿乾清宫。” 吴雅没想到皇贵妃今晚醉翁之意不在酒,而?是想要留在乾清宫过夜。 依照规矩,除了皇后,嫔妃不得留宿在皇帝身边,侍寝结束就必须离开。 “娘娘,您还怀着小?阿哥,您怎么能…” 吴雅欲言又止,觉得皇贵妃此举简直莫名其妙,她?怀着孩子又不能侍寝,为何还要执意留在乾清宫。 “本宫自有必须留下的理由,你照做就是。” 吴雅见皇贵妃的语气带着薄怒,于是只能无奈的点头。 二人回到了正殿内,又开始了新一轮的牌局。 吴雅发现矮几上?的花牌似乎摆放的比方才?高了许多,心?想估摸着梁九功也发现自己捅了篓子,趁机换掉了有问题的花牌。 这轮又到吴雅抽牌,当?吴雅看?到花牌的内容之后,暗暗松一口气。 “乌雅氏请听题,请问你最喜欢吃的菜什么?” “奴才?最喜欢吃话梅小?排骨。” …… 不知为何,今晚皇贵妃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时常答错或者弃权,吴雅简直欲哭无泪,已经?不知几杯酒下肚,整个人都有些晕晕乎乎的。 不知贵妃是否有意,扬手间,竟然恰好将堆叠齐整的花牌给打乱了,乌雅赶忙殷勤的重新将花牌堆叠好。 此刻又轮到皇帝抽牌,当?梁九功接过花牌之后,差点咬碎了银牙。 “请问万岁爷,您可曾吻过哪位女子?” 梁九功确定他方才?检查之时,并没有看?到这张僭越的花牌,那么只能是方才?贵妃趁机加进去的,又恰好被?万岁爷抽到。 众人屏住呼吸,紧张的甚至不敢去看?皇帝,吴雅此刻心?虚恐惧的要命! 她?就怕皇帝说吻过她?,那么皇贵妃定会将她?活剐生吞了去! “有!” 砰的一下,压不住震惊之色的皇贵妃失手打翻了花茶。 “万岁爷,臣妾想去偏殿透透气,一会再来。” “好。”皇帝并未抬眸,他知道表妹今晚本就另有所图,于是索性纵容她?这一回。 待到皇贵妃离开之后,吴雅谨记今晚必须拖住皇帝的命令,开始兢兢业业的继续玩花牌。 她?自知有些醉意,还悄悄的求着梁九功,若一会她?说醉话,记得千万要把她?拖出?去,甚至直接打晕都成,免得在皇帝面前?捅娄子。 梁九功爽快的答应下来,可接下来吴雅却输得最惨,此时整个人都喝的醉眼迷离。 “乌雅氏请听题,西楚霸王败走之后,为何要砍断虞姬的脑袋,让她?身首异处?” “因?为爱。” “因?为项羽担心?虞姬的尸首会被?人玷污,没了绝美头颅,谁还会对一具无头血尸动邪念?楚霸王真是爱惨了虞姬。” “有时杂家真好奇你脑子是怎么长的,古灵精怪的。” 梁九功看?乌雅氏已经?醉了,心?想也该轮到他装肚子疼离开的时候了,于是捂着肚子说要离开片刻,让乌雅氏继续陪着万岁爷玩。 此时吴雅已然醉的不知所云,几乎是乱答一气。 皇帝一手托腮,甚至没有抽牌,就开始缱绻笑?着提问。 “你可有心?上?人?” “回…万岁爷…奴才?…奴才?没有。” “哦,哼!你喜欢吃什么水果?” “榴莲。” “喜欢什么颜色?” “天青色。” “你若嫁人,会选择你喜欢之人,还是喜欢你之人?为何?” “我要嫁给喜欢我的人,因?为我懒,不想猜心?。” “好,这可是你说的。”皇帝勾唇轻笑?了一句,眉眼间满是欣喜与宠溺。 “你可曾吻过男子。” “有…嘻嘻嘻。” “笑?什么?” “他身材真棒,我好喜欢啊,想摸,嘻嘻嘻,不不不不可以说,不可以说,会掉脑袋。” 吴雅醉醺醺的打着酒嗝,战战兢兢的捂着嘴巴,如果她?知道自己醉酒后如此社死,估计会忍痛把自己打晕,免得现在毫无意识的丢人现眼。 皇帝被?乌雅氏说的虎狼之词噎得哭笑?不得。 他正忍着笑?意,忽然面前?多出?一双手来,皇帝正要闪躲,可那双手却结结实实的按在了他结实的胸膛,甚至还调皮的揉了一把。 “你…你…”皇帝满脸通红,伸手抓住了那双还在乱摸的手。 “啧啧,手感…手感真好啊,嘻嘻嘻…” “…” 皇帝将那不安分的手挪开,克己复礼的将倒在他怀里的女人搀扶开,又开始继续发问。 “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子?” “只爱我的,不纳妾的,帅的,深情温柔,脾气好的,一定要…要做饭好吃,会…帮我洗衣服,冬天洗衣好冷,手冻掉了……” “呜?为什么总是你在问?该轮到我了。” 醉的一塌糊涂的吴雅随手抓起一张花牌,结结巴巴的念出?问题:“你…你可有心?上?人?” “有!” “啊?不对不对,你输了要喝酒!” “哪里不对?” “你骗人,不可能,那她?是谁?” “你…” 正文 第037章 “万岁爷, 皇贵妃回来啦!” 此时梁九功搀扶着小憩许久的皇贵妃前来,他特意拔高了声线提醒。 皇帝的话锋一转,沉声道:“你何时生辰?” “奴才…奴才顺治十七年三?月十九日出?生。” 此时梁九功恰好搀扶着皇贵妃娘娘跨过门槛, 登时眼前一亮。 “哎呦万岁爷, 乌雅氏还真是?个?有福之人, 您的万寿节在三?月十八日, 她还真知道挑吉日出?生, 凑巧在您后一日生辰。” “奴才斗胆,趁着今儿这好日子, 这不,再过几个?月就是?万寿节了,看在乌雅氏与万岁爷如此有缘分的面儿上,奴才私心想替乌雅氏讨一份生辰赏赐。” “乌雅氏,你今年生辰想要什么?” 梁九功看到?醉眼迷离的乌雅氏,赶忙伸手摇晃了她的肩膀。 “我…呜呜呜……我想回家,回家……回不去了…呜呜呜……” 醉醺醺的吴雅下?意识抱住了距离自己最近的梁九功, 痛苦的呜咽着。 听着乌雅氏哭的撕心裂肺, 皇贵妃面上有些挂不住了。 真没想到?这奴才看着精明能干,但?她的酒品却如此糟糕,看来今后绝对不能让她沾半滴酒。 “万岁爷恕罪, 这奴才平日里还算乖巧麻利,只是?酒量差些, 彩玉,立即将她拉下?去, 灌一壶醒酒汤醒醒脑。” “是?。”彩玉搀扶着醉醺醺的乌雅氏离开了殿内。 此时皇贵妃抬眸看了一眼西洋自鸣钟, 温柔晓意道:“与万岁爷在一块的时间总过不够,没想到?叨扰了您一整晚, 这都到?您准备上朝的时辰了,臣妾伺候您洗漱更衣可好?” “嗯。” 皇贵妃顿时满眼喜色,转头就亲自捧着龙袍冠冕亲自伺候皇帝更衣。 皇帝此刻被奴才伺候着洗漱之后,就笔直的站在了落地镀银玻璃镜前。 皇贵妃小心翼翼替皇帝换上龙袍,又踮起?脚尖,替皇帝戴好朝帽。 此时皇帝坐在圈椅上,皇贵妃则跪在地上伺候皇帝穿龙靴,系好腰间革带。 皇贵妃虽然几乎全?程都在跪着伺候皇帝更衣,但?却打心眼里欢喜,毕竟别的嫔妃压根没有如此殊荣,能近身伺候。 吴雅被灌下?一大壶醒酒汤之时,头痛欲裂的回到?了主子身边继续伺候,此时皇贵妃和奴才们正在跪送皇帝去上朝。 待皇帝的御驾走远之后,吴雅战战兢兢的开口请罪:“娘娘,奴才该死。” “你啊~今后再不准喝酒误事,索性今儿没耽误正事儿。” “回吧。”皇贵妃困顿的眯瞪着眼睛,忍不住打着哈欠懒懒说道。 回到?承乾宫之后,皇贵妃特意将乌雅氏单独叫到?跟前说体?己话。 “本?宫年初二回娘娘省亲,初三?一早回宫,本?宫知道你想家了,除夕你可回去与家人团聚,待初三?与本?宫一道回宫。” “娘娘…奴才叩谢娘娘大恩大德!” 吴雅险些喜极而泣,要知道自从去伺候孝昭皇后之后,总是?风波不断,她已经小半年没有见过家人了。 “不必如此客套,三?十一早你就领了出?宫腰牌回家过年,再去领一千两银子买些年货给家里送去。” 皇贵妃调查过乌雅氏家里的情况,她阿玛和玛法都是?老实?人,早年间她额娘和玛嬷生病,家里为了治病,欠下?了不少银子。 她阿玛甚至将家里的铺子和家里唯一的马都卖了凑药费。 如今他阿玛一人拉扯三?个?孩子,她玛法更是?明年即将致仕,那点子微薄的收入,只够一家温饱和还天价债务的利息。 她家里还请了最好的武功师傅教?导乌雅氏唯一的弟弟乌雅白启,就盼着这唯一的男丁今后能出?人头地,光耀门楣。 乌雅氏每个?月的月例银子,几乎都雷打不动的悄悄贴补家用,给家里还债,可也是?杯水车薪。 皇贵妃嘴角噙着温柔笑意,人要有把?柄才好拿捏,乌雅氏家里如今的状况,正是?她最想看到?的。 她只需时不时的给一些恩典,就能收服人心。 “昨夜在乾清宫里,万岁爷可有何异常?算了,你估摸着都喝懵了,脑袋能保住已是?万幸。” 吴雅尴尬点头附和道:“娘娘恕罪,奴才真不知那玫瑰果酒喝起?来清甜芬芳,后劲竟然如此大。” 吴雅言外?之意,就是?在提醒皇贵妃,明明是你说这玫瑰酒不醉人,我才敢喝的。 明明是你一整晚都在弃权和走神,害得我这个?奴才替你罚酒一整晚,这会又在怪我喝酒误事… 皇贵妃也知道自己低估了那玫瑰酒的后劲,于是?挥挥手,让乌雅氏下?去歇息。 吴雅应了一声,才出?正殿大门,就看到了噙着温柔浅笑的隆科多,正朝着正殿走来。 “吴雅,你是?不是?忘了欠小爷的东西?” “隆科多大人息怒,奴才这几日就做好,待到?奴才初二从家里回来,初三?就能给您。” “你要回家?”隆科多诧异挑眉。 “娘娘赐了奴才天大的恩典,恩准奴才大年三?十到?年初二回家过年,初三?再与娘娘一道回宫。” “你住哪里?小爷大年三?十也出?宫,顺道送你一程。” “回隆科多大人,奴才家在南锣鼓巷里的蓑衣胡同,不用劳烦隆科多大人,奴才自己回去即可。” 都说东城富西城贵,北城穷南城贱,说的就是?在四九城东和西居住的都是?皇亲贵族,而城南和北则居住着普通的平民百姓。 托满军旗早年间圈地派居的福,吴雅家虽穷,但?却住在富人区。 “听说大年初二,南锣鼓巷有庙会?小爷没看过,打算去看看,你就不尽尽地主之谊?” “……” “奴才自然愿意的,不知您打算什么时辰去?奴才在东边的巷子口等您可好?” 吴雅哪里敢不愿意,只是?她心疼皇贵妃刚赏赐的一千两银票,估摸着又要花在隆科多的身上。 她心中苦闷,自己还真是?奴才的命,原以为出?宫能翻身当自己的主子,没想到?她在紫禁城里伺候完姐姐,出?宫还要伺候弟弟。 “嗯,年初二酉时一刻,爷准时赴约,过两日,爷再来取剑穗!” 待到?隆科多离开之后,吴雅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隆科多说过两日要来取她做的剑穗。 吴雅登时没了睡意,她当即趁着不当值的空闲时间,抓紧去寻做剑穗的材料。 隆科多喜欢粉蓝色,她特意寻了烧蓝的琉璃珠子当材料。 吴雅没想着用什么宝贵的材料,只因她买不起?,再者隆科多也未必瞧得上。 隆科多是?在紫禁城里当侍卫镀金的皇亲国戚,穿上黄马褂他就是?大内侍卫,脱了黄马褂回家,他就是?能参加皇族除夕夜宴的天子母族表弟,什么稀世珍宝没见过。 此时吴雅正坐在太阳下?,边晒太阳,边用靛蓝的蚕丝线打络子。 奴才们不当值的时候,时常会三?五成群的聚在廊下?晒晒太阳,做些针线活解闷。 乌雅氏在做剑穗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梁九功的耳朵里。 梁九功笑的合不拢嘴,当即就喜滋滋的到?万岁爷面前报喜。 “万岁爷,奴才听说乌雅氏在做剑穗儿呢,还是?您喜欢的颜色,估摸着是?想送给您当万寿节贺礼。” “您瞧瞧她多有心呐,选的还是?盘长?结的样式,这盘长?结寓意长?久美?满,还寓意生生相依。” 梁九功将眼线偷偷画下?的乌雅氏做的剑穗样图,献宝似的捧到?了万岁爷面前。 皇帝正在批阅奏折,嘴角微扬,嘴上却依旧淡漠冷冽:“朕不稀罕。” 可他的手,已经言不由衷的接过了梁九功递过来的样式图。 他心里明白,乌雅氏送这并不算暧昧的剑穗,只能是?寓意长?久美?满,并无半点缱绻相依的意思。 皇帝扫了一眼那剑穗图,状似漫不经心的将图随手放在了御案上,又开始聚精会神批阅奏折。 可梁九功细心的发现万岁爷的眼神,总时不时的落在那样图上,他嘿嘿笑了两声,就端着还剩下?一多半的茶盏离开了御书房内。 他在小厨房里磨蹭了一会儿,再端着茶盏回到?御书房伺候之时,正看见万岁爷将随身携带的钥匙收回到?贴身佩戴的荷包里。 而此时御案上哪里还有那剑穗样图的踪影,梁九功抿嘴偷笑。 万岁爷有一个?藏在龙榻暗格里的小箱子,里头放着万岁爷从小到?大最喜欢的东西,而钥匙则是?万岁爷收在荷包里亲自保管。 显然那图,方才被万岁爷悄悄给锁进?了宝贝小箱子里珍藏了。 梁九功心中雀跃,真不知万岁爷若收到?剑穗,又该如何欢喜。 吴雅牺牲了两日的休息时间,终于在第?二日当班之前,将剑穗给做好了。 隆科多是?踩着饭点来的,吴雅趁着二人走到?回廊僻静处,悄摸的将剑穗塞到?隆科多手里之后,长?舒了一口气。 “还不错,爷笑纳了。”隆科多当即就将剑穗挂在了腰刀上。 吴雅朝着隆科多福了福身,就领着隆科多去见皇贵妃。 年关将至,过几日即将进?入春假,皇帝需挂印封笔,待来年正月二十前后再开笔。 隆科多在长?姐宫里坐了一会儿,就前往乾清宫,以表弟的身份,给皇帝表哥递请安折子。 他们这些贵族子弟哪里真的要如普通侍卫般,过年也不回家团聚,都是?做做样子罢了。 待递了请安折子之后,他也将回家准备过年事宜。 与皇帝表哥再见之时,已是?在除夕宫宴上,今日少不得多寒暄寒暄,巩固亲情。 小太监将隆科多领到?乾清宫的时候,梁九功正在伺候万岁爷写福字儿。 每年的年末,皇帝都需亲笔御书福字,赐给王公大臣和后宫嫔妃。 此时梁九功抬眸打量意气风发的隆科多大人,猝不及防间,却看见隆科多佩戴的御前腰刀上,吊着一副眼熟的剑穗!! 完了!梁九功眼前一黑,埋下?脑袋不敢去看万岁爷的表情。 就在梁九功提心吊胆之时,耳畔忽然传来万岁爷幽幽的笑声:“呵呵,表弟,朕许久未曾与你切磋武艺,今日不妨切磋切磋刀法如何?” “奴才遵旨。” “梁九功,取刀来。” “奴才…遵旨。”梁九功快哭了,他真怕万岁爷会暴怒的杀人,可眼下?只能硬着头皮去取御用宝刀来。 皇帝换了一身缺襟马褂,此时正垂眸不语,似是?在沉思,但?梁九功知道,万岁爷怒了。 皇帝的怒意,全?然隐藏在刀刀致命的攻势中,兵刃相接传来的让人毛骨悚然的声响,让梁九功腿肚子都在忍不住打抖。 隆科多鲜少遇到?皇帝表哥今日如此咄咄逼人的刀法,于是?只能硬着头皮应对。 随着皇帝的攻势愈发凌厉,隆科多无奈的开始横刀防守,且退且走。 就在此时,隆科多眼前闪过一阵寒芒。 他下?意识将腰刀横在身前抵挡,只听一阵清脆的碎玉声传来,漫天都是?散落的靛蓝丝线和碎了一地的琉璃珠子。 皇帝表哥竟无意砍碎了他的剑穗,隆科多心中懊恼,却敢怒不敢言,只曲膝跪地,对表哥精湛的刀法一顿夸赞。 “刀剑无眼,朕毁了你的剑穗,理当赔你,梁九功,赐隆科多镶碧玺宫绦一副。” 梁九功此时嘴皮子都在打哆嗦,只战战兢兢的应了一声遵旨。 隆科多离开之后,皇帝随手将御刀楔入砖缝里,转身疾步入了寝宫内。 梁九功哆哆嗦嗦的跟着入内,就看见面色铁青的万岁爷正从宝贝小箱子里,愤怒的将那样图取出?揉碎,狠狠的碾在了脚下?。 “哎呦…万岁爷息怒,是?奴才该死,奴才自作聪明会错了意,求万岁爷息怒,气坏了龙体?多不值当,奴才这就自打嘴巴,求您消消气儿。” “哼!”皇帝冷哼一声,转身离开,留下?地上早就被皇帝用内力震碎成齑粉的纸屑。 梁九功有多少年没见过万岁爷如此大发雷霆,上一回还是?因为鳌拜目中无人,藐视君王。 此时他跪在地上,甚至吓得站不起?身来,浑身都在恐惧的颤抖。 好巧不巧,梁九功还在心有余悸之时,内务府送来了各宫春假恩准出?宫过年的奴才名单和各部衙排班名册。 梁九功第?一眼就看到?了乌雅氏的名字,他险些咬碎了一口银牙。 长?生天啊,她竟然要离开紫禁城三?天之久,这三?天该怎么熬啊! 梁九功急的抓耳挠腮,恨不能立即不管不顾的跑到?承乾宫去,将乌雅氏给抢来,洗洗干净丢到?龙榻上,给万岁爷降火。 但?那是?不可能的,估摸着他人都没走出?乾清宫,脑袋就先被万岁爷拧下?来了。 此时梁九功欲哭无泪,赶忙唤来心腹,让去打听打听乌雅氏过年回家都怎么安排,都做些什么。 免得万岁爷问起?来,他再一问三?不知,那真会要命。 梁九功心里虽对乌雅氏胡乱送男子剑穗一事耿耿于怀,但?却仍是?不动声色的将除夕和初一各司奴才的排班给改动了一番。 乌雅氏难得回家吃年夜饭,若她阿玛和玛法除夕还在紫禁城里值守,她回去岂不是?要扑空。 梁九功好心的将乌雅氏的阿玛和玛法,连同几个?走过关系的奴才一块调整了排班,将那父子二人除夕和大年初一的时间都给空了出?来。 转眼就到?了大年二十九,明儿一早,吴雅就能回家过年了,此时她心情说不出?的激动喜悦。 皇贵妃自是?察觉出?乌雅氏归心似箭,于是?大手一挥,今晚提前放了她的假,让她回去好好睡一觉,明早宫门开了就可离宫回家。 吴雅激动的对皇贵妃千恩万谢了一番,就早早的回去整理行囊。 她出?宫要带出?去的东西都需提前报备过,否则压根就带不出?去。 吴雅几乎没带多少东西,只带了皇帝赏赐的金瓜子和皇贵妃赏赐的银票和细软。 第?二天一早,吴雅给皇贵妃请安之后,就换上了寻常旗人女子的装束,背着行囊出?了紫禁城。 一出?神武门,她远远的就看见自己的阿玛和玛法也是?一身常服,正站在那等她。 她顿时满心欢喜,正准备朝着家人身边走去,却看见马厩边站着一道身影,正朝她挥手示意。 竟然是?隆科多。 吴雅毕恭毕敬的朝隆科多行礼,隆科多抬眸看了一眼乌雅氏的家人,微微颔首,就转身入了马车内。 “阿玛,玛法,你们不是?说除夕要在紫禁城里值守?怎么有空回家了?” “你一说除夕要回家,阿玛无论如何都要在家多陪陪你,除夕夜你海宽叔和我换了班。” “阿玛想着大年初一也在家陪你,可连续调换两日多少需走动走动关系,没确认的事情,也没好意思告诉你,怕你失望。” “是?啊,雅雅,玛法哪里料到?这回运气这么好,本?来还以为今日没空闲回家陪你了,走,玛法带你买年货去。” “家里年货都置办差不多了,鸡鸭鹅鱼,牛羊肉,糖果点心瓜子儿花生这些都买齐了,只雅儿爱吃的河虾和蚕蛹得现买,否则不新鲜。” “家里人的新衣上个?月都裁好了,一会阿玛带你去南锣鼓巷买些珠花头绳,你妹妹老说阿玛买的丑,都不稀得戴。” “雅雅,一会你去选两身新衣服,再选一件像样的首饰,阿玛给你买。” “阿玛,我成日里都在紫禁城,吃穿都是?内务府给的,买新衣服做甚!穿两日就得压箱底。” “一会儿我们去成衣铺瞧瞧皮裘,给您和玛法买一身,阿玛,这是?女儿存的银子,总过一千一百零八两,您收好了。” 吴雅将一个?小荷包塞到?了阿玛的手里。 “那么多?你在宫里也少不得用银子,阿玛拿一百两,剩下?的你留着当体?己钱。” “都是?皇贵妃赏的,女儿如今好歹是?承乾宫的掌事宫女,多少能得主子的赏赐。” “今年我难得回来,可不能再让债主在大年三?十堵门了,阿玛您拿着!” “好好好,阿玛保证,今年肯定没人会来堵门要债。” “那就成,阿玛,年夜饭我想吃冻柿子,话梅排骨,还有您做的豌豆黄,玛法烧的火烧和炸河虾。” “好好好,阿玛都记住了。” 乌雅威武走快了两步,与闷声走在前头的阿玛并行,将女儿严严实?实?的藏在了身后,替小丫头遮挡这一路的风饕雪虐。 吴雅则将双手藏在袖子里,又用袖子捂住耳朵取暖,一家人有说有笑的去采办年货。 回到?蓑衣胡同的青砖小院之时,弟弟白启正在与两个?妹妹一道在天井下?给鸡鸭拔毛。 两个?妹妹欢快的扑到?了长?姐身边,吴雅牵着妹妹们的手,一道入了屋内。 此时弟弟端着一个?炭盆入内,方才还冷飕飕的屋子,渐渐有了暖意。 “白启,一会你让卖炭的送二百斤好炭来,平日里在家不必挨冻,可劲燃炭取暖,不够就写信告诉姐姐。” “长?姐怎么都瘦了?最近是?不是?累坏了?”白启心疼的看着长?姐眼下?的乌青和愈发尖的下?巴,心疼的哽咽。 “哪有,只是?最近胖了,我故意少吃了些,你最近功课如何了?” “长?姐放心,我六艺都拿了甲上,学堂奖励了六斤重的大猪腿,这会正在灶台上卤煮,一会就能吃了。” “长?姐长?姐,你看这是?我和妹妹给你缝的绣帕子,还有寝衣,你瞧瞧好看吗?” “好看好看,谢谢妹妹们。” “大侄女~” 说话间,吴雅的二叔乌雅岳色领着一家子来一道做年夜饭。 二叔成婚后,就与吴雅的阿玛威武分了家,一家子住在烟袋斜街,今日难得一家团聚,自是?要好好聚一聚。 “大侄女愈发标志了,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听说你要回家,前几日我去买年货,瞧见这支素雅的簪子与你极为般配,就买了,你瞧瞧好看不好看。” 二婶乌拉那拉氏将准备好的玉兰花银簪子戴在了侄女的发髻上。 “自是?好看的,谢谢二婶,对了这是?娘娘赏赐的羊脂玉耳坠子,我记得二婶您有一副羊脂玉的镯子,配上这耳坠子刚好。” 吴雅将准备好的锦盒打开,递给了二婶。 乌拉那拉氏眼睛都看直了,当即就笑呵呵的接过了锦盒。 “天菩萨阿,这紫禁城里娘娘赏赐的东西就是?不一样,你瞧瞧这羊脂玉多白净,我那镯子简直不能看了,这样好的耳坠子,我都舍不得戴了,回头给我家玉哥儿娶媳妇用。” “大侄女如今出?息了。” “二叔,这是?前些时日,娘娘赏赐的和田白玉葫芦形鼻烟壶,您和我阿玛一人一个?,玛瑙的耄耋寿星鼻烟壶给玛法正正好。” “玉哥儿明年也该说亲了吧,这是?从前万岁爷赏的金瓜子,您瞧瞧上头还有编号和内务的盖戳呢,回头拿这当聘礼,就算我给的贺礼。” 吴雅将两颗金瓜子捧到?了二婶面前,她入宫这些年,二叔一家没少帮衬她家,理应知恩图报。 再说金瓜子她足足有十二个?,皇帝当时赏赐了一整个?荷包的金瓜子,给两个?也不算什么。 “金瓜子!这太贵重了,回头必须供起?来,以视皇恩浩荡!” 这下?连见多识广的吴雅额森都震惊了。 “如此贵重之物,拿来当传家宝才成,哪里能当聘礼……简直胡闹…回头我就去买了神龛供起?来。” 乌拉那拉氏激动的说话都不利索了。 “这…这…大侄女,这金瓜子太贵重了,你的心意二叔领了,你还是?拿回去给你阿玛当传家宝吧。” 二叔乌雅岳色此刻更是?激动的瞪圆了眼睛,几乎是?虔诚的用双手捧着金瓜子。 “我这还有,都是?一家人,不必如此客套。” “都收着吧。”乌雅额森发话了。 “那…那我收下?了,谢谢大侄女。” 正文 第038章 趁着众人纷纷开始忙碌年夜饭之?时, 吴雅将阿玛叫到了?一旁,将沉甸甸的明?黄荷包放在了?阿玛的手里。 乌雅威武看?到明?黄的御用?之?物,吓得当即准备跪下。 “阿玛您糊涂了?, 这是在家里, 您别?跪, 这荷包里还有十个金瓜子, 您好好收着, 这东西又卖不得融不得,回头您压箱底, 就当传家宝。” “这…这…这太贵重了?,阿玛先给你?收着,等你?出?宫了?给你?寻个好婆家,这些金瓜子就当嫁妆~” “既如此,那就我们姐弟四人一人一对金瓜子,阿玛自己留两个如何?” “好好好,回头我再拿一个给你?玛法, 等他百年后, 就让他带着这份荣耀一块入土为安,阿玛老了?也?带一个入土为安。” “阿玛您快别?这么说,今后女?儿在娘娘身边伺候, 多得是好东西拿回家,娘娘还赏了?好些成色极佳的镯子坠子什么的, 等过了?正月,阿玛拿出?去抵债。” “女?儿都仔细瞧过了?, 那些首饰都没有内务府的标记, 且娘娘说了?女?儿可自行处置这些赏赐。” 内务府督造之?物都有特殊的样式和标记,叫宫样, 每一件都登记在册。 外头可不敢明?目张胆的买卖,只能描摹仿造。 皇贵妃似乎查过她的家底,知道她急需变现,赐的东西多是她自己私库里的东西,这些东西并无大内标识,自然可以?买卖。 “孩子,你?长大了?,但你?在紫禁城里绝对不能苦了?自己,知道吗?阿玛下值的时候到武行里当武功师傅,也?能赚不老少?的银子。” “你?玛法明?年退下来还能帮着照顾家里,你?弟弟开春就要入军中效力,家里再不用?砸银子供他读书了?。” “对了?,女?儿,你?和隆科多很熟悉吗?” “啊?阿玛您为何如此问?” “他是皇贵妃的弟弟,平日里女?儿在承乾宫自然没少?与他照面,熟倒算不上,只不过隆科多帮过女?儿几回,人品还算贵重。” “今儿我与你?玛法在宫门外等你?出?来,隆科多一早就在马厩等着,旁人问他就说在等人,后来你?一出?来,他就独自离去,显然是在等你?来。” “女?儿,虽说咱家不稀罕攀附权贵,但我与隆科多共事几年,多少?看?出?这小子人品不错。” “平日里别?的贵族子弟下值就呼朋唤友,去外头寻欢作乐,唯独隆科多却从?不沾染酒色。” “多少?漂亮的小宫女?主动勾搭他,他都目不斜视,当真是君子,他对阿玛也?曾多次照拂,上个月阿玛闪着腰,还是他大雪天扛着阿玛去寻太医正的骨头。” “阿玛不会看?走眼,那小子看?你?的眼神带着爱慕,若有机会的话,你?嫁给隆科多也?算好归宿。” 吴雅没想到隆科多私底下在紫禁城里帮衬了?她阿玛这么多回,甚至绝口?不提对她阿玛的帮助。 再联想到阿玛说,隆科多今日在宫门外还特意准备了?马车等她,而?非骑马,显然是担心她冻着,还贴心的准备用?马车接她。 阿玛说隆科多喜欢她… 此时吴雅心如擂鼓,再后知后觉想起来隆科多似乎的确对她有些殷勤,顿时涨红了?脸。 可吴雅的脑海里,顷刻间涌出?一具血淋淋的人彘。 她瞬间想起来历史上隆科多宠妾灭妻,纵容爱妾李四儿将嫡福晋赫舍里氏做成人彘。 方才涌出?的一丝悸动,瞬间被浇熄,吴雅仿佛看?见自己被做成了?人彘,正瞪着两个淌血的窟窿在泣血。 “阿玛,权贵子弟哪里会瞧得上我们这些包衣奴才,女?儿不可能当妾,即便为正妻,也?绝对不允许夫君纳妾,女?儿想出?宫之?后,寻一个老实本分的男子,让他入赘我们家。” “啊?谁家好儿郎入赘?女?儿你?别?犯浑!” 乌雅威武被女?儿一番惊世骇俗的话吓得脸都白?了?。 “阿玛这辈子不也?只有额娘一人?女?儿怎么就不能与夫君一生一世一双人了??难道阿玛想看?女?儿当妾?还是被小妾折辱的嫡妻?” “这…等等,你?容我想想,这事儿咱慢慢来,阿玛现在脑子有点乱。” 乌雅威武被女?儿的一番话绕晕了?,此时揉着眉心,脑子里控不住浮现女?儿被人欺负的画面。 不,他忍不了?! “女?儿,你?说的有几分道理,那我现在就开始留意适合倒插门的女?婿人选,等你?抽空出?宫了?,可以?先相看?相看?。” 此时弟弟吴雅白启来敲门,说东西送来了?。 “阿玛,一会我与您和弟弟一起去给邻里送东西去。” 吴雅家里最困难的时候,街坊邻居没少?接济她家,姐弟三人更是吃过了半条胡同旗人邻居家的饭。 被债主逼上门之?时,更是躲在了?邻居家里,被好心的邻居们轮流照料。 今日吴雅和家里人商量了一下,准备回礼感谢。 “好好好,趁着天色尚早,咱这就去,一会回来刚好吃年夜饭。”乌雅威武唤来儿子,父子二人推着独轮车就出?了?门。 吴雅走在堆满礼物的独轮车前,敲开了?曾经对她家施以?援手的邻居家院门。 满人的礼节与汉人的有所差异,她阿玛和弟弟行了?打千礼,吴雅身为女?眷,则用?执手礼或者抚鬓礼。 满人旗人之?间没紫禁城里那么多动不动就跪拜的破规矩。 吴雅只需举止娴雅的用?抚鬓礼代替叩拜,用?右手指从?额头至鬓角连抚三下,随后点头礼貌对视即可。 拢共二十六家邻居,每家送了?五斤顶好的五花肉,再加二斤冰糖,三斤瓜子,五斤苹果?,待到送完谢礼之?后,天已擦黑。 随着一阵阵炮仗此起彼伏的回荡在耳畔,吴雅推开家门,就看?到一派其乐融融的烟火气息。 一大桌子热气腾腾的佳肴摆满了?大圆桌,甚至盘子都需堆叠在一块。 上桌后,吴雅的碗就从?没有空过,放在碗里的虾蟹定都是剥好壳的,剥好的瓜子花生更是放满了?小碟子,甚至她吃的鱼都没有刺。 这种被温暖亲情呵护的感觉,让吴雅感动的热泪盈眶,如果?她一睁眼就看?到自己穿到这么温暖的家,该有多好,可她睁眼看?到的却是满目猩红。 欢快的气氛烘托下,玛法取来了?许久没弹奏的八角鼓,两个妹妹也?开始载歌载舞起来。 吴雅的阿玛喝的脸颊红扑扑的,正与她的二叔在哼唱满人的民间小调,那小曲儿是满人哄孩子的歌谣。 两个大男人唱着唱着,就忍不住红了?眼眶,许是在想念过世的玛嬷了?。 弟弟白?启是个沉稳的性子,今儿阿玛破例让他喝了?几杯酒。 此时醉醺醺的拉着她的手,一个劲的赌咒发誓,说一定要出?人头地?,让全家享福,说要用?军功来赎她回家团聚。 “长姐,我发誓一定要奋发图强,今后不让你?再受委屈,长姐,你?要好好地?照顾自己!一想到你?在紫禁城里吃苦,我就恨自己没用?,对不起长姐……” 吴雅哽咽的拍了?拍弟弟的手背,感动的应了?一句好。 临近子时,一家子围坐在暖烘烘的炕头上守岁,有说有笑的聊家常。 吴雅换了?一身满人未出?嫁姑奶奶的装束,再不用?梳烦人的小两把头,她只需将头发编成直溜的辫子,用?红头绳扎好即可。 她更是换了?一身正红色的夹袄,在紫禁城里为奴为婢,压根没什么机会穿如此出?挑僭越的正红色。 此刻吴雅深吸一口?气,离开紫禁城连空气都是自由的味道。 夜里吴雅头一回四仰八叉的睡觉,再不用?顾及紫禁城里侧睡的规矩。 这一觉,她睡的无比踏实,直到日上三竿,弟弟才来敲门喊她起来吃早饭。 大年初一本该起大早的,可家里人都惯着她,没人喊她早起,吴雅不好意思的起来洗漱吃饭。 可才吃完早饭,就有人来拜年了?,当看?到来人,吴雅诧异的张了?张嘴。 没想到是孝昭皇后的妹妹小钮祜禄氏。 听弟弟说,自从?二妹妹与钮祜禄家的阿灵阿定亲之?后,小钮祜禄氏中秋和小年都带阿灵阿来看?过二妹妹。 此时一个虎头虎脑的七八岁小男孩,正拉着她七岁的二妹妹吴雅玛颜琳的手,要去院子里堆雪人。 “你?瞧瞧这两个孩子,看?着多般配?阿灵阿没事儿就闹着要来瞧瞧他的亲亲小小福晋!说怕被隔壁的虎哥儿骗走。” 小钮祜禄氏捂着嘴角轻笑了?两句。 此时钮祜禄家的小厮正将几箱子的礼物搬进二妹妹屋里。 方才阿灵阿叉着腰,神气的说他的福晋他养得起,把吴雅全家都逗乐了?。 听阿玛说钮祜禄家曾经送来了?好些银子,说给他们家还债用?,阿玛担心妹妹被未来夫家瞧不起,坚决不接受亲家给的银子。 可钮祜禄家送给二妹妹的玩具和衣衫鞋袜这些东西,却再没有办法推辞。 毕竟那是阿灵阿的名义?送给未婚妻的礼物,家里也?不好意思再拒绝。 于是阿玛只能回礼给阿灵阿,可没想到这小子却是个犟种,又连夜把东西给送回来了?,还添置了?好些小姑娘喜欢的吃食和漂亮的袄子裙子。 两家人拗不过人小鬼大的阿灵阿,只能由着他小小年纪就开始疯狂宠妻。 此时吴雅看?着阿灵阿宠溺的将二妹妹背在身后,正运轻功在屋檐上飞来飞起。 二妹妹银铃般的欢快笑声不绝于耳,她忽然很感谢孝昭皇后赐下这门亲事。 “格格,听说您开春即将诏封为妃,入宫承宠,奴才先恭贺娘娘。” 吴雅记得历史上康熙十九年,小钮祜禄才会入宫诏封为妃,康熙二十年册为贵妃,可如今才康熙十七年,似乎一切都在提前,也?不知究竟是福是祸。 小钮祜禄氏将曲膝准备行礼的乌雅氏搀扶起来,有些怅然道:“在紫禁城外头没有什么娘娘和奴才,只有亲家。” 小钮祜禄氏眉眼间都是淡淡的哀怨,她打心眼里不想入宫为妃。 可如今钮祜禄氏一族在后宫式微,为了?家族,她只能入紫禁城画地?为牢,将这一生都葬送在紫禁城里。 世家大族的女?子,看?着人前风光,但都是家族利益的垫脚石和牺牲品。 放眼紫禁城,除了?她那痴情的长姐,又有哪个女?人是真心爱慕皇帝,才会甘之?如饴入那深宫牢笼? 小钮祜禄氏虽然不知道为何长姐临终前,叮嘱她务必要与乌雅氏交好,但却依旧谨遵长姐的遗命,不敢违背。 其实与乌雅氏一家人相处起来,让人觉得如沐春风的舒坦,她们一家人都是难得一见的良善宽厚秉性。 钮祜禄姐弟二人被吴雅全家殷勤留下吃午饭,饭桌上阿灵阿简直将吴雅的二妹妹宠成了?不能自理的小宝宝,甚至吃饭喝汤,都被阿灵阿亲自照顾。 吴雅欣慰至极,她在心里默默祈愿,希望二妹妹这一生都被夫君如此宠爱。 吃过午饭之?后,阿灵阿又去教二妹妹写字,又将二妹妹哄睡了?才离开,说怕琳儿看?到他离开,会哭鼻子。 吴雅都被小暖男妹夫给感动到了?,心想今后若自己也?能找个如此温柔体贴的夫君相濡以?沫就好了?。 送走钮祜禄氏之?后,吴雅竟然迎来了?一堆男子,吴雅看?到了?走在最前面的隆科多。 原来是阿玛的同僚来互相串门拜年来了?。 吴雅的阿玛是御前一等侍卫,今儿没轮值的同僚几乎都相约来了?,同时阿玛明?日也?要礼尚往来,去这些同僚家里串门拜年。 只是从?前来串门的都是寻常的侍卫,那些在紫禁城里镀金的贵族子弟压根不屑与这些没有家世的侍卫有过多来往,觉得跌身份。 此时吴雅端着烟丝入了?客厅里,满人的姑奶奶可没汉女?不能见外男的规矩,她甚至还要拿烟丝给客人点烟袋锅。 隆科多是一等侍卫里最为年轻的,但身份却最为贵重。 照理说点烟袋锅是按照年龄辈分的顺序,但此时众人却一个劲的让她先给隆科多点烟,甚至头一把椅子都是隆科多先落座,众人才敢跟着坐下。 一阵寒暄之?后,酒菜也?准备好了?。 不得不说隆科多即便面对身份地?位不如他的同僚,都表现的彬彬有礼,谈吐得体。 众人更是奉承的连番对他敬酒,可几轮敬酒下来,众人都醉的东倒西歪,可隆科多却依旧在谈笑风生。 世家子弟甚至连喝酒这种社交礼仪,都有专门的师傅训练,显然隆科多被训练的很好。 他甚至还神志清醒的起身,走到院子里吹冷风醒酒。 此时吴雅正在水井边打水,赶忙放下了?手里的水桶,对着隆科多行礼。 “隆科多大人,奴才熬了?醒酒汤,您可要用?一些?” “吴雅,这不是紫禁城,我不是大人,你?也?不是宫女?,你?一定要与我如此生疏吗?” 隆科多缓步走到乌雅氏面前,折腰将装满水的水桶拎起,径直入了?厨房。 吴雅吓得赶忙小跑着入了?厨房里。 她才跨过门槛,就差点与转身的隆科多撞个满怀,吴雅吓得往后挪了?一步。 “能不能再做一个剑穗?”隆科多的语气带着愧疚。 “方才见大人…见你?佩剑上的剑穗儿很别?致,比我做的精致。” “你?别?误会,对不起,你?送的剑穗不小心碎了?,不是我不戴,你?再做一个,我一定天天戴。” 这下轮到吴雅心虚了?,她记得时间仓促,她用?的是华而?不实,且易碎的琉璃珠子。 可她压根没想到隆科多会真的戴着那剑穗练剑,毕竟他佩戴的东西都是名贵之?物,哪里瞧得上她做的琉璃剑穗。 “好…好,等回宫了?我去寻坚固些的南红珠子做。” 隆科多原本拧紧的眉峰顿时舒展开,他嘴角浮出?温柔笑意,正要开口?,却听客厅里有人在叫乌雅氏。 吴雅听到阿玛在唤她添一坛子烧刀子酒,她正要去厨房角落取酒,可隆科多却快她一步,拎着酒坛子就疾步离开。 “明?晚不见不散,我等你?,吴雅,你?穿正红色真好看?。” 隆科多留下这句话之?后,就转头离开了?厨房。 吴雅小声的诶了?一句,脑海里莫名其妙的就想起来阿玛说隆科多喜欢她。 此时她捂着发烫的脸,有些手足无措,最后甚至惶恐的躲在了?厨房里烧水,直到隆科多离开,她都不曾再离开厨房半步。 送走阿玛的同僚之?后,吴雅一家就锁了?门,到烟袋斜街二叔家吃饭。 这顿饭吴雅吃的有些心不在焉,甚至将醋碟子当成了?酒水,直到喝下两叠陈醋,才被酸得呲牙咧嘴。 这一晚,吴雅罕见的在家里失眠了?,直到天将破晓,她才堪堪入睡。 一觉醒来都过了?午时,她阿玛早早就出?门去给同僚拜年去了?,此刻玛法则正与前来拜年的同僚在寒暄。 吴雅简单洗漱之?后,就与弟弟妹妹在院子里晒太阳,却仍是有些心不在焉。 距离与隆科多约定的时间还有两个时辰,吴雅就焦虑的坐在梳妆台前,不知所措。 发髻和妆容改了?又改,衣衫和绣花鞋更是换来换去,吴雅始终觉得不满意。 最后磨磨蹭蹭还剩下半个时辰的时候,吴雅彻底慌了?神。 索性就将昨儿那身被隆科多夸好看?的红夹袄给换上,又戴上了?一对毛茸茸的兔绒暖耳,就急急忙忙去赴约了?。 佟府内,隆科多今日换了?一身银红的长衫马褂,外罩墨狐大氅,正要出?门赴约,可宫里却传来消息,说皇帝表哥赐宴御前伺候的贵族子弟侍卫。 隆科多本想推辞,但却碍于皇帝表哥的情面,不得不立即动身前往,他打算入宫后速战速决,假借不胜酒力,尽快离宫赴约。 只是让乌雅氏等他一会,应该不打紧,大不了?他多说软话哄哄乌雅氏,女?人都喜欢听软话。 可今夜的饭局,却并没有如此好推搪,光是侍卫统领发表的长篇大论的废话,就让人无奈。 好不容易熬到侍卫统领说完,又轮到巡防营和九门步军统领废话连篇。 隆科多心急如焚,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煎熬。 而?此时乾清宫里,皇帝正在对影喝闷酒。 梁九功看?到大过年的万岁爷独自一人躲在乾清宫喝闷酒,就忍不住心疼。 兀地?,梁九功眉头挑了?挑,装作漫不经心的嘟囔起来:“哎呦哎呦,这雪吓得可真大,万岁爷您瞧瞧外头的竹子都被残雪压弯了?。” “奴才方才请隆科多大人入宫的时候,还没下雪呢。” “狗奴才,说人话。”皇帝将喝空的酒坛子,撒气的狠狠丢向梁九功那还在拐弯抹角的狗东西。 “万岁爷息怒,奴才只是想起来,方才隆科多大人接旨后,就一声不吭的入了?紫禁城,都不带和别?人吩咐过一个字。” 梁九功在心底倒数默念三二一,果?然看?见皇帝忽然腾地?站起身来。 “更衣,朕要立即微服出?宫。” “啊?万岁爷您这是要去哪?”梁九功揣着明?白?装糊涂。 “狗东西!再敢废话杀无赦!” “是是是,奴才这就去准备。” …… 南锣鼓巷东,吴雅在巷子口?东边等了?足足有两个多时辰,都没看?到隆科多前来赴约。 此时她将手里的糖葫芦吃完,就伸手接了?些雪花润嗓子。 没想到隆科多这家伙哪都不错,唯独是个不守时的迟到大王,而?她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等人。 此时吴雅烦躁的开始用?脚尖将厚厚的积雪挪来挪去,最后索性缩着脖子,随意来到一旁的首饰铺子闲逛。 此时她的目光被一只特别?的镯子给吸引,这镯子就像辫子似的,由青玉和白?玉交缠雕琢而?成,造型别?致。 首饰店里的伙计看?到眼前穿着朴素的红衣少?女?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价值不菲的镯子,赶忙将盒子盖了?起来。 吴雅被伙计明?晃晃的歧视给气着了?,于是凝眉走到那伙计面前,指着那紧闭着的锦盒沉声说道:“您好,店家,我想看?看?那镯子!” “姑娘,那镯子是最好的青玉和白?玉雕琢而?成,六百两不二价,您还看?吗?” 吴雅倒吸一口?凉气,顿时气馁,真没想到一个成色一般的镯子竟然这么贵,她的确不配看?…… 她正要灰溜溜的离开,忽而?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清冽嗓音:“看?!” 听到这道声音,吴雅差点吓得跪下磕头。 可忽然又想起来这是在紫禁城外头,于是她战战兢兢的转身,果?然看?见微服的皇帝。 此刻站在皇帝身后的梁九功,正龇着大牙笑呵呵的看?着她。 “这位爷您请先坐好了?,小的这就去拿来给您瞧瞧,这种款式的镯子本店还有更好的镇店之?宝呢,您也?一并瞧瞧可好?” “可。” 皇帝被几个店小二簇拥着入了?雅室内,紧接着上好的茶点就被端到了?面前。 那店小二此刻激动的眼睛都瞪得老圆,务必殷勤的开始伺候大金主。 这位公子一看?就非富即贵,就他身上看?着不起眼的雅青色衣衫都是蜀锦,那可是一寸蜀锦一寸金呐。 此时几个模样周正的伙计端来了?一个个托盘,托盘里的许多首饰甚至比宫里的东西都好上几分。 再看?方才那六百两天价的镯子,压根就不算是个东西,再难登大雅之?堂。 可吴雅知道,以?她的身份,即便是那六百两的瑕疵镯子,她也?配不上。 此时她乖巧的站在一旁大饱眼福。 “过来。” 皇帝忽然朝她看?过来,吴雅诶了?一声,小心翼翼的挪到了?皇帝的身侧。 早有机灵的伙计挪了?一张椅子给她,吴雅却是不敢落座的,她哪里敢坐在皇帝身侧。 就在她拘谨之?时,手腕忽然被皇帝攥紧,皇帝轻轻一带,就将她稳稳当当的按在了?身侧坐下。 “啊这使不得…” 吴雅吓得要起身,可皇帝却忽然伸手搂紧了?她的腰,蛮横的将她拥入怀中。 凑近皇帝之?后,吴雅嗅到了?刺鼻的酒气,原来皇帝喝醉了?,才会如此荒唐的对她。 吴雅此刻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不知道皇帝接下来要撒什么酒疯。 “答应送你?生辰礼物,你?选一个。” “奴…我不敢…” “哦,统统包起来,爷全要了?!” 皇帝环在她腰肢上的力道收紧了?几分。 “等等等等,我…我要这个,就这个。”吴雅随手从?距离最近的托盘里,拿起一只与方才那六百两镯子酷似的镯子。 “哇公子,您家眷还真有眼光,这是我们的镇店之?宝,此镯名唤青丝共白?发。” 梁九功知道满人不知道汉人的风俗,于是开始温馨解释。 “爷,有些地?方的汉人女?子在及笄礼之?时,家里人就会准备青丝镯子相赠,手镯像姑娘的辫子一样,所以?取名青丝镯。” “青丝镯也?常被一些地?方的汉人男女?作为忠贞的定情信物,象征生生世世守护和陪伴,只不过寻常的青丝镯子多为六股白?银编织而?成。” “这一块上好的玉料恰好带青与白?,又巧夺天工的雕琢成了?青丝白?丝,寓意青丝白?发,妙倒是妙不可言,只不过啊…” 梁九功的语气顿了?顿:“这美玉易碎,青丝镯是一缕青丝一缕情丝,用?易碎的美玉无论是来比喻姑娘还是忠贞的感情,似乎都不大妥当啊。” “啊??那我换一个!”吴雅吓傻了?,她哪里会料到这种叫青丝镯子的东西还有这么多暧昧的含义?。 “不必!就要这个,我们满人没汉人这些规矩,碎了?就再买。” 皇帝毫不犹豫将那镯子套在了?乌雅氏的左手腕上。 梁九功一口?银牙快要咬碎了?,他方才想着贬低一番,再讨价还价的,如今看?来怕是还不得价格了?。 可此时吴雅却是警惕的将镯子脱了?下来,还悄悄的朝着皇帝眨了?眨眼暗示。 见皇帝有些茫然,吴雅赶忙开口?附和梁九功方才的话:“爷,我也?觉得这镯子也?就这样吧,不如我们到西边的首饰铺子再看?看?可好?” “爷,我们走吧。”吴雅的语气带着焦急和讨好,莫名蕴含着明?显的娇软撒娇的味道。 可此刻她着急想离开这,压根没料到自己下意识的声音有多娇媚绵软。 梁九功哪里听过乌雅氏用?这么妩媚温柔的声音说话,听的人骨头都酥了?。 梁九功一个太监都听得入迷,更何况在场那些正值血气方刚的店小二。 此时众人才后知后觉,在店内明?亮烛火映照下,这始终垂首的满女?,竟生的如此绝色,几个定力差的年轻伙计更是眼睛都看?直了?。 吴雅此刻压根顾不上去察觉众人的神色,只焦急的央求皇帝快些离开这。 此时皇帝忽然寒着脸起身,朝着她伸出?了?手,吴雅以?为皇帝要将手掌搭在她的手腕上,于是乖巧的伸出?手来。 可忽然手背一暖,她的手掌,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皇帝十指紧扣住。 此时皇帝反客为主,板着脸牵着还在发呆的女?人,疾步离开。 皇帝站在门口?,只勾唇冷笑了?一声,梁九功缩了?缩脖子,仰头看?了?看?这家百年老店的金字招牌,很快在大清国境之?内,就再也?瞧不见这家铺子了?。 梁九功和一众心腹奴才跟在万岁爷身后,转头又来到了?一家全京城最大的首饰铺子。 此时吴雅简直欲哭无泪,真没想到皇帝醉酒后,撒酒疯起来竟是这幅样子。 此刻在这家首饰铺子里,皇帝正将一支支价值不菲的珠钗、步摇、一对对儿耳坠子,项链手串,镯子,戒指,一股脑的往她身上堆砌。 “你?还想要什么?嗯?” “不不不,够了?够了?,真的够了?。”吴雅盯着镜子里一脑袋的珠宝首饰,再低头看?十个指头都戴满了?戒指,两个手腕上更是戴着不下十对各色材质的镯子手串。 她稍微一动弹,就发出?叮零当啷的声音。 “嗯,都给你?,回吧。” 皇帝丝毫不容置喙的再次扣紧了?吴雅的手,拉着她离开了?店铺,留下梁九功在边挠头边付账。 吴雅被皇帝带入一辆宽敞低调的马车内,此时她硬着头皮打开了?话匣子:“万岁爷,这些商贩最市侩,越是喜欢的东西,就越不能表露出?来,反而?还要表现的不感兴趣,否则他们一准都会坐地?起价。” “朕…不想再装了?!” “……” 吴雅彻底闭嘴,皇帝坐拥四海,犯不着为了?省钱与那些摊贩斗智斗勇,既然他想当冤大头,那就当吧。 吴雅正在走神,忽然肩膀一沉,她扭头竟然看?见皇帝的脑袋枕在她的肩膀上。 “万岁爷……” “困,让朕歇会。” “奴才遵旨。”吴雅不敢再乱动,为了?让皇帝枕的舒服些,她还贴心的将身子往皇帝身边挪了?挪。 “万岁爷,您坐着睡不舒服,不如躺着歇息可好?” “好。” “那奴才伺候您躺下,哎呦……”吴雅没想到皇帝竟然抱着她的腰,将脑袋枕在了?她的肚子上,斜斜的躺下了?。 皇帝这个姿势让吴雅脸颊通红,她双手捂着心口?,顿时不知所措。 “朕头疼,揉一揉。”皇帝此刻头疼欲裂,连续几日愁眉不展,饮酒宿醉,今日更是借着酒劲,彻底纵容了?自己的任性。 他再不愿允许自己继续放纵沉沦,可此时他却舍不得松开心爱的女?人。 那就…再纵一个时辰吧,半个时辰也?好,就半个时辰,皇帝在心里默默告诫自己。 吴雅将双手搓热,开始轻轻的替皇帝揉着太阳穴和眉心。 皇帝真是醉得厉害,此时紧闭着眼睛,渐渐的开始发出?绵长的呼吸声。 梁九功掀开马车帘子入内的时候,就看?到万岁爷枕着乌雅氏的肚子,一手还环抱着乌雅氏,整个人几乎都趴在了?她的身上。 “嘘~万岁爷刚睡着。” 吴雅小声提醒道,顺手将放在一侧的斗篷盖在了?皇帝的身上。 “万岁爷似乎有些发烧了?,怎么办?”吴雅的语气有些焦急。 “没事儿,万岁爷这几日酒喝大了?,方才已吃过药了?,定能药到病除。”梁九功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乌雅氏。 此时马车外头有奴才在叫梁九功,说是隆科多来请安。 梁九功赶忙下了?马车,去应付姗姗来迟的隆科多。 隆科多今日简直倒霉透顶,方才好不容易熬到宫宴即将结束,却又被人拉着喝酒。 对方还是他的顶头上司,还是赫舍里一族的嫡系,碍于情面,他只能留下继续觥筹交错。 待到将那些人喝趴下之?后,他的衣衫又被不长眼的小太监用?酒水打湿,隆科多无奈的换了?一身衣衫,这才匆匆赶来赴约。 但期待许久的姑娘却并没有见到,却意外地?见到了?皇帝表哥身边的奴才正守着表哥微服出?巡才用?的玄铁马车。 不用?猜就知道表哥正在马车里。 既然被表哥身边的奴才认出?来,他只能前来请安。 “哎呦隆科多大人,您怎么来南锣鼓巷了??真是好巧。” “奴才来给表哥请安。” “哎呦,还真是不巧了?,万岁爷恰好醉了?,这会刚睡下,一会万岁爷醒了?,奴才定将您的请安转达。” “隆科多大人您一身酒气,是不是才从?宫宴回来?怎么还不回去?您深夜来此,是在等什么人吗?” “嗯,我在等一个人,方才在宫宴上耽搁了?,都怪我不好。” 马车里的吴雅,将隆科多的话听在耳朵里,原来他并非故意爽约,而?是有事耽搁了?。 吴雅一整晚郁闷的心情顿时拨云见日。 “眼看?着都快到子时了?,瞧瞧铺子都开始打烊了?,估摸着您等的人不回来了?,您也?快回吧。” “没事,我再等等。” “您快回吧,别?冻着。” 吴雅此时心中百感交集,倘若她不出?声,可能隆科多会等到天亮。 于是她鼓足勇气,准备借着叫梁九功进来瞧瞧皇帝的借口?,让隆科多听出?她的声音。 她想让隆科多知道她来了?,她并未爽约,只是她正在伺候皇帝,无法脱身,以?此提醒隆科多回去。 可吴雅才张开嘴,正准备说话,忽然整个人被皇帝重重的压在了?身下。 皇帝滚烫的唇,猛然堵住了?她的嘴。 吴雅的嘴唇甚至还保持着微微张开的状态,皇帝的舌头就这么长驱直入的闯了?进来。 霸道蛮横的与她的唇齿纠缠,这汹涌狂乱的吻,让她头皮发麻,只觉得醉酒后的皇帝简直就是禽兽。 他侵占掠夺的炙热绵吻,让她窒息的喘不过气来,吴雅此刻脑海里一片空白?,压根就没有机会说话。 马车内回荡着皇帝急促的呼吸声和她破碎隐忍的轻呼声。 仿佛惩罚的吻不曾停止,吴雅的口?中都是甜丝丝的血腥气息,皇帝真是疯了?,竟然发狠的咬破了?她的唇。 正文 第039章 真没想到啊!!皇帝的吻技竟然如此生涩, 简直差的离谱! 可想可知?,皇帝的床技又该有多令人发指,难怪被嫔妃吐槽像在?舂米… 当他的女人简直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此时他吻着吻着怎么还急眼咬人, 甚至连换气都?不会, 他憋的都?忍不住开始闷哼, 却依旧不肯松开她的唇, 真怕他糟糕的吻技能把自己活活给憋死。 吴雅听着皇帝低沉暧昧的闷哼, 更是满脸通红。 马车里愈演愈烈的男女欢好暧昧声响,让隆科多尴尬的的转身回避。 方才他分明听到了男人都?懂的男子在?极乐之时, 才会忍不住溢出的声音,不用猜都?知?道表哥正在?做什么。 没想到素来古板的皇帝表哥,竟也这么放得开,将马车停在?熙熙攘攘的闹市,就这么急色的当街宠幸女人。 “咳咳咳…那什么,宫门也快落锁了,那杂家就先回了。”梁九功脸上虽然依旧从容镇定, 但后背已经被冷汗打湿了。 “嗯, 你让表哥放心,今晚我没见过表哥。”隆科多露出会意的笑容。 “诶诶诶。”梁九功简直苦不堪言。 万岁爷素来克制,他也很好奇方才那羞人的动静, 到底是怎么回事。 梁九功哪里见过万岁爷这般情难自控的模样,要知?道万岁爷在?紫禁城循规蹈矩, 何曾如此失态过。 而此时马车内的吴雅被皇帝吻得喘不过气来,呼吸也渐渐跟着变得愈发紊乱。 感觉到马车在?飞速离开, 吴雅彻底崩溃了。 委屈, 愤怒,耻辱, 和无力感交织在?一起,最后万般无奈,化作一滴滴心酸无助的眼泪不断滑落。 探入她衣襟之下,正游走在?她肌肤的手掌忽然顿了顿,继而离开。 此时浑身滚烫,眼神?迷离的皇帝陛下,竟松开了她的唇,但在?离开之前?,还轻轻啮咬了几下她的唇瓣,似是不舍和眷恋般。 就在?吴雅以为皇帝清醒之时,他却莫名其妙的开始吻她的眼泪。 吴雅原本正在?掉泪,可随着皇帝不断的吻住她的眼泪,她吓得不敢掉泪,只?紧紧的闭着眼睛。 皇帝灼热紊乱的呼吸,不断的喷洒在?她的脸颊上,此刻皇帝的鼻尖几乎贴紧她的鼻尖。 吴雅不敢睁眼,只?因她感觉到了更危险的信号,她不敢再乱动半分,皇帝那里传来的异样,让她恐惧极了。 绝望之际,她忽然感觉到身上一轻,皇帝竟然大发慈悲,转身背对着她。 吴雅险些喜极而泣,赶忙一骨碌爬起身来,毫不犹豫就冲出了马车。 她正要唤坐在?马车前?头?的梁九功进去伺候,却看?见梁九功正扭头?目光怪异的盯着她的脸看?。 “你嘴怎么破了?方才里头?怎么回事?” “没…嘶…方才万岁爷险些跌倒,奴才差点没扶稳,这不,嘴角被矮几给磕破了。” “哦,这样啊。” 梁九功看?着乌雅氏被吻的迷乱的眼神?和吻出边界的口脂,笑而不语。 “对对对,梁公?公?,您进去伺候万岁爷吧,奴才该回家了,明儿一早还要去宫门口等娘娘呢。” “不急,这会正送你回家呢,你先把脸擦干净再说?,你身上挂的珠宝首饰不压脖子吗?” 梁九功贴心的抱来一个大锦盒,帮着乌雅氏将满头?珠翠都?给摘下来,一一分门别类,放进了锦盒里的小?盒子里。 此时吴雅也煺下满手的镯子戒指,还有脖子上的项链。 待到擦干净脸之后,吴雅还心虚的用随身携带的小?圆镜偷偷检查了一番。 她的下唇此刻红肿不堪,被皇帝咬破了。 马车很快就停在?了她家斜对面的巷子口,此时梁九功将沉甸甸的锦盒捧给吴雅。 吴雅赶忙摆摆手婉拒。 “梁公?公?,今儿万岁爷喝醉了,酒后说?的都?是不作数的醉话,这些东西太过于贵重,奴才不敢收。” “收着吧,君无戏言,你难道想抗旨不成?快些拿着吧,早些回去歇息,你明儿还要早起当差。” “是,有劳公?公?,那奴才就拿一个,多的再不能接受,奴才无功不受禄。” 吴雅听到梁九功都?搬出了君无戏言的严厉说?辞,再不敢出言拒绝。 这惊心动魄的一晚上,她不但险些失去了清白,还被皇帝那般欺辱,甚至被醉酒的皇帝咬伤了,她拿一件赔偿,也心安理?得。 吴雅打开大锦盒,随手拿起一个最小?的锦盒,撒腿就跑了。 梁九功拿着锦盒正要去追,却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他登时回到暗巷内,扬鞭从暗巷离开。 此时吴雅边跑边忍不住掉泪。 她忽然觉得手里这小?小?的锦盒,就是她的卖身钱,她被这屈辱的赏赐气哭了。 她打开了锦盒,赫然看见一对花生米大小?的合浦明珠耳坠子。 吴雅将锦盒丢掉,将耳坠子随手挂在了耳朵上。 就在?此时,她看?见家门口站着一道芝兰玉树的挺拔身影。 此时那人正望眼欲穿盯着紧闭的大门,他抬起敲门的手,却又没敢失礼的大半夜敲门,就这么傻乎乎的站在?原地。 看?到隆科多,吴雅再也忍不住呜咽的哭出声来。 “吴雅,你怎么了?” 隆科多看?到乌雅氏满脸泪痕,嘴唇红肿,甚至还有明显被人咬破的痕迹,顿时目眦欲裂。 此刻他心跳都?漏了半拍,脑海里已然闪过因为他的失约,让心爱的女子遭遇何种恐怖的后果。 “你…你为何才来,呜呜呜…”吴雅后怕的捂着嘴角啜泣。 “对不起,我错了,今晚临时有宫宴应酬,是我该死,我来迟了,对不起,你有没有事?” “嗯,出事了。”吴雅本想说?遇到了打劫的。 她语气顿了顿,正要继续说?下去,却看?到此时隆科多面露震惊和痛苦,忽然眸中含泪双目赤红,将她一把拥入怀中。 “对不起,今晚是我的错,别怕,我会护你一辈子。” 这下轮到吴雅傻眼了,她哪里会料到隆科多会说?这么暧昧的话。 “隆科多,我还没说?完呢,我只?是遇到了几个市井无赖而已,没你想的如此不堪。” “咳咳咳……” 隆科多满脸通红的松开了怀中佳人,尴尬的扶额。 “那什么九门提督愈发惫懒,四九城内治安竟如此混乱,开春爷就去参一本!” 九门提督在?清朝是重臣,非天子最信任的近臣,压根没资格担任。 九门提督主要负责四九城的京师戍卫武力,负责九座城门的守卫,还负责京城的稽查城门、缉捕盗贼、申禁巡夜等。 吴雅记得历史上隆科多就是九门提督。 此时看?着隆科多通红的脸,低头?不知?所措,吴雅莞尔一笑,打趣道:“要不你去当九门提督得了,今后我家门口由九门提督大人亲自巡夜,定能震慑宵小?鼠辈。” 隆科多腼腆的点点头?,认真允诺道:“好!那就一言为定,等爷当上九门提督,定要亲自来你家门口巡夜。” 隆科多哪里会料到他今夜一语成谶,但代价却是永失所爱。 多年以后,年少有为的九门提督隆科多大人,总在?午夜梦回之时,独自在?人去楼空的小?院前?,徘徊不前?。 “不早了,你快些回家吧。”吴雅柔声细语道。 “嗯,你先进去,我看?着你关门再走。” 隆科多目光缱绻的看?着乌雅氏,却克己复礼,再未有任何逾越的举动。 “那我先进去了,明日再见。” 吴雅朝着隆科多柔柔笑着,转身就敲响了家门。 大门打开那一瞬,吴雅再转头?之时,身后已然空空如也,再没有那道让她心乱如麻的身影。 …… 而此时马车内,梁九功正准备搀扶躺在?地上的万岁爷起身,却见万岁爷自顾自的坐起身来,似乎极为懊恼的重重拍打着脑门。 原来情爱的确能让人失去理?智,变得疯狂。 方才玄烨被嫉妒冲昏头?脑,控不住自己的心,强吻了乌雅氏,他肆意的将对她全部的妄念,在?那一瞬统统宣泄。 可他不想停下的同时,却能感觉到她骨子里的抗拒和不想继续。 最后是那一滴滴眼泪将失去理?智的他,生生砸醒。 玄烨的酒量受过专门的师傅训练过,以免帝王在?人前?醉酒失态,今晚他从始至终都?清醒无比。 此时他狼狈的扶额,头?一次觉得慌乱和不知?所措。 “梁九功,她是不是生气了?” “啊这…她方才似乎恐惧和委屈多一些,走的时候眼泪都?在?打转,估摸着回去就掉泪了。” “嗯…别说?了。”皇帝懊悔不已,可若时光倒流,他还会再重蹈覆辙。 此时不甘和嫉妒,几乎将他的心口都?烧穿,皇帝胸膛还因方才的孟浪和轻狂剧烈起伏。 他垂眸扯了扯滑落的披风,盖住腰腹,将对乌雅氏最为不堪的铁证,欲盖弥彰的隐藏在?披风之下。 他愈发难以自持,无法满足方才那蜻蜓点水,浅尝即止的靠近。他疯狂想要的更多。 回到乾清宫之后,皇帝独自一人辗转难眠,只?要闭上眼,让他迷醉的女子馨香和指尖绵软的触感,就让他呼吸急促。 半梦半醒间,他终是在?梦中与心爱的女人耳鬓厮磨,这是他头?一回做这种旖旎而难以启齿的梦。 兀地,面色潮红的皇帝羞耻的张开了眼睛,难以置信的垂下了眼帘。 这一夜,皇帝摸黑一个人悄悄地躲在?屏风后,冷着脸,亲自洗不能让人知?晓秘密的亵裤。 皇帝正心不在?焉的洗秽物,忽然想起些什么,于是沉声让守在?门口的梁九功立即出宫去一趟,亲自安抚那人,明日一早再去神?武门亲自看?着,免得那人受半点委屈。 梁九功是个人精,当即就猜测万岁爷忘情之时,肯定下手失了分寸,在?乌雅氏身上留下了什么尴尬的印记,这会只?能连夜让他去遮羞。 而与此同时,吴雅也一整晚胆战心惊的睡不着,只?因她刚才沐浴更衣的时候,发现?了腰肢和胸口绵软处的掌印。 吴雅此时躲在?被窝里面如死灰,明日回宫,出宫过年的宫女都?需验身。 若让验身嬷嬷看?到她身上明显属于男子留下的痕迹,她该如何解释? 按照规矩,明儿一早她要先去神?武门验身,然后在?神?武门口迎接皇贵妃回宫,可她压根就过不了验身这一关! 吴雅正胆战心惊之时,忽然感觉到有人在?窗户边轻轻的敲打,吴雅吓得正要喊人,却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哎呦乌雅氏你睡了吗?” “……” “没呢,梁公?公?您怎么来了?” 梁九功方才是火急火燎运轻功赶来的,此时一边冻的吸鼻涕,一边温声安抚乌雅氏。 “万岁爷方才酒醒之后,杂家向万岁爷禀报了你护驾受伤的事情,万岁爷想着方才你磕碰到了,明儿验身估摸着还要一顿交代,万岁爷不想让人知?道他微服出宫的事情,你晓得吧…明儿杂家亲自带你入宫,不必担心。” “……”吴雅此刻尴尬的说?不出话来,幸亏皇帝酒醉后不省人事,记不得那些强吻的细节。 “咳咳…那有劳梁公?公?了…” “没事儿…那杂家先走了。” 不待吴雅回答,梁九功的身影,就悄然消失在?了夜幕中。 此刻吴雅却是被皇帝无语的举动气笑了,皇帝这是在?委婉道歉吗?打一巴掌再赏个甜枣?她忽然觉得皇帝有时候也挺幼稚可笑的。 有了皇帝连夜派梁九功送来的定心丸,吴雅终于不再忐忑,渐渐进入梦乡。 而这一夜,南锣鼓巷纵横十八条胡同里的地痞无赖却陷入了噩梦,一个个都?被人挑断了脚筋和手筋,割了嘴巴。 那杀红眼的少年简直就是地狱来的恶魔,看?到混迹在?暗巷里的地痞无赖,二话不说?就开打,就这么杀了一整晚,长剑都?砍的卷刃了。 …… 第二天一早,吴雅才下值的阿玛就赶回来送她入宫。 阿玛还不忘给她买回来她最喜欢的焦圈儿和牛舌饼。 玛法早就蒸好了牛肉馅的大包子,此时将磨好的豆浆也端到了她的面前?。 因为要回宫,吴雅今日心情不佳,低落的心情终于在?离开家门那一瞬,彻底绷不住了。 此时她边走边悄悄抹泪,也不知?明年能不能再有机会回家过年。 顶着黑眼圈的阿玛执意要送她入宫,吴雅只?能由着阿玛送她离开。 天刚蒙蒙亮,父女二人早早的就来到了神?武门。 此时马厩处传来一阵马鸣声,吴雅抬眸竟然看?见隆科多正纵马朝她疾驰而来。 “走吧,我与你一道入宫。” 乌雅威武愕然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正下马朝着他微笑的隆科多。 “女儿,阿玛还有事儿,你先进去吧,阿玛先走了。” “阿玛您快回去歇息吧。”吴雅正要接过阿玛递来的行?囊,却被隆科多抢先一步接过,背在?了他的身后。 隆科多将马儿交给身后的常随,就与乌雅氏一道入了神?武门。 此时隆科多慵懒的边打哈欠,边跟在?乌雅氏身侧。 吴雅偷眼看?到隆科多通红的眼睛,显然昨夜没怎么睡,也不知?去干嘛了。 入了神?武门之后,吴雅就看?到了熟悉的青顶帐篷。 此时两个老嬷嬷正站在?帐篷前?抱着手臂,等着回宫的奴才前?来检查验身。 出宫的宫女需检查是否夹带违禁物品入宫,再有就是必须检查是否仍是完璧之身。 此时吴雅主动笑脸相?迎,说?着软话:“二位嬷嬷辛苦了,这天怪冷的,能否不脱衣衫,只?脱裤子检查。” 隆科多好整以暇抱着手臂,歪头?轻蔑的看?着那二人:“怎么!你二人有意见吗?” 两个嬷嬷对视了一眼,又看?见佟家的公?子正冷冷看?着她们,于是只?能客气的点点头?。 毕竟掌管奴才的内务府,是佟家的内务府。 “那自然是可以…” 其中一位高瘦的嬷嬷话音未落,就听身后的青顶帐篷里传来一阵说?话声。 “哎呦许嬷嬷,这大下雪天还是都?别脱了吧,回头?染了风寒该如何是好?这乌雅氏好歹是皇贵妃身边的掌事宫女,回头?若染了风寒,再不小?心传给主子,咱都?得掉脑袋!” “杂家听闻许嬷嬷有一手祖传的绝活,只?要看?两眼女子走路的步伐姿态,就能瞧出对方究竟是妇人还是姑娘。” 那高瘦的嬷嬷福了福身,极为自信的点点头?道:“回梁大总管,奴才的确有这手祖传的绝活,既如此,那就请乌雅氏转身走十步,让奴才瞧瞧。” 吴雅听到不用脱衣服,于是赶忙迈开腿走了十步。 “好,停,你没问题,一会检查一下是否携带违禁品就可以走了。” “有劳二位嬷嬷。” 吴雅同时也给梁九功和隆科多福了福身,就转头?让专门的嬷嬷检查她随身携带之物。 而梁九功又装模作样的检查了几个回宫的小?太监。 直到看?见乌雅氏检查完毕,站在?神?武门口等待皇贵妃回宫,这才放心的离开神?武门,回乾清宫交差。 吴雅迎皇贵妃回到承乾宫之后,又开始了紫禁城的牛马生涯。 不知?为何,皇贵妃回了一趟娘家,似乎憔悴了些。 此时皇贵妃又在?侍弄那盆心爱的绿箩,吴雅端着花茶,徐徐来到主子身边伺候。 “本宫方才瞧你长胖了些,在?家是不是过得很舒心?” “托娘娘的福,奴才在?家过了个好年,不免贪嘴多吃了些。” “一会你与本宫去乾清宫一趟,本宫在?府邸里亲手折了些姑母从前?亲手种的红萼梅,本宫要送去给万岁爷。 “…是……”吴雅一听到要去乾清宫,脑袋就嗡嗡作响,但仍是硬着头?皮答应了,毕竟她只?是奴才,哪里有拒绝的余地。 “你嘴怎么了?” “娘娘恕罪,奴才这几日在?家里炸物吃多了,嘴上发了老大一个燎泡,怕吓着娘娘,昨儿才用针捅破了,没成想今儿就肿起来了。” “不成不成,你这样不能去乾清宫,回头?再冲撞了万岁爷,你先下去寻太医瞧瞧去,休息个两日再来当差。” “娘娘您息怒,奴才今后再不敢贪嘴了。” “忌口做什么?你难得回家团聚,该吃吃该喝喝,不必拘着自己,回头?找太医拿最好的药就成。” 吴雅没想到皇贵妃如此体恤奴才,一时间感动的说?不出话来,于是曲膝跪地谢恩。 “好了好了,你快下去吧,别一会话说?多了难受。” 吴雅应了一声,转身就去太医院找相?熟的太医取来了药膏。 皇贵妃宽厚,许她歇息两日再当差,吴雅乐得躲在?屋里做剑穗。 皇贵妃带着皇帝生母在?娘家亲手种的梅花,来到了承乾宫里。 梁九功初时还满脸堆笑的在?门口迎接,可看?到皇贵妃身后执梅花的陌生面孔,梁九功嘴角的笑容僵了僵,随即皮笑肉不笑的接过了那宫女手里的梅花。 而此时吴雅刚将穿好洞眼儿的南红珠子串好,正坐在?充满阳光的廊下打络子。 隆科多喜欢红梅,她正好用南红来打梅花络子。 梅花纹的络子极为费劲,但却最为精致,这一回吴雅极为用心,再没有半点取巧和敷衍的念头?。 皇贵妃从乾清宫回来之时,就看?见乌雅氏正坐在?廊下专心致志的打络子。 那络子精致极了,甚至连素来手巧的皇贵妃都?自叹不如,她忍不住走到了乌雅氏身侧。 “这梅花纹络子倒是别致,红梅络子配黑穗竟如此好看?。” “娘娘回来啦。”吴雅赶忙从小?板凳上站起身来请安。 “三月就到万寿节了,一会你去内务府领二十三颗御用的东珠和一把明黄蚕丝线,替本宫做一副御用的玉佩穗子和剑穗。” “娘娘,奴才笨手笨脚的,还是让内务的绣娘来吧。” 一听到要给皇帝做东西,吴雅简直避之唯恐不及。 皇贵妃扶着肚子,懒懒的捂着嘴角打哈欠:“再做个扇套和扇坠子。” “内务的绣娘做的东西千篇一律,本宫要让万岁爷看?到本宫用了心思?。” “奴才遵命。” 吴雅再不敢拒绝,就怕皇贵妃一时兴起,再让她做别的御用之物。 乌雅氏要亲手给皇帝做玉佩穗子、扇套、扇坠子的消息自然很快传到了梁九功耳朵里。 梁九功这回学乖了,看?到明黄的穗子纹样和别人没资格用的御用规格东珠,这才敢乐呵呵的去万岁爷面前?献宝。 梁九功眉飞色舞的一顿说?,可皇帝却没有任何波澜,但梁九功知?道,万岁爷此时可高兴了,眉眼都?柔和几许。 梁九功叽叽喳喳的说?完了之后,乖巧的端着皇帝才喝半盏的茶汤径直离开。 再回来之时,那些样图果然又不见了踪影,而万岁爷正在?解天子剑上的旧剑穗,显然是按捺不住,提前?就要给乌雅氏亲手做的剑穗先腾地方。 梁九功看?破不说?怕,看?了一眼窗外的鹅毛大雪,转头?从箱子里取出夏日用的扇子,悄摸放在?了御案上,免得一会万岁爷着急,自个翻箱倒柜找不着。 果不其然,梁九功取了点心进来的时候,万岁爷正在?拆旧扇坠。 梁九功看?到万岁爷眉眼间的笑意,忍不住跟着欢喜,他忽然盼着乌雅氏早些成为万岁爷的女人,如此万岁爷再不用一个人孤零零的永远没个知?冷暖,说?体己话的枕边人。 …… 大年初六酉时刚过,吴雅刚做好玉佩穗子,就将坠子带来给皇贵妃亲自过目。 “嗯,不错,夜晚值夜的时候,你就在?门口赶工,旁的事情让彩玉帮衬即可。” “奴才多谢娘娘恩典。” 吴雅嘴上虽然说?着恭维的话,但心里却不舒坦。 她不但要值夜班,白日里还要赶工,主子们难道都?觉得奴才不用睡觉的么? 此时吴雅正垂眸与皇贵妃说?话,忽然看?见皇贵妃肚子上竟然鼓出一个小?包来。 正文 第040章 吴雅惊的捂住了嘴角, 这是她第一次亲眼看到胎动,心内顿时百感交集。 皇贵妃腹中的小阿哥,本该是原主所出的四阿哥胤禛, 此时小阿哥却在别人?的腹中孕育, 正在胎动鼓包, 似乎很?开心。 吴雅有些羡慕, 盼着今后?出宫, 自己也能为人?母,孕育属于?自己的孩子?。 “你快来, 小阿哥今儿心情不错,动的可欢了,你快来听听看。”皇贵妃的语气也抑制不住染着喜悦之情。 皇贵妃的产期在五月,她的肚子?并不显怀,六个月的肚子?也没鼓起来多大。 “奴才来了。”此时吴雅激动的趴在皇贵妃的肚子?上,认真听着胎动。 小阿哥的性子?温和,胎动也不激烈, 脾气似乎随了皇贵妃。 太医们几乎日日都来把平安脉, 都说小皇子?状况很?好,皇贵妃母子?皆安,承乾宫上下都盼着小主子?平安降临。 就?在吴雅准备离开之时, 忽然脸颊被轻轻踹了一下,她顿时欣喜不已。 “嘿嘿嘿, 娘娘,小阿哥真可爱, 方?才还踹奴才的脸了。” 吴雅满心欢喜, 语气都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 …… 康熙十七年三月十八,紫禁城内张灯结彩, 庆贺皇帝二十五岁万寿节。 内务府前?几日传来消息,说万寿节当月,紫禁城里过生辰的奴才,被万岁爷恩准休沐一日,还可在今日酉时,到乾清宫领赏吃席。 吴雅还是头一回以客人?的身份出席紫禁城宫宴,自是激动不已。 当月过生辰的奴才并不算多,拢共才三十个左右。 乾清宫的庭院里摆了三桌,吴雅与同月过生辰的阿玛乌雅威武坐在了一块。 饭桌上的许多佳肴她几乎都不认识,至于?认识的几道菜肴,甚至只在后?世刑法里见过,此时吴雅吃着在后?世能被判刑好几年的鳇鱼烩熊掌,眼睛都吃的发亮。 而?乌雅威武对御酒简直爱不释手,一壶接一壶的猛灌。 吴雅担心阿玛喝大了闯祸,时不时的给阿玛夹看着很?名贵的菜,催着阿玛多吃些。 “阿玛,今儿赴宴的奴才您最年长,职位最高,一会您还要代表赴宴的奴才们给万岁爷祝酒,您别喝大了。” “晓得晓得,一会与万岁爷碰杯的酒盏我?得偷摸带回家去?供起来。” 吴雅莞尔,捂着嘴角偷笑?。 此时穿着明黄龙袍的皇帝刚从皇极殿的万寿节宫宴上回来,皇帝看着也喝了不少,此时眸色都有些迷离。 吴雅偷眼看见皇帝腰间的天子?龙佩穗子?很?眼熟,竟然是她亲手做的那条。 此时皇帝在梁九功的搀扶下,坐在了上首的御座上,朝着众人?举起了酒杯。 “今日朕与大家同乐,不必拘束,酒菜若不够,尽管让内务府多送些来。” 众人?纷纷跪在地上敬酒谢恩,此时吴雅的阿玛威武代表奴才们,起身来到皇帝面前?说吉祥话。 皇帝兴致不错,举起酒杯与吴雅的阿玛对饮了三杯才作罢。 阿玛激动的满脸通红,落座就?把与皇帝碰过的酒杯揣在了怀里。 吴雅正准备找机会去?与梁九功先报备一番,免得阿玛失了仪态。 却不成想皇帝却说将方?才碰杯的酒盏,连带皇帝喝过的酒壶,都一并赐给今日代表奴才敬酒之人?。 这下她阿玛更高兴了,趁着皇帝赐酒,他的酒杯从始至终就?没停下斟酒。 此时有乾清宫的小太监分别拿着红布封好的小箱子?到各桌,说是箱子?里放着不同的纸条,抽着什?么就?赏什?么。 吴雅激动的摩拳擦掌,这不就?是抽奖的游戏么。 此时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太监捧着箱子?来到了吴雅他们这桌,一桌总共十个人?,每人?抽一张纸条。 眼看着小太监站在了她身侧,吴雅正要起身去?抽盲盒,可那小太监却拐了个弯,竟舍近求远,逆时针开始让人?抽盲盒。 吴雅和她玛威武被排在了最后?,只能巴巴儿地看着其余八个奴才先抽奖。 “哇哇哇,我?抽到了一百两银子?!” “天菩萨!我?…我?抽到了一只半斤重的大金镯子?哈哈哈…” 吴雅眼馋的伸长了脖子?,眼看着镯子?金子?银子?和绫罗绸缎都被人?抽完了,她心下一沉,就?怕自己抽到最差的。 终于?轮到了她,吴雅激动的将手伸进盲盒里掏纸条。 “?????” 怎么回事?盲盒里怎么没有纸条了? 吴雅正纳闷,那小太监忽然将盲盒左右上下的用力摇晃了几下。 当她的指尖摸到不知从哪里掉落的纸条之时,吴雅眼睛都亮了,顿时感激的看向?正笑?呵呵看着她的梁九功。 吴雅感动的吸了吸鼻子?,梁九功真是个大好人?,竟当着皇帝的眼皮底下作弊,将好东西留给她。 吴雅发誓一会不管她抽到什么好东西,一定要分给梁九功一大半。 吴雅喜滋滋的拿出纸条打开,顿时眼前?一黑,差点气晕。 这和买饮料看到瓶盖上印着再买一瓶,公司年会抽到特等奖是与老板一起加班十天的噩耗有什?么区别!!! 但见纸条上写着:赐乾清宫御前当差三日恩典。 吴雅气的差点当场掀桌,骂骂咧咧走人?,但面上仍是激动谄媚的跪地感谢皇恩浩荡。 而?紧接着她阿玛却抽到了今日最大的奖赏:赐黄金三万两! 此刻吴雅的心情跌宕起伏,在一瞬间的大喜大悲之下,她激动的捂着眼睛,差点失态的当场喜极而?泣。 今日即便是去?乾清宫给皇帝暖床十日也值了,毕竟她的好运气统统叠加到了阿玛的身上。 有了这三万两黄金,她家里的债务一下子?就?能全?清了,还能剩下一万多两。 呜呜呜呜,原本一穷二白的家里终于?翻身了,正式迈入小富行列。 此刻她阿玛被巨奖砸中,差点成了中举的范进,傻呵呵的笑?个不停。 吴雅吓得赶忙去?掐阿玛的胳膊,阿玛才猛然回过神来跪地谢恩。 此时皇帝也已离席,奴才们也开始不拘谨起来。 吴雅的阿玛今日中了最大奖项,许多奴才都主动来敬酒,说是要蹭一蹭好运气。 父女二人?被敬酒的奴才们轮番灌酒,盛情难却,吴雅为了给早就?醉成烂泥的阿玛挡酒,只能替阿玛喝,最后?也被灌得醉眼迷离。 从吴雅抽中乾清宫当差三日的破奖那一瞬,乾清宫就?派人?将这喜讯告知了皇贵妃。 从明日一早开始,连续三日,乌雅氏可获得在乾清宫伺候满三十六个时辰的殊荣。 皇贵妃早听说今日赐宴,旁人?都抽到了不少金银财宝,唯独乌雅氏和两个小太监抽到了乾清宫伺候三日。 一想到那丫头皱着苦瓜脸,皇贵妃忍不住捂着嘴巴笑?了好一会。 虽然皇贵妃舍不得那丫头离开三日,原想着悄悄找表哥求情,把人?领回来。 但太皇太后?宫里的小太监也抽到了乾清宫当差三日的大奖,她老人?家都没说什?么,她也不好意思搞特殊,悄悄找表哥去?要人?。 于?是第二日清晨,吴雅酒醒之后?,就?苦哈哈的前?往乾清宫里当差。 其实三日殊荣也不必精确到满三十六个时辰! 究竟是哪个天才,将这破奖精确到时辰的,也不怕被雷劈死!一天才十二个时辰,她压根不可能三日不睡觉,在乾清宫里当差满三十六个时辰!! 此时吴雅欲哭无泪,她决定拼了,先肝两日再说,应该不会有人?无聊到专门记录她到底在乾清宫当差几个时辰吧。 当看到梁九功手里的幸运奴才签到表,吴雅默默的垂下了脑袋,不是…还真有人?这么无聊。 “哎呦乌雅氏,你怎么才来啊,你要怎么安排你这幸运的乾清宫三十六时辰?快说说看,杂家记下来,以示公正。” 吴雅眼前?一黑,脑袋嗡嗡响,于?是瓮声瓮气说道:“回公公,奴才要肝满…不是,奴才要当满三十六个时辰的差,从现在开始算。” 梁九功握笔的手顿了顿,诧异的抬眸看向?了乌雅氏:“你不要命了?” “不成,没这样自戕式当差的,你一日顶多当差六个时辰。” “梁公公行行好,承乾宫里还有诸多繁杂事情等着奴才回去?处理,奴才想着快刀斩乱麻。” “那也不成,会闹出人?命的。” “那一日十个时辰可好?奴才从寅时到亥时在乾清宫当差。” 梁九功咬着笔杆心里不是滋味,乌雅氏刻意避开了夜间伺候的时辰,尽捡着白日万岁爷起身上朝和处理政务的时辰。 “那成吧。” “那奴才现在就?开始当差了,梁公公您准备安排奴才做什?么?” “万岁爷这会刚下朝,一会要微服出宫,你去?伺候万岁爷换便服,一会准备出宫。多带一身衣衫,今晚不回宫。” “啊这…梁公公,奴才当差的时辰从踏入乾清宫开始计算,一直到回到承乾宫才算结束,今儿如果不回宫,您就?得算奴才十二个时辰的当差时间。” “你啊你,真是小气鬼,知道了!杂家多给你计两个时辰就?好。” “嘿嘿嘿,那奴才多谢公公。” 吴雅得了便宜,就?乖巧的捧着便服,去?伺候皇帝更衣。 此刻皇帝正在伏案批阅奏折,见她来了,于?是起身张开了双臂,但双眼却并未离开奏折。 吴雅踮起脚尖,正要伺候皇帝脱掉朝帽,可皇帝却忽然折腰,她不用踮脚尖,就?能轻松摘下朝帽。 吴雅将朝帽交给一旁伺候的梁九功,又开始伺候皇帝更衣。 此时吴雅正要曲膝跪地,解开皇帝腰间的革带,可皇帝忽然伸手自顾自的解开了革带递给她。 吴雅接过革带,替皇帝宽衣,又伺候皇帝换上一件石青色的长衫马褂。 她接过梁九功手里的锦缎千层底布鞋,正要跪下伺候皇帝脱掉龙靴,可皇帝却坐在了龙椅上,亲自脱了龙靴。 吴雅感觉到皇帝似乎很?着急要去?做什?么事儿,甚至不耐烦的亲自更衣,估摸着嫌弃她手脚不利索。 于?是她加快了速度,小跑着将暖帽戴在了皇帝的脑袋上。 “生辰快乐。”此时皇帝忽然沉沉说了一句。 吴雅愣怔片刻,才反应过来皇帝竟然开口祝她生日快乐,她惶恐不安的准备下跪,胳膊却被皇帝攥住,不准她跪下。 “奴才多谢万岁爷念着奴才的生辰。” “嗯。” 吴雅只听皇帝声音低沉的应了一声,忽而?感觉到被皇帝抓住了左手腕,她手腕上一凉,竟然多出一只玉镯子?。 那镯子?的款式,与那日在南锣鼓巷首饰店里看到的青丝共白发玉镯极为酷似。 只不过做工却并不算精美?,很?明显雕琢这镯子?的是个技术不大熟练的新手学徒。 她肉眼就?能清晰发现镯子?上有几处纹路都不对称,简直白瞎了这么好的玉料。 既不是多精致华贵的东西,她收下也无妨。 于?是吴雅客气的谢恩,就?收下了皇帝赏赐的礼物?,就?当是她中了乾清宫幸运三十六时辰破奖的精神赔偿吧。 梁九功看到乌雅氏并未拒绝那镯子?,顿时松了一口气。 如果乌雅氏今日不肯接或者对这特殊的镯子?表达一丝丝嫌弃的意思,估摸着万岁爷的手都要被雕琢玉器的刻刀给戳烂了。 当吴雅被梁九功撵到马车里伺候的时候,她就?知道今儿皇帝身边又只剩下她一个宫女伺候了! 幸亏已是阳春三月,她不需要给皇帝暖脚,此时吴雅乖乖的跪坐在皇帝身侧,给皇帝端茶递水。 淅淅沥沥的春雨从昨儿开始就?不曾停歇过,斜风细雨下,马车里的气氛前?所未有的宁静祥和。 此刻皇帝正一手撑着脑袋,专心致志的批阅奏折,印象里皇帝似乎永远都有看不完的折子?。 也不知过去?多久,皇帝似乎看累了折子?,此时正凝眉揉着眉心。 “头疼,过来揉一揉。” “是。”吴雅乖乖的凑上前?,伸手替皇帝按摩太阳穴。 此时马车缓缓停下,梁九功在马车外头小声说了句到地方?了。 吴雅将指尖从皇帝的脸上离开,跪着来到了马车帘子?前?,掀开了帘子?。 蒙蒙烟雨中,映入眼帘的是延绵不绝的街巷。 吴雅猜测应该到了城郊某处繁巷,只因她看见了远山横云。 此时身后?传来皇帝起身的声音,吴雅赶忙跳下马车,伸手搀扶皇帝下马车。 梁九功递来一把宽大的油纸伞,吴雅只觉得手腕一崴,差点没接住这无比沉重的油纸伞。 她双手握紧油纸伞,将伞面倾斜向?皇帝,自己只能露出半个肩膀在细雨中。 才走出几步,皇帝忽然伸手抓住了伞柄:“爷自己来。” “万…爷,还是奴才来吧。”吴雅哪里敢让皇帝亲自撑伞,顿时吓破了胆。 “无妨。”皇帝将倾斜的伞面摆正,并未再多言。 吴雅有些手足无措站在伞下,紧紧跟在皇帝身后?半个拳头的地方?,不敢与他并立而?行。 不得不说京郊的街市就?是比四九城里的街市更有烟火气。 青石街道两侧都是林立的铺面,各色琳琅满目的美?食,更是将吴雅都看饿了。 此时吴雅偷眼瞄到了一家人?满为患的路边摊,似乎正在买豌豆黄和粘豆包这些糕点。 下雨天还有人?排队买,肯定很?好吃。 吴雅正在悄悄地咽口水,忽然皇帝侧身朝着那糕点摊子?走去?。 “爷您想吃什?么?奴才去?买。您去?廊下先躲雨,奴才一会就?好了。” “爷想自己买。” “遵命。”吴雅心想皇帝估摸着想体验生活,于?是再不敢吱声。 她陪着皇帝一道排队,队伍前?头少说也有十七八个人?在排队,可皇帝却极有耐心,一声不吭的站在队伍中。 站在二人?身后?的梁九功眼瞧着万岁爷的伞随着排队的人?潮,渐渐朝着乌雅氏倾斜。 终于?轮到皇帝之时,都快过去?了半个时辰之久。 吴雅偷眼看着竹篾篮子?里的豌豆黄和粘豆包,油锅里炸的糖糕这些寻常之物?,眼睛都亮了。 “你摊上的东西,每样各来一份。”皇帝嘴角噙着笑?意。 此刻皇帝眼神一扫,梁九功就?会意了,将皇帝方?才眼神扫过的摊位统统买了个遍。 皇帝接过了摊贩递过来的油纸包,一行人?来到了一处八角亭内的石凳上落座。 此时梁九功忽然开口让吴雅试吃,其实来时路上,此地的摊子?都筛查了一遍,根本不会出问?题。 方?才万岁爷提醒他试菜,只不过是想让乌雅氏这小馋猫解解馋罢了。 吴雅正看着摆满石桌上的美?味佳肴咽口水,顿时眉开眼笑?,拿着筷子?就?开始试吃起最爱吃的豌豆黄。 啧啧!这味道真是绝了,难怪这么多人?下雨天排队等着买。 吴雅将油纸包里的八块豌豆黄都用小刀子?对半划开,各吃了一半。 紧接着又开始吃牛舌饼、粘豆包、咸豆腐脑、甑糕、油条、炸焦圈儿、褡裢火烧、卤煮火烧、炒肝、驴打滚…… 还有好些她叫不出名字,但味道绝佳的小吃,待到将桌上几十道小吃都试吃过,吴雅吃的眼睛都开心的迷瞪了。 这些民间的寻常之物?,比紫禁城里精致的御膳更有人?间烟火气,她真想天天吃。 待到试菜结束之后?,吴雅起身站在了皇帝的身侧,却看到梁九功正拿着个小罐子?,正将小罐子?里白霜洒满了满桌的食物?。 吴雅从前?没在紫禁城外头伺候皇帝用膳,不知梁九功在食物?里都加了什?么,正好奇之时,皇帝正用筷子?夹了一块豌豆黄送入口中。 皇帝似乎不喜欢,此时凝眉吃了一小口,就?不再动筷子?了。 如此美?味的食物?怎么到了皇帝的口中,却吃得很?难受的样子?? 此时皇帝又夹了一块炒肝,也只是咬了一小口,就?再次放下了筷子?。 吴雅正纳闷之时,皇帝忽然起身离开:“饱了,都撤了吧。” 吴雅看着一桌子?的食物?惋惜不已。 梁九功忽然幽幽说了句:“爷在外头可不能乱吃东西,按照规矩都需如此。” “您方?才加了什?么?爷竟如此难忍?”吴雅好奇问?道。 “按照规矩,爷若要吃外头的食物?,都需在食物?里加上特制的盐,那盐的味道一言难尽,又咸又涩又苦的。” “能有多难吃?” 吴雅凝眉看着满桌食物?上洒满的白霜,好奇的捻起了一块满是白霜的豌豆黄送入口中。 入口是齁咸带着涩口和比黄连还苦的奇怪味道,吴雅才尝了一口就?忍不住干呕起来。 “这…这东西吃起来真要命…” 吴雅顿时敬佩起皇帝的坚强毅力和忍耐力,他方?才吃下那么难以下咽的东西,都只是轻描淡写的皱眉罢了。 她忽然觉得皇帝很?可怜,甚至不能吃自己喜欢的食物?。 其实皇帝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一无是处,皇帝会贴心的低头折腰,让她方?便伺候摘帽子?。 皇帝还会因为酒后?失态,主动对她道歉,还送了赔礼道歉的镯子?给她。 最重要的是她家里因为皇帝的三万两黄金脱贫致富。 吴雅脑海里浮现出方?才皇帝的目光,似乎逗留了好几回糕点摊旁边那家卖鹿肉烤饼的摊子?。 皇帝的喜好在他在世之时,是不能公之于?众的秘密,待到皇帝驾崩后?,才会在编纂的先帝实录中记载。 历史上康熙帝喜欢食鹿,尤其喜欢吃烤鹿肝和鹿的后?臀尖肉,每每去?木兰秋狝,一定会亲自烤制鹿肝食用,还会赐给重臣和宠妃。 吴雅觉得自己需要为皇帝做些什?么,聊表忠心。 于?是她趁着梁九功在伺候皇帝入马车之时,悄悄的将身影藏在了一座石碑后?头。 “大哥,帮我?来一份烤鹿肝和鹿肉馅儿饼,我?带走,家里人?不让吃,钱在这,您来这拿钱。”吴雅小声的唤道。 卖鹿肉的浓眉大眼男子?笑?呵呵将小姑娘要的鹿肝和馅饼,分别用油纸包给包好,走到石碑后?悄摸递给了她。 吴雅接过热呼呼的油纸包,一时间不知该往哪儿藏了,此时梁九功忽然在唤她。 吴雅情急之下,直接将油纸包藏在了短褂里,贴着肚子?藏着。 此时吴雅双手交叠在前?头,疾步入了马车内。 马车内梁九功正打开从紫禁城带来的精致御膳,苦口婆心的劝说皇帝好歹吃两口垫垫肚子?。 皇帝没理他,仍是低头奋笔疾书。 梁九功继续开始啰啰嗦嗦的劝说,吴雅此时如坐针毡,头一回觉得梁九功是大话痨。 “滚。” 皇帝终于?不耐烦的呵斥道。 梁九功耷拉着脑袋,将求助的眼神看向?乌雅氏,就?垂着脑袋离开了马车内。 此时吴雅跪坐在马车内,整个人?坐立不安,她的肚子?就?像被火烧似的疼。 吴雅小心翼翼的挪到了皇帝的身侧跪坐,小声嘟囔道:“万岁爷想吃炒鹿肝和鹿肉馅儿饼吗?” “不必。”皇帝想起那酸涩苦口的滋味就?忍不住摇头。 就?在此时,皇帝忽然嗅到一股肉香,顿时诧异凝眉。 “万岁爷息怒,奴才担心您饿着,所以方?才悄悄的给您买了烤鹿肝和鹿肉饼子?。” “嘘…”吴雅示意皇帝别让梁九功知道,免得他又来加那难吃的盐。 吴雅将滚烫的油纸包取出,迅速放在了皇帝面前?的矮几上,她烫的难受,赶忙用双手摸着耳朵。 皇帝看到乌雅氏被烫的抓耳挠腮的样子?,顿时心尖一颤,赶忙凑到她面前?。 “烫到哪了?”皇帝的语气染着焦急与慌张。 “没…” 吴雅话还没说完,皇帝竟然伸手一把掀开了她的短褂,扯破了她的中衣。 吴雅吓得愣怔在原地,她的肚兜被她改良过,设计成了短款的吊带样式,此时皇帝扯破她的中衣,就?能直接看到她的肌肤。 吴雅低头就?看见肚脐上方?一块巴掌大的暗红色印记。 她完全?没料到隔着油纸包的饼子?和炒肝竟将她肚子?烫伤这么严重。 此时吴雅正要尴尬的捂着肚子?,忽然被皇帝轻轻将她推倒在软垫上。 正文 第041章 “乖些?, 不准再动!” 吴雅听出?皇帝的?语气?带着怒意,吓得?不敢再乱动半分。 此时皇帝正背对着她,不知在翻找什么, 劈劈啪啪的?响动不绝于耳, 似乎还打?翻了什么东西?。 吴雅正有些?无措之时, 皇帝忽然转身看向她。 他?的?手?里多出?一盒白瓷瓶子, 此时皇帝正用指尖沾了白瓷瓶里的?药膏, 小心翼翼擦拭在她的?肚子上。 凉丝丝的?药膏将方才难忍的?火燎之痛压下,吴雅方才还在痛苦隐忍的?凝眉, 此时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 皇帝的?呼吸都带着紧张的?急促,吴雅心中升腾出?莫名的?异样感,鼻子也开始控制不住的?发酸。 其实皇帝也并没?有那么冷酷无情?,他?甚至还会因为奴才受伤和担心。 “这是麻沸散,你烫伤的?厉害,服下麻沸散睡一会再说?。” 皇帝将麻沸散放在酒盏里化开,搀扶着乌雅氏饮下了麻沸散。 吴雅此时也感觉到?了阵阵锥心的?疼渐渐的?被?一阵眩晕感觉冲散, 她眼前渐渐变得?模糊。 此时皇帝将昏迷的?女人搂紧, 他?的?目光始终都没?有离开乌雅氏肚子上烧的?发乌的?伤口?。 直到?眼泪滑落,滴在乌雅氏的?肌肤上,皇帝才后知后觉, 他?竟可笑的?落泪了。 皇帝心中五味杂陈,从前看明?史, 说?朱元璋的?皇后马氏偷刚出?锅的?烧饼给朱元璋充饥,马氏将烧饼藏在了怀里, 胸口?被?烧饼烫的?焦黑。 朱元璋看到?马氏的?伤痕, 痛心疾首,竟然将马氏抱在怀里痛哭。 玄烨当时看完总觉得?明?人在夸大其词, 堂堂铁血男儿怎么会因为女人烫伤就?痛哭流涕。 如今他?才恍然大悟,马氏胸口?的?伤疤,也是朱元璋对挚爱之人永远的?痛,那伤疤虽然烧在马氏胸口?,但却也烙印在了朱元璋的?心里。 皇帝忽然面目扭曲,嫉妒的?咬牙切齿,不知今后能得?到?乌雅氏青睐的?男子,究竟会多幸福,不!这样好的?女子,凭什么他?要错过? 还有漫长的?两年煎熬,他?不想再等下去了。 皇帝此刻将心爱的?女人抱在怀里,下定决心要不惜代价,哪怕生灵涂炭,也要尽快让一切尘埃落定。 他?要彻底当独一无二的?皇帝,而不是谁的?傀儡,他?要毫无顾忌的?将喜欢的?一切,不择手?段的?留在身边。 此时皇帝伸手?将方才慌乱中被?他?打?翻在地上的?油纸包打?开,开始含泪吃着她用烫伤自己的?代价,为他?悄悄买来的?鹿肉饼和烤鹿肝。 …… 吴雅苏醒之时,马车内已点了烛火,此时她愕然发现自己正躺在皇帝的?腿上。 吴雅吓得?正要起身,却被?皇帝按住。 “还疼吗?” “回万岁爷,奴才好多了,多谢万岁爷挂怀,请容奴才起身说?话。”吴雅缓缓地坐起身来。 “嗯。”皇帝伸手?搀扶着乌雅氏的?肩,让她缓缓坐起身来。 此时马车停了下来,梁九功在马车外头提醒皇帝到?地方了。 吴雅正要起身去掀开马车帘子,伺候皇帝下马车,可皇帝却腾的?站起身来,抢先下了马车。 梁九功则笑眯眯的?朝着还在马车内发愣的?乌雅氏伸出?了手?掌:“快些?下来,咱今晚歇息在香山别院。” 吴雅诶了一声,就?被?梁九功搀扶着下了马车。 此时马车停在了一处幽静雅致的?四合院里,此时皇帝正坐在书桌前练字。 吴雅端着茶盏来到?皇帝身边伺候,不得?不说?皇帝的?汉字写的?横平竖直颇有根骨。 兀地,吴雅愕然发现皇帝在用汉字写她的?名字:乌雅玛琭。 吴雅不敢吭声,因为原主的?人设是不认识斗大汉字的?满女。 “会写字儿吗?”皇帝用满语沉沉说?道。 笔走龙蛇间,又忍不住写下好几个心爱之人的?汉名,她是满女压根不识字,就?当是独属于他?的?秘密。 “回万岁爷,奴才精通满文,但汉字儿只识得?壹贰叁仟这些?常用的?数字,就?是不会写。” “朕教你写名字。”皇帝心微动,抓着心爱女子的?手?,一道握紧了毛笔。 此刻吴雅的?手?掌被?皇帝紧紧包裹着,她攥着毛笔,被?皇帝一笔一画的?教他?写自己的?名字。 吴雅有些?紧张,握笔的?手?都在颤抖个不停,写出?来的?字儿也有写歪斜。 写了七八个吴雅玛琭之后,皇帝忽然在宣纸的?右侧写他?的?名子:玄烨。 吴雅装傻的?问道:“万岁爷,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你认真写,等你什么时候写好了这两个字,朕再告诉你是何意。” “奴才遵旨。” 一整晚,皇帝都握着她的手教她写汉字,写的?都是他?的?名字,吴雅初时还有些?紧张,可在皇帝耐心温柔的教导下,渐渐的?开始认真攥写起来。 连着三日,皇帝无论白天黑日,都在教导她写字和学习汉字。 吴雅本来不会用毛笔写书法,在皇帝高?强度的?训练之下,竟然也能写出?一些?风骨来,只不过她的?字迹仍是没有什么笔锋。 傍晚时分,梁九功来送糕点的?时候,发现乌雅氏的?书法在铁画银钩间,竟与御笔有两分相似。 万岁爷亲自教导乌雅氏练书法,悄悄的?将他?写字的?小习惯也一并教给了她,让她的?字里行间里也藏着帝王之气?,不,也许是帝王之爱。 “万岁爷,这汉字真有趣儿,奴才回去之后一定要认真学习,只是不知从哪本书开始学习?” “若有字典采用部首检字和笔画检字方法该有多好,奴才就?能根据比划来查字典了。”吴雅记得?历史上康熙帝好像下旨编纂了《康熙字典》。 历史上《康熙字典》是一部鸿篇巨制,共收录了四万多个汉字,自成书起,是之后影响和普及最广的?字典,近三百年都无出?其右者。 “按照部首和笔画?”皇帝眼前一亮。 “嗯,太晦涩难懂的?书籍哪里能普及开来?总要让牙牙学语的?孩子也能不费吹灰之力上手?才成,如此才能真正利国利民。” “万岁爷您瞧,这玛琭的?玛字,是王字部首,王字又是五笔,奴才就?翻查五笔部首的?王字,在王字部首下再查询子分类,查询玛字对应比划的?字儿即可。” “若能再有包含丰富字义解释和例证,还有例图就?更好了,比如奴才随便翻翻字典,看到?一条鱼,奴才就?知道那字儿念鱼了。” “梁九功,拟旨,传朕旨意,即日起,让内阁学士陈廷敬、翰林院编修张玉书为总攥官,主持编纂字典!本朝新字典可在明?朝《字汇》、《正字通》两本书的?基础上加以修订增删。” “奴才替天下百姓叩谢万岁爷隆恩。” 吴雅此刻惶恐的?与梁九功匍匐在地上,她后知后觉意识到?一件事,她今晚似乎将康熙四十九年才开始编纂,直到?五十五年才会问世?的?《康熙字典》,提前了整整三十八年。 “起来吧,回宫,朕要亲自召见陈廷敬与张玉书,务必让这字典尽快问世?。” 皇帝此刻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其实他?早有打?算编撰字典,但却头疼的?不知该如何下手?。 今日心爱的?女人一语惊醒梦中人,他?决心要编撰一本老少咸宜,通俗易懂的?字典,惠济苍生。 “玛琭,今儿你立下了大功,你想要什么?” 吴雅听到?皇帝要赏赐她,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出?宫,她正要脱口?而出?,却见梁九功一个劲的?朝着她挤眉弄眼,似乎看透了她的?答案似的?。 吴雅顿时气?馁,于是垂着脑袋,不敢起身,只跪着瓮声瓮气?说?道:“万岁爷,奴才身为包衣,为大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本就?是奴才的?荣幸,奴才不要赏赐,只祈愿大清千秋万代,天下太平。” 吴雅偷眼看到?梁九功欣慰的?点头颔首,她心里早就?开始骂骂咧咧。 皇帝并未回应,此时皇帝正居高?临下,吴雅没?看到?皇帝的?表情?,但梁九功却偷眼看到?万岁爷眉眼间掩饰不住的?无奈和心疼。 “嗯,很好,赐黄金五万两,再赐居灯草胡同天字二号三进四合院。” 梁九功惊呆了,灯草胡同紧邻南锣鼓巷,走路就?能到?紫禁城,站在阁楼上就?能看到?紫禁城。 天字一号和天字二号四合院是万岁爷的?私产,从前万岁爷偶尔微服私访不想回宫之时,就?会住在那儿躲清静。 万岁爷不喜欢被?人打?扰,于是买下了紧挨着的?天字一号和二号四合院,没?想到?今后和乌雅氏当了邻居。 “这…”吴雅激动的?嘴皮子都在哆嗦,灯草胡同啊,那可是寸土寸金的?灯草胡同,那可是距离紫禁城最近的?权贵名流聚集地,真正的?富人区。 她想都不敢想,有朝一日自己能住在灯草胡同,此时这顶奢的?豪宅就?这么华丽丽的?落在她头上,简直让人心潮澎湃。 “奴…奴才谢主隆恩!!” “万岁爷,可否将这间四合院的?地契过到?我弟弟乌雅白启的?名下,今后他?好说?媳妇。” 吴雅深谋远虑,她在紫禁城里当差,每天过得?提心吊胆的?,日日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倘若这房子在她的?名下,万一她犯事儿了被?罚没?资产,那就?亏大发了。 反正阿玛迟早也要给弟弟置办屋子,不如直接转到?弟弟的?名下。 她的?家人都善良宽厚,她不担心今后出?宫没?有片瓦遮顶。 “你…倒是个好的?,嗯,可。” 皇帝原本想将天字一号四合院再赐给她,可却有些?舍不得?,他?想着她若出?宫回家,他?若住在隔壁,离她近些?也好。 此时皇帝也惊觉一件事,那就?是她很特别,不慕权势,不贪恋富贵。 皇帝忽然很沮丧,因为他?恰好只有权势和富贵,但却是乌雅氏最不屑一顾之物。 此时吴雅忽然有些?难为情?的?说?道:“感谢万岁爷赐奴才在乾清宫当差三十六个时辰的?隆恩,如今时辰已超了,奴才虽然很想继续伺候万岁爷。” “奈何承乾宫里还要诸多繁琐之事需奴才亲自处理,奴才一会该回去伺候娘娘了。” 皇帝看着她一脸虔诚信誓旦旦的?谎言,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垂眸嗯了一声。 回宫的?路上,皇帝依旧在看折子,直到?马车径直入了紫禁城,皇帝乘坐的?黑色马车,有四五辆一模一样的?,常有乾清宫的?奴才奉旨出?宫办事儿,也会乘坐这种马车。 是以这几日皇帝只让影子坐镇在乾清宫,完全没?有人发现他?离过宫。 吴雅迫不及待的?向皇帝辞行,回到?了承乾宫。 此时皇贵妃刚吃过早膳,正被?两个奴才搀扶着遛弯。 见她来了,皇贵妃也没?立即盘问这几日她在乾清宫里都做了什么,只贴心的?让她回去歇息,值夜的?时候再来当差。 吴雅是真的?累坏了,回到?庑房倒头就?睡。 这几日几乎都被?皇帝监督着练字、学习汉字,还得?如履薄冰的?揣摩皇帝的?心思,简直身心俱疲。 酉时刚到?,吴雅就?打?着哈欠去皇贵妃身边值夜。 皇贵妃此时又在宝贝她那盆绿箩,见她来了,就?朝她招了招手?。 “这几日在乾清宫里如何了?” “娘娘息怒,奴才给娘娘丢脸了,万岁爷嫌弃奴才斗大汉字不认识几个,说?奴才取汉人名字是沽名钓誉,嫌弃奴才没?文化,字儿还丑,罚奴才抄了整整三日的?汉字。” 吴雅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反正这几日皇帝微服出?巡,没?人会知道她到?底在乾清宫都做了什么,方才梁九功交代过,不准提及皇帝微服出?宫一事,她干脆就?半真半假的?回话。 皇贵妃莞尔一笑,陶侃道:“你的?字儿的?确该练,你好歹是本宫身边的?掌事宫女,门面还是要撑起来的?,下个月开始,你每日都练一百个字儿给本宫瞧瞧。” 吴雅:“……” “娘娘您就?饶了奴才吧,奴才满文都写的?不利索,更何况汉字儿。” 皇贵妃觉得?乌雅氏的?确需要多练练字,毕竟今后乌雅氏将会是她身边最得?力的?奴才,她必须面面俱到?,方能所向披靡。 “这事儿没?得?商量。”皇贵妃的?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吴雅无奈的?诶了一声,繁体字本就?笔画多,还需要用毛笔写,简直就?是酷刑。 可主子的?都发话了,她哪里有资格拒绝。 此时皇贵妃侍弄好心爱的?绿箩之后,吴雅就?取来了珍珠粉给她敷面,又用牛奶和花瓣来给她养手?。 皇贵妃懒懒的?闭着眼,任由奴才仔细伺候着。 “明?儿万岁爷和太皇太后要去盛京祭祀,估摸着来回也得?一个多月。” “娘娘您如今腹中的?小阿哥都满八个月了,正好万岁爷回来,小阿哥也恰好诞生。” “越到?临盆之际,本宫越觉得?胸闷心慌的?厉害,夜里躺着都喘不过气?来,都得?坐着才能勉强睡一觉。” “娘娘您再忍两个月,很快就?舒坦了。” 吴雅跪在地上,正小心翼翼揉着皇贵妃水肿得?像发面馒头似的?双脚,她都不太敢用力,此时皇贵妃的?双脚轻轻一按就?一个坑,好一会都消不下去。 夜里从不起夜的?皇贵妃罕见的?唤吴雅进去伺候,一晚上出?了几回恭,吴雅才扶着她躺回床上,皇贵妃又说?要去出?恭。 折腾了一会说?急却没?尿多少,吴雅又搀扶着娘娘歇息,可皇贵妃却说?睡不着,让取了软枕来,她斜躺着才能睡会。 连续数日,吴雅值夜的?时候都是这般折腾,她愈发体会到?女子生儿育女的?艰辛。 皇帝圣驾离开六日之后,这日晚膳之后,吴雅正在搀扶着肚大如箩的?皇贵妃在遛弯,忽而从寝宫内传来一声瓷器碎裂之声。 原本还在与吴雅说?笑的?皇贵妃忽然满脸恐惧,一把推开奴才们,几乎一个健步就?冲进了寝宫内。 吴雅和彩玉面面相觑,从未见过皇贵妃身姿如此矫健,二人正准备入内查看,殿门却砰地一声合上了。 “彩玉,立即去取一个新花盆来。” 彩玉应了一声,赶忙去取花盆。 而此时紧闭的?窗户被?打?开了一条缝,一只小白猫被?扔出?了窗户,此时那小白猫正在诡异的?挣扎着,脑袋都转到?了后背上,没?一会就?不再挣扎,显然是被?拧断了脖子。 “娘娘,这猫儿好像是佟格格的?团福。” 佟佳一族早年间也曾送入宫一位旁支的?女子,入宫多年仍是格格,这佟格格自从皇贵妃入宫之后,完全成了透明?人,毕竟她一个旁支小格格,哪里敢与佟家本家的?嫡系争宠。 佟格格平日里偶尔也会来给皇贵妃请安,还会带自己的?小猫团福,与皇贵妃的?狸猫一起玩耍。 不知为何,这只白猫竟然出?现在了承乾宫内。 而能让脾气?温柔的?皇贵妃杀猫,显然方才碎的?是皇贵妃最宝贝的?绿箩。 吴雅让小太监来将死猫处理掉,此时彩玉也取了一模一样的?花盆来,皇贵妃只让放门口?,她亲自来取。 皇贵妃打?开半扇门取走花盆之后,也不知过去多久,才让乌雅氏进去伺候。 吴雅让人准备了铜盆和帕子,才垂首入内。 此时皇贵妃正在用帕子仔细擦掉绿箩叶片上的?泥土,见她端水进来,于是焦急的?起身洗帕子。 就?在皇贵妃转身之后,吴雅忽然看见皇贵妃的?屁股上满是血迹,甚至血迹都已经蔓延到?了裙摆。 “娘娘,您见红了!”吴雅惊的?赶忙放下铜盆,凑到?了还在擦叶子的?皇贵妃身侧。 “嗯,本宫怕是要提前生产了,你快些?去太医院寻陈太医,再去让上夜守喜的?精奇嬷嬷快些?过来伺候,让彩玉去请易产石和大楞蒸刀来。” “让…让刘嬷嬷立即准备刨喜坑的?东西?,本宫要亲自给小阿哥刨喜坑。” 刨喜坑是满人的?习俗,钦天监会在有孕的?的?后宫嫔妃住所旁边挖个“喜坑”,挖好后在坑内放筷子,寓意快生子之意。 紧接着在吉时将红绸子、金银八宝等物放入喜坑,与分娩后的?胎盘、脐带一块埋起来。 而易产石和大楞蒸刀,都是珍稀之物。 易产石放在乾清宫,大楞蒸刀放在皇帝的?养心殿,只有在嫔妃临产之时,经皇帝许可后方可请出?。 吴雅有条不紊的?安排众人准备,此时皇贵妃也已经疼的?面色煞白,被?吴雅和彩星二人搀扶着躺在了床榻上。 “现在开始承乾宫一切事宜,皆由乌雅氏来裁夺,包括对所有奴才的?生杀大权,违令者杀无赦!”皇贵妃边疼的?大口?喘气?,边面色凝重的?盯着乌雅氏。 “娘娘您请放心,奴才定会殚精竭虑。” 此时五个伺候生产的?精奇嬷嬷入内,吴雅看到?那些?陌生的?面孔,顿时皱紧了眉头。 “佟嬷嬷和崔嬷嬷,西?林嬷嬷何在?” 其中一个看着人高?马大的?嬷嬷不卑不亢的?站出?来回话:“娘娘这胎发动的?太突然,她们三人这几日正好得?了风寒,一时半会也来不得?。” 吴雅顿时警惕的?看着那五个接生嬷嬷,她眼尖的?发现方才那人高?马大的?嬷嬷压襟身份牌写的?是蒙军旗的?姓氏。 吴雅心下一沉,总觉得?有古怪。 此时有嬷嬷说?要去准备热水和银盆来,吴雅赶忙扯着嗓子叫来小太监,让将热水和银盆,剪刀、白酒等琐碎之物。 甚至小孩子用的?襁褓小衣衫,还有娘娘蓄力用的?参茶都一并送进来。 她必须让这些?人在她的?眼皮底下做事,只有她亲眼看着,才能安心。 此时吴雅见一个老嬷嬷从随身带来的?盒子里取出?一罐东西?,打?开一看似乎是一罐子的?细盐。 那老嬷嬷在装着热水的?银盆里撒了些?,就?取来承乾宫准备好的?帕子,准备去给娘娘擦洗。 “慢着!嬷嬷这白色的?粉末是何物?”吴雅伸手?拦住了老嬷嬷。 “这是药盐。” “哦,那你喝一口?吧,现在开始,凡是接近娘娘之物,你们都必须亲自入口?,即便是毛巾也给我先剪下一块,咽下去。” “你!”老嬷嬷顿时气?的?面色铁青,但还是无奈的?伸手?从银盆里掬了一捧水咽下。 “你好大的?胆子!耽误了娘娘生产,你几个脑袋都不够砍的?!快滚开!” 老嬷嬷满脸怒容地白了吴雅一眼,端着银盆就?要去伺候娘娘擦身。 “慢着!这药盐你还没?尝过,你尝过再伺候娘娘。”吴雅仍是不依不饶。 “乌雅氏你脑子有毛病吧!这白水能有什么问题?方才这嬷嬷都亲自尝过了,你到?底安的?什么心,你是不是想让娘娘出?事才故意拖延时间!” 此时彩星见乌雅氏颐指气?使,心里不是滋味,气?的?破口?大骂。 “闭嘴!娘娘有令!一切都我做主!”危急时刻,吴雅才不惯着无脑的?彩星,扬手?一巴掌将她掀翻在地。 此时她面色凝重的?拿起那药盐罐子,捧到?了那嬷嬷的?面前。 “你!吃一口?,快些?!” 吴雅死死盯着老嬷嬷的?面部表情?,深怕错过任何异常。 那老嬷嬷忽然满脸怒容,气?的?将手?里的?银盆丢到?了地上,抬手?就?给了那小贱蹄子一耳光。 吴雅趁着老嬷嬷揪着她发疯的?时候,抓起一把药盐就?往她叫骂的?嘴里塞。 “啊!!” 那药盐只是沾染到?了老嬷嬷的?嘴唇,她就?吓得?面色煞白,拼命去擦拭嘴唇,却越擦越血肉模糊。 此时吴雅的?左眼都被?那穷凶极恶的?老嬷嬷抓伤,她单手?捂着眼睛,伸出?方才抓过药盐的?右手?,但见抓过药盐的?手?指早就?血肉模糊。 她将血淋淋的?手?掌凑到?面前仔细观察,发现了许多像玻璃渣的?晶体粉末。 这些?透明?的?粉末不溶于水,却能完美的?藏在水里。 此时吴雅焦急的?将掀翻的?银盆拿起来,凑到?了阳光下仔细观察,这才发现银盆底部粘着好些?透明?的?粉末。 难怪那老嬷嬷敢喝银盆里的?水,只因这些?粉末很沉,都沉在了盆底下。 “乌雅氏,如何了?”此时皇贵妃虚弱的?声音传来。 “没?什么,娘娘您安心生产,一切有奴才坐镇!” 吴雅强装镇定,将悬挂在门口?的?沉甸甸的?大楞蒸刀取下来,握紧了大刀疾步入了寝宫内。 正文 第042章 此时那老嬷嬷还在?哭天抹泪, 见她来了,还想恶狠狠的扑过来要继续扭打。 “你这小贱蹄子!我在?紫禁城里接生过多少皇子公主?!何时受过这般凌辱!今日老娘和你拼了!” “谁敢挑事儿!她就是尔等下场!”吴雅咬牙切齿,举起刀子狠狠的朝那老嬷嬷劈了下去。 只听一声痛苦哀嚎, 一颗血淋淋的脑袋, 就咕噜噜的滚落到了床边。 “啊, 杀人啦!!”其余几个嬷嬷吓得挤到了一起。 “慌什么!你们又?没问题!何必如此心虚?” 吴雅单手?捂着淌血的左眼, 另一手?拖着还在?滴血的沉重刀子, 朝着那几个吓得尖叫的老嬷嬷阴测测的笑。 “好好接生,否则她就是下场, 若今日娘娘和小皇子有任何差池,咱谁都没法活着离开这,包括我与诸位的家眷都得一起死!” 吴雅见那几个嬷嬷面露恐惧,知?道自己方才杀鸡儆猴起了震慑作用。 她板起脸来,用左脚勾住一把玫瑰凳,一脚踩着血淋淋,尚且死不瞑目的脑袋落座。 此时她捂着受伤的左眼睛, 另一手?则撑着刀子, 眼睛恶狠狠盯着那几个老嬷嬷。 “开始吧,诸位,若娘娘有差池, 咱就一起下地狱,正好能有个伴儿。” 此时几个老嬷嬷终于老实了, 战战兢兢的开始伺候皇贵妃生产。 吴雅则让彩星专门看着她们打水水,又?仔细检查了一遍, 才敢让嬷嬷端去给娘娘擦洗。 趁着间隙, 吴雅让彩星将?娘娘喝参茶的杯子都换成黑色,以防万一。 只因她方才在?娘娘入口的瓷白杯子里, 也发?现了那锋利的奇怪粉末。 这些锋利的透明粉末若不小心喝下去,定会肠穿肚烂,但在?这敏感的节骨眼,却不会让人怀疑,只因那锋利的粉末入口造成内脏大出血。 而皇贵妃擦洗身下的水里,也加了这些粉末,到时候会被人用产后大出血来掩盖真相。 “乌雅氏,我已派人去佟家送信,留守乾清宫的梁大总管来了,太医这会也在?外头候着呢,他还让我给你送来这个。” 此时彩玉气喘吁吁的前来复命。 听到梁九功来了,吴雅顿时有了主?心骨。 她接过彩玉递来的用明黄帕子裹紧的东西?,只稍稍摸索了一下轮廓,一颗心顿时放了下来。 是天子龙佩,见龙佩如天子亲临。 “嗯,让梁大总管帮忙瞧着太医们配药,现在?开始,谁都不能进来。” 吴雅说话?的时候,也没卸下防备之心,眼睛死死盯着那四个嬷嬷的动作。 不知?过去多久,此时皇贵妃都累的快虚脱了,但小阿哥还没看到头。 此时一个老嬷嬷端着一盆刚烧好的艾草水,她似乎有些紧张,脚下一踉跄,窄袖竟然被银盆里的深茶色艾草水给沾湿了。 吴雅凝眉,那老嬷嬷识趣的将?银盆里的艾草水搅拌一下,舀了一碗咕嘟嘟的喝下避嫌。 吴雅诧异挑眉,心想可能真的是自己多心了。 但在?紫禁城这人吃人的地狱,她宁可杀错,也决不姑息养奸。 于是她拖着沉重的砍刀,疾步来到了那老嬷嬷面前。她一把将?那老嬷嬷方才被打湿的袖子抓住,按进了银盆里。 她盯着那银盆目不转睛,忽而看见丝丝缕缕褐色的东西?,从老嬷嬷同样?深褐色的袖子上析出。 “看什么?新做的深色衣料沾染热水,难免沁色,有什么问题吗?” “难道我还要脱光了接生不成?”老嬷嬷的语气带着讥讽和愤怒。 吴雅盯着那深茶色的艾草水,伸手?舀了一口送入口中含着。 入口是艾草独有的发?苦的草药香,吴雅不死心的再次尝试了一口,忽然察觉到一股稍纵即逝的铁锈味。 不对!这水有问题! 气味和颜色重的艾草水完美掩盖了铁锈的味道,那嬷嬷巧妙的将?铁锈溶入同样?颜色的衣衫,就待时机,让袖子上沾染的高浓度铁锈,碰到娘娘因生产而撕裂的的伤口。 本?就虚弱的娘娘就会因此有极大的风险患破伤风,若这水是给小阿哥使用的,那么沾染到脐带切口的话?,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吴雅无比庆幸自己在?紫禁城里疑神疑鬼的性子。 “好啊,这水没问题是吗?” 此时吴雅气的拔下发?髻上的簪子,将?老嬷嬷的手?腕划开一道口子,作势就要将?她受伤的手?腕按入艾草水中。 说时迟那时快,老嬷嬷吓得一把松开了银盆。 砰地一声,银盆里的艾草水统统撒了干净,显然她在?毁灭证据。 吴雅气的抡起刀子,怒喝一声,就卸下了那老嬷嬷的半边胳膊。 此时彩星惊呼了一声看到头了,众人统统屏住了呼吸,吴雅赶忙提刀疾步来到了产床前。 伴随着一声嘹亮的婴孩啼哭声,吴雅整个人瘫软在?地。 接生的老嬷嬷看到小皇子那一瞬,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统统满眼恐惧的喃喃着雪孩子。 吴雅强撑着站起身来,捂着剧痛的左眼,走到被吓傻的老嬷嬷面前:“快剪脐带,胎衣完整吗?” “乌雅氏,怎么办,是雪孩子,呜呜呜呜,我们都要死了。”彩星浑身瘫软,面如死灰的瘫坐在?地上。 “不知道。”吴雅压下恐惧,端着参茶喂昏厥的皇贵妃,此刻她浑身都在?恐惧的发?抖。 只因皇贵妃生下的皇子,是个通体雪白的白化病孩子。 皇贵妃和皇帝是亲表兄妹,白化病这种遗传病虽然不是近亲繁殖的高发?遗传病,但近亲繁殖却会提高患病率。 不幸的是,四阿哥患上了这种遗传疾病,皇家决不会允许这种孩子存活下来,甚至不可能允许这样?不吉利的孩子记录在?档。 而为了将?这丑闻压制,今日承乾宫免不得血流成河。 此时小阿哥剪掉了脐带清洗干净,被包裹在?了襁褓里,正嗷嗷哭着。 皇贵妃灌下参茶之后,也幽幽转醒。 “孩子…本?宫的小阿哥如何了?”皇贵妃的语气虚弱至极。 “娘娘,小皇子…” 吴雅的语气染着前所未有的恐惧,她心里很清楚,除了彩星和彩玉这两?个皇贵妃从娘家带入宫的家生子奴才有可能侥幸活下来之外,今日承乾宫包括她在?内的所有奴才,统统都要被灭口,以掩盖皇家丑闻。 吴雅的语气忍不住哽咽,她含泪将?襁褓中的小皇子抱到了皇贵妃枕边。 皇贵妃一抬眸却看见雪白的头发?和眉毛,顿时吓得坐起身来,面色煞白。 “娘娘,太后娘娘来了。”此时奴才在?外头提醒道。 吴雅忍着恐惧,悄悄的出了寝宫,一踏出寝宫,她就朝着正站在?廊下等消息的梁九功拼命眨眼,无声催促梁九功快走。 梁九功看出乌雅氏的口型是快走的意思,他心下骇然,猜测皇贵妃或者小皇子定出事儿了。 可到底出了什么大事?能让素来沉稳的乌雅氏面色骇然,不顾体统的提醒他快走。 梁九功顾不得许多,当即就悄悄的从承乾宫后殿的角门离开。 梁九功刚躲进承乾宫与景仁宫的夹道,就看见太后博尔济吉特氏正乘着步辇匆匆入了承乾宫。 梁九功回想起方才乌雅氏眸中的绝望和恐惧,知?道乌雅氏定在?承受掉脑袋的事情,她在?危急关头还念着救他一命。 他欠着乌雅氏一条命!梁九功边悄悄抹泪,边火急火燎的离开了紫禁城,连夜去寻万岁爷报信儿。 而此时承乾宫内,太后博尔济吉特氏正在?听着几个接生嬷嬷禀报佟佳氏生下雪孩子的噩耗。 殿内,吴雅将?天子龙佩交给了皇贵妃,自己正被彩星和彩玉二人拖着推出了后殿的窗户。 “拿着这个锦囊立即去寻万岁爷,不要回头,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本?宫的亲弟弟隆科多,本?宫和小阿哥的命都在?你手?里了,本?宫最多只能撑着两?日!” “不准私自查看锦囊的内容,切记。” 皇贵妃此时纯白的长?衫都染着血迹,正披头散发?的提着刀,含泪将?手?里的锦囊和出宫腰牌塞给乌雅氏。 “娘娘,让彩星去吧,奴才想留下陪您和四阿哥。” 生死关头,吴雅知?道今日自己横竖都必须死,不知?是不是原主?的情绪在?作祟,她对可怜的四阿哥萌生出无尽的愧疚和心疼。 如果?她没有出现在?大清,四阿哥仍将?是个健康的孩子,而不是连活下去都是奢望。 “乌雅氏你快去吧!别啰啰嗦嗦了!” 彩星一听到乌雅氏想推她去死,气的面色铁青,如今出宫送信等于送死,她才不想死。 吴雅含泪伸手?抚着襁褓中的四阿哥肉嘟嘟的小脸,正要收回手?之时,忽然小家伙伸出双手?,紧紧抓住了她的手?指。 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吴雅愧疚的垂下了脑袋,接过腰牌和锦囊,闪身从角门离开了承乾宫。 此时太后正下旨让奴才们将?承乾宫团团围住,一只苍蝇都不准放走,并下旨将?紫禁城宫门落锁,今日谁都不准出宫,否则杀无赦。 吴雅紧赶慢赶的来到了很少踏足的苍震门,今日当差的正是章佳氏的阿玛海宽,吴雅将?那份不属于她的宫女腰牌递给了海宽叔。 章佳海宽方才第一眼就认出了乌雅威武家的长?女玛琭,此时看着腰牌上不属于乌雅氏的陌生名字,章佳海宽面色顿时凝重起来。 “海宽叔,告诉我阿玛,女儿不孝,来生再孝顺他。”吴雅的语气染着哭腔,无助的看着海宽。 “叔,求您放我走吧。” “怎么回事?”海宽诧异的看着威武的长?女脸上尚且干涸的血红伤痕。 “叔,这件事您还是不知?道的好,对不住,我不能说。” 吴雅哪里敢连累海宽叔,只支支吾吾的欲言又?止。 “好,出了紫禁城你需照顾好自己,叔只能帮你到这了。”海宽将?手?里的腰牌摩挲了片刻,一咬牙,就将?玛琭放行。 吴雅出了紫禁城之后,又?急急忙忙的入了一处窄巷里,偷了一身挂在?院子门口晾衣杆的湖蓝色汉女裙袄换上,又?梳了汉女的发?髻,就焦急的出了西?城门。 出了城门之后,吴雅整个人瘫坐在?了城墙根下,可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忽然看见穿着常服的隆科多正带着一群人纵马疾驰而来。 吴雅顿时喜极而泣,她起身就要去寻隆科多,可忽然想起来皇贵妃叮嘱过,连她的亲弟弟隆科多都不准相信。 吴雅赶忙缩回了脑袋,可此时隆科多却注意到了城墙根下那一抹熟悉的身影,她虽穿着汉女的装束,但隆科多却一眼就认出了乌雅氏。 此时隆科多掉转马头,疾驰到了城墙根下,居高临下的站在?马背上,一言不发?的盯着正躲在?城墙根晒太阳的一群汉女中的娇小身影。 “为何会是你!”隆科多的语气有些无奈和挣扎。 倘若今儿出宫之人是彩星或者彩玉,他都会毫不手?软的灭口。 可偏偏是她,他压根就下不去手?。 吴雅知?道隆科多认出了她,只能无奈的抬眸与他对视:“大人,奴才能相信您吗?” 隆科多身后的仆从一个个凶神恶煞,此时手?里都按着腰间的长?剑,等着公子一声令下,就将?这女子拖到暗处毁尸灭迹。 今儿佟国舅令三公子前来亲自狙杀一个逃出承乾宫的宫女,想必就是眼前的女子。 “大人…您也是来杀奴才的吧。” 吴雅有些绝望,她对隆科多的信任和好感,今日也将?她彻底推向了万劫不复之地。 此时她满脑子都是四阿哥拼尽全?力?抓住她指尖的画面,愧疚的眼泪忍不住簌簌落下。 绝望之际,她眼前赫然出现一只手?掌。 “跟我走,我会寻个地方将?你安顿。” “大人,奴才奉娘娘之命,要去寻…” “不必去,去了也是徒劳,根本?改变不了任何事情,那孩子是所有人的耻辱,本?就不该存在?。” “不,奴才想去试试,就试一试。” 吴雅其实心里也知?道,自己做的都是无用功。 皇家和佟家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四阿哥胤禛活着,甚至会为了遮丑,彻底抹去他存在?的任何痕迹。 可她对那个孩子的愧疚折磨着她的良心,即便知?道她去找皇帝是徒劳,可她仍想义无反顾的走下去。 只因这条路,是她尚未泯灭的那点良心唯一的救赎之路。 “你,这个傻子…”隆科多心内五味杂陈,看着那不管不顾撒腿就跑的女人。 她在?坚持的是一件没有结果?之事,可此刻她却执拗的为了长?姐的孩子在?拼命。 而他是长?姐的亲弟弟,却在?奉家族的命令,不惜代价狙杀长?姐唯一的希望。 他同时舍弃了至亲至爱,隆科多忽然愧疚万分?,他倏然勒紧了缰绳,朝着身后的随从沉声说道:“都散了,回去告诉我父亲,一切事情由我一力?承担。” “公子…” 随从正要劝说,可公子却一夹马腹,策马扬鞭焦急离开。 吴雅正心急如焚的在?密林中躲藏前行,忽然身后传来一阵狂乱的马蹄声,吴雅吓得撒腿狂奔。 她正在?夺命狂奔之时,忽而觉得腰间一紧,整个人瞬间腾空而起,径直落在?了马背上。 她吓得正要挣扎,腰肢却再次被人环着。 “别动,我送你去。”隆科多低沉的声音在?耳畔乍然响起。 “我…我以为你是来杀我的,呜呜呜……”吴雅忍不住低声啜泣,抓紧了隆科多环着她腰肢的那只手?。 “别哭了,方才我错了还不成吗?我真不知?道长?姐会派你来。” 隆科多停下马儿,慌乱的从袖子里取出一方鸽灰色的帕子,动作笨拙的替心爱的女人擦拭眼泪。 吴雅一听隆科多这句话?,就知?道佟家也放弃了四阿哥,她心中凄凉,为四阿哥和皇贵妃母子二人鸣不平。 “万岁爷现下正在?承德,我们快马加鞭马不停蹄,估摸明日傍晚就能到。” “但你要做好准备,我家里不会善罢甘休,此去杀机四伏,我不能保证将?你平安送达,但…我愿为你战到最后一刻,只要我佟佳隆科多还有一口气,就不会让别人欺负你!” “对不起,大人,是奴才连累了您,要不您将?马儿借给奴才,奴才自己去,生死有命,奴才不怪任何人。” 吴雅听到隆科多那句话?,感动的热泪盈眶,她哪里敢再连累隆科多。 “玛琭,我心悦你,如果?这次你我都能安然无恙,我会去求皇帝表哥赐婚,将?你赐给我当嫡福晋,佟佳隆科多要娶你。” “我一直想告诉你,你穿红真好看,今后一辈子都只为我一人穿红衣可好?” “我不纳妾,我就要你一个人,与你一生一世一双人。” 吴雅在?马背上颠簸的头晕脑胀,骤然听到隆科多的表白,她顿时心如擂鼓。 他说要娶她,而非纳妾,他说要与他一生一世一双人。 吴雅其实内心一直不愿意承认自己对隆科多的朦胧好感,只因每一回的春心悸动,都被历史上隆科多宠妾灭妻,纵容爱妾李四儿将?嫡妻做成人彘的血淋淋史实给浇熄。 “大人,爱一个人很容易,但一辈子只爱一个人却很难,奴才气量小,容不得今后花残粉褪之时,大人移情别恋,您莫要再逗奴才了。” “哼,你以为爷没见过比你更好看的女人吗?爷不稀罕你的容貌,再说你现在?脸上也没好看到哪去。” 吴雅莞尔,尴尬的用帕子捂着横贯半张左脸的伤疤,她心中惴惴不安,不知?道会不会破相。 她知?道自己此刻有多狼狈,脸上的疤痕有多狰狞可怕。 可隆科多面对这样?的她,仍是毫不犹豫对她表白,说明他喜欢的是她这个人,而非她的容貌,怎能不让人怦然心动。 “我…婚姻大事,奴才哪里能自己做主?,还得娘娘和奴才的阿玛定夺。”吴雅红着脸瓮声瓮气的回答道。 隆科多勒着缰绳的手?都在?轻轻发?颤,忽而忍不住喜悦的发?出愉悦笑声。 “那我就当你答应了,回去之后我自会去求皇帝表哥赐婚!” “可…奴才家世卑微,哪里配得上大人…”吴雅忍不住忧心忡忡道。 她很清楚自己的家世完全?比不上佟家,不免开始打起了退堂鼓。 “佟家已是外戚,难道还要尚公主?不成?若真要尚公主?或者寻权势滔天的世家嫡女联姻,万岁爷该怀疑佟家是不是要篡权了。” “只要不娶汉女为妻,我家里不会太反对。” 吴雅仍是有些不放心:“大人,奴才听娘娘说,你家里有意撮合你与表姐赫舍里格格的婚事。” “嗯,我不喜欢她。”隆科多直言不讳,语气满是厌恶。 “奴才听闻您的舅舅赫舍里大人家中有一爱妾,名唤李四儿,听说长?得花容月貌,艳冠京城,您可曾一睹芳容?” “玛琭,你究竟想说什么?我舅舅的小妾与我何关?” “大人您快回答,是否见过那李四儿?”吴雅不依不饶,她很想知?道隆科多对李四儿的看法。 “没有。” 吴雅心下一沉,又?道:“大人,奴才想见见李四儿姑娘,您带奴才去见过她之后,奴才再回答要不要嫁给您。” “玛琭,你到底在?说什么?我与你的婚事,与我舅舅的小妾有什么关系?你都把我说糊涂了。”隆科多此时一头雾水。 “就…奴才曾经做过一个噩梦,梦到隆科多大人宠妾灭妻,将?奴才做成了人彘,大人的小妾就叫李四儿。” “荒谬!李四儿是我舅舅的小妾,在?你梦里我就是如此不顾伦常的禽兽?” 隆科多顿时怒不可遏,可正要发?怒,忽然想起她方才说梦里宠妾灭妻,宠妾将?她做成了人彘。 换言之,她在?梦里是他隆科多的嫡福晋。原来她做梦都盼着嫁给他为妻。 此时万般不悦都被这一猜想给冲散,隆科多将?下巴放在?乌雅氏的左肩上,笑着回了句好。 只不过是舅舅的一个小妾罢了,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二人一路上都没再提求亲的尴尬之事,风驰电掣的往承德赶路。 马儿直跑到了第二日清晨,彻底尥蹶子了,二人只能弃了马,开始徒步抄近路前行。 一路上天公不作美,狂风暴雨就没停下来过。 隆科多取了荷叶代替蓑衣,可斜风暴雨却无孔不入侵袭而来,吴雅脸上的伤口都被雨水冲刷拍打的生疼。 二人在?暴雨中行进了小半日之后,吴雅浑身都冷的发?颤,最后隆科多执拗地将?她带到了一处破庙里避雨。 “再翻过北边的两?座密林,就能到承德行宫,我们先?在?此整顿一番,先?将?衣服烤干了再去面圣。” “大人,奴才不碍事,奴才想立即见万岁爷。”吴雅心里惦记着四阿哥,一刻都不敢松懈。 “你在?发?抖,你脸上的伤疤都被雨水泡发?白了。”隆科多升起篝火,目光始终都没离开乌雅氏苍白的脸颊。 对于他来说,那个不该存在?的孩子压根就活不了,他不想让心爱的女人再受累。 她能契而不舍的来到此地,已是对长?姐尽了忠。 “可我…” 吴雅还想继续劝说,可隆科多却已自顾自的脱掉外袍和上衣,露出精壮的上身。 吴雅吓得赶忙背过身去。 “过来烤火!你放心,你我隔着衣衫,你烤你的,我烤我的。” 隆科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吴雅转身就看到隆科多将?他湿漉漉衣衫挂起来,隔开了二人的视线。 吴雅此时浑身都被雨水打湿了,她本?就穿着薄衫,此时衣衫紧贴着她玲珑曼妙的身型,甚至隐隐约约能看到她鹅黄的肚兜。 吴雅尴尬的捂脸,难怪方才隆科多的脸颊发?红,他肯定都看见了。 她这般样?子去见皇帝,等同于在?大庭广众下失贞。 吴雅感动于隆科多的贴心,他甚至没有当场戳破她的尴尬,而是贴心的让她烤衣服,还用衣衫隔开了空间。 她羞赧的说了声谢谢,就焦急的开始宽衣解带。 此刻吴雅太过于担心小阿哥,全?然没有发?现自己宽衣解带的身影完全?映照在?了隔开的衣衫上。 隆科多在?隔壁烤火,猝不及防抬眸间,就看见一道纤细婀娜,凹凸有致的身型映入眼帘。 她虽然看似纤细,但身形却让人看着血脉喷张,原来她平日里宽大的衣衫下,竟是这般让人着迷… 此时隆科多呼吸都忍不住急促,赶忙垂下眼睛,不敢再窥视半分?。 可脑海里的倩影却愈发?清晰,他甚至脑补了漆黑暗影下,又?是如何香艳的曼妙身姿。 他顿时情难自持,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齐齐的奔向那不该去的地方。 正文 第043章 隆科多忍不住心猿意马, 愈发心不在焉的继续烤野兔。 吴雅此?时穿着肚兜和亵裤,只?勉强烤干中?衣和外袍,就心急如焚的穿戴整齐。 鼻息间都是馋人的烤肉香, 吴雅淋了一整日的雨, 此?时整个人昏昏沉沉, 走路都有些头重脑轻, 脚下虚浮。 她?扶着发烫的额头, 伸手帮隆科多的外袍翻了一面,继续烘烤。 “来吃些烤兔肉和野果子。” 隆科多撕下一条兔腿, 又将几颗红透的果子一并?递给她?。 “你不舒服?” 隆科多见乌雅氏面色泛红,眸色迷离,顿时忧心忡忡的伸手抚了抚乌雅氏的额头,触手间都是让人心悸的滚烫。 “嗯,许是淋雨引起的风寒,无妨的。有劳大人。”吴雅接过兔腿和野果子,开始囫囵吃起来。 就在此?时, 破庙外传来嘈杂的马蹄声, 隆科多警惕的起身。 只?一眼,他就认出渐渐靠近追兵是佟家子弟。 此?时隆科多长剑出鞘,面色晦暗。 “大人, 接下来的路就让奴才自己走吧,多谢大人一路护送奴才到此?。” 吴雅曲膝就要感谢隆科多一路的护送之恩, 却被他攥紧了手腕,不准她?下跪。 “你先?走, 我来拦住他们, 你放心,我是佟家人, 他们顶多把我抓回去家规处置,打几鞭子就没事了。” 隆科多将随身携带的佩剑放到乌雅氏的手里,将她?推出了破庙后殿的矮墙。 吴雅抱着尚带着隆科多体?温的佩剑,一路朝着密林内狂奔。 今时今日,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舍生忘死的坚持什么,可她?一想?起那个雪白的孩子,就愧疚的无法呼吸。 吴雅在暴雨中?拼命狂奔,密林内荆棘丛生,刮破了她?的衣衫肌肤。 她?只?麻木的一往无前,可眼前明?知不可为的救赎之路,却愈发暗沉,仿佛无尽的罪恶深渊。 砰地一声,她?终是天旋地转的一头栽倒,渐渐被无尽的黑暗吞噬…… 皇帝纵马疾驰赶到之时,就看见衣不蔽体?的女?人,躺倒在一处浅滩,浑身都是深浅不一的血痕。 “玛琭!!”皇帝此?刻方?寸大乱,飞身跃下了马背,几乎是不顾仪态的狂奔到了心爱的女?人身边。 梁九功和一众侍卫们统统都背过了身回避,皇帝身边的心腹奴才都知道皇帝喜欢乌雅氏,哪里有胆子敢窥视乌雅氏的身子。 此?时梁九功回过神来,让人将马车牵来。 梁九功离开承乾宫之后,猜测到承乾宫里的小阿哥估摸着不大好,担心走漏风声,他不敢飞鸽传书,只?能星夜兼程当面向万岁爷禀报。 彼时万岁爷正在接见蒙古王公大臣,二话不说就下旨立即回京。 人人都说万岁爷爱重皇贵妃和小阿哥,才会不顾体?统的抛下接见蒙古王公大臣的政务,当即就纵马疾驰回京。 只?有梁九功知道,万岁爷是担心乌雅氏的安危,乌雅氏能让梁九功避讳之事,显然是掉脑袋的大事。 此?时皇帝脱掉龙袍,将奄奄一息的乌雅氏裹在了龙袍内。 梁九功压下惶恐,撑伞护送万岁爷抱着乌雅氏入了马车内。 梁九功就熟捻的从马车暗格里取出一身干净的宫女?服。 自从上回乌雅氏在马车里被烤鹿肝弄脏了衣衫,挨冻了一路没衣衫换之后,万岁爷回去就让梁九功在马车里准备她?的衣衫备用。 此?时梁九功将包括肚兜和里裤,鞋袜、珠钗在内的一整身衣衫首饰捧到了万岁爷面前。 “万岁爷,咱此?行匆忙,没带个宫女?和嬷嬷,奴才寻思着让奴才和侍卫给乌雅氏换衣衫都不大合适,这这这…” “要不一会奴才回去叫一个宫女?来给她?换衣衫可好?” 其实太监给宫女?换衣衫也无可厚非,毕竟太监不算男人,紫禁城里的嫔妃都是□□的由太监抬去皇帝寝宫的。 可梁九功心里明?白,乌雅氏和紫禁城里所有的女?人都不一样。 果然,万岁爷哪里肯让旁人来给她?换衣衫,竟亲自接过了梁九功手里的衣衫首饰。 “去准备热水和金疮药来。” 梁九功诶了一声,刚想?问那还赶路吗?可看到万岁爷与乌雅氏扣紧的十?指,他哪里还敢问这么蠢的问题。 梁九功出了马车就让人准备热水,又让马车行的慢些稳当些,不必再抄山高路陡的崎岖小路。 马车内,皇帝小心翼翼的将乌雅氏衣不蔽体?的破衣烂衫一点点从她的伤口剥离,他前所未有的紧张,甚至额头都沁出了细密的汗珠来。 她身上都是被荆棘划破的口子,甚至许多伤口上还扎着断刺。 皇帝几乎一寸寸肌肤的替她清理伤口,可随着伤口下移,皇帝的面色渐渐浮出绯红。 这是她第一次对他坦诚相见,她?的身姿极美,是书里描述的妖娆魅惑之美,让人沉沦迷醉,欲罢不能的美。 可他再不愿见到她?如此?伤痕累累的身子。 此?刻皇帝的眸中?只?有心疼,全无半点亵渎的欲色。 待处理好她?浑身的伤口之后,皇帝细心的替她?穿衣衫,此?时他手里拎着桃红肚兜,却犯了难。 “梁九功,闭着眼进?来说话。” “奴才遵旨。”梁九功捂着眼睛爬进?了马车内。 “朕问你,女?人的肚兜怎么穿?” 梁九功忽然很想?笑,没想?到万岁爷用如此?严肃的语气问怎么穿女?人的肚兜。 梁九功忍着笑意,开始仔细教万岁爷如何穿肚兜。 “万岁爷,女?人的肚兜款式不一,奴才记得给乌雅氏准备的是五福祥集纹刺绣肚兜,这件肚兜上端有凹形浅半圆状,您只?需将两端钉带挂在乌雅氏颈脖上,再将下方?尖端两角扎于腰间,护住胸腹部,您再抻一抻肚兜底端的尖角不歪斜即可。” “嗯。” 身后传来悉悉嗦嗦的声响,显然万岁爷正按照他的提点,在亲自伺候乌雅氏穿肚兜。 紧接着皇帝又询问了如何穿女?子亵裤,如何扣女?人的衣衫盘扣,如何梳头的细节。 梁九功事无巨细的提点万岁爷,不得不说万岁爷很聪明?,几乎一点就透。 梁九功转身一瞧,万岁爷已经?伺候乌雅氏穿戴整齐了,只?除了万岁爷头一回给女?人挽发,手法极为生疏,发髻都松松垮垮歪斜了。 此?时万岁爷正尴尬的用篦子打散乌雅氏的发髻,不知所措的握着篦子,求助的看着他。 梁九功赶忙跪着凑到万岁爷身侧,接过了篦子。 “万岁爷,乌雅氏是尚未出阁的姑娘,您给她?梳的是满人妇人的发髻。” “嗯,朕知道。”皇帝嘴角浮出温柔笑意。 梁九功虎躯一震,赶忙会意的将梳一半的的发髻改了花样,改成了皇帝方?才梳的妇人发髻。 气氛有些尴尬,皇帝的眼神一刻都不曾离开过乌雅氏,梁九功甚至不敢太多的触碰乌雅氏的发肤,只?要他稍稍一碰,皇帝的眼神就冷了几许。 那眼神带着无尽的独占欲,似鹰顾狼视,令人望而生畏。 梁九功都快被皇帝可怕的眼神看哭了,恨不得立即嚎两嗓子表忠心:万岁爷,奴才是太监,太监,太监! 而此?时烧糊涂的吴雅却陷入了绝望的噩梦中?。 满目都是一片火海,雪白的四阿哥正躺在熊熊燃烧的烈焰里抱着小手,却不哭不闹乖巧的朝她?笑。 “胤禛…额娘对不起你,若有来世,你一定要当额娘的孩子,对不起,孩子……” 吴雅被凶神恶煞的大力太监抓住,眼睁睁看着小阿哥被汹涌的火舌吞噬。 她?哭的肝肠寸断,伸手就要去擦拭满脸绝望的眼泪,却只?摸到满头冰冷的珠翠。 耳畔传来陌生的呼唤:德妃娘娘您节哀。 吴雅心痛的窒息,陡然睁开眼睛就看到了皇帝正坐在面前,她?悲痛欲绝的扑进?了皇帝的怀里嚎啕大哭。 “皇上,救救我们的孩子,求求您放胤禛一条活路可好?臣妾愿自请废为庶人,带着我们的孩子自逐于天下。” “皇上,玄烨…不要让胤禛死好不好,求你了……” 梁九功被烧糊涂的乌雅氏说的胡话惊着了,乌雅氏口口声声自称臣妾,还敢直呼万岁爷的名字,又胡说八道说让万岁爷别杀了胤禛。 梁九功被乌雅氏莫名其妙的胡话说懵了,万岁爷的几个皇子里,就没有叫胤禛的。 “别怕,爱妃,朕不杀胤禛。”皇帝虽然知道乌雅氏在说胡话,但却莫名觉得心如刀割。 原来她?曾梦见成为他的女?人,为了他生儿育女?。 此?时心爱的女?人在他怀里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皇帝心疼的搂紧了她?。 “胤禛…”皇帝眉眼间忍不住露出温柔笑意。 梁九功的脑瓜子转的飞快,当即就喜笑颜开的奉承道:“万岁爷,汉朝许慎编著的《说文?解字·示部》有云,以?至诚感动神灵而得福佑者,视为禛,论?皇子的字辈和部首,胤禛这个名字极佳。” “嗯,甚好。” 皇帝决定将这个有福之名,留给他和乌雅氏的孩子,同时将他的心思也藏在了孩子的名字里——真,乃真心也。 梁九功对蜷缩在皇帝怀里的乌雅氏愈发刮目相?看,真不敢想?象若乌雅氏入了后宫,又该如何千恩万宠。 怀里的女?人还在不停的梦呓,皇帝轻轻抚着她?的后背,闻声细语的说着软话哄她?入睡。 梁九功不敢吭声,只?乖乖的跪在一旁,听着皇帝极尽温柔的哄着乌雅氏,直到乌雅氏再次昏睡。 此?时梁九功将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天青色锦囊捧到皇帝的面前。 “是什么?”皇帝将怀里昏睡的女?人轻轻放在自己的腿上,握紧她?冰冷的手掌,仔细替她?搓热。 “一张纸条,是皇贵妃的字迹,写着求万岁爷保全乌雅氏一命。” 梁九功的语气顿了顿,又面色凝重道:“皇贵妃素来冰雪聪明?,定猜到了圣心,估摸着想?借着这纸条,卖万岁爷一个人情。” “呵,朕这个表妹,素来心思重,但她?好歹做对了一件事。”皇帝攥紧了乌雅氏的手掌,语气满是厌恶。 “也不一定,她?素来刚愎自用,派乌雅氏前来,又只?让带这张纸条,说不定另有所图。” 梁九功没敢接话,万岁爷不喜欢皇贵妃,甚至对皇贵妃的厌恶程度仅次于孝昭皇后,那个孩子来的也充满了算计与阴谋。 若皇贵妃不姓佟,估摸着凉的比孝昭皇后还早几年。 此?时沉睡的乌雅氏忽然痛苦的呜咽起来,皇帝眼疾手快的将怀里的女?人轻推到梁九功的怀里躺好。 梁九功犹如惊弓之鸟,吓得赶忙张开手掌手足无措,压根不敢去触碰乌雅氏半分。 吴雅幽幽转醒,竟然发现皇帝正端坐于马车内看折子。 “万岁爷,皇贵妃诞育了四阿哥,四阿哥…是雪孩子…娘娘特让奴才锦囊交给您,求万岁爷救救小阿哥。” 吴雅此?时浑身上下就像被辗过似的,酸疼的要命,看到皇帝那一瞬,她?瞬间就像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记得历史上康熙帝的七阿哥胤佑天生腿疾,可还是活了下来,甚至有所建树,她?心里盼望着皇帝也能留四阿哥一命。 “哎呀乌雅氏,你说什么胡话呢,什么四阿哥,小阿哥还没序齿呢。” 梁九功听到乌雅氏僭越的一口一个四阿哥,赶忙提醒道。 吴雅愣怔在原地,忽然恐惧的意识到一件事。 康熙帝总共有三十?五个儿子,但序齿的儿子却只?有二十?四人,也就是说早夭的孩子不排序。 历史上四阿哥胤禛序齿第四,但却是康熙帝的第十?一个皇子。 皇子活到八岁之前通常不序齿,但也有例外,康熙帝曾破例将德妃乌雅氏所出的六阿哥胤祚序齿,六阿哥只?活了六岁。 吴雅心中?骇然,如果皇贵妃所出的四阿哥不序齿,那么四阿哥将会是那拉贵人所出的小皇子。 不对!历史上那拉贵人所出的小皇子爱新觉罗·胤禶没满周岁就夭折了,也并?未序齿。 那么答案呼之欲出,四阿哥胤禛将由宜嫔郭络罗氏诞育。 吴雅此?刻心中?的负罪感减轻了不少,宜嫔宠冠后宫,定不会让四阿哥过的不如意。 她?正窃喜之时,忽然梁九功将皇贵妃交给她?的锦囊递给了她?。 吴雅在梁九功的示意下,打开了锦囊内的纸条,当看到纸条上的内容之后,吴雅顿时为刚才的窃喜和庆幸无地自容。 她?没有料到皇贵妃让她?出宫给皇帝送信,竟然是为了救她?一命。 此?时吴雅感动的热泪盈眶,匍匐在地上拼命的给皇帝磕头:“万岁爷,娘娘和小皇子还等着您回宫,求万岁爷救救娘娘和小皇子可好。” “玛琭,你冷静些,那孩子没法留。” “皇上,奴才愿意带着小阿哥出宫隐姓埋名,奴才愿意伺候小阿哥一辈子,求万岁爷救小阿哥一命可好?” 吴雅此?刻满心满眼都是对皇贵妃的愧疚之情,忍不住潸然泪下。 “胡闹!朕不准!” “皇上,娘娘历经?艰辛才诞育小阿哥,那也是您的骨血,您当真忍心…” “滚!”皇帝扶额,他恼怒于乌雅氏为了不相?干之人,随意作贱她?自己。 “可娘娘对您缱绻情深,娘娘…” “够了!这些都与朕何干?你为何要以?爱为名来对朕强词夺理,你可曾问过朕喜不喜欢这些女?人!” “缱绻深情,呵呵,你可知你在欺君?” 吴雅被皇帝愤怒的质问震慑的哑口无言,皇帝的意思她?听懂了。 皇帝说他压根不喜欢后宫的女?人,包括皇贵妃,而皇帝也知道皇贵妃对他没有情爱可言。 “哎呀万岁爷息怒,奴才们该死。” 梁九功看见万岁爷大发雷霆,赶忙按着乌雅氏的脑袋匍匐在地上求饶。 “滚!” 吴雅被天子一怒吓得战战兢兢,嘴皮子都在打颤,再不敢说话,只?灰头土脸的跟着梁九功离开了马车内。 出了马车之后,吴雅焦急的求着梁九功帮忙救救皇贵妃母子。 眼看着乌雅氏要跪在地上,梁九功抢先?一步跪在了乌雅氏的面前。 吴雅被梁九功这莫名其妙的一跪给吓傻了,赶忙俯身要将梁九功搀扶起来。 “乌雅氏,你在承乾宫救了杂家一命,杂家跪谢本就理所应当。” “梁公公您别客气,这是奴才该做的,奴才当时没多想?,觉得少死一个是一个,您只?是路过,还特意给奴才送来了龙佩,奴才又岂能连累您丢了性命?” “乌雅氏,你听杂家一句劝,别再去给小皇子求情,小皇子的存在就是皇族的耻辱,你难道要皇家颜面扫地不成?” “可…” 吴雅还想?求情,却见梁九功不住的摇头。 “那孩子消失,对娘娘也许是好事儿也不一定,你需明?白,紫禁城里的女?人都不是为了情爱而活,成大事者从来不拘泥小节,至亲亦可杀。” “梁公公,您怎么能说是好事儿?娘娘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小阿哥死在面前吗?我不信娘娘真的会眼睁睁看着小皇子去死。” “乌雅氏!紫禁城里并?非情场,皇上和皇贵妃也并?非寻常人家的夫妻,拘泥于儿女?情长简直就是对他们最?大的羞辱,他们先?是君臣!” “你我只?是奴才,千万别替主子拿主意。” “紫禁城里的奴才若犯错,是需用命来赎罪的,而不是回回都能好运气的用你的膝盖跪出命来。” “你还看不明?白吗?为何皇贵妃会莫名其妙在太皇太后和万岁爷同时离宫之时,忽然凑巧的早产?为何助产嬷嬷凑巧病了?” “那日你让杂家去调查的透明?粉末你知道是什么吗?那是西洋才有的无色无味,杀人于无形的金刚石粉,一小撮就能让人五脏六腑划破,内里大出血暴毙。” “那幕后黑手究竟是谁?”吴雅强压下恐惧,瑟缩的看向梁九功。 所谓的金刚石粉,就是质地坚硬的钻石粉末,钻石坚硬锋利,钻石粉比玻璃的杀伤力更强且密度很大,所以?能沉在水底不被发现。 难怪当时她?随手一抓就血肉模糊,若误吞入腹,金刚石粉末定会将五脏六腑都刮烂。 梁九功掀起眼皮子,咧嘴露出一声冷笑:“你我都没资格知道,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能再查下去了,否则死的人更多。” 吴雅吓得捂紧了嘴巴,纵有万般不甘和无奈,只?能闭紧了自己的嘴巴。 圣驾一路马不停蹄,终于在第二日傍晚回到了紫禁城里。 皇帝还没下马车,就被太后给叫走了。 吴雅则跟着梁九功先?回到了承乾宫里伺候。 此?时承乾宫里都是陌生的面孔在进?进?出出,吴雅绝望的发现承乾宫地砖缝都被染成了暗红色。 彩玉面色憔悴的端着染血的铜盆,从寝宫内走出,见到乌雅氏,顿时忍泪垂下了脑袋。 “娘娘如何了?”吴雅哽咽道,她?甚至不敢问小皇子,因为知道小皇子肯定凶多吉少了。 “你离开没多久,娘娘就血崩了,太医说娘娘伤了根本,恐怕今后再无法孕育子嗣。” “那……小…小皇子…”吴雅满脑子都是小皇子可爱的的笑脸,忍不住脱口而出。 “你离开没多久,小皇子就被太后下旨拿去烧了,太医院关于小皇子的脉案统统删了干净,太后说太不吉利,就当娘娘没怀过这个孩子。” “整个承乾宫都血洗了一遍,如今承乾宫里伺候的老人。只?有你我和彩星三人了。” 此?时彩星忧心忡忡的端着食盒出来:“怎么办,娘娘都已经?三日没吃过一口膳食了。” 吴雅含泪走到了彩星面前,接过了她?手里的食盒。 “让我试试吧。” 吴雅提着食盒入了昏暗的寝宫。 “娘娘,奴才将万岁爷请回来了,万岁爷这会儿正在太后宫里,估摸着一会就来探望您了。” “娘娘,奴才叩谢娘娘救命之恩,奴才无以?为报,今后奴才这条命就是娘娘您的,定为娘娘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吴雅匍匐在地上,对着躺在床榻上病恹恹的皇贵妃磕头谢恩。 “起来吧,本宫知道小阿哥留不住,想?着总要保住什么,心里才能好受些,幸而保住了你。” “乌雅氏,若非当日你坐镇,本宫早就一尸两命,你是本宫的救命恩人,你的恩情,本宫记下了。” “娘娘,为主子尽忠,是奴才的本分,您不必言谢。” 吴雅取出食盒里的鸡汤燕窝粥,舀了一勺,递到了皇贵妃苍白的唇边。 “本宫对不起那孩子…”皇贵妃忽然哽咽的捂着嘴角,眼泪簌簌落下。 “本宫亲手掐死了他,本宫怕他被火烧疼,呜呜呜呜……本宫对不起他……” 皇贵妃扯着被子,将脑袋埋在被子里,掩盖绝望崩溃的恸哭声。 “娘娘…您做得对,如此?小皇子就不会疼了…”吴雅不知该如何安慰遭遇丧子之痛的皇贵妃,只?能温声细语的安慰道。 “呵呵,没有什么皇子,这孩子将不会存在,没人会记住他。” “你说,本宫该用这个孩子,为自己和佟家争取些什么?” 皇贵妃的忽然止住了哭声,缓缓坐起身来。 吴雅心中?骇然,没想?到前一刻皇贵妃还在为了丧子之痛而痛哭流涕,这一刻却立即开始算计着该利用这个孩子得到什么好处。 吴雅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窒息! 忽然为那可怜的小阿哥感到绝望和无助,也许连他的额娘也将忘记他。 “娘娘,奴才不知。”吴雅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她?觉得丧心病狂的问题。 “本宫想?当皇后。” “……”吴雅没想?到皇贵妃心心念念的竟然是当皇后这件事,甚至比骨肉亲情更为重要。 “娘娘,如今三藩未定,钮祜禄一族的子弟和蒙军旗博尔济吉特一族的子弟都在前线浴血奋战,即便?要立皇后,皇上和太皇太后也会先?考虑咸福宫的博尔济吉特氏格格和刚入宫的孝昭皇后之妹。” “娘娘,您伤了身子,当务之急是先?养好身子,早日行皇贵妃册封礼,等坐稳了皇贵妃的宝座,再徐徐图之。” “皇贵妃统摄六宫,位同副后,只?要万岁爷不再册立皇后,您就永远是无冕之后。” 历史上皇贵妃佟佳氏直到临时前才因为冲喜,被康熙册立为第三任皇后,她?不希望主子一心钻进?当皇后的死胡同。 吴雅如今打心眼里对皇贵妃认了主,自然想?着自己的主子能在后宫站稳脚跟,过得舒坦些。 “你说的对!本宫差点被皇后宝座一叶障目,是啊,只?要没有皇后,本宫就是无冕之后!” “本宫知道该如何做了。”皇贵妃顿时恢复了精气神,甚至主动端起了肉粥喝起来。 此?时彩玉施施然入内,看到乌雅氏在伺候,顿时欲言又止。 彩玉负责帮皇贵妃处理后宫之事,大多数事情都是见不得光的阴私之事,吴雅对这些事情避之唯恐不及,赶忙借口去端茶,匆匆离开了殿内。 待乌雅氏离开后,彩玉搀扶着娘娘起身来到了梳妆台前。 “娘娘,翊坤宫那都安排妥当了。” “嗯,做的干净些,别留下什么把柄。” “娘娘您放心吧,定神不知鬼不觉。” “把佟格格那贱人也一并?处理掉,若非她?的死猫,本宫何来如此?灾祸。” “是。” …… 皇帝直到回宫第三日,才来探望皇贵妃,皇帝和皇贵妃都很是默契的不曾提及死去的小皇子。 二人有说有笑,甚至在聊皇贵妃册封典礼定在什么时辰合适,他们的语气就像在聊天气般轻松。 吴雅心里堵的难受,就告了假,回到庑房里闷声开始给隆科多打剑穗的络子。 打从她?回宫之后,皇贵妃愈发信任她?,甚至与她?商量的都是许多隐秘之事。 这日,皇贵妃让内务府取来了紫禁城答应和常在位份的满军旗嫔妃画像。 “娘娘今儿怎么忽然想?看这些低位份的嫔妃画像了?” 吴雅诧异的看着满桌的画像。 “承乾宫西配殿空着也是空着,如今紫禁城里的嫔妃众多,本宫想?着挪两个低位的嫔妃住着,无聊还能说说体?己话。” 吴雅默然,她?大概猜到了皇贵妃想?寻些棋子固宠,毕竟她?如今无法生育。 吴雅忽然觉得毛骨悚然,只?因她?想?到了去母留子的典故。 紫禁城里的低位嫔妃活得也就比宫女?好一点,若非嫔位以?上的主位娘娘,都需与别的嫔妃凑在一个宫里同住。 而答应常在这些低等的嫔妃,更是要住在大通铺里,她?们家世多卑微,即便?被去母留子,也没有人会救她?们。 皇贵妃挑选的都是家世卑微的纯血满女?,显然还想?利用满女?所出的皇子绸缪储君争夺之位。 此?时吴雅看到皇贵妃正在仔细端详着章佳清婉的画像,她?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吓得赶忙凑上前去。 “娘娘,这章佳氏祖上是宁古塔披甲人出身,家世算不得清白。” 皇贵妃抬眸觑了一眼乌雅氏,心里明?白乌雅氏看出了她?的意图。 于是她?索性不再遮掩,大大方?方?的将画像推到了乌雅氏面前。 “这些都是宫女?出身的满军旗低等嫔妃,你也来帮本宫掌掌眼,看看谁更安分守己。” “娘娘,恕奴才多嘴,您为何不从娘家选一些合适的女?子入宫固宠?” “呵,本宫娘家远支女?子一个个心比天高,本宫是寻人来固宠,不是寻人来取而代之。” “还有本宫那好妹妹,巴不得早些入宫代替本宫,本宫又岂能让她?如愿?” 皇贵妃的语气丝毫不掩饰厌恶,她?口中?的好妹妹,指的就是历史上的悫惠皇贵妃,孝懿仁皇后同父异母的庶妹。 “年初之时,二小姐曾入宫探望娘娘,才十?一岁就生的花容月貌,若容貌绽开,又不知如何倾国倾城。” 彩星忽然阴阳怪气的说道。 “呵呵呵,二小姐永远都是佟家的二小姐。”皇贵妃忽然用帕子捂着嘴角,咯咯咯的笑起来。 吴雅被这笑声吓得毛骨悚然,什么叫永远都是二小姐? 吴雅想?起来历史上悫惠皇贵妃佟佳氏直到康熙三十?年才入宫承宠。 当时她?都已经?二十?四岁高龄了,在古代二十?四岁已经?不年轻了,可佟家却送进?来一个老姑娘入宫承宠。 吴雅心中?骇然,不会是皇贵妃故意耽误悫惠皇贵妃,将她?生生拖到二十?四岁高龄,想?毁掉她?一辈子吧。 这些高门世家的阴私事情不比紫禁城的少,吴雅再不敢细究下去,只?麻木的站在一旁继续伺候。 此?时皇贵妃仔细挑挑拣拣许久,选出了两个模样温婉,明?显是皇帝喜欢类型的画像。 “这扎斯瑚里氏和纳兰明?珠的庶女?那拉氏看着不错,你再看看这万琉哈氏如何?” 听到万琉哈氏,吴雅压下恐惧,只?云淡风轻的贬低道:“奴才曾经?和万琉哈氏一块当差,她?性子愚蠢,今后估摸着生下的孩子也…” “那还是算了吧。”皇贵妃嫌弃的将万琉哈氏的画像随手丢到了一旁。 吴雅暗暗松一口气,庆幸万琉哈氏和章佳氏没有沦为皇贵妃去母留子的棋子。 不知为何,吴雅总觉得彩星此?刻心不在焉的样子。 她?转念一想?,大概猜测到了彩星不舒坦的原因。 皇贵妃宁愿提拔那些低等的嫔妃固宠,也不愿意提拔彩星当皇帝的女?人,估摸着她?心里赌气了。 这边厢彩星强颜欢笑了一整日,心事重重的下值歇息。 一回到庑房,她?关上房门就气的伸手拼命捶打被子,她?实在想?不通为何娘娘宁愿提拔外人,也不提拔她?这个家生子。 她?打败了佟府里一众优秀的家生子奴才,才有机会陪伴娘娘入宫。 若真要做牛马,何必来紫禁城遭罪,她?本就是奔着出人头地的目标。 眼看着再过些年,她?就到了出宫的年纪,她?回去之后顶多发配个常随家丁,继续为奴为婢,再生一堆小奴才,代代为奴为婢。 一想?到她?的孩子也是奴婢,彩星顿时涌出无尽的怨恨。 论?姿色她?哪里比不上那几个丑陋的答应常在,她?明?明?更为美艳动人,彩星窝着一肚子火,彻夜未眠。 天将破晓之时,她?忽然赤红着双眼,决定主动博一场泼天富贵。 正文 第044章 而此时慈宁宫内, 仁宪皇太后博尔济吉特氏正?跪在?地上,满脸都?是草原女子一贯的桀骜与不驯。 “阿拉坦琪琪格,你告诉哀家, 你到底想做什么??咳咳咳……” 太皇太后博尔济吉特·布木布泰有气无力的挥舞着手里的马鞭, 朝着那跪得笔直的侄孙女狠狠的打了一鞭子。 “老祖宗, 您今儿干脆打死我?得了, 反正?爱新觉罗家的后宫, 也早已没?有我?们科尔沁女子的一席之地。” “要不您还是废了我?吧,反正?大清已经?出了一个博尔济吉特氏废后, 也不缺我?这个废太后。” “你…你还在?记恨当年福临苛待你之事?吗?” “侄孙女只不过是个被停了中宫笺表的准废后,只不过是个活着却?被当成死人,被自己?的丈夫追封妾室为皇后,踩着我?尊严和脸面的准废后,岂敢责备任何人。” 太后越说越气愤,面色都?因极度愤怒而变得潮红。 太皇太后手里的鞭子再?没?法抽下去,有些无奈的叹气道?:“哀家知道?福临对不起你, 可如?今你已是太后, 还有何不知足的?” “呵,老祖宗,这太后之尊也差点不是我?的了, 要不是我?拼命争取,哪里能得如?今的地位?” “佟佳氏那南蛮子血统的贱人, 哪里有资格与我?并?立为太后,她连给我?提鞋都?晦气!” “如?今她的侄女又想用那肮脏的南蛮子血脉玷污我?们黄金血脉, 我?哪里能咽下这口气!” “老祖宗, 长生天有眼,佟佳氏生下的孩子是孽障, 即便我?不动手,那孩子也必须死!我?只是在?清理门户,何错之有?” “老祖宗您倒不如?先查查佟佳氏那小贱人为何处心积虑怀上孩子。” “您真以为玄烨那孩子乖顺孝顺吗?南蛮子血统的杂种都?是狡诈奸滑的本性,他早巴不得老祖宗您和我?早点死。” “老祖宗,如?今我?们都?已让他早早册立了太子,咱们能扶持幼主登基一回,为何就不能再?扶持一回?” “住口!这天下是爱新觉罗家和博尔济吉特黄金血脉的天下,你还想着那些陈年旧恨做甚。” 太皇太后拄着龙头拐杖,徐徐坐在?了凤座上。 太后面色凝重,她知道?扶持幼主这条路,彻底堵死了,可她哪里肯善罢甘休,又不依不饶的劝说起来。 “老祖宗,科尔沁的荣光不能葬送在?你我?的手里,您看看如?今这后宫多乌烟瘴气,哪里有蒙古嫔妃的立足之地,科尔沁需要再?出现一个皇后,如?此才能再?续荣光。” 太皇太后扶额,玄烨是她亲自甄选和栽培的皇帝,这些年来,他做的那些事?情,她心里都?明白。 可如?今的科尔沁不再?是与爱新觉罗氏一块打天下的铁血盟友。 科尔沁的嫔妃再?不敢有资格说出与皇帝平分这紫禁城的豪言壮语。 玄烨比他的阿玛福临和玛法皇太极更?适合当皇帝,他更?铁血无情,甚至无情无义?,没?有任何软肋。 在?这紫禁城里,仿佛没?有任何他在?乎的人或者事?物,他满心满眼都?是大清江山。 福临的软肋是董鄂氏,而她的丈夫皇太极,却?为了海兰珠放弃了入关的机会。 唯独玄烨,却?让她觉得恐惧和忌惮,他似乎完美的无懈可击。 太后察觉到了老祖宗的犹豫和沉默,于是忍不住继续劝说。 “老祖宗,佟佳氏就是个狐媚子,您瞧瞧玄烨那孩子为了佟佳氏母子,竟抛下接见咱蒙古王公大臣,星夜兼程赶回紫禁城。” “幸亏我?有先见之明,佟佳氏那小贱人再?不可能怀上孩子,没?有人能撼动咱科尔沁选择的太子。” “若非那孩子死了,皇帝爱子心切,估摸着都?会为了心爱的女人大赦天下。” 太后每一个字都?精准的戳痛了太皇太后的肺管子。 谁人不知,当年皇太极为了海兰珠所出的八阿哥,颁布了大清第一道?大赦天下的大赦令。 而福临为了董鄂氏被册封为皇贵妃,下旨大赦天下。董鄂氏生下皇子,福临又一次大赦天下,两年两赦,可见宠爱。 福临甚至在?临死前,都?不忘为了心爱之人脱罪,颁布十四条罪己?诏,将他自己?描述的不堪至极。就是为了不让董鄂氏沦为祸国妖妃,遗臭万年。 他那样温良谦逊爱惜名声之人,竟用十三条罪己?诏,将他自己?形容成了凉德无能,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亲佞远贤,奢靡铺张,固执己?见的昏君。 而剩下那一条罪己?诏,他甚至对全天下承认了对董鄂氏的偏爱。 太后一想到那句罪己?诏,就如?鲠在?喉。 这条罪己?诏是福临对董鄂氏的真爱宣言,也是太后这些年来恨的能倒背如流的诛心之言。 诏曰:端敬皇后董鄂氏于皇太后克尽孝道,辅佐朕躬,内政聿修,朕仰奉慈纶,追念贤淑,丧祭典礼概从优厚,然不能以礼止情,诸事?太过,岂滥不经?,是朕之罪一也。(摘自顺治遗诏,也称顺治罪己?诏) 他甚至公开在?遗诏里承认对董鄂氏不能以礼止情,情难自控。 “够了,哀家不想再?提那些陈年旧事?,你做的很好,这件事?到此为止!” 太皇太后目露狠戾,她这辈子最不想听到的就是大赦天下和罪己?诏这几个字。 此时苏麻喇姑施施然入内,面色凝重:“太皇太后,翊坤宫宜嫔和钟粹宫的那拉贵人方才都?见了红。” “嗯,让太医院好生伺候。”太皇太后凝眉,忽然目光锐利的瞪着太后。 “玄烨登基多年,膝下只有保清、保成还有胤祉三个小阿哥,三阿哥胤祉还是个病秧子,你手里已经?沾了七个皇子的血,哀家不准你再?动任何皇子。” “老祖宗,那些小皇子有何用?没?有一个是博尔济吉特氏所出,如?今这紫禁城里只有咸福宫一个蒙军旗嫔妃,还只是个格格位份。” 太后不以为意,甚至为了没?有赶尽杀绝而懊恼。 “哀家自有筹谋!”太皇太后拄着龙头拐,准备去瞧瞧两个生产的嫔妃。 此时身后传来太后的声音:“老祖宗,翊坤宫还是别白跑一趟了。” 太皇太后脚下一踉跄,惋惜的叹了一口气,转头就去了钟粹宫。 傍晚时分,翊坤宫宜嫔诞下死胎的消息,很快传到了承乾宫里。 皇贵妃仍在?坐月子,此时吴雅正?细心的用艾草水给皇贵妃擦身子。 “娘娘,接生嬷嬷说那小阿哥生下来就没?了气息,估摸着在?娘胎里都?咽气好一会儿了,宜嫔哭的几度昏厥。” “钟粹宫那拉贵人诞育的小阿哥倒是平安降生,可小阿哥却?是个胎里不足的。” “奴才远远的瞧了一眼,小阿哥生的比猫儿大不了多少,听太医说小阿哥只有三斤八两重,连哭的声音都?如?没?吃饱的猫儿似的孱弱。” “万岁爷给那拉氏所出的皇子赐了名字,叫胤禶。” 此时吴雅整个人如?遭雷击,没?想到历史再?次发生了偏移,她记得皇子胤禶虽没?有序齿,但却?出生在?四阿哥胤禛之后。 可宜嫔所出的小阿哥也夭折了,显然四阿哥还是死了。 吴雅心中愧疚万分,她甚至不知道?该为谁而难过,她不知道?四阿哥究竟是皇贵妃所出的雪孩子,还是宜嫔夭折的小阿哥。 “嗯,你去选几样好东西给丧子的宜嫔送去,再?去选个长命锁给那拉贵人送过去,就说待本宫出了月子,再?去探望。” 皇贵妃接过用开水泡热的苹果吃了起来,嘴角上是若有似无的浅笑。 时值春末夏初,吴雅只觉得后背发凉,大气都?不敢喘。 她正?惶恐之时,彩星来报,说隆科多少爷前来探望娘娘。 皇贵妃自是不方便亲自接见弟弟,于是嘱咐贴身心腹乌雅氏去与弟弟隆科多嘱咐几句体己?话。 吴雅带着皇贵妃的体己?话来到了前殿内,远远的就看见隆科多正?一瘸一拐的来回踱步。 吴雅顿时忧心忡忡的疾步上前。 “隆科多大人,您可还好?” 隆科多转身就看见双眼红成兔子的女人,忍不住上前挽住了她的手腕。 吴雅惊的想要收回自己?的手,可看到隆科多脸上的温柔笑意,顿时狠不下心肠。 “我?还好,只是挨了一顿打,走路不大利索,将养个三两日即可,玛琭,你可还好?” “奴才很好,大人不必担心奴才的安危。”说话间,吴雅将做好的南红梅花纹剑穗从袖子里取出,含羞递给了隆科多。 “这回我?定日日贴身藏着,再?不会弄坏了。”隆科多说着,就将那剑穗别在?了腰间革带上。 “哪儿有人将剑穗当成玉佩穗子的,大人您尽管戴着,若弄坏了,回头奴才再?多做几个,大人换着戴。” 吴雅脸颊泛红,柔柔说道?。 “玛琭,再?过几日,我?要去前线攒军功,待到攒了军功,我?就用所有军功求万岁爷将你赐给我?为妻。” 听到隆科多要上战场,吴雅顿时吓得握紧了他的手掌。 “大人,战场上刀剑无眼,奴才害怕,您为何不在?紫禁城里当侍卫?” “在?紫禁城里当侍卫虽然也能被赐官职,但少说还要熬个一两年,玛琭,我?一刻都?不想再?等下去了,我?现在?就想娶你。” “有军功之人用军功求赏,皇帝表哥通常不会拒绝,更?何况我?只是用军功换一个宫女为妻,表哥素来对我?疼爱有加,定不会舍得拒绝我?。” “我?要用军功换你,到时候谁都?无法再?阻拦你我?二人厮守一生。” 听到隆科多是为了尽快娶她,才迫不及待到战场上卖命,吴雅顿时感动的热泪盈眶。 此刻她不想再?理会什么?宠妾灭妻的传闻,一个能为了她豁出命的男人,又能对她坏到哪里去。 此时她红着脸,鼓足勇气,主动依偎在?隆科多坚实的胸膛,听着他为她逐渐狂乱的心跳,温声说了句:我?等你回来娶我?。 “呜…”她话音未落,腰肢却?被环抱着,她整个人双脚腾空而起,被隆科多拥入怀中。 炙热的吻不断落下,吻遍了她的眼角眉梢,最后逗留在?她的唇瓣,他就连接吻都?是温柔和克制的,只敢蜻蜓点水的吻着她的唇瓣。 吴雅心微动,主动将舌送入他微微张开的唇,男人发出隐忍愉悦的闷哼声,忽而轻轻捏着她的下巴,狂乱的吻压下。 此时隆科多一改方才温柔矜持的模样,变得主动而热烈,吴雅愈发招架不住,主动勾住了他的脖子与他拥吻。 二人痴缠在?一块,愈发忘情,直到冰冷的指腹探入她的短褂衣襟之下,覆着她的柔软,吴雅顿时惊醒,顿时满脸通红的推开了隆科多。 “玛琭,对不起,方才我?一时控不住自己?,我?…我?承认我?很想要你,做梦都?想要你。” 隆科多此刻也满脸通红,尴尬的挠头,不敢再?去看心爱的女人。 “大…大人,娘娘让您多去万岁爷那露露脸,咳咳咳…奴才先告退。” 吴雅捂着通红的脸颊,再?不敢去看隆科多一眼,转头就溜之大吉。 此时乾清宫里,太皇太后正?满眼慈爱的看着小太子在?庭院中玩蹴鞠。 “玄烨,你真想要亲自御驾亲征,平三藩之乱?” 坐在?一侧的皇帝亲自接过奴才递来的参茶,伺候皇祖母用茶。 “皇祖母,三藩之乱愈演愈烈,如?今台湾郑家更?是蠢蠢欲动,北边的罗刹国亦是虎视眈眈,西边准噶尔也大举侵犯草原,孙儿想御驾亲征鼓舞军心,尽快平息内乱。” “哀家思索几日,也觉得你该去御驾亲征。” “那孙儿就劳烦皇祖母照看后宫与太子了。” 皇帝顺着皇祖母的目光,看向正?在?与奴才玩蹴鞠的太子,他对这个孩子的感情很复杂。 他并?未想太早册立太子,但大清内忧外?患,皇祖母义?正?言辞说大清需要太子稳固朝纲,加上朝中重臣附议,皇帝压根没?有拒绝的余地。 可笑的是他们还编造了帝后情深的谎言,紫禁城内外?都?流传着皇帝偏爱元后,才不顾体统和祖宗规矩,于春秋鼎盛之时早早册立储君。 从保成被皇祖母和朝中势力选择为储君人选之时,皇帝就知道?这个儿子迟早都?要取代他的位置。 没?有人会真的关心皇帝的安危,只因早已有了稳定朝政的太子,随时都?能安稳的皇权更?替。 太子是那些人选中的新傀儡,直待他有一日不再?听话,就能随时扶植太子上位。 这些年来,皇帝唯一的执念,就是不准让任何人染指保成的教导,即便朝政再?繁忙,他都?要亲自将保成带在?身边教导。 他对保成,存着矛盾至极的父子亲情,同时又对这个孩子存着敌意和忌惮。 他与自己?的亲骨肉是你死我?活的竞争对手,他要日日面对迟早都?要虎视眈眈争夺皇位的太子,但同时这个孩子却?又是他最爱的儿子。 皇帝与太子相处的每一日,都?在?舐犊之情和皇权斗争中不断割裂和撕扯中煎熬。 两年之期太过漫长与折磨,他已骑虎难下,做好有去无回的最坏打算。 …… 皇帝要御驾亲征平三藩之乱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承乾宫里,吴雅惊的差点将手里的茶盏给打翻在?地。 康熙帝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御驾亲征? 她记得历史上康熙一生三次御驾亲征,都?只为同一个人,这个人就是准噶尔汗王噶尔丹。 历史上康熙帝在?位长达六十一年,经?历战争无数,但却?只御驾亲征三次,三次都?是为了噶尔丹,康熙帝在?三藩之乱根本没?有御驾亲征。 吴雅头痛欲裂,随着历史的偏移,她逐渐失去知晓未来的金手指,真不知皇帝此次御驾亲征,究竟是福还是祸。 皇帝御驾亲征前夜,因皇贵妃还在?坐月子不便出行,吴雅奉命来到乾清宫,将皇贵妃准备好的请安折子亲自呈给皇帝。 此时吴雅拿着皇贵妃的折子来到乾清宫,就看见乌泱泱的人群,各宫的主子娘娘们统统都?挤在?了乾清宫门口。 吴雅哪里肯让自家娘娘落了下风,于是鼓足勇气挤进了人群中。 梁九功早早的就守在?了大门口,一看到乌雅氏冒头,就赶忙扯着嗓子让承乾宫皇贵妃娘娘先来请安。 吴雅挺直腰板,代表承乾宫入了乾清宫内。 皇帝此时正?在?试穿锁子甲,见乌雅氏来了,下意识的张开了双臂。 吴雅一愣,赶忙上前,伺候皇帝穿脱沉重的锁子甲。 “万岁爷,娘娘在?月子里不便前来,叮嘱奴才来给万岁爷践行,万岁爷您在?战场上一定要保重龙体,娘娘和奴才们都?等着万岁爷凯旋。” “嗯,你也保重,等朕回来。”皇帝嘴角浮出清浅笑容,沉声说道?。 “是…”吴雅看到皇帝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她心里有些发怵,赶忙垂下脑袋,伺候皇帝披上铠甲。 待替皇帝佩戴天子剑之时,吴雅看见了她做的剑穗挂在?天子剑柄上。 她心想皇帝还真是对皇贵妃与众不同,甚至连皇贵妃送的东西都?贴身带着。 伺候皇帝穿戴铠甲之后,吴雅回到承乾宫就接到了皇贵妃让她明日一早在?大清门代表承乾宫给皇帝践行的任务。 吴雅只能四更?天不到就起来,揉着惺忪睡眼,到大清门恭送御驾。 她寻了一处角楼,目送御驾离开,此时梁九功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侧。 “哎呀乌雅氏你怎么?来的这么?早。” “梁公公怎么?没?随御驾一道?前往?” 梁九功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傻乎乎的乌雅氏,幽幽道?:“万岁爷让杂家在?紫禁城守着…” “啊?梁公公要亲自在?紫禁城守着什么?宝贝呢?”吴雅好奇的问道?。 “那自然是万岁爷最珍贵的宝贝。”梁九功看着乌雅氏,并?没?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吴雅见梁九功不肯说,于是也不再?追问,扭头看向御驾离开的方向,就在?此时,皇帝忽然勒马转头望向角楼。 吴雅猝不及防间就与皇帝对视,她正?有些不知所措,却?见身侧的梁九功伸手朝着皇帝挥手送别。 吴雅有样学样,学着梁九功的样子,伸手朝着皇帝挥手手别。 梁九功还真是御前最得宠的奴才,皇帝竟然伸手回应了梁九功。 皇帝走出几步就会转头望向角楼,直到御驾出了大清门彻底消失在?眼前,此时吴雅揉着都?挥麻的手掌,开始奉承起身边的梁九功。 “奴才真是羡慕梁公公,您真是所有奴才的楷模,您瞧瞧万岁爷多惦念您啊。御驾亲征都?不忘挥手与你道?别。” “啊这…啊对对对,你说的都?对。”梁九功被乌雅氏这句话噎着,不知该如?何告诉乌雅氏,她在?羡慕的人是她自己?。 …… 康熙十八年五月初六,今儿皇贵妃出月子,她沐浴更?衣之后,就让人将后宫这几个月积压的账册统统送来。 “娘娘,您今儿才出月子,多歇息两日再?处理后宫琐事?吧。” 吴雅端着一盏参茶,捧到了皇贵妃的面前。 “本宫都?快坐了两个月的月子了,这些时日,有你在?帮着处理事?务,本宫很放心,只不过本宫在?床上躺了许久,若再?不活动活动脑子,恐怕都?要痴傻了。” 此时彩玉施施然入内,附耳与皇贵妃窃窃私语了一番。 吴雅正?要避嫌的离开,忽然见皇贵妃面色凝重的对她招了招手,示意她留下。 “玛琭,本宫方才得到消息,你弟弟白启在?云南哀牢山中了叛军的毒瘴,估摸着不大好。” “什么?!!”吴雅顿时大惊失色,她弟弟此次跟随御驾亲征,没?想到才离开京城没?两个月,竟然遭此横祸。 “你别着急,本宫的弟弟隆科多已请了最好的大夫给他医治,只是隆科多那臭小子不知抽什么?风,打起战来跟疯子似的,都?当了好几回先登军突袭叛军。” “战场上刀剑无眼,本宫要派人去盯着那臭小子,让他别胡闹。” “本宫给万岁爷亲自缝制了寝衣,也需一并?送去给万岁爷。” “娘娘,不如?让奴才去吧。”此时彩星忽然主动请缨。 皇贵妃抬眸觑一眼彩星这不安分的奴才,心里愈发厌恶,她开始盘算着年底就将这丫头打发出宫去,免得碍眼。 “乌雅氏,你去,顺便去看看你弟弟。” 吴雅此时满脑子都?是弟弟受伤,凶多吉少,赶忙一口答应下来。 未免夜长梦多,吴雅求着皇贵妃让她第二日就出发去云南。 恰好梁九功要去前线伺候万岁爷,皇贵妃索性让乌雅氏跟着梁九功一道?前往,路上也能有个照应。 这日天刚蒙蒙亮,梁九功就被火急火燎的乌雅氏催着出发。 “哎呦哎呦,乌雅氏你别着急啊,吴三桂如?今在?衡阳称帝,大军都?往衡阳去了,杂家得到消息,你弟弟也被带到了衡阳附近的军营里照料。” 梁九功看乌雅氏担心的哭红了眼,赶忙开口安慰:“万岁爷让御前伺候的太医去照顾你弟弟了,你放心吧,没?事?儿的。” “奴才一定要当面感谢万岁爷隆恩。”吴雅哽咽道?。 吴雅心中不免诧异,她记得历史上康熙十七年吴三桂就在?衡阳称帝,当年吴三桂就病死了,其孙吴世?璠继位,退据云南。 随着康熙二十年昆明被攻破,吴世?璠自杀,长达八年的三藩之乱彻底被平息。 可如?今都?到了康熙十八年初夏,可吴三桂却?还活着,甚至才刚刚在?衡阳称帝。 吴雅来不及细想,就星夜兼程的赶往衡阳。 不得不说梁九功简直就是个大暖男,一路上对她关怀备至,给她提供了不少情绪价值。 吴雅一路上担惊受怕,随着距离战场越来越近,一路上都?是后撤的伤兵。 吴雅诧异的发现大多数后撤的伤兵都?是蒙军旗的将士。 她随口向梁九功问了一句为何蒙军旗的伤兵居多。 此时梁九功正?在?给乌雅氏烤鱼吃,听到这个问题,他嘴角的笑容僵了僵,继而撒了一把香料给烤鱼去腥。 “战场上刀剑无眼之事?,杂家哪里说得清楚,蒙军旗的儿郎本就骁勇善战,个个喜欢争当前锋,打战哪儿有不受伤的。” “别说这些了,烤鱼可真香啊,你快尝尝。” 正文 第045章 吴雅接过梁九功递过来的烤鱼, 若有所思?的盯着梁九功脸上?的微笑。 蒙军旗骁勇善战的草原儿?郎脾气耿直率真,听说皇帝在战场上?赐了好些?蒙军旗的巴图鲁。 一个巴图鲁的虚名,就能让草原儿?郎热血沸腾, 一个个沦为身先士卒的马前卒。 吴雅隐隐察觉到, 皇帝似乎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填饱肚子之后, 吴雅又与梁九功马不停蹄的赶路。 临近衡阳, 梁九功又说御驾前几日已拔营前往云南, 追击叛军。 二人只?能掉转马头,赶往云南, 这日,二人骑马路过昆明城外?一处狭窄的乱石小路,道路两边都是接天的莲叶。 他们与一队送亲队伍狭路相逢,按照民间习俗,送亲或者送葬队伍都是不走回头路的,否则不吉利,寻常百姓若遇到红白?队伍, 也会主动给红白?喜事?让路。 因道路太过狭窄, 压根无法调转马头,吴雅只?能跟着梁九功勒马入了浅浅的荷塘里?让路。 这家?送亲的队伍虽算不得十里?红妆,但红床开路, 棺材压阵却都没落下风。 眼看着压尾的喜棺即便走过窄路,吴雅正准备揪一朵莲蓬解馋, 忽然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鞭炮声。 此时她座下的马儿?吓得嘶鸣一声,一瞬间马失前蹄, 吴雅整个人失去重心, 径直跌进了烂泥塘里?。 “哎呦乌雅氏你没事?儿?吧!” 梁九功看到跌落到烂泥塘里?扑腾的乌雅氏,顿时吓得翻身下马。 “没事?没事?。” 吴雅一骨碌从烂泥里?坐起身来, 此时她满身满脸都是黑漆漆的烂泥,只?咧着雪白?的牙花尴尬的笑着。 梁九功见乌雅氏如此狼狈却还乐观的嬉皮笑脸,也跟着咧嘴朝着她笑起来。 此时婚礼的队伍还没走完,吴雅索性在烂泥塘里?寻了一块凸起的大石头,与梁九功二人撑着荷叶,笑着等待送亲队伍离开。 “对?不住对?不住诸位,方才害你们惊了马儿?,这边主家?准备了红包和喜糖赔礼道歉,祝您大吉大利。” 主人家?派了两个中年女子,送来了红包和一包酥糖和花生赔礼道歉。 “恭喜恭喜,祝新人早生贵子。” 吴雅接过了赔礼,又道了声吉祥话,就与梁九功二人坐在大石头上?剥花生。 “你啊你,我还真服了你,一身泥还能有心情吃糖。” “来都来了,既来之则安之,这大喜日子咱难道还哭不成?我觉得挺好的,您瞧瞧主家?还给了红包和喜糖赔礼,咱不亏!” 吴雅擦干净手,开始笑呵呵的剥花生吃。 “好像也是这么?个礼,哎呀这酥糖真香,估摸着用猪油熬的,香的我舌头都掉了。”梁九功吃的眉开眼笑。 皇帝纵马疾驰而来之时,就看见烂泥塘的大石头上?盘腿坐着两只?泥猴子。 此时二人只?双手擦的干干净净,正有说有笑的剥花生聊天。 那人乱糟糟的发髻上?还戴着一朵盛放的红荷花,一张脸只?有牙齿是白?净的。 即便如此狼狈,她却笑的愈发明媚,皇帝被?她的笑容感染,原本压下的眉峰,也下意识舒展开来。 梁九功正眉开眼笑与乌雅氏闲聊,冷不丁瞧见穿着微服的万岁爷正缓缓踱步朝他们走来,登时吓得拽着乌雅氏起身行礼。 “哎呦爷来了,快些?起来请安见礼。” 吴雅闻言,赶忙起身离开了烂泥潭,跪在石子路上?见礼。 “给爷请安。” “好吃吗?” 皇帝忽然朝着吴雅伸出手来,吴雅被?皇帝问懵了,身侧的梁九功悄悄推了推她的胳膊,提醒她将手里?那袋印着双喜的酥糖花生献给万岁爷。 吴雅赶忙将油纸包捧到皇帝的面前:“回爷,这喜糖花生沾了喜气,自然是好吃的,多吃些?也能沾沾新娘子的喜气。” 此时一旁同样?在回避送亲队伍的村妇忽然笑呵呵说道:“小姑娘长?得真好看,今后嫁人了你也能凤冠霞帔,十里?红妆。” 村妇们说话的时候,还笑呵呵的看了看梁九功,显然是将这二人当?成了一对?儿?。 “会的会的,承蒙二位姐姐吉言。” 吴雅羞赧的回道,幸亏此时她满脸都是污泥,否则肯定被?人瞧见她通红的脸颊。 梁九功不敢吭声,乌雅氏这辈子怕是都没机会凤冠霞帔,十里?红妆。 只?因她是满女,将来注定要穿着满人的吉服成婚,即便她成为皇后,也没机会十里?红妆嫁入紫禁城。 只有皇帝元后嫁入紫禁城,才有机会十里?红妆,从大清国门抬入紫禁城里?。 梁九功正在遗憾乌雅氏十里红妆凤冠霞帔的梦不可能实现,耳畔却传来皇帝低沉的笑声。 “嗯,会的。” 皇帝将一颗酥糖送入口中,他的声音压的极轻极低沉,快的让人没反应过来。 吴雅没听清楚皇帝方才说了什么?,有些?迷茫的垂下脑袋不敢多言。 此时李德全牵来了御马,皇帝又让取来一件斗篷。 正是七月熘火之际,皇帝却将李德全取来的斗篷给披在了肩上?。 吴雅正在心里?吐槽皇帝要风度不要温度,忽然耳畔传来皇帝的声音:“上?来。” 吴雅抬眸竟看见皇帝已跃上?马背,正朝她伸出手掌。 “爷,奴才有马…”吴雅意识到皇帝想与她共骑,赶忙慌乱的摆手道。 “上?来。” 梁九功看到乌雅氏满是惊慌无措,于是赶忙压低声音提醒道:“你的衣衫都湿透了,今儿?你穿的是湖蓝的肚兜,肚兜上?绣着竹枝明月。” “咳咳咳……”吴雅被?梁九功的话尴尬的连连咳嗽,此时她终于意识到自己走光了,于是红着脸捂住了前胸,急急忙忙的朝着皇帝奔去。 她正准备爬上?马背,忽然皇帝伸手抓住她的胳膊,将她稳稳当?当?的放在了马前。 吴雅正要感谢皇帝替她遮丑之恩,忽然斗篷兜头盖下来,将她遮挡的严严实实。 马儿?行出几步之后,吴雅忽然意识到皇帝可?以直接将斗篷给她,为何要将她藏在斗篷里?,还要与她共乘? “万岁爷,奴才可?以披着您的斗篷骑马。” 皇帝没有回答,却愈发迅疾的挥舞着马鞭,呼啸的山风刮开了斗篷,吴雅惊得赶忙抓紧了斗篷,下意识朝着皇帝怀里?瑟缩。 “女子不得入军营,否则杀无赦。”皇帝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 吴雅意识到皇帝在保护她,入军营辕门都需盘查,没有人敢盘查皇帝,所皇帝不大发善心的将她藏在了他的斗篷里?,甚至与她共乘。 “奴才多谢万岁爷体恤。”吴雅感动于皇帝的贴心和克己复礼的边界感。 方才皇帝并没有直接当?面说她走光,给她留足了体面。 “嗯,入了军营需换上?太监服,不准穿女装。” “奴才遵旨。” 吴雅对?皇帝愈发改观,他其实也有体贴入微的时候,还知道为了奴才着想,提醒她穿男装。 皇帝带着她一路风驰电掣,径直入了辕门。 御马又是一阵疾行,就停在了原地,皇帝并未发号施令,吴雅不敢乱动,只?能乖乖坐在皇帝的怀里?。 也不知过去多久,吴雅躲在斗篷里?热的直冒汗,忽然又听到皇帝说了句赐浴。 紧接着包裹她的披风就被?皇帝掀开,吴雅赫然发现自己正身处于明黄的天子幄帐内。 此时梁九功已换上?了太监服,此时正指挥着几个小太监抬浴桶。 方才万岁爷一声不吭地将御马骑进了幄帐内,却克己复礼,对?乌雅氏没有任何冒犯的举动。 万岁爷只?沉默的坐在马背上?与乌雅氏独处,默默良久,他嘴上?虽没有只?言片语,但眼睛却没藏住心思?,到此刻依旧带着温柔笑意。 “乌雅氏,万岁爷赐浴,你快些?去吧,太监衣衫都放在屏风后了。” “奴才多谢万岁爷隆恩。” 吴雅此时浑身难受,身上?还带着烂泥巴的臭味,也顾不得许多,当?即就绕到屏风后沐浴更衣。 吴雅来到屏风后,竟然发现大暖男梁九功准备了好几桶热水,免去她叫热水的尴尬。 已过了掌灯之时,乌雅氏沐浴的身影就这么?倒影在屏风上?,梁九功正下意识瞧着乌雅氏洗头的影子,冷不丁感觉到一股杀意。 他一转头,就看见万岁爷正面色阴鸷的看着他,梁九功意识到万岁爷醋了,顿时哭笑不得。 万岁爷真是愈发小心眼了,连他这个太监都能醋。 梁九功苦着脸无声的给了自己两个大嘴巴子,背过身再不敢去瞧屏风一眼。 吴雅沐浴更衣之后,披散着湿漉漉的头发来谢恩。 此时皇帝正伏案看折子,甚至没空抬头去看她,皇帝似乎很怕热,天子幄帐内放着好些?冰盆,可?皇帝却依旧热的满脸通红。 皇帝放下手中的折子,随手拿起挂在屏风上?的棉帕子走到了乌雅氏面前。 当?皇帝亲自用帕子替她擦头发之时,吴雅简直受宠若惊,赶忙夺过帕子。 “奴才自己来就成,不敢劳烦万岁爷。” “嗯。”皇帝的手顿了一瞬,垂眸收回了目光。 “朕已让人将乌雅白?启抬到这来照顾。” 吴雅本想说不必,可?转念想到皇帝估摸着不想让人知道他带女人入军营,她若在军营里?乱跑,免不得露馅儿?,给皇帝惹麻烦。 于是她乖巧的道了谢,就站在原地等候弟弟前来。 没想到梁九功将他弟弟连人带床给抬了进来,安置在了幄帐西侧的屏风后。 吴雅一看到面色煞白?,不省人事?的弟弟,就忍不住潸然泪下,可?她又不敢哭出声来,只?捂着嘴角悄悄落泪。 “别担心,太医说你弟弟这几日就会苏醒。”梁九功看到乌雅氏担心的直掉泪,赶忙安慰道。 “奴才替弟弟多谢万岁爷救命之恩!”吴雅哽咽道。 是夜,吴雅亲自给弟弟喂药,又仔细替弟弟擦洗之后,就坐在了弟弟的床榻边上?照料。 隔着屏风,她隐隐约约看见皇帝还在伏案处理奏折,而梁九功正站在皇帝身侧伺候。 此时梁九功轻手轻脚来到了屏风后,说皇帝准她在弟弟身边歇息一晚。 吴雅红着眼,感动的朝着皇帝跪地谢恩。 虽然得了皇帝的恩准,但她仍是不敢大意,只?趴在了床榻边上?的小桌子上?小憩。 安静的幄帐内,一时间只?剩下皇帝翻阅奏折的沙沙声。 可?只?有站在皇帝身侧伺候的梁九功才知道,打从乌雅氏入了天子幄帐内,万岁爷将同一本奏折都翻烂了。 而此刻万岁爷似乎在走神,手里?的奏折甚至都拿反了。 此时屏风后传来绵长?的呼吸声,皇帝起身取来披风,径直入了屏风后,将披风盖在了乌雅氏的身上?。 梁九功跟着万岁爷入内,竟然看见万岁爷正俯身偷吻乌雅氏。 不待梁九功震惊,他却赫然发现乌雅氏的弟弟正瞪着震惊恐惧的眼睛,张大嘴巴,将万岁爷偷吻乌雅氏的一幕尽收眼中。 此时万岁爷似乎也发现了乌雅白?启在窥视,竟然伸出手捂住了白?启的眼睛,却依旧没有停下吻。 梁九功:“……” 乌雅白?启:“……” 皇帝对?心爱之人万般思?念的苦楚,终是控制不住宣泄而出,尽数藏在了这让人羞耻的窃玉偷香中。 此时睡梦中的吴雅总感觉嘴巴上?痒痒的,她下意识伸手去挥开。 皇帝不舍的离开她的唇瓣,站在她身侧许久,又替她掖好滑落到肩头的披风,这才转身离开。 而此刻才从昏迷中苏醒的乌雅白?启却瞪着眼睛,满脸错愕和震惊的看着沉睡的长?姐。 白?启忽然意识到一个致命的错误,也许他这些?时日叫隆科多姐夫好几回,压根叫错人了。 皇帝就是他的神,是全天下满人的精神支柱,神喜欢他的长?姐,他的姐夫是皇帝陛下! 白?启此刻激动又自豪,一骨碌爬起身来,正要悄悄的将这个喜讯告诉长?姐,却看见万岁爷身边的梁公公不知何时站在了屏风边上?,正似笑非笑的朝他摇头。 乌雅白?启瞬间意识到梁九功在提醒他保密,于是他乖乖的躺回了床榻上?。 白?启一惊一乍的动作闹出的声响,自然将他的长?姐给吵醒了。 此时听到动静的吴雅揉着惺忪睡眼,看到弟弟正瞪着亮晶晶的大眼睛在看她,她顿时激动的站起身来。 “白?启,你醒了!你感觉如何了?是否感觉到哪儿?不舒服?” “长?姐,我很好,我现在精力充沛,感觉天亮就能上?战场继续杀敌。” 白?启一骨碌爬起身来,慌乱的替姐姐擦拭眼泪。 “好好好,弟弟快来感谢万岁爷的救命之恩,万岁爷特意让御前伺候的太医来照看你,你这条命是万岁爷赏的。” 吴雅边抹泪边替弟弟穿戴整齐,姐弟二人相偕给皇帝谢恩。 “感谢万岁爷救命之恩,奴才叩谢万岁爷隆恩。” “奴才乌雅白?启叩谢姐夫救命之恩……” 空气都凝固了,吴雅听到白?启莫名其妙的叫皇帝姐夫,顿时如遭雷击。 乌雅白?启此时更是狠狠的给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方才他脑袋晕晕乎乎的,就被?长?姐催着来向万岁爷谢恩。 他心里?正想着皇帝陛下是他的姐夫,竟然下意识脱口而出姐夫… “万…万岁爷…奴才的弟弟余毒未清,脑子还不清醒,求万岁爷息怒。” 吴雅被?弟弟一句姐夫给吓破胆,顿时吓得匍匐在地上?求饶。 而此时乌雅白?启却偷眼在看皇帝,发现皇帝陛下不但没有龙颜大怒,怎么?反而还挺高兴的,正朝着他微笑点?头。 白?启正要咧嘴朝着皇帝姐夫笑,忽然后脑勺被?趴在地上?的姐姐一个猛子按住,将他的脑袋按在地上?摩擦。 吴雅此时浑身都恐惧的发抖,弟弟真是疯了,竟敢对?皇帝喊姐夫。 “嗯,无妨,都下去。”此时皇帝凉飕飕的语气传来。 吴雅战战兢兢的抓住弟弟磕头谢罪之后,吓得赶忙拉着弟弟离开了天子幄帐。 她全程不敢抬头看皇帝,就怕再惹怒皇帝。 可?如果她抬头,就能看见皇帝嘴角压不住的笑容。 待到乌雅氏姐弟二人离开之后,梁九功看万岁爷心情不错,忍不住开始多嘴。 “万岁爷,这军营里?也没个细心的女子伺候您,不如明儿?奴才让乌雅氏开了脸伺候可?好?” “不必。”皇帝拿起被?耽搁一整晚的奏折,开始认真批阅。 梁九功早知道会是这个答案。 可?他实在不甘心,万岁爷明明就喜欢乌雅氏,却逼着自己将这份爱意藏在暗处,不愿意见光,到头来万岁爷依旧是孤零零独自一人,爱而不得。 梁九功心疼万岁爷,巴不得乌雅氏早些?成为万岁爷的女人,陪着万岁爷。 “万岁爷,可?您明明就很喜欢乌雅氏,为何就不能将她留在身边。” 此时敌袭的战鼓声四起,皇帝忽然长?叹一口气,幽幽道:“朕不知此战胜负,不知是否有归期,甚至不知生死,既不能许她未来,就不必打扰她的人生。” 梁九功眼角酸涩,忍不住悄悄低头抹泪。 万岁爷的战场从不在平三藩,而是在北边,若万岁爷失败,就不会将乌雅氏留在身边陪他受苦。 此时梁九功在心里?无比期望乌雅氏和万岁爷之间能早日开花结果,万岁爷太孤独了。 而此时吴雅和弟弟离开天子幄帐没一会,四面八方就响起了敌袭的战鼓声。 “长?姐,你快些?去万岁爷身边待着,我要去迎敌了!” 白?启说着就拉着长?姐的手回到了天子幄帐外?,转身就冲入了人群中消失不见。 吴雅正忧心忡忡的转身,却看见皇帝换上?了铠甲,正准备御驾亲征。 皇帝见穿着太监衣衫的乌雅氏,凝眉伸手将她拽入幄帐内。 此时四周响彻此起彼伏的厮杀声,皇帝二话不说,褪去铠甲,将贴身穿着的锁子软甲披在了乌雅氏的身上?。 “万岁爷使不得,这锁子甲刀枪不入,乃护身至宝,奴才卑贱之躯,岂敢…” 吴雅话还没说完,皇帝已经披着铠甲匆匆离开。 此时梁九功也取来了一身镶黄旗小兵的甲胄,匆匆忙忙替乌雅氏换上?。 “公公,我们现在要去哪?”吴雅穿好铠甲之后,不知所措的看向梁九功。 “你立即随杂家?走,咱去后山与伤兵们呆在一起。” 梁九功谨记万岁爷的嘱咐,时刻都要护在乌雅氏身边。 二人在不绝于耳的厮杀声和红衣大炮的轰鸣声中艰难前行。 后山的山洞里?安置着受伤的士兵和军医,吴雅和梁九功躲在了山洞内,可?随着越来越多的伤员被?源源不断的送入山洞内,军医们开始忙不过来了。 眼看着梁九功都开始主动帮着军医包扎伤员,吴雅也坐不住了,于是主动开始帮忙救治伤员。 “乌雅氏你怎么?来了,血淋淋的多瘆人啊,你快些?去一边坐着。” 梁九功正对?着一个眼睛里?嵌着一块碎石的伤兵束手无策,见乌雅氏来了,赶忙催着乌雅氏快些?离开,免得被?吓着。 “梁公公,奴才的玛嬷曾是医女,奴才能帮忙。” “麻沸散和金创药呢?” “用完了。”一个军医满眼无奈的叹气道。 人命关天之时,吴雅来不及多说,用药酒冲洗了手指,又往伤兵口中塞了团碎布,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她径直伸手将伤兵眼中的碎石给生生抠了出来。 那伤兵顿时疼晕了过去,吴雅才用草木灰给伤兵止血完,此时又送来好些?被?红衣大炮炸断手脚的伤兵。 吴雅凝眉用烈酒将干净的纱布浸透,揉成一团,塞进了一个伤兵腹部伤口的大洞里?。 “梁公公,过来帮忙按住他的伤口,一直到不渗血为止。” 梁九功和军医们都被?乌雅氏这彪悍野蛮的救治方法给震慑的说不出话来。 “诶诶诶,来了……”梁九功哆哆嗦嗦的凑上?去按住了还在渗血的伤口。 此时一个老军医终于忍不了那完全不懂医术之人草菅人命的行径,忍不住破口大骂:“疯子,老夫行医三十多年,就没见你这么?治疗伤员的,如此粗暴的处理伤口,定会感染而亡。” 吴雅此时正用浸透药酒的布条直接捅进一个伤兵大腿上?贯穿的伤口,动作粗暴的将布条从伤口另一端扯出,反复的拉扯,将嵌入伤口的脏东西清洗出来。 她并没有停下手中动作,只?面色凝重喊道:“只?有活下来才有资格被?感染,命都没了,还顾及这些?做什么??医者仁心,救命要紧,我没功夫在伤兵身上?绣花。” 吴雅将干净的纱布直接填入了伤兵清理好的伤口,转头就去处理那些?炸断手脚的伤兵。 而众人看到吴雅怎么?处理断肢之后,更是目瞪口呆。 她就像处理断了腿的猫狗似的,将伤兵断肢上?的血管给扯出来,直接打结止血。 可?如此毫无章法的方式,却出乎意料地迅速止住了血流不止的情形,让伤兵免于失血过多,当?场毙命。 吴雅其实并没乱来,后世的军医就是如此无所不用其极的与死神赛跑,抢救伤兵。 甚至后世的军医,还会用502胶水直接堵住伤口止血。 老军医看着不再飙血的伤员,忽而沉默的垂首。 渐渐的,许多军医开始学着乌雅氏的方式治疗伤员。 连梁九功都开始学着乌雅氏的方式治疗伤员,甚至开始熟练的扯出伤兵的血管,打结止血。 吴雅没想到才来军营就遇到一场恶仗,源源不断的伤员送入山洞内救治,她初时还在惋惜生命的流逝,可?渐渐的就没有时间伤春悲秋,只?麻木的开始救治伤兵。 皇帝被?奴才们簇拥着来到山洞处理伤口之时,就看见乌雅氏浑身染血,正在给一个炸断腿的士兵处理伤口。 皇帝捂着淌血的额头,下意识要走到她身边,却被?眼疾手快的梁九功搀扶着坐在了乌雅氏的身后。 此时梁九功边熟练的帮助太医给万岁爷处理胳膊上?的伤口,边压低声音,将乌雅氏的所作所为禀报给万岁爷。 皇帝听到梁九功说她安然无恙,还用特殊的法子处理伤员,忍不住抬眸看向正在处理断肢的女人。 她总能在人群中大放异彩,让他惊喜,耀目的让人无法忽视。 皇帝包扎好伤口之后,再次换上?铠甲亲自上?阵,鼓舞军心。 这场恶战直到第二日傍晚才偃旗息鼓,短短两日,吴雅已然看多了生死,甚至主动送走了几个活着也是煎熬的伤员。 直到伤员渐渐减少,军医们能控制局面,吴雅才沉默的离开了山洞内。 “乌雅氏你辛苦了,万岁爷方才派人来传话,让你好好歇息两日,并赐浴。” “万岁爷如何了?”吴雅客套的询问道。 “云贵素来易守难攻,八旗军都是北方人,哪里?受得了南边的的气候,病倒的和被?毒瘴毒死的不计其数。” “红衣大炮和火铳都上?阵了也不顶用,吴三桂那反贼草蛇灰线埋线千里?,早年间就悄悄加固了城墙,先登云梯都上?不去。” “那投石呢?将火药用投石器投入城楼内,炸开城门。” “没用的,城池都是当?地最坚硬的花岗岩修葺而成,火炮火药甚至连浅坑都炸不出。” 梁九功忍不住愁眉苦脸,唉声叹气:“眼看着雨季即将来临,毒瘴又将随着南风侵袭,又不知要死多少人。” “万岁爷定能想到破敌妙法。” 吴雅的语气极为笃定,康熙帝是雄才大略的皇帝,想必已经想到了对?付叛军的办法。 果不其然,梁九功又开始絮絮叨叨的说皇帝派人在盘龙江上?游修筑堤坝,准备水淹昆明城。 “万岁爷是仁君,给了城中叛军五日时间,五日内离开城内的百姓均不杀之。” 吴雅被?皇帝想出的办法,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可?想到满人在江南的扬州十日不封刀和嘉定三屠的暴行,皇帝的办法已经算仁慈,至少皇帝给了城内百姓逃跑的时间。 正文 第046章 “可是这?雨季一旦来了, 毒瘴也紧随而至,又不知要死多少无辜之人。” 梁九功忍不住唉声叹气。 吴雅也忍不住愁眉苦脸,她?很担心才痊愈上战场的?弟弟, 会再次遭遇不测。 此时?不远处的?河滩边上出现了几声突兀的?爆炸声, 吴雅吓得站起身来。 “别怕, 那是火器营在赶制火炮呢。” 此时?一个被火药还是什么东西崩的?灰头?土脸的?圆脸青年, 从冒烟的?帐篷里冲出来, 蹲在河边洗脸。 “戴梓,你又在做甚!”一个匆匆赶来的?兵士满脸怒容的?呵斥道。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 吴雅登时?眼前?一亮,拔腿就往戴梓身边疾步而去。 “哎呦乌雅氏你慢些。” 乌雅氏走得很快,梁九功要小跑着才勉强跟上她?的?步伐。 “公公,这?戴梓是何官职?其实奴才对?火器很感兴趣,能否让奴才跟在戴先生身边涨涨见识?” “戴梓…哦哦杂家想起来了,他是个投笔从戎的?书生,三?藩之乱祸起之时?, 在康亲王身边伺候, 还献上了他发?明的?连珠火铳。” “为何奴才没看到有八旗军装备连珠火铳?” 吴雅记得历史上清代天才兵器学家戴梓发?明的?连珠火铳就是古代的?机关枪,能连发?二十八发?子弹。 历史上康熙十三?年,吴三?桂叛乱, 戴梓毅然决然投笔从戎,向朝廷献上了他研发?的?神兵利器二十八连发?火铳, 这?种火铳威力惊人,戴梓一时?间在朝野名声大噪。 这?种连发?火铳问世的?时?间甚至比欧洲都早了两百多年。 可惜康熙觉得大清是马上得天下, 不稀罕这?种奇技淫巧。 若连珠火铳能够延续下来并广泛推广, 恐怕晚清时?期也不会如此丧权辱国。 “火器都是花把式。”梁九功忍不住摇头?叹气。 “他做的?火铳虽然能连发?二十八下,但是火药最怕潮, 云贵气候潮热,时?常要冒雨作战,吴三?桂那狗贼也防着咱的?火铳,时?常趁着暴雨夜袭,火铳十之八九都哑火了。还不如刀剑有用。” “你要去戴梓身边玩两天也成?,但不准碰那些容易走火的?枪炮。”梁九功语气严肃的?叮嘱道。 “是是是,都听?您的?。”吴雅三?步并两步入了那顶发?黑的?帐篷里。 帐篷里都是浓烈的?硫磺硝石的?味道,此时?几个火器营的?人正在拿着秤砣精确配比制作火药。 吴雅走到那几人身边,随口问了一句:“当前?制作火药的?配比有标准依据吗?” 乌雅氏问的?这?个问题不算什么机密,梁九功都能答腔。 “这?火药配方是硝八成?,硫一成?,炭一成?。这?是沿袭前?明的?配方,威力惊人。” 吴雅诧异凝眉:“为何没有试验过别的?配比,前?明留下的?东西未必就是精华,也有可能是糟粕。” 此时?戴梓听?到眼前?这?面?嫩的?小太?监张口就说老祖宗传承下来的?火药配方是糟粕,顿时?怒不可遏。 “这?位公公倒是见多识广,在下这?辈子只见过这?一种糟粕的?火药配比,不知公公可有什么惊天动地的?良方?不如公公指点一二如何?” 吴雅知道类似戴梓这?种技术型的?专家只能以理服人,给出更强大的?经验和实践让他臣服。 她?今日踏入这?火器营的?帐篷里,其实就存了不该有的?心思。 此时?吴雅抓过放在桌案上的?纸笔,刷刷刷的?写下了黑色火药的?配方。 黑色火药在1825年才会问世,这?种火药杀伤力更大,且配方内的?含硝量较低,更容易防潮吸湿,便于久存,爆炸力惊人。 梁九功凑着脑袋瞧了一眼,纳闷的?挠头?:“这?硝、硫、炭的?配组比率你改成?了七五成?,一成?,和一五成?,如此细微的?改动能有何不同?” “不,我要的?硝和硫粉与寻常的?不同,寻常的?材料只是简单舂碾压碎成?粉末,压根无法?使硫磺和硝充分燃烧。” 古代压根没有技术提纯这?些元素,单纯的?舂碾压根无法?去掉杂质,只会降低火药的?杀伤力。 “戴梓留下,其余等?人都出去等?着。” 吴雅知道自己?将不属于这?个朝代的?战争杀器带到冷兵器时?代,可能会沦为战争罪人。 她?留了一个心眼,只让戴梓留下,只因历史上的?戴梓并不是一个狂热的?战争狂魔,他甚至并未将杀伤力十足的?二十八发?火铳再次改良和普及。 只因戴梓称上天有好生之德,他担心子孙后代将没有活人,不愿意让危及苍生的杀器祸害人间。 此时?戴梓正一脸茫然的?看着眼前?的?小太?监将硫石粉末加入热水中搅拌溶解。 她?又取来玻璃罐子将蒸腾的水雾收集起来,刺鼻的?硫气让戴梓难受的?睁不开眼,这?些硫气有毒。 此时那小太监被熏的直咳嗽,都被熏的?直掉泪。 随着水汽的?蒸发?,玻璃器皿的底部留下了许多粉末。 紧接着她?又如法?炮制,继续蒸煮硝石粉末。 当看到小太?监收集的?细腻无比的?硝石粉和硫磺粉之后,戴梓的?眼睛都亮了。 小太?监说这?只是最粗糙的?提炼方式,真不敢想象若精细的?提炼,又该多惊世骇俗。 “戴先生,您设计的?火铳都是在前?膛中放入弹丸,然后在药室中装填火药,再点燃引线?,借助火药被点燃产生的?推力,推动弹丸从前?膛射出。” “如果,我说如果,如果我们不用实心弹,而是在弹丸里填充点别的?东西,能不能提高杀伤力?” 戴梓还以为这?小太?监有什么奇思妙想,于是不屑的?笑道:“你说的?是散弹枪吧,宋理宗开庆年间早有了,史料《宋史·兵志》都有明确的?记载。” “这?散弹枪弹丸里装着碎瓷,石子和少量火药,声音挺大,但只是假把式,只能产生大量的?火光和声响,作为吓唬人的?工具而已,几乎对?敌人并没有太?大的?杀伤力。” “戴先生,倘若将散弹枪的?弹丸换成?铁砂或者别的?呢?若一颗弹丸射出,能像开花似的?,炸开无数小弹丸,将敌人给打成?蜂窝状。” “你……”戴梓被这?个小太?监说的?歹毒的?话噎得哑口无言,小太?监说的?方式他也曾秘密实验,那效果简直让人发?指。 用来做实验的?猪身上都是密密麻麻的?伤口,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的?好肉,那头?猪最后是在痛苦的?哀嚎中浑身失血暴毙。 戴梓在做了那次恐怖的?试验之后,就悄悄将设计图纸给烧了。 “倘若,我们再给弹丸穿上薄铜衣,再用更高纯度的?火药填充作为推力,是否射程更远,杀伤力更致命。” “魔鬼!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造什么杀孽!”戴梓终于忍无可忍怒喝道。 “先生,我只是想尽快以杀止杀,平息三?藩之乱的?浩劫。眼下只有您能帮助我,为了天下苍生,您也不想我将这?些恶毒的?方法?公之于众吧。” 此时?戴梓又惊又怒,他的?手已按捺不住握紧了腰间的?佩剑,这?个小太?监简直就是活阎王,她?说的?每一件利器一旦问世,天地都要同寿了。 此时?那小太?监却?丝毫没有半分恐惧,还转身将后背对?着他,低头?调制火药。 当小太?监提炼过的?硫磺和硝调制的?火药轻而易举的?将石板桌子炸的?四分五裂的?时?候,戴梓眼前?一黑,险些没有站稳。 这?是他这?辈子见过最可怕的?火药,甚至只要一小撮,就能超过百倍的?寻常火药。 此时?戴梓恐惧的?瞪圆眼睛,但这?火药的?巨大威力也同时?让他亢奋,他研究了一辈子的?神兵利器,没有一件能敌得过小太?监提炼的?火药。 如此神威的?火药,她?却?轻描淡写的?说是粗制滥造。 戴梓恐惧而钦佩的?凑到了小太?监身侧,激动的?不知该说些什么。 “戴先生,这?东西能炸开花岗岩修葺的?城墙了吗?若不够,我还有更好的?东西…” “不不不,够了,足够了!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说的?更好的?东西,可否答应我,不要让你口中的?东西问世。” 吴雅莞尔,郑重的?点头?应允。 “先生,今日这?火药,是您自己?研制,我只是给您打下手,与我无关。” “这?天大的?军功你怎么自己?不要?”戴梓没想到这?小太?监竟然如此清高的?不慕名利,对?他钦佩愈甚。 “今日我所做作为,非但无功,甚至有罪。”吴雅苦笑道。 戴梓默然,转头?就让人按照小太?监的?配方重新配比火药,让人按照新的?方法?提炼硫磺和硝石。 吴雅则被戴梓带到了只有他能进出的?青顶帐篷内,帐篷里都是瓶瓶罐罐和各种各样奇怪的?火器。 “你方才说的?散弹枪,我早就做出来了,只不过威力太?渗人,我怕造孽。”戴梓将一把奇怪造型的?火器递给了小太?监。 吴雅对?着靶子打了一枪,却?不满足于弹丸的?威力,又忍不住开口道:“不如将弹丸做成?尖头?状试试?” “再于弹头?位置填充铅,铅比较软还有流动性,遇到阻力还会变形,弹丸入肉之后,铅能撑开和撕裂弹头?尖端的?任何阻拦物,如同花瓣似的?张开,而且还会不断的?变形和翻卷,让伤口变得更大,铅头?脱落后的?碎屑,还能在皮肉内产生新的?伤痕,杀伤力会更大。” 铅在古代并不算什么稀罕物,甚至被广泛应用,比如女?子用来敷面?的?铅粉,所以并不难收集。 “够了,你是不是做过实验,否则为何如此清楚效果?”此刻戴梓藏在身后的?匕首已然出鞘。 “没有,先生,对?不起,我只是太?想尽快结束战乱了。” 吴雅也觉得方才说的?有些过了,她?说的?是□□的?原理,这?种恐怖的?□□甚至因为太?过于残忍,在战争中被永久禁用。 戴梓此刻面?色铁青,听?到小太?监说没有试验过,才强迫自己?收起杀心。 “这?位公公,我做的?散弹枪按照你的?配方来配置弹丸足矣,这?些新弹丸我测试过,防潮效果不错,在雨天使用不会立即哑火了。” “好,你再将这?火铳改短一些,现在的?枪身太?长,战场上装药填弹和射击均不便,不但射速慢、射程还近,风雨天效果更是极差。” “将火铳该短之后,再装□□,就是刺刀,近距离短兵相接方便应敌。” 吴雅太?想尽快结束这?场旷日持久的?鏖战,她?必须带着弟弟平安回家。 与此同时?,梁九功趁着乌雅氏与戴梓研究神兵利器的?间隙,悄悄的?将今日的?所见所闻告诉了万岁爷。 皇帝素来对?那些奇技淫巧嗤之以鼻,听?到梁九功那狗奴才也不拦着乌雅氏靠近那些危险的?火器,顿时?怒不可遏。 此时?听?梁九功说乌雅氏还在与戴梓钻研危险的?火器,皇帝顿时?忧心忡忡,起身赶往火器营。 皇帝才靠近河滩边的?密林,忽然密林内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恐怖轰鸣声。 一顶帽子被炸得四分五裂,从密林中飞出,径直落在了河中。 “哎呦那是乌雅氏的?帽子!!”梁九功吓得惊呼一声,完了完了,他就不该将乌雅氏留在火器营这?么危险的?地方。 此时?梁九功吓得屁滚尿流,踉踉跄跄的?往爆炸声传来的?方向狂奔。 一阵劲风刮过,梁九功看见万岁爷运轻功腾空而起,扑向了密林内。 梁九功撒腿冲入密林内,就看见万岁爷正惊慌失措的?跪在碎石堆里徒手扒着碎石。 碎石里被炸的?红白焦黑的?碎肉扎的?梁九功泪眼汪汪。 完了,今儿他的?小命也保不住了。 梁九功吓得扑到乱石堆里,边哭边拼命扒拉着碎石。 眼看着一截焦黑的?手臂赫然出现在眼前?,梁九功哆哆嗦嗦的?伸手去抓,可他还没用力,那断肢就这?么生生的?被他给拽了下来。 “滚!都滚!不准伤她?!”皇帝忽然崩溃的?嘶吼道。 奴才们被万岁爷歇斯底里的?怒喝声吓得从碎石堆里逃离,梁九功绝望的?跪在地上,看着万岁爷边哭边徒手挖开锋利的?碎石。 眼看着万岁爷的?手指都被刮的?血肉模糊,梁九功顿时?心疼的?嚎啕大哭。 此时?他的?肩膀被人拍了拍。 “梁公公,万岁爷怎么了?” 熟悉的?声音陡然在他耳畔炸开,梁九功脑瓜子嗡嗡作响了片刻,才反应过来那声音是乌雅氏。 “呜呜呜呜呜呜,乌雅氏,你快去瞧瞧万岁爷,他方才以为你被炸死了,在亲自给你挖尸呢,他不准我们帮忙,手都挖烂了呜呜呜……” 一旁的?戴梓含泪补了一句:“万岁爷定知道你献出了神兵利器,以为你被炸死,为国捐躯了,如此惜才之心,着实让人动容。” 还跪在地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梁九功无奈的?瞪了一眼添乱的?戴梓,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只能拽着乌雅氏冲向万岁爷。 此时?皇帝万念俱灰的?拼命扒开碎石,随着越来越多的?碎肉被挖出来,皇帝渐渐崩溃和绝望的?恸哭起来。 “玛琭,不准死,朕不准你死,玛琭…” 皇帝泪如雨下,翻开的?指甲沁出的?血,将焦黑的?碎肉都染红了。 “万岁爷,奴才在这?…”吴雅没想到皇帝如此爱才,甚至会为了她?的?死而掉泪。 此时?她?的?心中升腾出五味杂陈的?奇怪感觉,只觉得心尖弥漫酸涩绵密的?痛。 吴雅下意识伸手抓住了皇帝的?手腕。 此时?皇帝忽然顿在原地,抬眸与她?对?视,吴雅被皇帝泪流满面?,笑中带泪的?模样惊的?愣怔在原地。 “万岁爷…奴才在这?呢…”吴雅说话的?语气都忍不住发?颤,她?鼻子一酸,莫名跟着掉泪。 皇帝空洞哀伤的?眼神渐渐聚焦,沉默的?盯着她?的?脸,目不转睛。 “万岁爷…”吴雅哽咽的?不知该怎么安慰皇帝,她?第一次看到皇帝掉泪,此刻他脸上的?哀恸和绝望的?眼泪还在不断落下。 可他的?嘴角却?忍不住上扬,露出比哭还让人心疼的?笑容。 就在此时?,皇帝忽然背过身去,垂着脑袋剧烈的?喘息着。 “呵呵呵呵……” 吴雅的?耳畔忽然传来皇帝低沉嘶哑的?笑声。 “这?火炮威力甚好,朕很满意。” 皇帝松开了吴雅的?手,缓缓站起身来,依旧背对?着她?。 原来皇帝真的?是因为惜才,才会为她?落泪,吴雅心中莫名失落,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涌出这?种莫名其妙的?失落感。 此时?皇帝一扫方才大喜大悲的?失态,板着脸入神机营商议政务。 而此刻梁九功浑身都吓得瘫软了,悄摸的?凑到了乌雅氏的?身边。 “哎呦我的?姑奶奶啊,你怎么把帽子给丢了,杂家方才看到那帽子,魂都吓没了。” “梁公公,奴才方才在打靶子,这?红缨帽太?宽了,遮挡住奴才的?视线,奴才就去换了一顶窄檐的?瓜皮帽子。” “那帽子奴才本挂在树杈上,可奈何火炮威力太?大,把奴才的?帽子给炸飞了。” “那那那…那乱石堆里的?碎肉是什么?杂家方才还抓断了一截手。” “啊?那是一头?猪,奴才和戴先生在用猪实验改良的?燧发?枪威力如何,那猪都被射成?了筛子,奴才担心有人误食,于是就索性以实验的?猪为靶子,实验改良火炮的?威力。” 梁九功听?到方才万岁爷在为了一头?被炸烂的?猪哭天抹泪真情?流露,顿时?气的?捂住心口。 “哎,枉费万岁爷为了一头?不开窍的?笨猪在伤心落泪。” 梁九功忍不住剜了一眼还傻呵呵不明所以的?乌雅氏。 “可不是么…阿嚏…”吴雅正与梁九功说笑,忽然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从火器营回来之后,吴雅就被皇帝下旨禁足于天子幄帐内不准外出。 吴雅也知道今日闹的?乌龙让皇帝丢了面?子,于是乖乖的?躲在幄帐内伺候皇帝端茶倒水的?细活。 有乌雅氏在万岁爷身边伺候,梁九功也彻底胆儿肥了,将太?医前?几日准备的?那些万岁爷嫌弃苦,不肯喝的?汤药和药膳一股脑的?都安排上了。 此时?吴雅端着一盏黑漆漆的?药,捧到了皇帝的?面?前?。 “万岁爷,这?是养血的?良药,前?些时?日您受了伤失血过多,太?医说您近来气色不佳,让奴才端来给您服用。” “不喝,苦。”皇帝正埋头?处理军机秘折,皱着眉直截了当拒绝。 吴雅早有准备,赶忙将准备好的?花花糖又捧到了皇帝的?面?前?。 “万岁爷,这?花花糖可好吃了,您喝完药吃一口花花糖就不苦了。” “朕才不是三?岁小孩,别想拿糖哄骗朕喝药。” “万岁爷……”吴雅尴尬的?挠头?,皇帝的?防骗意识还蛮高,着实不好骗。 吴雅正头?疼的?不知所措,忽然皇帝放下了折子,抬眸看向她?。 “这?药补血气?”皇帝盯着乌雅氏苍白憔悴的?脸,若有所思。 吴雅乖巧的?点点头?。 “女?人能喝吗?” “啊?奴才不知道,奴才这?就去问问太?医…” “回万岁爷,这?药百无禁忌,连乌雅氏都能喝。”守在幄帐外头?的?梁九功猜到了万岁爷的?意思,赶忙开口说道。 梁九功此刻心内百感交集,万岁爷打小就爹不疼娘早亡,八岁就当了皇帝,压根没有人教过他如何去爱一个人。 皇帝对?感情?的?懵懂和偶尔的?幼稚行为,甚至让梁九功都忍不住心疼。 梁九功愕然发?现,在万岁爷对?待乌雅氏的?点滴中,他甚至还看到了顺治爷对?待董鄂妃的?影子。 万岁爷竟然在笨拙的?学着顺治爷的?方式,小心翼翼去对?待喜欢的?女?子。 没有人会真心实意教他该如何面?对?这?些寻常人再普通不过的?情?爱,万岁爷身边围绕的?都是阿谀奉承之人。 碍于帝王的?威严,万岁爷更是不曾开口问该如何喜欢,他就这?么小心翼翼地用最笨的?办法?,笨拙的?爱着乌雅氏。 “哦,那你先喝给朕瞧瞧,你觉得不苦再说。”皇帝将漆黑的?汤药推开。 “奴才遵旨…” 吴雅快被梁九功这?个专坑队友的?猪队友气哭了,这?家伙每次到关键时?刻一定掉链子,把她?气的?七窍生烟。 此时?她?无奈的?端起那碗乌漆嘛黑的?药,闭着眼睛仰头?开始喝起来。 入口是苦涩和辛酸的?奇怪味道,吴雅喝得快吐了,放下药盏就皱着脸,焦急的?抓起一块花花糖塞进了口中。 糖的?甜腻都压不住满嘴的?苦涩,吴雅艰难的?咽下花花糖,挤出一丝谄媚的?笑。 “万岁爷,这?药真好喝,吃块糖一点都感觉不到苦。” 皇帝似笑非笑看着她?,忽而幽幽道:“既如此,今儿开始你就陪着朕一块喝药吧。” 吴雅简直欲哭无泪,只能无奈的?谢恩。 待到伺候皇帝喝药之后,吴雅就乖乖的?站在一侧,开始给皇帝剥荔枝吃。 荔枝在北边是奢侈品,可在南边却?并非什么稀罕物,路边都能揪下一大把。 吴雅剥好荔枝之后,正要伺候皇帝吃荔枝,可皇帝却?板着脸让她?先尝酸甜。 吴雅本就喜欢吃甜腻的?水果,此时?更是堂而皇之的?假公济私,连续尝了好几颗荔枝,才告诉皇帝荔枝味道绝佳,可以入口。 皇帝真是难伺候,所有入口之物都得让她?先尝尝好不好吃,若不好吃,皇帝就不愿意吃。 吴雅刚开始还有些拘束,可渐渐的?也开始抖机灵起来,往往遇到好吃的?美味佳肴,她?就会多尝两口,满足口腹之欲。 她?躲在幄帐里伺候皇帝才不到半个月,整个人都变得愈发?珠圆玉润了,脸颊更是红润细腻,气色绝佳。 这?些时?日,皇帝几乎夙兴夜寐,随着前?方战事焦灼,皇帝御驾亲征督战也越发?频繁。 这?日傍晚,吴雅正躲在幄帐里给皇帝剥莲子,准备熬些莲子羹给皇帝清心降火,皇帝这?两日睡的?不好,太?医说皇帝心火旺,要降降火。 此时?幄帐外传来嘈杂的?人声和梁九功焦急的?声音:“慢些慢些,再慢些。” 吴雅心下一沉,赶忙掀开了幄帐门帘,果然看到皇帝后背插着一支羽箭,正被人抬入幄帐内。 皇帝在前?线简直就是个拼命三?郎,每回御驾亲征回来,身上总是大小伤不断,吴雅初时?还会惊慌,可渐渐的?也就习以为常。 此时?她?不慌不忙的?帮着太?医拔出皇帝后背的?箭,包扎好伤口。 正值酷暑难耐之时?,吴雅担心皇帝身上的?伤口发?炎,于是让人多加了几个冰盆降温。 皇帝服下了麻沸散,此刻正在昏迷中,吴雅取了帕子,仔细替皇帝擦拭脑门上的?冷汗。 就在此时?,皇帝忽然痛苦的?嘤咛起来,吴雅没听?清楚皇帝在说什么,于是将耳朵凑到皇帝的?唇边。 “玛琭…” 吴雅诧异的?张了张嘴,皇帝竟然在叫她?的?名字。 正文 第047章 “万岁爷, 玛琭在这呢,您要吩咐奴才?什么事儿??” “玛琭…别?走…”昏迷中的皇帝哑着嗓子喃喃道。 “好好好,奴才?哪儿?也不?去, 就在万岁爷身边呆着。” 吴雅说着, 正准备收回给?皇帝擦汗的手, 冷不?丁手腕被?抓住, 皇帝的手掌贴着她的手腕眨眼就扣紧了她的手掌。 吴雅惊的赶忙挪了挪手掌, 可皇帝却收紧了力气,二人?彻底十指紧扣。 吴雅惶恐的准备掰开皇帝的手, 忽而听到皇帝哑着嗓子呢喃了一句:“玛琭,玄烨好痛…” 吴雅的手顿在原地,她满脸错愕的看向凝眉沉睡的皇帝。 她见惯了皇帝流血受伤,却从不?曾见过他委屈的喊疼,他的神情?永远淡漠,甚至刮骨疗伤之时?,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所?有人?都?只记得他是皇帝, 却都?忘了他也只是个有血有肉的凡人?。 吴雅有一瞬间哽咽, 只会在睡梦中喊疼的皇帝很让人?心疼,吴雅盯着皇帝皱紧的眉头,忍不?住伸手轻轻为他抚平。 吴雅的手被?皇帝桎梏, 无法脱身,于是索性坐在了床榻边上, 趴在床边照顾皇帝。 梁九功端着托盘入内之时?,就看到乌雅氏正趴在床边, 她和万岁爷的手十指紧扣, 难分彼此?。 幄帐内的冰盆散发丝丝凉气,梁九功忍不?住哆嗦起来, 看到乌雅氏正揉着惺忪睡眼求助的看向他,梁九功顿时?计上心来。 万岁爷今儿?受伤回来,他多少也要让万岁爷吃块糖,而乌雅氏就是万岁爷最想要的糖。 此?时?梁九功轻手轻脚的走到了床榻边。 “哎呦,这冰盆也忒冷,太医方才?还?说不?够冷,一会杂家还?得再加两个冰盆来,杂家怕万岁爷受不?住寒冷,一会你来伺候万岁爷暖床。” “啊,可…” 吴雅话还?没说完,却见梁九功朝她做了噤声的动作。 “军营中都?是男子,要么就是杂家这样的太监,你想让谁给?万岁爷暖床?” 吴雅被?梁九功这番话堵的无法反驳,她垂眸看着皇帝毫无血色的苍白脸颊,只能乖乖点头应允。 吴雅缓缓的将自己的手从皇帝的掌心抽离,起身准备暖床。 她去简单洗漱了一番,换上了梁九功那厮不?知?从哪里寻来的让人?羞耻的衣衫。 此?时?幄帐内冷的让人?起鸡皮疙瘩,吴雅抱着手臂,轻手轻脚的躺在了皇帝的身侧。 她担心皇帝着凉,忍着羞意,往侧躺的皇帝怀里挪了挪,窝在了皇帝的怀里。 她不?确定皇帝是不?是还?凉,又战战兢兢的伸手去摸皇帝的手掌。 皇帝的手掌此?时?还?有稍许微凉意,吴雅心中骇然?,又往皇帝怀里挪了挪,这下二人?之间已?然?严丝合缝,再无法靠近半分。 吴雅羞红脸,她一抬头,眼前赫然?出现皇帝苍白的脸。 皇帝本就生的白净,此?时?更是苍白的让人?心惊肉跳,吴雅看着皇帝憔悴的容颜,心里莫名堵得慌。 当意识到自己僭越之时?,她的手已?鬼使神差的抚上了皇帝冰凉的脸颊。 吴雅吓得缩回了手,闭紧了眼睛。 此?时?耳畔忽然?传来灼热的呼吸声。 “玛琭…” 睡梦中的皇帝忽然?翻身躺在了她的身上,正在吻她的耳朵。 玄烨此?时?正在迷梦中,这旖旎的梦他时?常做,但今日却逼真的让他无法自拔。 他甚至能嗅到她发丝间的馨香,得到了她低吟的回应。 他如从前在梦中那般,开始与心爱的女人?温存厮磨。 今日的梦简直逼真的让他忘乎所?以,玄烨几乎迫不?及待的除去了她身上碍眼的衣衫,与她坦诚相见,恨不?得将她揉进骨血里。 而此?时?吴雅简直快被?皇帝的举动吓哭了,二人?之间已?然?没有衣衫蔽体,皇帝的吻迷乱而炙热。 随着他狂乱的吻不?断下移,吴雅又羞又怒,忍不?住伸手推了推伏在她身上作恶的皇帝。 倏然?她的双手被?皇帝抓住,蛮横的压在了头顶。皇帝似乎还?在半梦半醒间,感觉到她的抗拒,竟然?再次将吻落在她的耳畔和脖颈间。 “玛琭,朕心悦你,不?要拒绝玄烨可好…” 皇帝的声音染着低沉沙哑的欲,带着无尽的蛊惑。 吴雅有一瞬间的失神,她竟然?听到皇帝说喜欢她? 吴雅无奈苦笑,她恨自己竟然?堕落的对皇帝今晚的靠近并不?反感和抵触。 而此?时?皇帝的表白,恰恰狠狠的将她扇醒了。 想必皇帝对每一个与他欢好的女人都是如此?,她怎么能沉沦在皇帝如此?廉价的喜欢里! 此?时皇帝的欲念正缓缓对她侵占,吴雅吓得惊呼了一声。 “万岁爷,您快醒醒啊!” 她的声音刻意拔高,原本微眯着眼,眸色迷离的皇帝渐渐睁开眼睛,满眼错愕的与她对视。 皇帝忽然?眼神慌乱的离开了她的身体,转身背对着她。 “出去!” 皇帝的语气比从前更为冰冷,吴雅只觉得方才?在床榻上与她缱绻柔情?的男人?,压根就不?可能是冷血无情?的皇帝。 此?时?闻声而来的梁九功也急急入内,看到乌雅氏满身的欢爱痕迹,顿时?喜不?胜收,他压下嘴角的笑意,赶忙背过身去。 “梁九功,杖五十。”皇帝怒不?可遏,若没有梁九功这死奴才?从中作梗,今夜他也不?会冒失莽撞的差点要了乌雅氏的身子。 吴雅此?时?吓得跪在了地上,就怕皇帝会以为她刻意勾引他,将她拖出去砍了。 “出去。”皇帝懊恼的捂着眼睛,不?知?该如何面对心爱的女人?,希望方才?的唐突没有吓着她。 而此?时?吴雅的脑子里还?回荡着皇帝说喜欢她,可皇帝这冷冰冰和厌恶的态度,哪里有半分对她喜欢的样子? 显然?他在床榻上的话都?是在诱骗女人?而已?。 吴雅万分庆幸自己清醒的及时?,并没有被?皇帝糟蹋了清白的身子。 自从那晚的意外之后,吴雅再没有在皇帝的幄帐里值夜,而是在入夜之后,被?梁九功安排在了隔壁的帐篷里歇息。 随着改良的火炮和火铳大批量装备在军中,这几日频频传来捷报,叛军的铁骑重甲在火炮和火铳的火力之下,简直如摧枯拉朽。 短短七八日,八旗精锐就连破数座城池,所?过之处,从前狂妄自大的叛军竟如纸片般脆弱,几乎望风而逃。 八月二十九这日,昆明城破,历时?多年的三藩之乱,随着吴三桂的下落不?明而告终。 原以为皇帝会欢天喜地的准备庆功宴,可吴雅端着托盘入幄帐之时?,却发现皇帝在独自一人?喝闷酒。 此?时?梁九功也跟着愁眉苦脸。 “梁公公,怎么咱打了胜战万岁爷反而闷闷不?乐?” “吴三桂那狗东西逃了,他还?藏匿了这些年来在云贵川和叛乱后割据之地搜刮来的民脂民膏。” “咱距大捷还?早呢,吴三桂只留下了满目疮痍的空壳子。” “那就快些去搜捕吴三桂,撬开他的嘴,让他将这些年搜刮的民脂民膏吐出来。” “吴三桂抓住了,明儿?估计就能押回来,可他的嘴可真硬,一路上都?咬舌自尽好几回了,若非咱卸掉了他的下巴,这厮早死了。” “眼下需找到吴三桂的夫人?陈圆圆,拿陈圆圆威胁吴三桂开口才?成。” “吴三桂当年冲冠一怒为红颜,引大清入关?,他能怒一次,就能怒两次,只要找到陈圆圆,不?愁他不?开口。” 吴雅默然?,古往今来,女人?总是成为战争的原罪和牺牲品。 昆明城被?大清攻破后,吴三桂的府邸早就人?去楼空,他的挚爱陈圆圆也下落不?明。 而陈圆圆的下落,在后世也成为史学界一大谜团。 直到后世发现陈圆圆的墓,在贵州岑巩县马家寨,而马家寨里都?是吴三桂的后裔,世代看守陈圆圆的墓,世人?才?知?道枭雄吴三桂对陈圆圆深沉的爱是倾尽所?有,以命相护。 没想到吴三桂身亡之后,还?拼尽所?有,给?爱妻陈圆圆留了后路,一代枭雄还?真是不?折不?扣爱美人?不?爱江山的大情?种。 第二日傍晚之时?,吴三桂被?押解到了幄帐外。 此?时?满身满脸都?是血的吴三桂正被?梁九功派人?轮番逼供,可十八般刑具轮番上阵之后,吴三桂双腿都?被?打断了,仍是宁死不?屈。 眼看吴三桂快断气儿?了,仍是一字不?发,吴雅实在看不?下去了,于是端着一碗饭,施施然?来到了正在坐老虎凳的吴三桂身边。 吴雅俯身凑近满脸是血的吴三桂,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出了一个地名,在吴三桂恐惧的怒视下,吴雅转身退到了一旁。 此?时?梁九功撸起袖子,手里拿着沾满辣椒油的鞭子,不?待他对吴三桂继续用刑,那始终没开口说一个字的乱臣贼子,却忽然?开口要见皇帝,并焦急说要将藏匿的民脂民膏统统献给?皇帝赎罪。 梁九功都?被?狗贼谄媚的态度反转惊呆了,他原来以为狗贼在拖延时?间。 可当万岁爷连夜让一支八旗军开拔入了深山,让另外两支八旗军前往盘龙江上游和昆明城南,五日后源源不?断的金银珠宝大排长龙,被?运出来之后,梁九功彻底目瞪口呆。 这些金银珠宝用牛车和楼船运了几日都?没有运完。 梁九功粗略计算过,单单是第一日运回的财宝,就超过了去年的国库银子。 梁九功愈发好奇乌雅氏到底对吴三桂说了什么,才?会让他甘心献上这些金山银山。 于是他笑呵呵的凑到了乌雅氏身侧:“乌雅氏,那日你到底对吴三桂说了什么?怎么让他如此?听话,你快说说。” “奴才?只是听说吴三桂的夫人?陈圆圆曾经去过黔南,就胡乱对他说朝廷准备派人?去黔南诛杀陈圆圆,奴才?还?想着若奴才?猜错了,再让梁公公派人?日日不?重样的说地名,总能蒙对一个。” “吴三桂爱惨了陈圆圆,为了她的安危,定会臣服。” 吴雅其实没有完全说实话,只因她对吴三桂准确的说出了那个藏在深山中的地名:岑巩县马家寨。 吴三桂为了陈圆圆,自然?会妥协,只不?过吴雅也承诺了吴三桂,绝对不?会告知?任何人?陈圆圆藏在深山。 所?以吴三桂才?会乖乖的束手就擒,献出财宝。 大清有了这些财宝,因这场旷日持久的三藩之乱而损耗的元气,定能很快弥补回来。 此?时?李德全来请乌雅氏,说万岁爷要召见她。 而幄帐内,吴三桂正面如死灰的求皇帝放过他的家眷。 “皇上,罪臣已?然?将这些年搜罗的民脂民膏尽数归还?,请您放过罪臣的家眷。” “晚了,你们汉人?有句话叫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朕觉得极有道理。” 吴三桂绝望的匍匐在地上,哽咽祈求道:“可否…求您只放过罪臣的爱妻陈圆圆,可否只放她一人?。” “不?可能!”皇帝冷冷道。 “皇上,王朝更替本就是稀松平常之事,据罪臣所?知?,皇上也并非握着实权,倘若有一日皇上也如罪臣这般沦为阶下囚,相信您的敌人?也不?会放过皇上的挚爱。” “那罪臣就先预祝皇上也如罪臣这般…永失所?爱!” “放肆!!”皇帝忽然?暴怒的拔剑,挥剑砍断逆臣的头颅。 血淋淋的头颅恰好滚落到了踏入幄帐的吴雅脚边。 吴三桂的眼睛还?在死不?瞑目的瞪圆,嘴角还?在翕动,吴雅吓得捂紧了嘴巴。 皇帝正满脸怒容的握紧染血的天子剑,此?时?看到吓得面色煞白的乌雅氏。 原本暴戾恣睢的神情?瞬间柔和几许。 皇帝的脑海里还?在回荡着逆贼的诅咒,这恶毒的诅咒犹如紧箍咒般,刺得他头疼欲裂。 此?刻他心爱的女人?正逆着幄帐外的晨曦,浴着光朝他走来,皇帝站在昏暗的幄帐深处,胸膛还?在因为不?知?是愤怒还?是恐惧,而剧烈起伏。 皇帝的目光盯着心爱之人?眼角恐惧的泪,忽而长叹了一口气。 “李德全…传朕旨意,不?必再派兵诛杀陈圆圆及吴家余孽,三日后班师回朝。” 皇帝的目光投向吴三桂染血的头颅,在这一瞬,逆贼原本死不?瞑目的眼睛,竟然?缓缓合上。 皇帝有一瞬间愕然?,忽而又焦急道:“朕与你不?同!” 他想证明给?吴三桂看,即便他的结局与吴三桂一样,他心爱的女人?也能好好活着,他绝不?会永失所?爱! 吴雅战战兢兢的踩着满地的鲜血,来到皇帝的面前。 “今日昆明城内为庆祝大捷,特准备泼水宴,替朕更衣,朕要微服出巡。” 吴雅:“……” 她真的会谢,皇帝让她踩着满地的血和死不?瞑目的人?头前来,就是为了让她更衣去城里玩泼水。 吴雅敢怒不?敢言,伺候皇帝换上了一身摆衣人?的装束,摆衣人?就是后世的傣族。 吴雅和梁九功也换上了摆衣人?的装束。 当梁九功看到乌雅氏穿着修身婀娜的摆衣裙褂,行走间小蛮腰若隐若现,吓得当即就取来了一件斗篷,美其名曰怕乌雅氏着凉。 他可不?敢多看,就怕自己的眼睛被?醋性大的万岁爷抠下来。 果不?其然?,入了城内之后,当乌雅氏将斗篷脱下,万岁爷顿时?黑着脸将脱下的斗篷重新罩在乌雅氏的身上。 此?时?吴雅拿着水瓢来到了城中的湖畔,几个顽皮的孩子忽然?笑着向她泼水。 吴雅被?泼了一身水也不?恼,毕竟泼水就是送福的意思,她巴不?得多来点福气。 此?时?一个小男孩朝着板着脸的皇帝泼了一瓢水。 梁九功和身边的便衣侍卫们顿时?大气都?不?敢出,面面相觑。 “呵,都?拘着做什么?难道你们不?想给?爷送福?” “嘿嘿嘿,那哪儿?能啊,奴才?还?巴不?得爷多赐福给?奴才?呢。”梁九功嘿嘿笑着,反手就泼了皇帝一瓢水。 有了梁九功起头,吴雅也不?再拘束,可劲的将平日里的憋屈一股脑的趁着泼水赐福的名头,一瓢接一瓢的泼向皇帝。 而皇帝也不?甘示弱,装了一瓢水准备泼向乌雅氏,但手抬起来的时?候,却避开了容易着凉的脑袋,将整瓢水都?泼在了她的双脚。 “哈哈哈大哥哥在给?漂亮姐姐洗脚呢。”一旁的小孩子开始起哄。 皇帝耳根泛红,俯身舀起一瓢清澈的湖水,还?耐心的撇去浮萍,将水都?泼在了乌雅氏的裙子上。 吴雅哪里能放过今日堂而皇之袭击皇帝的机会,当即就笑眼盈盈的舀了满水,统统泼在了皇帝的衣襟上。 此?时?侍卫们和梁九功都?脱掉了湿透的上衣,与同样光着膀子的摆衣男子在打水仗。 满目都?是坚实的肌肉和八块腹肌,吴雅羞的转过身,与几个摆衣女子一块泼起了水。 被?水沾湿的斗篷早被?她放到了湖边的栅栏上,此?时?吴雅浑身都?被?水浇透了,幸亏今儿?她选择了一身银红的衣衫,否则早走光了。 此?时?湿漉漉的衣衫几乎贴着她的身子,将她的玲珑身型勾勒的一览无余。 吴雅边拧干裙子上的水,边缓缓地离开湖边,准备换一身备用的衣衫。 马车停在了斜对面的巷子口,吴雅边拧着裙子上的水渍,边朝着巷子口走去。 冷不?丁她面前忽然?多出两个穿着甲胄的八旗军,看甲胄颜色和花纹,应该是汉军镶黄旗的子弟。 “小美人?衣衫怎么都?湿了?” 吴雅看着那两个士兵淫邪的目光,顿时?不?悦的皱眉,她板着脸懒理这二人?的骚扰,加快了脚步。 忽然?她的手腕被?人?抓住,一个魁梧的士兵将她连拖带拽的往巷子里拖去。 吴雅出自将门,自然?会些拳脚功夫,哪里会惯着这些败类,当即就气的与那两个混账大打出手。 可修身的裙摆和衣衫却限制了她的拳脚,那两个卑鄙的混账似乎看出她穿着修身的衣衫行动不?便,尽然?无耻的撕扯起她的衣衫。 双拳终是难敌四掌,一道道让人?心悸的裂帛声响起,吴雅只觉得身上一凉,她的裙子被?撕扯开,露出修长白皙的大腿。 就在其中一人?揪住她的衣襟准备撕开之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暴怒的呵斥。 “放肆!” 一个水瓢砸在了那还?在揪着她衣摆的狂徒手臂上。 吴雅趁着那狂徒吃痛的松手之际,拔腿钻入了马车内。 她吓得囫囵寻了一件斗篷裹紧,正要出去与那两个狂徒对峙,可马车帘子却被?掀开,皇帝闪身入了马车内。 “可有受伤?” “多谢万岁爷挂怀,奴才?并没有受伤,只是今儿?这口恶气,奴才?着实咽不?下去。” 吴雅正要掀开马车帘子报仇,却听到梁九功说那两个狂徒的上司隆科多大人?前来。 “奴才?隆科多给?万岁爷请安,奴才?方才?听闻属下冒犯了一个摆衣女子,特来请罪。” “方才?奴才?听属下禀报,说那摆衣女子穿着暴露不?正经,二人?以为她在暗送秋波,蓄意勾引,才?会发生误会。” 吴雅听着隆科多为了下属贬低女性的话,忽然?觉得阵阵恶寒。 什么叫因为她穿着暴露不?正经,所?以才?会产生误会? 难道因为女人?穿的暴露,就能违背女子的意愿,对女子施暴?简直是强盗逻辑。 吴雅知?道在古代说女子穿衣自由,穿什么都?只是为了取悦自己,而不?是取悦男人?这套说辞很可笑。 可她此?时?她憋屈的要命,正委屈的红了眼眶之时?,忽而听到皇帝幽幽开口。 “隆科多!难道女子长得好看就是原罪?女子喜欢穿什么是她们的自由,这不?是你们犯罪的借口!” “她今日并未施粉黛,只洗了把脸,若她今日涂脂抹粉,你们是不?是彻底沦为禽兽了?深处乱世,难道女子连洗干净脸出门都?是错?朕的子民若活得如此?为难,还?要你们这些八旗做什么!” “你们是保家卫国的将士!而非将魔爪伸向大清子民的畜生!” “梁九功,杀无赦!” “万岁爷,这二人?是佟家子弟,他们今日喝了不?少酒,脑子醉糊涂了,求您饶他们一命。” “喝了酒就不?当人??喝酒误事罪加一等,这二人?家眷即刻发配宁古塔,予披甲人?为奴。” “万岁爷…”隆科多从未被?皇帝表哥如此?不?留情?面驳了面子,此?时?尴尬的想要继续求情?,却被?梁九功悄悄拉到了一旁。 “大人?您还?是别?求情?了,您知?道这二人?方才?调戏的是谁吗?是皇贵妃身边的掌事宫女乌雅氏。” 一听到受害人?是乌雅氏,隆科多顿时?愤怒的拔出了长剑,转身亲自将那二人?斩首示众。 此?时?隆科多懊悔的看着已?然?离开的马车,他素来护短,尤其袒护家族的子弟,可他没料到今日受害的是他心爱的女人?。 乌雅氏定恼了他方才?的所?作所?为,隆科多顿时?心如刀割。 马车内,吴雅吸着鼻子不?让自己落泪,她没有料到方才?皇帝会说出那番袒护女子的话。 难怪他是一代圣君雄主,层次和高度简直让她佩服的五体投地。 “伤着哪了?” 皇帝说话间,将乌雅氏准备好的干净衣衫递给?了她,并转过身回避。 “奴才?没伤着,奴才?只是感激万岁爷方才?替天下弱女子做主,奴才?很感动万岁爷方才?那番为弱女子护短的话。” 吴雅边换衣服,边真心实意对皇帝说着感激涕零的话。 此?时?她整个人?前所?未有的放松和踏实,只因她知?道皇帝是个正人?君子,他永远不?会回头冒犯她。 吴雅将那身惹火的摆衣服饰收好,正准备丢掉,却被?皇帝阻拦:“朕说了不?是你的错。” “可这身衣衫奴才?也没机会再穿了,太过修身了,挡不?住身形,不?好看。” “谁说不?好看?朕觉得甚美,你先收着,今后有机会再来此?地,朕再陪你泼水。” “奴才?遵旨。”吴雅将衣衫收起来,乖巧的跪坐在了皇帝的身侧。 回到幄帐之后,吴雅正伺候皇帝用晚膳,梁九功垂着脑袋入内,说隆科多大人?来给?万岁爷请安。 吴雅福了福身子,赶忙跟着梁九功离开。 掀开帘子之时?,她正好与入内的隆科多照面。 吴雅垂眸毕恭毕敬的朝着隆科多福身见礼,闪身就跟着梁九功离开了。 其实她对隆科多也并没有到一往情?深,非君不?可的地步,经过昨日那番风波,吴雅对隆科多的感觉更是很难形容。 自从那日与隆科多在幄帐照面之后,直到皇帝拔营回京,她都?没有再见到隆科多。 入秋之后,天气渐渐转凉,这日,梁九功笑呵呵的准备了铜炉火锅给?万岁爷尝鲜。 吴雅瞧着当地特色的各种菌子和肉类在铜炉火锅里翻滚,渐渐的山珍独有的鲜香飘散在幄帐内,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万岁爷,这牛肝菌和见手青味道鲜美,奴才?们昨儿?尝了尝,简直比肉还?好吃。” 梁九功将各种蘑菇都?放了些在铜炉火锅里。 正文 第048章 “公公, 所谓红伞伞白杆杆,吃完一起躺板板,奴才怎么?瞧见有红伞的蘑菇在锅里?” “嘿嘿嘿, 你这什么?歌?怪好?笑的, 杂家从没?听过, 这红色的是红菇, 是补血气之物, 好?些地方的女子坐月子才舍得吃的好?东西。” “原来如此。” 吴雅在后世不喜欢吃这些山珍,哪里吃过什么?红菇, 此时更是好?奇的站在了梁九功身侧,帮他一道煮火锅。 待到铜炉火锅里的食材都煮熟之后,梁九功取来避毒牌子亲自试吃,又过了一会,才夹了食材,让乌雅氏伺候万岁爷用膳。 “奴才去洗些果子来,乌雅氏, 你先?伺候万岁爷用膳。”梁九功说?完就离开了幄帐内。 吴雅乖巧的走到了皇帝身侧, 开始伺候皇帝用膳。 “你先?吃。”皇帝下意识将碗推到乌雅氏面前。 “奴才遵旨。”吴雅此刻心里乐开了花,埋头就夹了一满筷子的菌子大?快朵颐。 爽脆滑嫩的菌子带着山珍独有的鲜香在味蕾中炸开,简直比肉还?香, 吴雅悄摸的又夹了一筷子,这才眨巴着亮晶晶的眼?睛, 重新拿碗给皇帝装了一碗。 “万岁爷,奴才这辈子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菌子, 您快些尝尝。” 皇帝嗯了一声, 正要接过汤碗,忽而李德全着急忙慌的冲进了幄帐内。 “万岁爷且慢!梁九功方才中毒了, 您千万别吃!” 跟在李德全身后的太医赶忙冲上去给万岁爷把平安脉,却见皇帝忽然?抓住乌雅氏的手,让太医先?给乌雅氏诊脉。 “朕没?吃,先?给她看!” “万岁爷息怒,火锅里的见手青必须要煮久些,否则有微毒,人会被毒的产生幻觉,奴才已熬了汤药,服下汤药之后,歇息一晚即可。” “此毒并?不致命。” 皇帝闻言,这才松开了乌雅氏的手,可皇帝转头去看乌雅氏之时,却愣怔了。 “小蘑菇,我是一只小小小蘑菇。” 此时乌雅氏正双目迷离的在笑着转圈。 “小哥哥真好?看,快来吃小蘑菇呀,嘻嘻嘻……” “小鱼,好?多小鱼啊,我是小鱼…” “……” “真的没?事?她不会变成傻子,对?吗?”皇帝面色凝重,将乌雅氏伸进他衣襟,喊着要抓大?灰狼的手握紧。 “回万岁爷,她这会估计毒性发作了,并?无大?碍,她服下汤药之后,估摸着还?要迷糊几个时辰。” “都下去。”皇帝无奈的抓住她乱挠的手。 此时幄帐内只剩下吴雅和皇帝二人。 “哇,好?多帅哥哥,快让我摸摸你们的腹肌,嘿嘿嘿,都有都有,真没?白来啊,排队哈,我一个个都摸…” “帅哥,这么?热的天,你穿什么?衣服啊,脱掉脱掉,我爱看,嘻嘻嘻。” “……” 皇帝此时满脸通红,一把抓住正在撕扯他龙袍的女人。 “好?多?不知羞!你还?想看谁的身子,嗯?” “小哥哥别生气呀,你快让我摸摸,哎呀你怎么?不给摸啊,那我去摸别人去。” “不准去!” 皇帝被乌雅氏恼人的话,气的一把扯开了身上的龙袍,将她不安分的手按在了他的怀里。 咕嘟一声清脆的咽口水声传来,皇帝被乌雅氏那直白炙热的眼?神看的心慌意乱,呼吸都开始变得急促。 “种地,我要种地,都是我的,种…草莓…” 皇帝捂着眼?睛,哭笑不得,就这么?被乌雅氏给轻易推倒在了床榻上。 不待他起身,忽而感觉到身上一沉,皇帝惊的伸手想要将她推开,可触手间竟是滑腻的肌肤。 她…她竟然?不知在何?时,野蛮的撕碎了她自己的衣衫,正在撕扯他的衣衫。 皇帝本就衣襟大?开,此时更是轻易被她脱的一干二净。 此时她整个人趴在了他的身上,皇帝克己复礼闭上眼?睛,但感官却变得愈发敏感,她的每一次触碰,都让他忍不住颤栗。 此时皇帝只觉得煎熬无比,喉结都在极速滚动。 “吧唧,草…莓…吧唧……” 皇帝只觉得心口一阵阵酥麻和温热,她…原来这就是她说?的种草…莓… 皇帝素来隐忍克制,但在心爱的女人不断的靠近和热吻撩拨中渐渐崩溃。 皇帝横亘在她后背的手顿在半空,他的手掌时而克制的攥紧,时而发颤的忍不住触碰心爱的女人。 但即便被疯狂咆哮叫嚣的欲念撕扯煎熬,他仍只是克己复礼,情到浓时,也只是将无尽的缱绻爱恋,尽数化为迷乱的深吻。 他不想趁人之危,不想伤害她半分。 这场漫长的煎熬和缱绻的错误厮磨,终是在乌雅氏呜咽着在他肩上咬了一口,留下一排牙印而告终。 “李德全,备水,准备她的衣衫。” 皇帝此时隐忍的难受,眼?尾都洇着一抹欲色的红。 而乌雅氏折腾累了就沉沉入睡,今晚被煎熬的从始至终只有他一人罢了。 皇帝苦笑着又伺候她沐浴,期间她又对?他张牙舞爪了一回。 待到将她沐浴更衣,放回到床榻上,皇帝终是没忍住绕到了屏风后。 他是血气方刚的正常男子,被心爱的女人如此撩拨,怎么?可能不动情。 安静的幄帐内只剩下吴雅均匀绵长的呼吸声,此时屏风后传来皇帝阵阵压抑的轻喘。 “玛琭…玛琭…” 也不知过去多久,随着皇帝一声缱绻的低呼,紧接着又是一阵低沉愉悦的喟叹,幄帐内再次恢复了静谧。 清晨时分,梁九功晕晕乎乎的来与正在打哈欠的李德全交接班。 此时幄帐内忽然?传来皇帝沙哑的声音,让梁九功进来收拾。 梁九功挠头,这大?半夜的收拾什么?? 可当他掀开帘门,一股欢爱气息扑面而来,梁九功脚下一踉跄,再偷眼?看向床榻上穿戴整齐,连发丝都没?乱的乌雅氏,愈发茫然?了。 皇帝伸手指了指屏风,就背过身拥着乌雅氏入眠。 梁九功:“!!!!” 应该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梁九功震惊的疾步绕到了屏风后,果然?… 梁九功捂着嘴巴,感觉天都要塌了。 打从万岁爷知晓人事之后,总是对?那档子事儿淡淡的,平日里宠幸女人也只是为了安抚各方势力。 即便万岁爷十天半月不入后宫,哪怕是御驾亲征数月,也不曾这般自亵过。 梁九功忽然?很心疼万岁爷,明明乌雅氏就躺在他怀里,他竟然?这般作贱自己的龙体。 梁九功默然?的将屏风后沾染了龙精的了事帕悄悄收拾干净,苦着脸守在了外头。 天将即白之时,他又将还?在没?心没?肺沉睡的乌雅氏抱回了隔壁帐篷里歇息。 梁九功留了心眼?子,并?没?有直接触碰乌雅氏的身子,而是翻下了箭袖,隔着布料才敢将乌雅氏抱回去。 否则万岁爷满是独占欲的森冷眼?神都能将他看杀。 吴雅直到傍晚时分才苏醒,此时梁九功正坐在她床边嗑瓜子。 “哎呀你终于醒了,现在如何?了?可要让太医来给你瞧瞧?” “奴才头还?有些晕,嘶…奴才的嘴唇是不是肿了,疼的厉害。” 吴雅腾的龇牙咧嘴。 梁九功眯瞪着眼?睛看着乌雅氏红肿的嘴唇,心里猜到了她的嘴唇是被万岁爷吻肿了,只因万岁爷的嘴唇肿的更厉害,甚至被吻的破皮了。 “嗯对?,太医说?有的人中毒后嘴唇会被毒肿,你和万岁爷的嘴巴都被毒肿了,万岁爷比你严重,他脖子都揪了好?些痧祛毒。” 梁九功一脸严肃的胡说?八道哄骗乌雅氏。 “奴才今后再不敢吃菌子了,呜呜呜,疼死了…”吴雅捂着嘴唇欲哭无泪。 她忍着嘴唇上火烧的疼,跟着梁九功来到幄帐值夜。 当看到皇帝被毒的破溃的嘴唇之后,吴雅顿时觉得自己嘴上那点伤压根不算事儿。 此时皇帝的脖子上满是密密麻麻的刮痧痕迹,猛一看还?以为是吻痕呢。 若非皇帝身边并?没?有女人侍寝,吴雅都要怀疑昨晚哪个侍寝的彪悍嫔妃生啃皇帝了哈哈。 此时皇帝的面色看着极为疲惫,似乎昨晚没?歇息好?,见她端茶来了,只慵懒的掀了掀眼?皮看了她一眼?,就继续埋头处理奏折。 今晚皇帝困顿的厉害,早早的就准备就寝。 第二日一早,御驾开始拔营回京,皇帝几乎一路上都在接见沿途的大?小官员。 打从那日蘑菇中毒之后,吴雅再没?有机会试吃了。 但皇帝也没?亏待奴才们,他用过膳之后,就将用过的御膳赐给奴才们享用。 皇帝用过的御膳最多只动三筷子,老祖宗规矩食不过三,否则皇帝永远都见不到那道食过三的菜肴。 那些几乎原封不动的精美御膳,兜兜转转还?是便宜了奴才们。 这日,吴雅吃饱喝足之后,本想趁着皇帝忙碌之时,悄悄的去瞧瞧弟弟白启,可却被告知白启所在的镶黄旗拔营去了北边驻防。 吴雅若有所思的朝着北边远眺,皇帝似乎在筹谋什么?大?事,竟然?将皇帝亲掌的满汉两黄旗调遣到了北边抗击准噶尔。 他为何?不让蒙军旗回老家驻防?草原又将风云变幻,迎来何?种巨变? …… 康熙十八年,十月十六,吴雅随圣驾回到了阔别数月的紫禁城。 吴雅背着行囊从神武门入了紫禁城里。 可她还?没?来得及踏入后宫,忽而被慈宁宫的苏麻喇姑挡住了去路,说?是太皇太后召见。 吴雅被凶神恶煞的两个大?力太监一左一右抓着,几乎将她一路拖拽到慈宁宫。 此时吴雅有些忐忑的被大?力太监连拖带拽的往慈宁宫的方向前行。 “姑姑,不知太皇太后召见奴才有何?要事?” 吴雅压下满心的恐惧,悄悄的塞了一张面值不菲的银票给苏麻喇姑。 意外的是苏麻喇姑这一回却并?未承她的情。 吴雅顿时紧张兮兮的咬着唇,一路上苏麻喇姑都没?有说?话,只沉默的领着吴雅前往慈宁宫。 吴雅踏入慈宁宫之时,看见太皇太后和太后二人正在葡萄架下对?弈。 纵横阡陌间,白子已然?将黑子逼得穷途末路,再无转圜余地。 太后最先?抬眸觑了她一眼?,眼?眸中满是不屑与桀骜。 而太皇太后正执白子在低头看着棋盘思索良久。 “奴才承乾宫一等掌事宫女乌雅玛琭,给太皇太后,太后娘娘请安。” 吴雅曲膝跪在地上见礼,可她跪的膝盖都麻了,却仍是等不到喊她起身的指令。 此时她匍匐在地上不知所措,她在来的路上,已然?将这几个月的所作所为统统都复盘了一遍,确认自己并?没?有任何?逾越的行为。 那么?今日慈宁宫的下马威究竟是为何?事? 太皇太后似乎意犹未尽,一盘棋结束之后,紧接着又继续开局。 吴雅从旭日东升之时,一直跪到了午膳之后。 此时她独自跪在慈宁宫的小花园里,仰头看着逐渐阴冷铅灰色的苍穹。 簌簌的雪花渐渐模糊视线,两个扫雪的太监撑着伞避开了她跪着的位置,正埋头在扫雪。 吴雅今日完全没?有料到自己会到慈宁宫莫名其妙的罚跪,甚至来不及戴上护膝。 此时刺骨森寒的冷意从膝盖蔓延周身,吴雅冷的缩着脖子直哆嗦。 与此同?时,皇帝从回宫就开始马不停蹄的在御书?房里召见近臣商议政务。 梁九功此刻刚得了乌雅氏被罚跪于慈宁宫的噩耗,顿时急的团团转。 他顾不得万岁爷嘱咐过任何?人不得打扰议政的旨意,端着一盏茶就推门入了御书?房内。 此时几名满汉文武重臣正在与万岁爷商议政事,万岁爷见他来了,顿时不悦的凝眉。 梁九功壮着胆凑到了万岁爷身边说?悄悄话。 不出所料,万岁爷顿时腾的从龙椅上站起身来。 “今日之事搁置再议。” 皇帝拔腿就朝着寝宫的方向疾步前行。 回到寝宫之后,皇帝满脸愤恨的扫视着寝宫内一切如旧的陈设,忽而取出随身携带的钥匙,打开了藏在龙榻暗格里的小箱子。 当匆匆赶来的梁九功看到小箱子里不翼而飞的两封册封圣旨,顿时眼?前一黑,感觉天都要塌了。 完了!慈宁宫定是发现了那两封册封乌雅氏的圣旨。 “呵,顾问行,杀!” “万岁爷…”梁九功此时痛心疾首。 顾问行曾经?是乾清宫的总管太监,更是第一位敬事房大?总管,还?是梁九功和李德全二人的师父。 万岁爷御驾亲征期间,顾问行和两个老嬷嬷一道看守乾清宫。 顾问行曾是万岁爷身边最信任的太监,没?想到会背叛万岁爷,投靠了慈宁宫。 梁九功此时颓丧着脸,再不敢替师父求情,只因受株连之人,是乌雅氏,谁来求情都是徒劳。 “传朕旨意,翊坤宫郭络罗氏即刻杖杀!” “传皇贵妃。” 皇帝接连颁布了让人震惊的圣旨,梁九功胆战心惊的亲自去执行,从万岁爷的旨意中不难窥探出一二来,许是翊坤宫宜嫔背信弃义,暗地里投靠了慈宁宫。 宜嫔将当初在乾清宫发生之事,告诉了慈宁宫,所以今日乌雅氏才遭此劫难。 宜嫔这个蠢东西,竟然?背叛了万岁爷。 而此时皇帝召见皇贵妃去乾清宫的消息也传来,皇贵妃放下了手里看不完的账册,施施然?来到了乾清宫里。 没?有人知道皇帝和皇贵妃二人在御书?房里说?了什么?体己话。 皇贵妃从御书?房出来之后,径直乘着步辇来到了慈宁宫。 已是夜寒风急之时,太皇太后和太后正坐在暖炕上继续下棋对?弈。 听到皇贵妃前来,太后忽然?冷哼了一句:“哼,该来的不肯来,不该来的倒是巴巴儿的来了。” 太皇太后轻轻一抬手,太后就噤声了。 此时太皇太后放下黑子,揉着眉心幽幽道:“皇贵妃来做甚?” “回太皇太后,皇贵妃来请罪,她说?对?奴才教导无方,惹怒了您,特意来请您降罪。” 太皇太后有些恼怒,竟然?将手里的黑子丢回了棋篓子。 “告诉她,这个奴才留在慈宁宫,哀家亲自教导她规矩。” 苏麻喇姑应了一声,转身将跪在慈宁宫外的皇贵妃给打发走了。 此时殿内只剩下太皇太后和太后二人继续对?弈。 “你也早些回去吧,这件事哀家亲自处理即可。” “老祖宗,您怎么?还?将那狐媚子留在身边了?这狐媚子应该立即就地正法才对?。”太后听出老祖宗在下逐客令,顿时不悦的开始劝说?。 “蠢材,你当年也杀了董鄂妃,福临对?你回心转意了吗?” “这奴才活着更有用。” “可…” “哀家让你回去,这件事哀家自己处理!你不得插手!” 太后吃瘪的诶了一声,起身委屈的离开了慈宁宫。 待到太后离开之后,太皇太后让奴才准备了一桌皇帝喜欢吃的点心,还?亲自沏了一壶茶,等待皇帝大?驾光临。 “主子,万岁爷来给您请安了。” “这孩子比哀家预想中来的更早,真没?想到,哀家有生之年还?能看到他急眼?的时候,真是造孽啊。” 太皇太后自嘲的摇了摇头。 此时皇帝板着脸入了慈宁宫内,从踏入慈宁宫那一瞬,皇帝的眼?角余光始终没?有离开跪在海棠树下的乌雅氏。 看到她肩上覆盖的残雪和冻的发白的嘴唇,皇帝咬紧牙关,默然?入了殿内。 “玄烨来啦,哀家正有件事要告诉你一声,哀家瞧上了承乾宫皇贵妃身边伺候的奴才乌雅氏,觉得这丫头机灵还?乖巧,想将她留在哀家身边伺候。” 梁九功忍不住皱眉,太皇太后素来独断专行,她字里行间用的是告诉一声,而非商议,压根不给万岁爷选择的余地。 “皇玛嬷,皇贵妃大?病初愈,一时半会离不开这奴才,方才还?到孙儿面前哭着求孙儿将那奴才要回去,您看在皇贵妃素来孝顺的份上,将那奴才…” 皇帝话说?到一半,忽而太后重重的将茶盏放回了桌子上。 “玄烨,你从前绝对?不会为了后宫的女人如此忤逆哀家。” “哀家倒不知你如此钟情于你的表妹佟佳氏,甚至对?她言听计从。” 大?殿内火药味十足的对?话,一字不漏的传到了瑟瑟发抖的吴雅耳朵里。 皇贵妃对?她这个奴才还?真是情深意重,方才皇贵妃亲自来慈宁宫跪求无果之后,竟然?还?去乾清宫请皇帝当救兵。 此时吴雅感动的热泪盈眶,正要继续偷听皇帝祖孙二人的对?话,可苏麻喇姑却将殿门关的严严实实。 待到殿门再次打开之时,梁九功急急忙忙的来到她的身边,将她搀扶起身。 “乌雅氏,杂家带你回承乾宫。” 梁九功搀扶着乌雅氏离开了慈宁宫,吴雅回到承乾宫之时,皇贵妃竟然?亲自来到门口迎接她归来。 “娘娘,奴才该死,连累了您。”吴雅忍不住热泪盈眶。 “回来就好?,说?什么?连累,你是本宫的福将才对?。”皇贵妃握紧了乌雅氏的手,赶忙让人将乌雅氏抬到了她的暖炕上。 此时太医和医女都已经?准备就绪,纷纷凑上前查看乌雅氏身上是否受伤。 待到众人离开之后,皇贵妃亲自端着一碗驱寒的姜汤,坐在了床榻边。 吴雅简直受宠若惊,赶忙准备起身,却被皇贵妃按回了暖炕上。 “本宫很欣慰,幸好?那人是你,也只能是你,否则本宫第一个不服气。” 皇贵妃忽然?满眼?欣喜,眸中含泪的看向她。 吴雅被皇贵妃云里雾里的话说?的一头雾水,什么?叫幸好?是她,只能是她? “娘娘,您这是何?意?” “今后你就知道了,你好?好?在本宫身边呆着,本宫定会护着你周全。” 此时彩星施施然?入内,语气有些焦急和气愤:“娘娘,方才万岁爷下旨大?封后宫了。” “哦?高位嫔妃都晋了谁?” “万岁爷晋了咸福宫格格博尔济吉特氏和永寿宫钮祜禄氏为贵妃,咸福宫格格还?专门赐了封号,于今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以大?学士马齐为使?,诏封为宣贵妃。” “永寿宫钮祜禄贵妃无封,万岁爷对?咸福宫贵妃还?真是宠爱,今晚还?翻了她的牌子。” “另外万岁爷还?晋了宜嫔、惠嫔、荣嫔为妃位。” “啧,郭络罗氏怎么?还?没?死?呵,这哪儿是表哥的旨意。”皇贵妃戏谑道。 而此时吴雅却是满眼?震惊。 历史上康熙共大?封后宫两次,第一次大?封后宫,册封了一后、一贵妃、七嫔。 而第二次大?封后宫,在康熙二十年,这一次大?封后宫,册封皇贵妃,和钮祜禄贵妃,还?有赫赫有名的德荣惠宜四?妃。 可如今才康熙十八年,皇帝竟然?提前了两年大?封后宫。 还?有咸福宫的格格博尔济吉特氏,她入宫始终是格格,直到三十一年后,在康熙五十七年才被册封为宣妃。 宣妃一生无宠,无儿无女,是科尔沁在紫禁城里最后的吉祥物。 从康熙帝开始,与蒙古联姻的主要方式不再是皇帝广纳蒙古后妃,而是把大?清的公主、和宗室贵女嫁到蒙古抚蒙。 一代代的大?清贵女前仆后继入草原,渐渐将曾经?不可一世,与爱新觉罗家歃血为盟友,一道打天下的黄金血脉驯化,彻底臣服在了爱新觉罗氏的脚下。 而如今,咸福宫格格却一跃成为了宣贵妃? 吴雅其实隐隐感觉到皇帝对?草原极为忌惮,甚至在筹谋如何?彻底收服草原。 可如今皇帝册封宣贵妃又是何?意? 难道是皇帝为了麻痹草原势力?他准备出什么?杀招了? 吴雅正纳闷之时,忽而皇贵妃幽幽叹了一口气:“表哥为了救你,牺牲还?真大?啊,都快将自己逼成了楚馆里以色侍人的小倌了啊。” 吴雅正在出神,猛然?听到皇贵妃如此陶侃皇帝,忽然?觉得气愤和难以置信。 “娘娘这是何?意?” 皇贵妃将汤碗放下,笑着看向乌雅氏。 “就是你心里想的意思。” 正文 第049章 “娘娘, 您说?的笑话一点都?不好笑,奴才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吴雅捂着狂跳的心口,紧张的冷汗涔涔, 皇贵妃素来不说?废话, 定是另有所?图。 此刻她心口仿佛压着一块大石头, 堵得有些窒息。 皇帝竟然是为了救她, 才会对蒙古势力妥协, 这不可能! 皇帝心思缜密,肯定有别的阴谋, 毕竟他对蒙古势力虎视眈眈,甚至早已在暗中筹谋布局。 可她到底做错了什么??才会让慈宁宫盯上?? 吴雅抬眸看向还在温柔朝她笑的皇贵妃,愈发茫然。 “娘娘,奴才愚钝,不知到底做错了什么?,才会惹怒太?皇太?后。” “别紧张,太?皇太?后素来看不惯本宫, 自然也看不惯你, 本宫派你去前线照料万岁爷,违背了女子不得入军营的规矩,你是在代替本宫受罚。” “你也别多想, 本宫去乾清宫里?苦苦哀求,将?本宫那苦命的儿子都?抬出来说?叨, 简直声泪俱下,万岁爷本就对本宫心存愧疚, 自然愿意帮着本宫。” “乌雅氏, 本宫将?你当作救命恩人,本宫的恩人自然也是万岁爷的恩人, 本宫发誓,今后绝不会让人伤你半分?。” “娘娘,奴才何德何能,万分?感谢您的救命之恩。” 不知为何,皇贵妃说?出的答案,竟让吴雅压在心口的大石头瞬间土崩瓦解,她暗暗松了一口气。 此时外头忽然传来嘈杂的人声,吴雅一问才知道,皇贵妃将?才搬到偏殿没多久的两个低等嫔妃迁出了承乾宫。 “娘娘,您不是想让那二位小主留下来固宠吗?怎么?又给打发走了?” 吴雅诧异的问道,皇贵妃心心念念杀母留子,怎么?忽然将?那两个妃子给赶走了。 “那二人成日里?叽叽喳喳的烦人,两个废物留着无用,本宫让人将?西配殿收拾出来,回头你住进去,那边敞亮,你住着正?好。” “啊?娘娘,奴才住在庑房即可,哪里?敢住在西配殿?” 吴雅被皇贵妃这般示好吓得不知所?措,心想皇贵妃该不会将?杀母留子的主意打到她身上?了吧… 毕竟历史上?孝懿仁皇后的确抢了德妃的四阿哥。 “你离本宫近些,本宫可随时唤你来身边伺候。”皇贵妃伸手轻轻拍了拍乌雅氏的手背。 有了眼前这位表哥心上?人,她不愁佟佳一族数代人的梦想不实?现。 “奴才遵命。”吴雅简直如蒙大赦,原来皇贵妃让她住在西配殿,是想方便随时随地让她当牛马。 “你身子骨可好些?”皇贵妃愈发对乌雅氏关怀备至。 “多谢娘娘挂怀,奴才并无大碍。” “那就好,万岁爷如此帮着承乾宫,本宫无以为报,特意做了一盘豌豆黄,你替本宫送去承乾宫,顺便你也给万岁爷道声谢,免得让人觉得本宫身边的奴才没规矩,不知恩图报。” 皇贵妃想起表哥当时央着她去救乌雅氏那焦急万分?的样?子,就觉得又好笑又可怜。 也该让高?高?在上?不染凡尘的表哥尝尝情爱滋味了,看他还能不能再说?情爱是庸人自扰的洒脱之言。 嘲笑情爱之人,注定也会为爱生泪!她可太?想看表哥掉泪了! “奴才这就去。” 吴雅拎着食盒,冒着鹅毛大雪前往乾清宫。 今晚皇帝翻了宣贵妃的牌子,此时接宣贵妃的凤鸾春恩车恰好被抬入乾清宫。 宣贵妃博尔济吉特氏一掀开帘子,就看到了乌雅氏那狐媚子。 晌午她才从宁寿宫回来,竟然惊闻万岁爷被这狐媚子迷住了心智,甚至写下了册立皇后的诏书藏在乾清宫。 一个下贱的包衣奴才何德何能,竟敢迷惑皇帝。 吴雅感觉到了宣贵妃的审视和轻蔑的眼神,她全?程垂着脑袋,恨不得寻地缝藏起来。 她将?手里?的食盒子交给梁九功之后,就战战兢兢的转身逃离了乾清宫。 宣贵妃看着那灰溜溜离开的狐媚子,不禁捂着嘴角偷笑。 此时她正?要转身去准备除衣侍寝,忽而梁九功垂着脑袋来到了她的面前。 “贵妃娘娘,万岁爷这会还在处理政务,这天寒地冻之时,万岁爷让您今儿先回去,明晚再来。” 宣贵妃的面色顿时一沉,嘴角浮出一丝僵硬的笑容。 “国事要紧,那本宫明晚再来伺候万岁爷。” 宣贵妃说?完,转身就匆匆离开了乾清宫,她心里?明白,一定是那狐媚子和梁九功串谋了什么?,撺掇着万岁爷驳了她的脸面!这口恶气她哪里?能咽下…… 吴雅正?走在昏暗的夹道内,她总觉得身后有人在跟着她,但转身之时,却没有看到任何人影。 这个时辰各宫的宫门早就落锁,四周围安静的只剩雪落下的簌簌声,偶有残雪压断树枝的哔啵声传来。 吴雅绕过一段幽深的夹道之后,身后的声音愈发迅疾,她吓得正?要转头,忽而被人兜头蒙住。 她的嘴巴被人捂着,将?她拖拽着前行。 她拼死挣扎却抓不住半片衣阙,绝望之际,吴雅忽然双脚腾空,整个人直直往下坠去。 噗通一声,冰冷刺骨的水席卷而来,吴雅挣扎着扯落头上?的破麻袋,却发现自己被人丢进了幽井中。 刺骨的冰水让她忍不住瑟瑟发抖,她仰起头正?要喊救命,忽而头顶上?方唯一的光亮被黑暗覆盖。 有人将井口封住了。 吴雅简直欲哭无泪,只能用双脚撑着井壁,想要靠自己爬上?去。 可井壁却湿滑无比,压根没有着力点,吴雅没爬两下就再次跌入水中。 这边厢皇贵妃正?在承乾宫里?等着乌雅氏从乾清宫回来,可左等右等,却不见乌雅氏的身影。 她担心表哥沉不住气,会强幸乌雅氏,于是急急忙忙的叫来步辇,冒着大雪前往乾清宫要人。 此时梁九功正?准备伺候万岁爷洗漱,忽而听?到承乾宫皇贵妃来乾清宫要人,顿时一头雾水。 “乌雅氏不是早就回去了吗?娘娘怎么?这时候来要人?” 梁九功正?纳闷,忽然意识到什么?,顿时焦急的将?手里?的铜盆丢给身边的小太?监,拔腿就入了浴池。 “万岁爷,乌雅氏估摸着出事儿了,两个时辰前,奴才亲自送乌雅氏离开了乾清宫大门,但皇贵妃这会却来要人。” “狗东西,今后务必亲自将?她送到皇贵妃面前!立即搜宫!” 皇帝连打散的湿漉漉辫子都?来不及整理,就匆匆披衣亲自搜寻乌雅氏的踪影。 “今日她遇到何人?” “回万岁爷,乌雅氏离开乾清宫之时,咸福宫宣贵妃正?好前来侍寝。” 皇帝顿时怒不可遏,握着天子剑就怒气冲冲的前往咸福宫兴师问罪。 她在紫禁城里?素来循规蹈矩,对人宽厚,人缘颇佳,压根不会得罪什么?人,只能是慈宁宫的人在作祟! 此时宣贵妃博尔济吉特正?在窃喜终于帮着太?后解决了那狐媚子,忽而殿门被人狠狠踹开。 “贱妇!她在何处!” 暴怒的皇帝飞身跃起,将?锋利的天子剑横亘在博尔济吉特氏的脖子上?。 “万岁爷何故来臣妾这兴师问罪?臣妾根本不知道万岁爷在说?什么?。” “啊~~”宣贵妃话还没说?完,只看见眼前寒光一闪,她的左边胳膊就这么?被皇帝生生砍了下来。 “她在哪!!” “臣妾真不知啊!!” 宣贵妃来不及捂住血流如注的断肢,就再次难以置信的捂着被皇帝毫不留情划破的脸。 完了,没了这张脸她今后该如何争宠。 她从未料到皇帝会对博尔济吉特氏的嫔妃如此不客气,此时宣贵妃懊悔不已,早知道就不该帮着太?后铲除那狐媚子了。 随着宣贵妃惨叫连连,被皇帝砍断了手脚变成人彘,在地上?浑身是血的蠕动,她终于崩溃的嚎啕大哭起来。 “在…在井里?,可将?她投井的奴才被臣妾灭口,臣妾也不知她在哪个井里?。” “呵,很好!” 皇帝寒着脸冷笑一声,挥剑砍下了那毒妇的头颅。 “将?这贱妇大卸八块,立即送到慈宁宫和宁寿宫。” 皇帝丢下染血的天子剑,逆着风雪开始搜寻整座紫禁城里?的水井。 乾清宫的奴才们?也四散搜寻紫禁城里?的水井,可紫禁城总共有七十二口水井分?布在各宫,于是今夜整座紫禁城都?闹的人仰马翻,不得安生。 没有人知道今夜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乾清宫丢了很重要的东西,万岁爷震怒,下旨搜宫。 随着各处水井都?被底朝天的搜寻和打捞,却始终并没有见到乌雅氏的身影,皇帝开始变得慌乱不安。 天将?破晓之时,紫禁城里?的水井都?被搜查了个遍,甚至有些沉在荒僻水井里?的陈年老尸都?被翻了出来,却始终没有见到乌雅氏的身影。 此时皇帝忽然拔腿朝着景仁宫的方向狂奔。 梁九功也猛然想起来乌雅氏曾经请旨在景仁宫后殿打一口竖井,后来乌雅氏离开景仁宫之后,那竖井打了一半就被废弃封了。 梁九功顿时心急如焚,领着乾清宫的心腹奴才们?才敢往景仁宫拔腿狂奔。 入了景仁宫,梁九功就看见万岁爷竟然直接跃进了井里?,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赶忙将?准备好的绳子丢入狭窄的水井里?。 当看到万岁爷抱着脸上?都?是冰碴子,生死未明的乌雅氏之时,梁九功浑身都?在恐惧的发颤。 他不敢想象乌雅氏若今日死了,万岁爷又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来,又有谁还能平息天子一怒。 “传太?医!备热水!准备炭火!” 皇帝抱着浑身冰冷的乌雅氏冲入了黑漆漆的景仁宫里?。 奴才们?七手八脚的准备热水和炭火,此时浑身湿漉漉的皇帝正?要给乌雅氏煺去满是冰碴的衣衫,却见她痛苦的呜咽着,嘴里?直喊着很热。 神智不清乌雅氏挣脱皇帝的怀抱,开始焦急的脱衣服。 “玛琭…” 皇帝正?要上?前抱住她,忽而梁九功惊呼了一声:“万岁爷,不好了,她得了失温症,这会脱衣服是生命垂危的症状,快快快,快让她身上?热起来!” 梁九功是穷苦人家出生,熬过饥荒雪灾年,他见过太?多在冰天雪地里?冷的反常的开始喊热脱衣服的人。 那些人因为极度寒冷造成了失温症,精神错乱开始脱衣服,最后在冰天雪地里?活活冻死。 此刻乌雅氏正?在脱衣服,嘴角还挂着诡异的微笑,让人毛骨悚然。 “热水!!” 皇帝失态的咆哮道。 正?在打热水的奴才们?被皇帝的怒喝声吓得加快了脚步,此时皇帝除去二人的衣衫,将?乌雅氏抱紧,入了浴桶内。 “梁九功,水再热些。”皇帝说?话间,双手不停的搓揉乌雅氏发僵冰冷的身子。 “玛琭,醒醒…” 梁九功拎着烫手的热水,听?到万岁爷染着哭腔的声音,也忍不住哽咽了。 随着皇帝几乎将?乌雅氏身上?每一寸肌肤都?搓揉的发红,甚至连她原本苍白的脸此刻都?红扑扑的。 可乌雅氏却并没有苏醒,可梁九功却细心的发现乌雅氏的眼睫翕动了好几下。 难怪她怎么?都?醒不来,原来是不肯醒,装睡之人,又如何能叫醒。 而此时吴雅却尴尬至极,皇帝几乎将?她揉进了胸膛,此时皇帝粗粝的大掌正?在一寸寸的揉着她每一寸敏感羞人的地方。 此刻她终于明白过来,皇帝对她存了男女之情的念头。 耳畔一阵阵哀婉焦急的柔声细语,刺得她心尖阵阵酸楚的剧痛。 吴雅不知道该如何回应皇帝,只能没出息的装睡回避。 梁九功忽而咬紧了牙关,低声道:“万岁爷,奴才瞧着乌雅氏似乎快苏醒了,不如让皇贵妃来照料如何?恕奴才直言,万岁爷您这会的情绪有些太?过了…” “好。” “今晚之事,封锁消息。” “奴才遵旨。” 闭着眼装睡的吴雅感觉到皇帝将?她抱出了浴桶里?,竟然还抱着她开始仔细替她擦干净头发,还帮她穿衣服。 皇帝的指尖从她发丝间穿过之时,带来的酥麻颤栗感让她无所?适从。 此时皇帝将?她抱到床榻上?,似乎离开了,吴雅支着耳朵偷听?四周围的动静,直到再不曾听?到任何动静,才敢缓缓睁开眼睛。 她一睁开眼,就看到皇帝正?负手静立床榻边上?。 吴雅与皇帝就这么?尴尬的对视了,她竟然从皇帝的眼神里?看到了他来不及收敛的失落和伤感。 显然皇帝发现了她在装睡。 此时皇帝忽而冷哼了一声,转身拂袖而去。 吴雅尴尬的扯着被子,蒙住了脑袋不知所?措。 也不知过去多久,她在被子里?热的满头大汗,倏然被子被人一把掀开。 “皇帝正?在慈宁宫受家法呢,你不去瞧瞧?他为了你,搜遍了整座紫禁城里?的水井,还把欺负你的宣贵妃大卸八块。” “你不知道吧,方才他出门的时候,身上?还穿着跳井里?救你的那身带着冰碴子的龙袍,辫子都?结冰了。” 皇贵妃抱着阴阳怪气地揶揄道。 “娘娘,奴才绝无半点攀龙附凤之心,请娘娘明鉴。” “乌雅氏,你若在忌惮本宫大可不必,满后宫里?的女人有几个是因为真心实?意爱慕皇帝才入宫承宠的?左不过都?是为了利益而已。” “娘娘是不是也如此。”吴雅哑着嗓子问道。 “本宫没入宫之前,是世?家贵女,是主子,入宫是妃妾,是奴才,在紫禁城里?当奴才有什么?好开心的?” “本宫没逼着你去攀龙附凤,本宫只是将?皇帝现在的处境顺便告诉你一声,让你也乐呵乐呵。” “本宫悄悄和你说?,太?皇太?后对皇帝表哥素来严格,每回惩罚他都?是用鞭子抽打。” “本宫记得有一回姑母刚崩逝,万岁爷年岁还小,当时病的厉害,半夜三更闹着要去孝陵看姑母,你说?一座冷冰冰的陵墓有什么?好看的?” “太?皇太?后训斥表哥妇人之仁,表哥哭闹着坚持要去,最后被鞭挞了好几下,后背都?是伤,后来他再也不闹着要去见姑母了。” “娘娘,求您别说?了…” “本宫只是念起了表哥小时候的事情,随口唠叨几句,哦对了,你的好姐妹章佳氏和万琉哈氏来瞧你了。” 吴雅听?到皇贵妃说?好姐妹,顿时警惕的噤声。 “娘娘,奴才与那二人曾经在乾清宫共事,我们?三人家里?的长?辈认识,再无别的交情,许是奴才家里?请求她二人来探望奴才。” “不必解释这些,你能猜到本宫的心思,本宫也能猜到你的。” 皇贵妃笑着起身离开。 此时章佳氏和万琉哈氏红着眼眶急急忙忙入内。 “姐姐,方才皇贵妃派人来传话,我们?才知道你出事儿了,姐姐你身子骨如何了?” 章佳氏含泪握紧了乌雅姐姐的手掌,仔细打量起来。 “清婉,妞妞,你们?喜欢皇上?吗?” 章佳清婉和万琉哈妞妞对视一眼,万琉哈妞妞起身去关好了门窗。 “姐姐你是不是病糊涂了?竟然问这种毫无意义的问题?我们?入宫承宠自是为了家族荣光,为何要喜欢万岁爷?” 吴雅:“……” “就是就是,若有门路能落选,谁愿意来紫禁城里?为奴为婢,即便如今当了皇帝的女人,可还是奴才,若我不入深宫该多好啊。” 万琉哈妞妞怅然叹气道。 “姐姐,所?谓帝王无情,紫禁城里?最不能有的就是情爱,我们?该想着如何光耀家族门楣,你怎么?会问这种无聊的问题来折辱我们?二人。” 章佳清婉无奈的摇头道。 “折辱…”吴雅忽然哭笑不得。 她意识到皇帝虽然深处富丽堂皇的紫禁城,周围都?是人,但却前所?未有的孤独,只因所?有人都?只当他是能赏赐荣华富贵的皇帝。 “姐姐,你别这样?,你是不是病糊涂了?” 章佳氏二人看到乌雅姐姐又哭又笑的在摇头,顿时吓得伸手去拍打乌雅姐姐的脸颊,想让她尽快回魂。 “我想去慈宁宫…”吴雅含泪哽咽道。 …… 慈宁宫内,太?皇太?后气的面色铁青,正?挥着马鞭狠狠的抽在玄烨那混账的后背。 她亲自培养的皇帝,优秀得让她骄傲多年的明君,今晚却变成了暴戾恣睢的昏君,竟然不顾体统斩杀了蒙古嫔妃。 此时苏麻喇姑施施然入内,说?是那小宫女前来谢罪。 原本还跪的笔直,一声不吭的皇帝忽然站起身来。 “皇玛嬷,是孙儿之过,与旁人无关。” 太?皇太?后忽而气的嗤笑一声:“无关?若无关你就不会开口求情。” “跪下!哀家今儿就用你们?爱新觉罗家的祖宗家法打醒你这不肖子孙!” 皇帝咬紧牙关,再次曲膝跪在了大清列祖列宗的画像前。 吴雅跟着苏麻喇姑入内的时候,就看到太?皇太?后正?愤怒的挥舞着马鞭,在鞭挞皇帝的后背。 此时皇帝的龙袍早就被打破了,后背更是皮开肉绽。 吴雅看的眼角酸涩,曲膝跪在了皇帝身侧,匍匐在了地上?。 “太?皇太?后,奴才特来恳请您赐死奴才。” 原本狂暴的鞭子忽然顿在半空,太?皇太?后难以置信的看着那匍匐在地上?的瘦弱身影。 “皇玛嬤,一切都?是孙儿的错,今后孙儿再不会忤逆您任何事情,孙儿求您放过不要殃及无辜。” 太?皇太?后听?到孙儿这番话,更是火冒三丈,抡起鞭子就朝着那狐媚子狠狠的抽去。 吴雅微微仰头间,看到鞭子落下,她哪里?敢躲,赶忙低头领罚。 可预料中的疼痛却并未袭来,她的后背一暖,皇帝竟然将?她护在了怀里?。 呼啸的鞭子重重的砸在皇帝的后背,皇帝只隐忍的闷哼了一句,将?她搂的更近了些。 “玄烨,哀家命令你放开这狐媚子!” “皇玛嬷,孙儿愿替她受罚,求您放过她。” “你!!放开她!” 愈发暴烈的鞭子不断落下,太?皇太?后怒喝着让皇帝松手,可皇帝却倔强的将?她紧紧的护在怀里?。 吴雅此时热泪盈眶,皇帝此时并不曾看她,只垂眸沉默忍受着惩罚,他嘴角都?溢出点点猩红,却依旧倔强的不肯松手。 “皇上?…”吴雅心中五味杂陈,心痛的忍不住潸然泪下,赶忙伸手拼命推开皇帝。 “皇上?,奴才无意攀龙附凤,求您放过奴才可好?” 吴雅感觉到皇帝的身子僵了僵,只闷闷的说?了句好,却依旧没有松开她。 “与她无关!那哀家问你这是什么?!” 太?皇太?后愤怒的甩过来明黄之物,吴雅定睛一眼,竟然是两封诏书,此时那两封诏书滚落在地上?,正?好摊开在眼前。 当看清楚诏书上?的内容之后,吴雅只觉得晴天霹雳,那竟然是皇帝册封她为德贵妃和皇后的册封诏书。 皇帝到底什么?时候写的册封诏书?她竟然完全?不之情! “玄烨,你还有何要狡辩的吗?” 此时苏麻喇姑忽然俯身抓住了吴雅的左手腕,攥住她手腕上?的青丝镯子。 “太?皇太?后,奴才瞧着这镯子很眼熟,这不是前些时日,您去乾清宫探望万岁爷,无意发现万岁爷在亲自雕琢的镯子吗?当时您还在陶侃镯子丑。” 吴雅顿时满眼震惊的瞪着手腕上?的镯子,只觉得那镯子顷刻间仿佛千斤重,她的手腕都?勒得生疼。 “拿来给哀家瞧瞧。” 眼见苏麻喇姑即将?从她手腕上?拿走手镯,吴雅情急之下挣脱开,扬手将?那镯子重重的砸在了冰冷坚硬的地砖上?。 青丝镯子本就易碎,顷刻间就被砸的四分?五裂。 “太?皇太?后恕罪,这镯子是奴才在南锣鼓巷路边摊随便买的,岂敢污了您的眼。” 太?皇太?后将?手里?的马鞭一丢,拔步走到了那奴才的面前。 “呵,你倒也是个硬骨头。玄烨你也真是的,强扭的瓜不甜,哀家都?能瞧出这奴才压根对你没心思,你又何必强人所?难。” “你是皇帝,岂能入此没脸没皮,死缠烂打?” 皇帝此刻面色惨白,垂眸不知在想什么?。 此时吴雅迫不及待想立即与皇帝撇清关系,忍不住再次开始替自己辩驳。 “太?后明鉴!奴才压根就不知道诏书一事,奴才若真存着攀龙附凤之心,岂会还是个宫女?” “说?出来不怕太?皇太?后笑话,奴才的阿玛曾让奴才出宫后寻个良人入赘,奴才家境虽贫寒,但也想风风光光的坐着八抬大轿嫁人。” 吴雅战战兢兢的匍匐在了太?后的脚下。 “哦?是吗?”太?皇太?后一个眼神示意,苏麻喇姑就立即去寻乌雅氏的阿玛对质。 没过多久,苏麻喇姑就回来禀告确有其事,还说?威武最近选了好几个青年才俊,准备等女儿回去先相看相看。 “太?皇太?后,奴才若真有心勾引万岁爷,奴才在万岁爷御驾亲征数月伺候在跟前,多得是机会,毕竟当时万岁爷身边只有奴才一个女人。” “万岁爷若真心喜欢奴才,又如何会将?奴才赶出乾清宫?” “奴才倒是记得从前在景仁宫伺候之时,万岁爷有一回醉酒还在处理政务,当时奴才看到万岁爷在写册封圣旨,就借着万岁爷酒醉的机会,求万岁爷给奴才择佳婿赐婚,当时万岁爷问了奴才的名字,许是万岁爷醉糊涂了,写错了…” “太?皇太?后您瞧瞧,万岁爷若真要册封奴才,哪里?会同?时封奴才为皇后和德贵妃的,奴才难道还能既当贵妃,又当皇后不成?” “奴才愿对长?生天发毒誓,若奴才对万岁爷有非分?之想,奴才定肠穿肚烂,挫骨扬灰,不得好死,死后入十八层地狱不得往生…” 吴雅并不怕毒誓应验,只因她现在就身处地狱,没什么?好怕的。 她必须尽快和皇帝撇清关系,否则定会连累家人。 她知道皇帝喜欢她,所?以不会伤害她的家眷,可太?皇太?后就难说?了。 可她正?口若悬河发毒誓,却被皇帝沉声打断。 “够了!呵…” 皇帝垂眸压下失落绝望的情绪,她焦急与他划清界限的模样?,就像一把利刃,狠狠戳进了他的心口,万箭穿心也不过如此。 “嗯,是朕写错了。”皇帝哑着嗓子说?道。 “玄烨,你也对着长?生天和大清的列祖列宗发誓吧,若这册封圣旨是你心之所?向,亲笔所?写,那这奴才发的毒誓将?会应验,她会不得好死,挫骨扬灰!” 皇帝满脸愤恨,正?举起来准备赌咒发誓的手指,在听?到皇玛嬷这句话之后,猝然收紧。 “皇玛嬷,孙儿知错,不必再惊扰鬼神和大清列祖列宗,求您到此为止,可好?!” “既如此,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太?皇太?后其实?完全?不相信这奴才的狡辩之言。 但她了解孙儿的脾气,孙儿甚至舍不得发誓,担心那奴才发的毒誓真的应验,若今日真的将?他逼上?绝路,只能玉石俱焚。 如今将?这奴才留在慈宁宫才是最好的选择,至少,她终于拿捏了玄烨的软肋和逆鳞。 “玄烨,今后这奴才就在哀家身边伺候!此事不得再议!哀家乏了,你跪安吧。” “孙儿告退!”皇帝踉跄起身,转身拂袖而去。 此时苏麻喇姑搀扶着太?后入了屏风后,吴雅满脸震惊和错愕,一个人羞愧万分?的跪在冰冷的地砖上?。 皇帝该是对她无情无义见风使舵的嘴脸,失望透顶了吧,二人如此结局也未尝不可。 可皇帝转身离开时最后看她的眼神满是破碎与失落,让她的心都?跟着一阵阵抽疼。 百转千回的复杂情绪悉堆眼角,她含泪看着被她亲手砸碎的镯子,忍不住将?那些碎玉悄悄藏了起来,这是她和皇帝之间最后的瓜葛。 只是为何她多看一眼那碎镯子就是一阵窒息的心痛呢,她不想深究,也不敢深究。 对于皇帝,她不敢爱…… 正文 第050章 皇帝回?到乾清宫之后, 终是妒火中烧,立即连夜召见了隆科多。 隆科多这几日正在发愁该如何哄心爱的?姑娘开心,为了避免夜长梦多, 他决定今日趁机向皇帝表哥提出用军功换乌雅氏的?请求。 乾清宫的?奴才将他直接领到了皇帝练习摔跤骑射的?布库房里。 此时皇帝表哥正执剑矗立在擂台上, 见他来?了, 竟然二话不?说就抡剑袭来?。 隆科多赶忙拔刀应对, 也不?知?道表哥今日到底怎么回?事, 几乎对他招招致命。 二人连过数招之后,隆科多渐渐落了下风, 而此时愤怒的?皇帝发现了表弟腰间革带挂着的?剑穗。 她的?手艺皇帝再熟悉不?过,皇帝顿时勃然大怒。 隆科多此时气喘吁吁的?正准备求饶,可表哥忽然再次朝他袭来?。 眼见表哥的?利剑即将触碰他腰间的?剑穗,隆科多顿时闪身回?避,曲膝跪在地上求饶。 “皇帝表哥饶了奴才吧,这是奴才的?心上人亲手做的?剑穗,奴才答应过她不?能再弄坏了, 奴才不?想再让她伤心, 求您成全。” 皇帝的?剑锋抵在那剑穗上,只?要稍微一用力?,那剑穗就会瞬间四分五裂。 “表哥, 奴才想用军功换一人,她与?奴才两情相悦许久, 求您成全奴才…” “隆科多!”皇帝忽然开口打断隆科多的?话,他的?语速很?快。 伺候在一旁的?梁九功诧异的?挑眉, 万岁爷着急了。 “表弟, 你还年轻,朕还需要你尽心辅佐, 明年再说吧。” “奴才遵旨。”隆科多隐约感觉到表哥语气里的?不?悦,于是识相的?不?敢再继续强求。 是夜,皇帝顶着湿漉漉的?衣衫,经历一整晚的?风雪侵扰和情绪大悲大喜的?冲击,终于还是毫无征兆的?病倒了,皇帝开始高烧不?退,可他却拒绝太医准备的?汤药。 眼见万岁爷因?高烧几度昏厥,但仍是让奴才们拿酒饮醉,梁九功只?能胆战心惊的?来?慈宁宫求太皇太后去劝劝万岁爷。 太皇太后忽而无奈的?笑?出声来?:“狗奴才,你到底想让哀家去劝皇帝,还是旁人?” 梁九功挠挠头,跪在地上不?敢吭声。 “罢了,让乌雅氏随你去乾清宫走一趟吧,照料皇帝两日再回?来?。” 梁九功差点喜极而泣,跪在地上砰砰砰的?磕头之后,就火急火燎去后殿寻乌雅氏。 此时吴雅正在后殿里扫落叶,听到梁九功说皇帝高烧不?退还在饮酒,她顿时忧心忡忡的?攥紧了手里的?扫帚。 “乌雅氏,杂家求你了,你就去劝劝万岁爷吧…”梁九功忍不?住悄悄抹泪祈求道。 吴雅话到嘴边的?拒绝之言压根说不?出口,她的?双脚比她的?心更快行动,等到她反应过来?之时,她的?双脚已然跨入了乾清宫大门。 梁九功将皇帝寝宫门打开半扇,就将吴雅一把推入了殿内。 鼻息间都是刺鼻的?浓烈酒气,皇帝正坐在地上,抱着一个?大酒坛子在仰头豪饮。 “酒…拿酒…” 吴雅端着汤药,坐在了皇帝的?身侧。 “万岁爷,喝酒伤身,奴才伺候您服药可好?” 此时皇帝忽然抱紧了酒坛子,眸色迷离的?与?她对视。 他真?是醉得厉害,整个?人都在摇摇欲坠的?坐不?稳。 此时皇帝醉醺醺的?折腰朝她靠近,墨色深沉的?双眼一瞬不?瞬的?盯着她,嗤笑?着接过她手里的?汤药,仰头喝了起来?。 皇帝喝了几口,就拉着她的?手,将剩下的?大半碗药放到她手里。 “你…你等会再喝…别…别再中毒了…” 听到这句话,吴雅脑袋顿时嗡的?一声。 她忽然想起自从那日吃蘑菇中毒之后,皇帝都不?准她再试吃,而是每回?将他吃过的?御膳赐给她吃。 她还在一路吐槽皇帝挑食难伺候,原来?…… 吴雅顿时热泪盈眶,此时皇帝还在温声叮咛着让她一会再喝,别再中毒了。 吴雅已是泪流满面,忽而苦涩的?笑?道:“哪儿有皇帝给奴才试毒的?道理,你若死了,我哪儿还能活…” “你别对我这般好,求你了…”吴雅潸然泪下,终是控制不?住扑进了皇帝的?怀里。 此时皇帝服下汤药之后,整个?人都有气无力?,就这么生生被她推倒在地上,不?曾反抗半分。 吴雅吓得伸手垫着皇帝的?后脑勺,就怕他磕疼了。 而醉醺醺的皇帝却下意识的护着她的?脑袋,将她紧紧揉在怀里护着。 此时皇帝又在闹着要酒,在门外伺候的?梁九功被方才万岁爷那番话感动的?眼眶泛红。 他就说万岁爷为何御驾亲征之时,吃的?反而与?他平日里一贯喜欢的?清淡口味截然不?同?。 万岁爷素来?节俭,一条毯子都能用十几年不?换,可御驾亲征之时要求的?御膳却奢靡极了。 从前万岁爷独自用膳几乎不?让御膳房做太多,哪儿会那般奢侈的几乎原封不动的?赏给奴才们。 梁九功越想越心疼万岁爷,他实在不?甘心,为何乌雅氏和万岁爷的结局只能如此? 梁九功愤愤不平的转身取了鹿血酒来?,今日的?鹿血他加的?前所未有的?足。 待到将鹿血酒调配好,梁九功推门就入了殿内。 此时乌雅氏正垂着脑袋坐在皇帝身侧,梁九功将大酒坛子放在了乌雅氏的?面前。 “杂家拗不?过,若再不?拿酒来?,万岁爷该让人将杂家拖下去砍了,你一会帮着万岁爷喝些吧。” “是。”吴雅打开了酒坛子,她不?想让皇帝喝太多,于是想帮着皇帝多喝些,再多喝些。 梁九功倒是个?贴心的?,拿来?的?酒并?不?是割喉烈酒,而是醇香绵甜,温润回?甘的?口感,这酒还怪好喝的?,温润淡雅的?酒香还带着柔和的?清甜。 吴雅抱着酒坛子仰头猛灌了好几口,这般温和的?酒,她自然想着替皇帝多喝几口,免得他伤了身子。 小半坛子的?酒喝下之后,吴雅只?觉得浑身暖和起来?了,那温暖的?感觉直达腹底,渐渐的?开始有些酥麻难耐的?燥意蔓延周身。 此时皇帝一把夺过她手里的?酒坛子,仰头就开始豪饮起来?,三两下就将那半坛多的?酒喝光了。 而已然醉醺醺的?吴雅却呼吸愈发急促,艰难的?喘息起来?。 她只?觉得身上的?衣衫就像枷锁似的?,甚至衣料轻擦过肌肤,她就浑身忍不?住轻轻颤起来?,发出让她觉得羞耻的?嘤咛声。 此时皇帝忽然抓住了她的?手,吴雅羞赧的?咬唇,不?让羞人的?声音从口中溢出。 她克制的?屏住呼吸,但却莫名其妙的?期待和渴望皇帝更多的?亲密触碰。 真?的?很?热,吴雅觉得自己快窒息了,于是忍不?住开始煺去衣衫,直到后背贴在冰冷的?地砖上,可她却依旧觉得浑身酥痒,口干舌燥。 “玛琭,地上凉,到朕…怀里…” 皇帝低沉喑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吴雅睁开迷离的?眼,这才发现皇帝不?知?何时,已将他身上的?龙袍扯下,与?她的?衣衫揉在了一块。 皇帝的?声音满是让她狂乱不?安的?蛊惑。 吴雅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之时,身子已然缠了上去。 皇帝略带凉意的?指尖所过之处,让她忍不?住颤栗和欢愉。 他的?指尖无处不?在,就像解药般,让她忍不?住想要更加贴近,想要更多的?触碰和纠缠。 迷乱中,她彻底沦陷在皇帝狂乱的?吻和抵死的?缠绵里。 “玛琭…玛琭…你是我的?…我的?,给我…”皇帝用舌尖缱绻描摹她的?眼角眉梢,最?后轻轻咬着她的?唇瓣,一遍遍不?厌其烦的?呢喃道。 此时吴雅的?双手在皇帝的?肩背上游移,紧张的?无处安放。 就在她茫然无措之时,撕裂的?剧痛让她忍不?住疼的?躬起身来?,眼泪忍不?住簌簌落下,她疼的?忍不?住低声啜泣。 “对不?起,玛琭…” 皇帝忽然放缓了动作,俯身吻着她的?眼泪。 在皇帝温言软语的?诱哄和极尽温柔中,疼痛渐渐被无尽的?欢愉取代?。 吴雅从没料到皇帝在床榻上是这般模样,初次似乎没有她想象中那么糟糕。 极乐之时,皇帝忽然咬住了她的?耳珠,急迫的?让她叫他的?名字。 吴雅羞红着脸柔柔唤了一句万岁爷,可他却不?满意,惩罚似的?沉了沉身,吴雅忍不?住轻呼出声,于是伸手搂紧他的?脖子,贴着他耳畔叫着玄烨。 “玛琭,朕喜欢你叫朕的?名字,很?喜欢…” 皇帝哄着她不?停的?叫着他的?名讳。 站在门外的?梁九功听着乌雅氏僭越的?叫着皇帝的?名字,甚至还在侍寝的?时候发出那些羞人的?动静,吓得捂紧了耳朵。 此时一旁的?李德全瑟瑟发抖的?推了推梁九功。 “这…这正值当午,万岁爷从不?曾在青天白日里白日宣淫宠幸女人,这该如何处理?” 此时殿内的?的?动静才将将平息,不?待梁九功说话,殿内再次传来?了男女情动之声,从前侍寝之时哪里有这般天雷勾动地火的?动静,万岁爷的?声音甚至盖过了乌雅氏。 梁九功龇着牙,又高兴又害怕,仰头看着烈日当空,半晌没吭声。 他默默良久,决定还是尊重乌雅氏的?意见,毕竟他算计了乌雅氏一回?,他不?敢再乱作主张。 殿内的?动静直到酉时才平息,此时梁九功打着哈欠看着落日熔金,夕阳余晖将乌雅氏娇小的?身影拽到了门外的?地砖上。 此刻吴雅走路都踉踉跄跄的?虚浮,更是心虚的?将领子都立了起来?。 梁九功早有准备,将一身干净的?宫女服连带着放在板凳上的?毛领荣华领巾递给了乌雅氏。 “东配殿准备了热水和止疼消肿的?药,你辛苦了,先去歇息歇息。” “乌雅氏,今日这事儿着实突然,杂家都不?知?该如何处置了,杂家一时没了主意,你说这该如何是好啊。” “公公…”吴雅的?声音沙哑无力?,她羞的?满脸通红,赶忙捂着嘴巴,清了清嗓子。 “公公,今儿奴才只?是伺候万岁爷用药,再无旁的?事情发生,万岁爷醉的?厉害,您快些进去收拾收拾。” 梁九功诧异的?张了张嘴,没想到乌雅氏侍寝后甚至不?想让万岁爷知?道。 此时看到乌雅氏含泪曲膝跪在他的?面前磕头请求,梁九功长叹一口气,挥挥手让她下去歇息。 “成吧,你放心,善后事宜杂家会办的?妥妥帖帖的?。” “奴才谢过公公。”吴雅忍着浑身酸痛,尤其是那传来?的?疼,缓缓的?来?到了西配殿里。 梁九功贴心的?准备了洗澡水,还有初次侍寝后止疼的?药膏,吴雅还看到了桌上有一碗黑漆漆的?汤药,那是避子汤。 吴雅脚下一踉跄,忍着疼疾步上前,含泪端起避子汤一饮而尽,这样也好,至少不?会有孩子牵绊这段孽缘。 …… 皇帝苏醒之时只?觉得头痛欲裂,此时他捂着发胀的?脑门,脑海里忍不?住回?味那场迷乱旖旎的?梦,与?那人缱绻厮磨的?点滴。 这一次的?梦前所未有的?逼真?,他甚至记得每一次触碰带来?的?悸动和震颤。 “万岁爷,您觉得如何了?”梁九功端着一碗醒酒汤站在龙榻前。 “尚可,现在什么时辰?” “现在子时刚过,您睡了整整一日,万岁爷,太后娘娘派乌雅氏前来?给您侍疾,天色已晚,奴才刚让人先歇息在了偏殿,可要让她来?伺候您?” 皇帝疲惫的?揉着眉心,沉默片刻,哑然道:“让她滚。” 皇帝的?语气凉薄而不?耐烦。 皇玛嬷似乎将乌雅氏当成了他乖乖听话的?奖励和筹码,这是对他最?大的?折辱和尊严的?践踏。 他压根不?屑于用强权来?强迫一个?不?爱他的?女人屈服。 梁九功苦着脸诶了一声,转身准备让乌雅氏连夜离开乾清宫,可他才走出两步,忽而皇帝叫住了他:“明日天亮,让她等雪停了再走。” …… 吴雅歇息了一晚,浑身依旧是酸疼的?要命,这一晚她睡的?很?沉,直到日上三竿才幽幽苏醒。 此时房门被敲响,门外小太监的?声音传入耳中,说是奉了梁公公的?吩咐,来?给她送药。 吴雅打开房门接过食盒子,打开食盒一看,竟然发现又是一碗避子汤。 她猜测是皇帝的?意思,显然梁九功将昨日的?事情告之了皇帝,此时吴雅赌气的?将那避子汤一饮而尽。 这个?时辰皇帝已去上朝,既然皇帝已痊愈,吴雅也没有呆在乾清宫的?必要,于是她于梁九功说了一声,就回?到了慈宁宫里。 慈宁宫里太皇太后正在葡萄架下练太极,吴雅将在乾清宫侍疾的?点滴禀报,但刻意隐瞒了侍寝一事,太皇太后并?未为难她,而是让她继续到后殿里扫雪。 一切似乎再次回?到原点,吴雅日日都躲在慈宁宫后殿扫雪,再也没见过皇帝。 这日,慈宁宫里在统计申请出宫过年的?奴才名单,吴雅的?身子早就不?干净了,哪里敢提出宫回?家,她压根就过不?了验身那一关。 还有更为致命的?一件事,这几日她总觉得身上不?对劲,总是睡不?醒昏昏沉沉的?感觉,偶尔还想干呕。 细想来?,自从那次和皇帝尝了禁果之后,她的?月事到现在都没有来?。 她体寒,月事本就紊乱,加上那日在乾清宫喝下两碗避子汤,她压根就没往怀孕那方面想。 算算日子,宝宝差不?多有两个?多月大了。 吴雅直觉她怀的?是小皇子,而且一定是四阿哥胤禛,她的?命运终于还是和历史重合了。 吴雅忐忑万分,不?知?该如何是好,她不?想放弃这个?孩子,可却没有能力?抱住孩子。 她侍寝压根没有任何记录,倘若被人知?道她珠胎暗结,定会被扣上秽乱后宫的?帽子,让她一尸两命。 她正心不?在焉之时,忽而太皇太后和太后走到了廊下,似乎在抱怨皇帝几个?月都不?曾宠幸后宫。 此时太皇太后凝眉看向那正在扫雪的?狐媚子,忽而计上心来?。 “苏麻喇姑,让那狐媚子跪在树下,没有哀家的?准许,不?准离开半步。” 吴雅听到了太皇太后莫名其妙的?责罚,于是乖乖的?曲膝跪在了满是积雪的?地面上。 自从呆在慈宁宫,她连睡觉都戴着护膝,就怕随时要挨罚。 今日有了护膝,幸而还能熬下去。 她抱着手臂跪在残雪中小半日,正有些昏昏欲睡之时,忽然看到了明黄的?熟悉身影。 皇帝下了御辇之后,只?冰冷的?觑了她一眼,就迈步入了慈宁宫内。 太皇太后将冲好的?砖茶亲自放在了皇帝的?面前,面色凝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孙儿,哀家听闻你近来?忙于国事,从御驾亲征回?来?到现在都不?曾入后宫,你本就膝下子嗣单薄,眼下恰好春假封笔歇息,你该多入后宫开枝散叶才是。” “皇玛嬷,三藩之乱初定,孙儿还有许多琐事未处理,过些时日再说。” 皇帝笑?着回?应道。 此时苏麻喇姑恰好入内,朝着皇帝福身见礼之后,就幽幽道:“太皇太后,乌雅氏那奴才已然跪了小半日,奴才看她脸都被冻青了,是否让她明日接着跪?” 太皇太后缓缓放下茶盏,又慢条斯理的?用帕子擦拭了嘴角,这才不?悦的?呵斥道:“她既犯了错就要承受后果,让她接着跪,跪死也罢,草席子卷了丢出紫禁城便是,一个?奴才而已,哪儿那么多矫情。” “孙儿,哀家乏了,国事要紧,你先去忙你的?吧。” “孙儿告退。” 皇帝将愤怒的?攥在身后的?手掌松开,面上仍是平和安静的?离开了慈宁宫。 皇帝回?了乾清宫,太皇太后送来?的?药酒也紧随其后,皇帝似乎在赌气,拿起酒坛子就不?管不?顾喝起来?。 此刻皇帝心不?在焉,还沉浸在失落之中,全然没有意识到这酒的?味道不?对劲,待到他回?过神来?,眸色变得愈发迷离失焦… 梁九功换班入内之时,闻到久违的?让人心悸的?药酒味,顿时胆战心惊。 很?多年前太皇太后为了让万岁爷早日诞下皇子,竟然暗中给万岁爷喝这种?药酒催生。 当时万岁爷才十二岁,喝了那药酒之后,就这般屈辱的?早早知?晓了情事,早早当了阿玛。 只?可惜万岁爷当时都还是个?发育不?成熟的?孩子,生下的?皇子几乎都没活过来?。 今儿万岁爷又误喝了那药酒,此时梁九功战战兢兢来?到龙榻上,就看见太皇太后派来?的?三四名嫔妃在一起给早就失去清醒意识的?万岁爷侍寝。 此刻万岁爷就像失了心智的?骡马,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正心疼万岁爷,忽而再看空空如也的?大酒坛子,顿时眼前一黑,从前只?是一碗,万岁爷就能折腾两日,今日可是整整一大坛子! 太皇太后究竟将万岁爷当成什么了! 眼看着那几个?嫔妃无法满足万岁爷,梁九功只?能头皮发麻的?去请更多的?嫔妃给万岁爷降火。 晚膳之后,苏麻喇姑面色焦急的?来?禀报,说皇帝今夜召幸了八名嫔妃。 “什么!!”太皇太后惊的?站起身来?,继而涌出无尽的?愤怒。 “好,好啊!他是不?是把那些药酒都喝了!他不?要命了!他竟然在赌气的?报复哀家!很?好!哀家倒要看他能赌气到何时!” 此时被罚跪一整日的?吴雅正瑟瑟发抖的?被两个?小太监搀扶起身,惊闻皇帝夜御八名嫔妃,她顿觉如遭雷击。 历史上就有康熙帝“九妃连珠”和“八嫔临御”的?风流传闻,说是康熙帝一晚上可以宠幸九个?妃级的?女人和八个?嫔级的?女人。 历史记载康熙好色,晚年更是因?为纵欲过度终于精尽而亡,死于畅春园。 吴雅当时还在嘲笑?皇帝是大种?马,如今却只?觉得心如刀绞,终是她连累了皇帝,将皇帝拖累成了魔。 连着四五日,皇帝仿佛不?要命的?夜夜都宠幸数名嫔妃。 这日甚至连太医院的?人都前来?找太后诉苦,说皇帝晚膳后吐血了,却仍是执意翻了九个?嫔妃今晚侍寝。 太皇太后听到皇帝吐血昏厥,再也坐不?住了,于是赶忙将乌雅氏那狐媚子叫来?,让她立即去乾清宫侍疾,一月内都不?准皇帝再沾染女人,让皇帝好好养养身子。 吴雅一路上忧心忡忡的?来?到乾清宫,才跨入乾清宫大门,就听到了歌舞声和女子的?嬉笑?声从皇帝寝殿传出。 “梁公公,奴才奉太皇太后之命,前来?给万岁爷侍疾,请梁公公立即将侍寝的?娘娘们送走,太皇太后有令,万岁爷需静养一个?月,戒骄戒色。” 梁九功看到乌雅氏就像看到了救星,这几日万岁爷简直疯了,可劲的?作贱龙体。 他当即就冲进去将今夜侍寝的?九个?主子娘娘们立即送出了乾清宫。 待到众人离开之后,吴雅忐忑入内,此时皇帝已然清醒,只?穿着宽袍,衣襟大开,正风流不?羁的?躺在地上。 他的?发辫都散乱开,身上都是女人的?口脂印子,只?一张脸还是干净的?。 吴雅取下衣襟上的?帕子,跪在皇帝身侧,俯身替他擦拭身上欢爱的?痕迹。 “呵,你也想给朕侍寝?那就脱了衣衫,自己上来?动。” 这才几日不?见,皇帝的?脸颊愈发苍白消瘦,眼下更是因?为纵欲无度显出让人心疼的?乌青。 “皇上,奴才求您赐死奴才,奴才不?想再回?慈宁宫了,奴才不?想再连累任何人。” 吴雅能想到的?方法,就是以她的?死来?结束这场孽缘,她已经无路可退,她知?道自己被太皇太后利用,变成一把能摧毁皇帝的?利刃,她都知?道。 “呵呵,乌雅氏,你只?是一个?下贱的?奴才,别自作多情,你在朕眼里一文不?值。现在,脱!” 皇帝愤恨的?起身撕扯她的?衣衫,吴雅垂着脑袋没有反抗。 此时皇帝一把扯开她的?衣襟,眼前赫然出现一支镯子。 她脖子上挂着那支被她不?屑的?摔碎,与?他割席的?青丝镯子,那四分五裂的?镯子被粗糙的?铜丝重新嵌在一起,被她贴肉藏着。 “呵呵,怎么?隆科多没钱给你买首饰?” 吴雅纳闷皇帝怎么莫名其妙的?提起隆科多,于是赶忙解释道:“奴才与?隆科多大人并?无任何私情,他为何要给奴才买首饰?” “没有私情……好一句没有私情,是不?是你在慈宁宫被人洗脑,也想在朕身上图谋别的?东西?所以…告诉朕,你想要什么?” “奴才只?想要万岁爷爱惜龙体,这一个?月奴才都会在乾清宫给万岁爷侍疾,若万岁爷还要召人侍寝,那就先从奴才的?尸体上踏过去吧。” 吴雅说完,就匍匐在了地上,给皇帝磕头之后,起身站在了寝殿门口守着。 “梁九功!朕要翻牌子!现在就要!” 皇帝气的?将酒坛子狠狠的?扔了出来?,迸裂的?碎瓷片擦过吴雅的?脸颊,她吃痛的?捂着脸颊,却依旧没有离开门口。 此时梁九功战战兢兢的?端着装满嫔妃侍寝绿头牌的?银盘匆匆赶来?,却被乌雅氏含泪掀翻在地。 梁九功脸上虽然惶恐,但心里早就悄悄给乌雅氏竖起来?了大拇指。 “放肆!!”皇帝怒喝的?在寝宫里拍桌子。 梁九功正要入内安慰一番,却见乌雅氏忽然捂着嘴角在干呕。 梁九功顿时骇然,继而是狂喜,赶忙压低声音激动的?询问:“乌雅氏,你…你是不?是…” 此刻梁九功激动欢喜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吴雅捂紧了嘴巴,难受的?含泪点点头,又很?快着急的?朝着梁九功摇摇头,示意他别声张。 “滚!让她滚!” 皇帝愤怒的?声音震得人脑瓜子嗡嗡响。 吴雅却不?为所动,接过梁九功递过的?汤药,推门入内。 忽然迎面飞来?一个?茶盏,吴雅惊的?伸手去挡,忽而眼前一花,皇帝竟然飞身跃起,挡在了她的?身前。 溅起的?茶渣打湿了皇帝的?龙袍,此时他转过身板着脸开始训斥她。 “笨奴才!也不?知?道躲!要你何用!” “奴才死了也好,免得让万岁爷看着烦心厌恶。” 吴雅抿嘴压下笑?意,自从知?道皇帝喜欢她之后,她才后知?后觉发现皇帝似乎总是对她总是刀子嘴豆腐心。 正文 第051章 “滚!去找你的隆科多, 朕即刻给你二人赐婚,不必在朕面前惺惺作态。” 吴雅纳闷皇帝为何总是提及隆科多,于是再次解释道:“奴才和隆科多大人清清白白, 万岁爷不许污蔑奴才。” “呵, 朕忘了告诉你, 朕拒绝了隆科多求娶你, 你是不是很伤心。” “乌雅氏, 求朕,朕或许能开恩赐婚。” 吴雅诧异垂眸, 压下?震惊之色,她没想到隆科多竟然真的向皇帝求娶她。 此时吴雅心中对隆科多产生了愧疚,她决定找个?时间,与他说清楚,免得再耽误他。 “你二人还真是郎情妾意,你亲手做的剑穗他竟当成宝贝护着。” 听到皇帝这句酸溜溜的指责,吴雅顿时会意, 皇帝这是醋了。 “皇上, 那是隆科多大人搭救奴才的谢礼,并无别的意思。” “哼!朕没闲暇管闲事。” 皇帝没有理会乌雅氏的狡辩,转身拂袖而去, 躲到养心殿里继续生闷气。 吴雅被皇帝独自丢在寝宫里,于是百无聊赖的让梁九功帮忙准备了些做剑穗和汗巾的明黄料子, 准备亲自做几个?剑穗和一方汗巾。 梁九功听到乌雅氏要给万岁爷亲手做汗巾,顿时喜上眉梢。 汗巾是传情之物, 而且是相?当私密的随身物, 乌雅氏给万岁爷做汗巾,心思已昭然若揭。 梁九功准备好乌雅氏要的丝线和宝石东珠之后, 就欢天喜地的去乾清宫旁的养心殿给万岁爷报喜。 此时梁九功端着茶盏入了养心殿内,边走边笑着说叨:“万岁爷,乌雅氏这会正在乾清宫里亲自给您做剑穗呢,还有汗巾。” 听到汗巾,皇帝执笔的手顿了顿,满不在乎道:“让她滚,朕不稀罕。” 梁九功嘿嘿笑了两?声,正准备将乌雅氏有孕的喜讯告知万岁爷,忽而觉得脚下?开始虚浮,摇晃间四面八方都在地动山摇。 “万岁爷,地震了!”几个?穿着黄马褂的大内侍卫飞身冲入养心殿内,护送万岁爷离开摇摇欲坠的金殿。 梁九功跟着万岁爷冲出养心殿,后脚才踏入养心殿前的空地,忽而急的捶胸顿足。 “不好了,乌雅氏还在乾清宫里!” 梁九功拔腿就朝着养心殿对面的乾清宫狂奔,但万岁爷总是比他快一步。 此时紫禁城的亭台楼阁都在剧烈的歪斜摇晃,养心殿更是轰然倒塌了大半。 乾清宫主殿的楼宇正在急速的坍塌,渐渐土崩瓦解。 此刻天地将倾,地底如鸣巨炮,又似万马飘沓而至。整座紫禁城都在摇荡,梁九只觉得整个?人如小舟在风浪随波逐流,走路都在东倒西歪。 当看到成为废墟的乾清宫寝殿,梁九功吓得跌坐在地。 “呜呜呜…万岁爷,乌雅氏还怀着龙嗣呢,糟了糟了!!” 此时皇帝来不及深究梁九功莫名其?妙的话?,急迫的让奴才们?立即搜寻乌雅氏的踪迹。 乾清宫正殿几近沦为废墟,随着一具具染血变形的尸首被发掘出,皇帝眸中涌动的情绪不断瓦解与崩溃,最后沦为暴戾与焦躁不安。 …… 废墟之下?,吴雅被弥漫开的烟尘呛得连连咳嗽,举目望去都是漆黑一团。 此时她后背似乎被什么东西压着,呼吸间都觉得剧痛无比。 历史上康熙十?八年七月,京城周围曾经?发生过八级大地震。 历史记载京城更是因?为强烈的地震而房屋倒塌众多,城墙坍毁甚多,甚至官廨、民居都倒塌数万,死伤无数。 也许是因?为她的出现?改变了历史,所以才产生了蝴蝶效应,地震的时间才会改变。 吴雅没想到自己离开的清朝方式,竟然是死于地震。 此时她后背剧痛,小腹部更是腹痛难忍,她能清晰的感觉到她的孩子正在一点点从她生命中流逝。 “对不起,四阿哥,下?辈子你再投胎当我的孩子,这一回?我决不食言,我们?母子一块离开也有个?伴儿,别怕,额娘陪着你。” 生命的最后一刻,她的脑海里竟然全部都是皇帝,他喜怒哀乐的脸,他情浓之时,眼角泛红,在她耳畔一遍遍的呢喃说喜欢她。 他板着脸护在她身前,他忍着难吃的药盐,借口带她出去逛集市,被她嫌弃粗制滥造的青丝镯。 她竟然想不起来,究竟他到底在什么时候就已悄悄走进她的心。 这悖逆的情愫到底是在什么时候开始疯长的? 此时吴雅撑着最后一丝气力,将贴身藏着的青丝镯子从脖子上取出来,紧紧的攥在手心。 其?实?这般生离死别,才是这段孽缘最好的结局。 历史将拨乱反正,她和皇帝相?遇,从初见?就是错的。 吴雅绝望的闭上眼,压下?所有的遗憾,静静等着一切回到原点。 此时头顶上方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敲击声,一道刺目的光将她逼得忍不住睁开眼。 借着熹微的光线洒下?,她才发现?自己正身处于一根拦腰折断的蟠龙柱间隙。 此刻那柱子正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随时都会被压下?的残檐断壁彻底压垮。 “玛琭!!” 皇帝焦急的声音传来,他的声音竟然戴着恐惧的哭腔,吴雅心疼的抬头,看见?皇帝满身满脸都是尘土,狼狈不堪。 在这一瞬,吴雅竟然下?意识闪躲,她慌乱的抓过手边能触及到的任何东西,一股脑的盖在脸上。 此刻她甚至有一种?荒谬的错觉,皇帝会来救她,如果他来救他,那么她这辈子将彻底与皇帝纠缠不清。 她被这种?强烈的感觉吓得浑身颤抖,赶忙抓住被压死在她身侧的那名侍卫的手掌。 “皇上,奴才心仪的侍卫已蒙难,奴才再不想独自苟活于世?,求皇上成全奴才与心爱之人一起离去,奴才不愿独活!” 她故意说这些违心的话?,可那种?不安和无奈的感觉却愈演愈烈。 “玛禄,隆科多还活着!” 此时狭窄的缝隙露出隆科多忧心忡忡的面容,当隆科多看到吴雅氏被压在随时都会坍塌的夹缝中,顿时面色煞白。 在这一瞬间他脑海里忽然全都是家族荣耀和与家人团聚时温馨的画面,眼下?他最重要之事,是护着佟佳一族仰仗的最大荣耀。 他有太多太多没有施展的抱负,他有太多挂念的亲人和朋友,他肩负着家族的使命,他没有资格为了儿女情长殉情。 此时他将皇帝护在了身后,不舍的凝了最后一眼心爱的女子,含泪道了句对不起。 “万岁爷,此地随时都可能二次坍塌,奴才先护送您离开,再…表哥!!!” 隆科多满眼震惊错愕的看到皇帝二话?不说跃入了摇摇欲坠的废墟之中! 他忽然很羡慕表哥的洒脱,继而是羞耻和愤怒,难道表哥此生没有在乎之人吗!竟如此任性?妄为! 可他绞尽脑汁,愕然发现?表哥总是孤家寡人,似乎真的没有让他在乎之人。 在看到皇帝跳下?来那一瞬,吴雅彻底崩溃了。 “皇上!求您别再自作多情自我感动可好!奴才真的很烦!为什么皇上总是不放过奴才!” “奴才不想要您的恩宠,奴才讨厌当妃妾!奴才有心上人了!为何皇上总是这般死皮赖脸!没脸没皮的纠缠不清!奴才真是受够了!” “奴才不喜欢满脸麻子的皇上,每回?见?到皇上您脸上和身上的麻子,奴才就恶心的想吐!奴才宁愿一死,咳咳咳…” 吴雅攥紧了藏在掌心的断镯子,心如刀割的说着违心的恶毒之言。 她知道皇帝喜欢她,所以更知道怎么伤他最痛。 她只觉得呼吸一窒,忍不住呕出一口腥甜来,她赶忙垂下?脑袋不敢抬头。 “万岁爷!你想逼死我吗!快走!别逼我现?在就咬舌自尽…求你快走吧…” 吴雅快被皇帝的举动逼疯了,此时看到他艰难地朝她爬过来,她顿时崩溃的嚎啕大哭。 皇帝终于爬到她身边,竟躬着腰将后背紧紧抵着那歪斜的断柱,将她护在了身前。 他全程板着脸,没有对她说一个?字。 此刻数名拿着盾牌的侍卫也飞身而下?,帮着皇帝一块救人。 “求你走啊…” 眼看着残檐断壁正不断的落下?粉尘,吴雅急火攻心,崩溃的推开了皇帝抓紧的手,她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 吴雅被一阵刺鼻的药味熏醒,她疲惫的睁开眼睛,竟然看见?皇帝正坐在床边,胡子拉碴的瞪着满是血丝的眼睛看着她。 见?她醒了,皇帝竟然寒着脸松开了她的手,一言不发的转身出了幔帐外。 隔着幔帐,吴雅瞧见?外头似乎隐隐约约跪着数道穿着官服的官员,此时皇帝正在安排地震后的赈灾事宜。 吴雅在梁九功的搀扶下?,缓缓坐起身来,此时吴雅下?意识恐惧的伸手去摸肚子。 “别担心,你腹中的小阿哥还在,小阿哥都两?个?多月啦,太医说你动了胎气,需卧床静养四个?月才成。”梁九功压低声音小声安慰道。 “公公,奴才这是在哪?”吴雅看着陌生的明黄色天子幄帐,有些忐忑的扯了扯被子。 “你在万岁爷身边呢,别怕。” 此时两?个?医女施施然入内,给吴雅请脉,又开了些安胎的药给她喝,吴雅浑身疲惫,只由着梁九功和医女们?照料着。 从午膳后到入夜,皇帝都在幔帐外召见?大臣商议赈灾事宜。 吴雅此时心如擂鼓,她还记得自己作死的对皇帝说了些什么,皇帝一整日黑着脸不曾看她,更不曾对她说过一个?字。 临近子时,皇帝才散朝,此时小太监伺候皇帝更衣之后,统统都退了出去。 吴雅抓紧了被角,紧张兮兮的背对着皇帝不敢吭声。 她能感觉到皇帝此刻正站在床榻边,吴雅意识到自己此刻正睡在龙榻上,皇帝不说话?,肯定是是在等她识相?的自己离开。 于是她赶忙起身,穿好鞋子准备离开。 “万岁爷息怒,奴才现?在就出去。” “还想去哪!今后除了朕的身边,你哪都不准去!” 吴雅正不知所措,忽而腰上一暖,她被皇帝打?横抱起,轻轻放到了龙榻里侧。 紧接着皇帝侧身躺在了她身边,一只手仍是环抱着她的腰,将她搂紧入怀中。 吴雅此刻半张脸都紧紧贴着皇帝的心口,听着他愈发狂乱的心跳声。 她忍不住仰起脸,看着皇帝依旧面无表情的脸,他到底是怎么做到如此口是心非的,板着脸但却割裂的心跳狂乱。 “看什么?朕的麻子没吓着你?” 皇帝的语气凉飕飕的满腹怨气。 吴雅嘴角的笑容僵了僵,顿时不知所措。 于是她再次将脸颊紧紧贴着皇帝的胸膛,他的心跳依旧在为她狂乱的跳动。 她知道再多解释也是苍白多余,于是鼓足勇气凑上去吻皇帝的脸,用行动证明她没有嫌弃皇帝脸上的痕迹。 “万岁爷恕罪,奴才当时没想那么多,奴才只是不想再连累旁人,奴才蠢笨,只能用最笨的方法,奴才没别的办法了…当时看到万岁爷跳下?来,奴才真的崩溃了,所以只能口不择言…” “万岁爷可让侍卫来救,何必亲自冒险!若万岁爷出了岔子,奴才万死难赎。” 吴雅想到那一瞬的绝望就忍不住后怕的捂着脸低声啜泣。 兀地,她的指尖忽然被轻轻咬了一下?,吴雅惊的瞪圆眼睛,愕然发现?皇帝正含着她的指尖在轻吻。 吴雅被皇帝突如其?来的暧昧举动惊的羞红脸,赶忙抽回?了指尖。 “他们?救朕与救你是两?种?态度,救朕,他们?会拼尽全力,即便身死也算救驾有功光耀门楣,可朕不能保证他们?会拼尽全力救你,只因?是你,朕不敢赌人性?!” “对不起,朕来晚了。” 吴雅没有料到皇帝会给出这个?答案,顿时潸然泪下?,不知该如何回?应皇帝的一腔深情。 “玛琭,留在朕身边可好?” 皇帝充满侵占性?的吻,不断的烙印在她的眼角眉梢,最后逗留在她的唇上,甚至开始蛮横地撬开她的唇齿,与她的舌缱绻纠缠。 “万岁爷,乌雅氏还怀着小阿哥,太医说小阿哥满六个?月之前,不能行房。” 梁九功听到了幄帐内的动静,赶忙硬着头皮提醒道。 此时皇帝呼吸紊乱的松开她的唇,将鼻尖抵在她的眉间,再没有旁的动作。 吴雅并没有回?答皇帝,此刻她心情矛盾至极。 她的价值观不允许自己沦为康熙后宫的妃妾之一,她不想因?为嫉妒搞雌竞,让自己变得面目全非。 她做不到大度的与后宫的女人分享自己喜欢的男人。 她甚至不想留在皇帝身边,她想带着肚子里的孩子离开紫禁城这座牢笼。 “皇上,奴才不想当嫔妃。” “说什么胡话?,朕岂能让你无名无份,朕已下?旨诏封你为德妃,你先委屈当德妃,待朝局稳定之后,朕将册立你为皇后!” “朕与你的孩子,赐名为胤禛。以至诚感动神灵而得福佑为禛,你可喜欢?” 吴雅嘴角的笑容顿了顿,心内五味杂陈。 “奴才替小阿哥谢过万岁爷赐名。” “胤禛,是朕第一子。” 听到皇帝这句话?,吴雅顿时惊的伸手捂住了皇帝的嘴巴。 只因?顺治爷的宠妃董鄂氏也曾为顺治生了一个?皇子,那位皇子排行第四,称皇四子。 但顺治却公然将四皇子称为“朕第一子”,俨然是不将别的嫔妃所出的皇子当成自己的儿子。 “皇上,奴才只想我们?的小阿哥平平安安的在身边长大,再无旁的杂念。” “玛琭,到如今朕才理解汗阿玛的心情,若非真情流露,又如何不想让自己宠爱的女人和孩子当皇后和太子。” 从前汗阿玛说出那句朕之第一子之后,玄烨曾经?怨恨多年,如今才发现?这是人之常情。 “皇上,太子宽厚良善,奴才私心想着今后让太子帮忙照料和教导胤禛,兄弟二人也有个?伴儿。” 皇帝并未回?话?,大清并未遵循嫡长子继承制度,他必须为了大清选出最优秀的新君,他正值春秋鼎盛之时,有些事情不必操之过急。 此时皇帝将心爱的女人搂紧,与她相?拥而眠。 吴雅苏醒之时,枕边早就空空如也,此时幔帐外头传来皇帝训斥臣公的声音。 吴雅支着耳朵听了一阵,皇帝正在申斥赈灾不利的大臣,同时让礼部草拟罪己诏。 此时皇帝转身看见?了站在幔帐后的朦胧身影,原本暴戾的眼神顿时柔和几许。 皇帝掀开幔帐,他的目光温柔的落在那人尚且平坦的肚子,忽而又转身出了幔帐。 “传朕旨意,朕欲大赦天下?,让礼部一并拟旨详阅。” 臣公们?听到万岁爷刚开口说要下?罪己诏,忽而又要大赦天下?,一个?个?顿时面面相?觑。 大清皇族只会在新皇帝登基、全国性?的大灾难、更改国号或者?册封太子之时才会大赦天下?。 万岁爷素来严谨刻板,甚至连册封太子和立后都没有大赦天下?,怎么一场地震就忽然要大赦天下?了! 不过大清朝的臣公们?却很快接受了皇帝大赦天下?的旨意,毕竟大清历代帝王都比康熙爷离谱,康熙爷算是明君了。 老臣们?早就被顺治爷摧残的包容性?无比强大。 他们?见?过更离谱的,比如皇太极为了海兰珠诞育皇子曾经?大赦天下?。 而顺治爷就更离谱了,为了册立董鄂妃为皇贵妃而大赦天下?,再为了董鄂妃诞育皇子再次大赦天下?。 此时皇帝忽然幽幽道:“此天灾之下?,天地同悲,灾民本就惶惶然,大赦天下?与罪己诏皆可安民心,稳固江山社稷。” 大臣们?听到皇上都扯出了江山社稷,再不敢有任何质疑的声音,只梁九功若有所思的偷眼看向乌雅氏尚且平坦的肚子。 他决定今后一定找机会让自己最得意的小徒弟苏培盛到四阿哥身边伺候,他有预感,今后坐在龙椅上的新君,未必就是当今太子爷。 因?着地震和余震的波及,紫禁城各宫室都在昼夜不停的修葺,紫禁城里的主子和奴才们?都暂时安置在了帐篷里,以防再有余震。 这场地震的影响很快被雷霆万钧的皇帝压下?。 康熙十?九年三月初三,紫禁城各宫室早就修缮一新,就待钦天监择吉日回?迁。 此时吴雅抚着微微隆起的肚子,正在天子幄帐内给皇帝缝制汗巾,忽而梁九功着急忙慌的入内。 “哎呀娘娘,您快些躺下?,一会无论如何您都记得说身子骨不舒服,起不来。” “梁公公,您别喊奴才娘娘…” 梁九功诧异的皱眉,乌雅氏这是何意?可他来不及细想,就着急的将乌雅氏搀扶到龙榻上躺好。 梁九功刚掖好被子,太皇太后就亲自掀开了帘门。 “来人,将这狐媚子拖出来,她是哀家宫里的奴才,留在皇帝身边不合适。” “太皇太后息怒,乌雅氏肚子里还怀着小皇子呢,她如今因?地震动了胎气,太医说不能挪动半分。” 梁九功和御前的奴才们?统统跪在了太皇太后身前,不敢让她靠近龙榻上的乌雅氏半步。 拉扯间,御前的奴才们?与慈宁宫的奴才们?开始动起手来。 眼看着太皇太后身边的大力太监将梁九功掀翻在地,打?得他鼻青脸肿,吴雅再也坐不住了,于是缓缓站起身来,从幔帐后走出。 她正要给太皇太后曲膝跪下?,忽而帘门再次被掀开,吴雅看到皇帝气喘吁吁的疾步入内。 她正要继续下?跪请安,可皇帝忽然三步并两?步来到她身边,一把抓住了她的手,不准她下?跪。 “传朕旨意,乌雅氏今后不必向任何人下?跪,包括朕。” 听到皇帝这句悖逆之言,太皇太后顿时满脸怒容。 “这狐媚子怀的孩子是不祥之兆,大清不需要一个?带来天灾人祸的孽障,来人,立即准备落胎药和绝子汤。” “放肆!谁敢!”皇帝顿时暴怒的呵斥道。 此时帘门再度被掀开,皇贵妃踩着花盆底笑眼盈盈入内。 “太皇太后,其?实?带来地震灾祸的孽障,也并非是乌雅氏的孩子,这些时日万岁爷忙着前朝之事,臣妾都来不及通报喜讯。” “太皇太后,万岁爷大喜啊,钮祜禄贵妃,宜妃和平贵人,良贵人、成贵人、镶贵人、袁贵人和郭贵人,还有定答应、敏答应、吴雅格格、通格格都有喜了,其?中宜妃的姐姐郭贵人还怀着龙凤胎的祥瑞。” “托太皇太后给万岁爷送药的福,那几日万岁爷听了您的谏言大肆宠幸嫔妃,臣妾算了算日子,这些嫔妃们?受孕的时间都在十?二月中,这些嫔妃怀龙嗣的时间可比乌雅氏怀的时间更晚,还更接近地震的时辰。” “太皇太后若真要寻孽障,估摸着得从这些嫔妃怀的子嗣里查查看,倒是与乌雅氏母子并无太大的关联。” “太皇太后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皇帝,只献祭乌雅氏的孩子,还是献祭那些嫔妃们?的孩子?孰轻孰重,应该不用哀家提醒你吧?“ “既如此,那就选几个?距地震发生时间近的孩子祭天吧!都杀光也未尝不可!” 皇帝在听到这个?消息之时,下?意识攥紧了乌雅氏的手,忍不住慌乱的用眼角余光偷看她。 当时他以为乌雅氏对隆科多情根深种?,他彻底绝望,只想着救她,然后自暴自弃的死,反正已生无可恋,不知为何活着,甚至觉得活着可笑。 皇帝此刻忐忑不安,就怕看到乌雅氏失望伤心的神情。就怕她嫌弃他滥情,觉得他肮脏。 “皇帝!你是不是疯了!那些可都是你的子嗣!”太皇太后被皇帝冷血无情的话?惊的面色苍白。 “呵,皇玛嬷该不会觉得朕会对这些孩子有什么深厚的父子骨肉之情吧!” “那些都只是您心心念念的曾孙,您自己做主即可。”皇帝嘴角露出一丝戏谑笑意。 “你!!你真是爱新觉罗家的好儿孙!简直比皇太极和福临更混蛋!罢了罢了,哀家不想再管你们?爱新觉罗家的污糟事!” 太皇太后忍不住老泪纵横,她想不通为何她的丈夫,儿子,孙子,通通都为了狐媚子不管不顾。 而此时吴雅只觉得天旋地转,因?为她产生的蝴蝶效应还在加剧。 那些孩子都是在皇帝为了救她的时候,与太后赌气的结果,此刻她对皇帝只有心疼和愧疚。 她原以为四阿哥出生的时间晚了一年,那么历史上惨烈的九龙夺嫡也许不会发生,可如今那些皇子却都跟着提前降生。 贵妃钮祜禄氏腹中怀的肯定是草包老十?。 宜妃怀的是五阿哥胤祺还是九阿哥胤禟,还是早夭的十?一阿哥胤禌?良贵人腹中怀的肯定是八阿哥胤禩。 而成贵人戴佳氏怀的是七阿哥胤佑,而定答应万琉哈氏怀的肯定是老十?二胤祹。 敏答应章佳清婉腹中的是十?三阿哥胤祥,还有几位嫔妃怀的是公主。 还有那位吴雅格格,她甚至都没听过这个?人,历史上康熙的后宫除了德妃乌雅氏,再无别的乌雅氏的嫔妃,她又将是谁的生母? 如今九龙夺嫡的参赛选手,除了她的小儿子十?四阿哥胤禵之外,全部都聚齐了,历史似乎在用自己的方式来找补,让一切回?归原点。 太皇太后懊恼的咬了咬牙,皇帝与她赌气,那几日大肆宠幸后宫嫔妃之时,她下?令敬事房停了避子汤。 没想到她心心念念盼着皇帝开枝散叶,如今一下?子来了这么多的曾孙,但却阴差阳错的将她除掉乌雅氏母子的借口一并化解。 此时苏麻喇姑急急的入内,附耳与太后说了些什么,太后的面色忽而瞬间煞白。 “玄烨!是不是你做的!” “你们?都滚出去,哀家有事要与皇帝说!” 众人纷纷退出了天子幄帐,吴雅正要跟着皇贵妃离开,可皇帝忽然攥住她的手。 “乌雅氏留下?,其?余人等退下?。” 吴雅忐忑的站在了皇帝的身侧,垂着脑袋不敢吭声。 待到众人离开之后,太皇太后再也绷不在了,抡起龙头拐杖狠狠的朝着皇帝砸了过去。 “爱新觉罗玄烨!你告诉哀家,为何此次地震蒙军旗的重臣死伤最为惨烈,大内侍卫死伤多为蒙军旗子弟,蒙军旗的武官死伤惨重,甚至有蒙军旗重臣一家四十?三口,包括猫狗都死无全尸!” “难道地震还分军旗看人杀吗?” “皇玛嬷,地震是天灾而非人祸,孙儿不知您在说什么。” 太皇太后被皇帝这番云淡风轻的话?气的浑身发抖,忍不住指着皇帝的鼻子破口大骂。 “好啊!你如今真是翅膀硬了,哀家管不住你了,既如此,哀家干脆回?科尔沁了此残生吧,免得哪天你屠刀伸到慈宁宫里。” “玄烨,哀家最后问你一句,草原内乱是不是与你有关!你到底想做甚!” 太皇太后气的再次抡起了拐杖,这一回?却被跪在地上的皇帝伸手抓住了,皇帝抓住拐杖缓缓站起身来。 “皇玛嬷。”皇帝忽而幽幽冷笑了一声。 “大清是爱新觉罗家的天下?,朕才是主宰,如今草原内乱,兵戈四起,朕早已安排人平乱。” 听到这句话?,太皇太后顿时怒不可遏:“你想安排谁!北边距离草原最近的驻军是汉军旗的南蛮子……” “不对!!玄烨!你到底想做甚!” 正文 第052章 太皇太后忽而满眼恐惧的瞪着眼前这个她亲自培养的皇帝。 “玄烨!蒙军旗的儿郎还在云贵善后, 三藩之乱打光了草原精锐,如?今与?满汉军旗一道在北边戍守的蒙军旗,都是老?弱病残!” “呵, 你真是哀家亲手培养的好皇帝, 原来?三藩之乱, 打的是三藩和我们草原的势力。” 皇帝负在身后的手, 始终与?吴雅的手攥紧, 此时皇帝的指腹正在从容缱绻的摩挲着吴雅的手心。 “皇玛嬷,爱新觉罗一族和成?吉思汗后裔的黄金血脉家族永远都是一道打天?下的盟友。” “朕岂会不看重蒙军旗, 前些时日,朕已?下旨令盛京将军招募优秀的蒙古儿郎入伍扩充蒙军旗。” “你!!为何是盛京将军招募蒙军旗新兵,你别以为哀家不知道你的心思!那些被你们女真人驯化的软骨头不配入蒙军旗!” 自从三藩之乱开始,太皇太后在军中的势力随着大量蒙军旗将士沦陷在战场上?,渐渐式微。 若换成?从前,她哪里会成?为今日这般睁眼瞎。 吴雅听着皇帝和太皇太后的唇枪舌战,压根不敢抬头。 皇帝在大清的龙兴之地招募早年间被女真驯化的蒙古人入伍, 就?和汉军旗里被女真驯化的汉人如?出一辙。 这些被驯化的汉人和蒙古人一代代被女真人洗脑, 骨子?里都以当爱新觉罗家的奴才为荣。 骨子?里都是奴性的蒙古人,哪里还能与?满人是打天?下的盟友,只?能是君臣与?主仆的关系。 “皇玛嬷, 您别忘了您是大清的太皇太后,您总教育孙儿一切以江山社稷为重, 为何您却?口是心非?” “今日朕还有一件事想告诉皇玛嬷一声,自朕开始, 大清将不再委屈草原派贵女千里迢迢前来?与?皇族联姻, 朕将派大清宗室贵女,甚至是朕所出的公主远嫁草原, 以视爱新觉罗一族对草原的尊重。” “皇帝你说的倒是冠冕堂皇,你这是在告诉哀家,大清后宫将永远不会再出博尔济吉特姓氏的皇后,你要将草原的血脉从后宫彻底赶出去,是吗?” “皇玛嬤,朕只?是觉得从前总是委屈博尔济吉特一族的女子?背井离乡前来?联姻,可爱新觉罗一族却?并未回礼,朕心难安,毕竟朕身上?也流淌着博尔济吉特氏的黄金血脉。” “爱新觉罗一族既容得下博尔济吉特一族的女子?为后为妃,难道草原就?容不下爱新觉罗一族的皇族贵女?还是…皇玛嬷您觉得朕的公主配不上?草原的王公?” “哀家何曾如?此说过!”太皇太后被皇帝一番咄咄逼人之言堵的哑口无言。 “既如?此,今后朕不会委屈草原贵女背井离乡,爱新觉罗一族的女子?将远嫁示好。” “朕的几位公主年岁尚且小?,过些年再行?赐婚于蒙古王公,恭亲王常宁长女抚养宫中,为朕养女,朕过几年将册封她为和硕纯禧公主,赐婚蒙古科尔沁部台吉博尔济吉特氏班第。” “皇玛嬷,您辅助三代君王劳苦功高,如?今您也该颐养天?年,无需再如?此操劳,孙儿不忍您再为了大清江山社稷呕心沥血。” “玄烨,哀家从不恋权,只?要你答应哀家那件事,哀家再不想管你们爱新觉罗家的破事。” “绝不可能!”皇帝斩钉截铁的拒绝。 “疯子?!你们爱新觉罗家的男人都是疯子?,只?为了情爱和女人而活,哪里有半点雄才大略的圣君风范!” “玄烨!只?沉沦情爱的皇帝,不仅是江山的悲哀,更不可能护住心爱的女人和孩子?。” “皇太极和福临为了女人连江山都不顾,如?今连你都在重蹈覆辙!玄烨,你别忘了海兰珠和董鄂氏的下场都是绝后,不得善终。” “所谓情深不寿!集六宫宠爱于一身,自然也集六宫怨恨于一身,帝王之爱并非谁有命承得,定会折寿!” “够了!皇玛嬷!您还是趁早死了那份心吧,朕绝不会妥协那件事!” “梁九功,慈宁宫早已?修缮一新,立即送太皇太后回去歇息。” 此刻太皇太后垂头丧气的转身,忽而顿住脚步,咬牙切齿道:“皇帝,乌雅氏只?是个卑贱的奴才,她娘家更是破落户,拿什么底气撑起贵妃的门面?” “你是皇帝,难道还将乌雅氏背在身上?护着,到哪儿都带在身边不成??” “万岁爷,奴才觉得太皇太后所言甚是,奴才无德无能,岂敢当贵妃之尊,奴才斗胆求万岁爷收回成?命。” 吴雅作势就?要跪下求情,手腕却被面色阴鸷的皇帝攥紧,不准她跪下。 “你若执意要册封,那就?不必来?请哀家的懿旨,不必在册封圣旨里写什么仰承太皇太后慈谕了,一切与?哀家无关。” “哼,命安亲王岳乐与?侍郎额星格为册封使,诏封乌雅氏为德妃,不必再议!” 吴雅本来?还想拒绝,但皇帝此刻正在和太皇太后博弈,她哪里能在此时再拆皇帝的抬,于是只?能乖乖的领旨。 冥冥之中,历史似乎开始渐渐拨乱反正,兜兜转转间,她终于还是成?为了德妃。 而此时梁九功眼睛都瞪圆了,万岁爷竟然下旨让亲王持节为册封使,这是在给乌雅氏这个德妃增添无上荣光。 此时梁九功愈发对乌雅氏毕恭毕敬起来?,看来?储君之位他也不必再去揣测了,只?能是乌雅氏所出的小?阿哥。 待到太皇太后离开之后,皇帝冷哼一声,轻轻甩开了她的手。 他连生气的时候对她都是如?此好脾气,吴雅感动之余,赶忙主动凑上?去抓住了皇帝的袖子?。 “皇上?,奴才不想当嫔妃,奴才想在乾清宫里陪着您,再不想分开一刻。” “这与?你封妃并不冲突,自有朕来?筹谋。”皇帝伸手轻轻刮了刮她隆起的肚子?,牵着她的手来?到御案前。 此时皇帝摊开一张明黄绢纸,开始笔走龙蛇,皇帝竟然在亲笔御书她的封妃诏书。 此时梁九功忽而谄媚的领着一众奴才曲膝道贺。 “奴才们恭贺德妃娘娘晋封大喜,万岁爷拢共亲笔写了三封册封诏书,三封都是娘娘您的名字。” 皇帝的圣旨未必都是亲自书写,时常都是礼部草拟代笔之后,给皇帝详阅,再绶玺盖章。 皇帝亲笔所书的册封圣旨并不多?,但全都给了乌雅氏一人。 “传朕旨意,即刻让内务府准备大封后宫事宜,一个月后集体行?册封礼…” 皇帝的语气顿了顿,又道:“德妃尚在安胎,册封礼延后再议。” 梁九功愈发对乌雅氏小?心翼翼的伺候着,万岁爷素来?册封嫔妃总喜欢集一批后一起封赏,不会单独册封妃子?,但却?唯独德妃娘娘是例外。 万岁爷真是宠爱乌雅氏,甚至让乌雅氏单独行?册封礼,与?其他的嫔妃区别对待,让她享受独一份的恩宠。 原以为这就?算泼天?隆恩了,可当万岁爷下旨赐居德妃景仁宫之时,梁九功惊得下巴都合不拢了。 景仁宫对万岁爷有特殊的意义,从前皇贵妃佟佳氏求万岁爷赐居景仁宫,万岁爷都拂了娘娘的面子?。 可如?今万岁爷却?将景仁宫赐给了乌雅氏。 但这却?仅仅只?是开始,当万岁爷以景仁宫损毁严重,需精心修缮为借口,让乌雅氏暂居于乾清宫之时,整个后宫都炸开了锅。 此时梁九功欲哭无泪的看着万岁爷正亲自抱着德妃回乾清宫,心中终于有了答案,难怪万岁爷说不着急修葺景仁宫。 估摸着景仁宫可能要修葺好几年,也有可能永远都修不好了。 一切都来?的猝不及防,当吴雅被皇帝带回乾清宫才回过神来?,她总觉不安和焦虑。 觉得此时的一切如?梦幻泡影,美?好的不切实际。 她整个人都有些晕头转向,晚上?更是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吴雅穿好衣衫,准备去看看皇帝,忽而看见梁九功端来?了侍寝的绿头牌,顿觉如?遭雷击。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不安和焦虑的源头在哪了,她不想成?为他众多?女人的其中一个,她想要唯一。 而此时御书房内,梁九功笑呵呵端着银盘捧到了万岁爷面前,万岁爷许久不入后宫,也该劝着他翻牌子?了。 今日银盘里的嫔妃皆出自汉军旗,她们的父兄在平定草原和三藩之乱都有功,皇帝自然要赐雨露奖赏。 此时皇帝头也没抬,随便翻了一个绿头牌。 梁九功嘿嘿笑着去通知安嫔娘娘前来?侍寝,万岁爷近日来?都在忙着赈灾事宜,许久没好好松快松快了。 可梁九功才迈出两步,忽而皇帝沉声叫住了他:“她可曾歇息?” 梁九功知道万岁爷口中的她是德妃,于是赶忙低声道:“娘娘一早就?说累,早早的就?歇下了。” “嗯,今儿翻的是谁的牌子??让她不必来?乾清宫,朕去她宫里即可。” “万岁爷,您今儿翻的是安嫔娘娘的牌子?。” “嗯。” 皇帝主仆二人的话?,一字不落的都被吴雅听到耳中,吴雅忽而无奈的苦笑摇头,她是不是该庆幸皇帝宠幸别的女人还想着不让她知道。 原来?他也怕她伤心难过啊。 此时吴雅只?觉得心如?刀割,皇帝离开后,她绝望而失落的枯坐在床前,今晚的遭遇将是她漫长余生的缩影。 这种日子?真的是她想要的吗? 显然不是,此时一滴滴无措绝望的眼泪忍不住落下,吴雅捂着嘴角低声啜泣。 殿内的动静自然惊动了值夜的嬷嬷,当即就?有人悄悄的去通知了梁九功。 吴雅正蒙着被子?在哭,忽而听到外头的奴才在给皇帝请安,她下意识焦急的站起身来?,慌慌张张的将门窗都给锁死了。 此时她抱着手臂蜷缩在门后,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前一刻还在对她山盟海誓死生契阔的爱人,这一刻却?刚从别的女人床上?耳鬓厮磨回来?。 可这些都是她自甘堕落,自取其辱,没有人逼着她爱上?皇帝。 但她也没有想到帝王之爱虽然热烈,但也短暂的如?昙花一现。 此时吴雅捂着嘴角,忍不住伤心欲绝的啜泣。 此时匆匆赶回来?的皇帝焦急的推门,却?发现房门被锁死,皇帝凝眉,转身去推窗,可窗户也纹丝不动。 她抽噎的啜泣声传入耳中,皇帝的心尖针扎似的疼,他再顾不得体统,取来?佩剑将窗户劈开。 皇帝心急如?焚飞身跃入屋内之时,竟看见她蜷缩在门口,正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玛琭…” 吴雅听到皇帝在叫她,于是慌乱的抬头,看见了衣衫不整的皇帝,他的龙靴都穿反了,衣衫盘扣都扣错了。 此时皇帝气喘吁吁的来?到她的面前,俯身要抱她。 皇帝一靠近,一股绵柔的苏合香气就?扑面而来?,那是安嫔李氏最喜欢的香粉。 “呕…”吴雅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忍不住开始狂吐起来?。 感觉到皇帝在轻轻用手拍她的后背给她顺气,吴雅下意识抗拒的瑟缩起来?。 “皇上?…奴…臣妾想自己待会…” 吴雅忍着恶心缓缓说道,她不敢作死的和皇帝争吵,毕竟她只?是皇帝的小?妾之一,她不想连累家人。 “呕…” 吴雅吐的昏天?黑地,她对皇帝的靠近甚至产生了生理性的抗拒和排斥。 最后实在没得吐了,她甚至开始吐起了酸水。 玄烨岂会不知道乌雅氏气性小?,她显然在嫌弃他宠幸别的女人,顿时恼怒道:“朕没有碰她!你安心了吧!” “臣妾不想知道您到底是没有碰还是来?不及碰谁,没什么安不安心的,一切都是臣妾自己的问题!” 吴雅忍不住哽咽,是她自甘堕落自食恶果,她高估了自己的忍耐力。 “你……”皇帝哑口无言,见她还在吐,只?能无奈的转身去沐浴更衣。 玄烨急急沐浴更衣之后,乌雅氏已?然吐得昏厥,此时医女正在给她扎针。 “万岁爷,太医说娘娘不能再这么吐下去了,否则龙胎怕是保不住了,娘娘的身子?骨更是熬不住,方才娘娘吐的痉挛见了红。” 此时梁九功听到德妃娘娘再虚弱的呓语,于是赶忙凑上?前去,可当听到德妃娘娘说了什么之后,梁九功顿时瑟瑟发抖。 “万岁爷…娘娘说…说她想住永和宫,说现在就?想去。” 如?今空置着没有主位嫔妃的宫殿只?有永和宫和景仁宫,景仁宫距离乾清宫最近,而永和宫距离最远。 后宫里的嫔妃巴不得有机会住在乾清宫里,可德妃倒好,竟然宁愿住在距离乾清宫最远的永和宫。 皇帝此刻满脸怒容,薄唇紧抿,无奈道:“准奏。” 吴雅被连夜送到了永和宫里,第二日苏醒之时,吴雅看着梁九功皱着脸站在了床榻边。 她环顾四周,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娘娘,万岁爷这会去上?朝了,一会就?来?看您…” “呕…” “哎呀哎呀,娘娘您保重身体啊,您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了小?阿哥保重啊。” “谢谢梁公公。”吴雅捂着嘴角虚弱的说道。 此时几个乾清宫里脸熟的奴才来?请安,说是今后留在永和宫里伺候。 吴雅哪里能容这些乾清宫的眼线堂而皇之的在她面前晃悠,于是当即说了几个名字。 那些都是曾经与?她在景仁宫里共患难的奴才。 梁九功愣怔片刻,转头就?将那些奴才一个不落的带来?了。 此时几个宫女太监看到乌雅姐姐,一个个满心欢喜,却?又不敢太过僭越,统统跪在地上?给她请安。 “从今儿开始,小?安子?就?是永和宫太监管事,小?春子?为副管事,兰翠和清荷为掌事大宫女,袭香为管事嬷嬷。” “还有小?德子?,小?东子?,春婵、锦绣嬷嬷、芷兰,今后就?麻烦你们照料本宫和小?阿哥了。” 众人还是头一回听到主子?娘娘客客气气的说麻烦他们,一个个顿时受宠若惊。 送走梁九功和乾清宫送来?的奴才之后,吴雅就?让人去敬事房以她要安胎为由,让敬事房将她侍寝的绿头牌摘了。 才吃过晚膳,她就?让人将永和宫大小?宫门早早的就?落了锁。 她如?今是德妃,有资格将自己的孩子?留在身边。 她的人生未必就?一定要有皇帝参与?,她和四阿哥母子?二人过日子?也挺好的。 皇帝一整日都在养心殿内议政,此时刚回乾清宫用膳。 “朕要翻牌子?。”皇帝没来?得及更衣,就?催着梁九功把膳牌拿来?。 梁九功顿时大喜,难得皇上?如?此积极的翻牌子?,于是赶忙让人将银盘端上?来?。 可当梁九功检视了所有的绿头牌,想将德妃的绿头牌放在正当中之时,却?被敬事房告知,德妃娘娘今儿以安胎为由,主动撤了绿头牌。 梁九功顿时哭丧着脸,完了,他自然知道万岁爷如?此破天?荒的主动要翻牌子?,只?能是为了翻德妃的牌子?。 如?今德妃的绿头牌没了,这该如?何是好! 此时梁九功硬着头皮端着银盘来?到了膳桌前,皇帝正在用膳,此时放下筷子?,抬眸扫视银盘内的绿头牌。 “嗯?”皇帝不悦的凝眉。 听到万岁爷在质询,梁九功赶忙瑟缩的匍匐在了地上?:“万岁爷,德妃娘娘说要安胎,今儿让人主动撤掉了绿头牌。” “哼!” 只?听砰地一声巨响,万岁爷龙颜大怒打翻了银盘,数不清的绿头牌散落一地。 梁九功和一众奴才们俱是战战兢兢的匍匐在地上?,大气儿都不敢喘。 皇帝心里窝火,还从未有女人敢拒宠,也只?有她才敢如?此放肆,她就?是仗着他的宠爱。 但他是皇帝,一生一世一双人对他来?说就?是个笑话?。 旁的都好说,唯独这件事,皇帝觉得自己没有任何错处,他是皇帝,必须要有皇帝的威严。 他要让自己的女人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雷霆雨露皆为君恩。 皇帝越想越气,可即便再生气,但满脑子?却?都是她昨夜苍白?的脸和如?泣如?诉的眼睛。 也不知道她今日好些没有。 最终对她着了魔般的疯狂思念,还是轻易就?浇熄了本就?零星的怒火,皇帝起身前往永和宫。 可当皇帝看到永和宫紧闭的大门之时,顿时气的面色铁青,拂袖而去。 梁九功也被永和宫的闭门羹吓傻了,万岁爷何曾受过这般羞辱,德妃真是不要命了。 皇帝回到乾清宫之后,就?赌气的让人再拿银盘来?,他看都不看随手翻了一个牌子?。 可翻完之后,他却?再不想敷衍那些女人,只?矛盾的让她们唱曲跳舞。 他完全不想碰她们,还莫名其妙涌出无尽的心虚、愧疚,仿佛他在背叛和偷情! 皇帝甚至开始没出息的满脑子?想着乌雅氏。 可他骨子?里的骄傲和自尊不允许他对女人低头,于是皇帝别扭的冷着她,即便再想她,也忍着不去见她。 第二日一早,吴雅正在用膳,就?听兰翠说昨儿夜里万岁爷翻了禧嫔娘娘的牌子?。 吴雅瞬间没了胃口,于是寒着脸吩咐道:“你传话?下去,今后不必去问皇帝翻了谁的牌子?,本宫不想听。” “再有,留神打听皇帝出了乾清宫的动向,尤其是他第二日要去哪。” 兰翠应了一声,心想娘娘估摸着心里醋了万岁爷翻别的嫔妃侍寝,但娘娘不好意思说,所以才会巴巴儿的让奴才们留意万岁爷去哪了。 乾清宫自从被皇帝整顿一番之后,就?像铁桶般密不透风,但凡是皇帝不想让消息传出乾清宫的,就?一个字儿都漏不出去。 梁九功惊闻永和宫的奴才悄悄来?打听万岁爷这几日的行?程,顿时喜不胜收。 看来?德妃娘娘还是在乎万岁爷的恩宠,这不,她按捺不住让人悄悄打探万岁爷的消息了。 梁九功喜滋滋的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正怏怏不乐生闷气的万岁爷。 皇帝嘴角的笑容压不住,但语气仍是冷冷的:“谁稀罕!朕明日酉时去御花园,给小?狗摘槐花解馋。” 梁九功记得德妃娘娘前些时日说嘴巴没味,想吃槐花煎饼来?着,原来?万岁爷都记着呢。 他发现万岁爷对德妃的宠爱压根就?是非卿不可的独宠,只?是万岁爷碍于面子?不想认怂罢了。 如?今他也就?一张嘴硬,昨儿夜里即便翻了禧嫔的牌子?,仍只?是单纯与?禧嫔下棋了一整晚,再无旁的亲昵举动。 万岁爷的心和魂儿早就?飞去永和宫了,瞧今儿他高兴的对谁都是好脸色。 吴雅得了皇帝明日要去御花园的消息,赶忙就?改变了出行?计划,甚至打算绕开御花园,走远路去佛楼诵经祈福。 后日是皇贵妃的小?阿哥冥诞,吴雅想去佛楼给那孩子?早晚诵经超度两日,她到现在还记得小?家伙拼尽全力抱着她的手指的样子?。 如?今四阿哥投胎到了她的肚子?里,也算结了善缘。 第二日傍晚,皇帝早早的就?处理好政务,酉时还没到就?来?到了御花园里摘槐花。 可两个时辰之后,却?依旧不见那人的踪影。 此时皇帝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顿时怒不可遏,气的将装满槐花的篮子?丢给了梁九功。 “拿去喂狗!明日酉时,朕还来?御花园!” 梁九功抱着一篮子?的槐花不知所措,最后一咬牙,将槐花亲自送到了永和宫里。 此时吴雅刚从佛楼回来?,正在院子?里遛弯,听到梁九功说皇帝在御花园里摘槐花给她送来?,顿时百感交集。 她想起来?前段时间曾经向皇帝撒娇,说要吃槐花烙饼,他这是…在哄她开心吗? 送走梁九功之后,吴雅闷闷不乐的坐在桌前,看着那一篮子?洗干净尚且还戴着水珠的槐花出神。 她默默良久,此刻无助、心如?死灰、失望,心酸、彷徨、哀怨、懊悔、多?种情绪汇聚在一起,所有的复杂情绪层层叠叠压的她喘不过气来?。 吴雅缓缓地抓了一把槐花吃起来?,眼泪缓缓落下。 此时兰翠打听到了乾清宫的消息,前来?禀报,见德妃娘娘正在囫囵吃着生槐花,顿时吓了一跳,赶忙冲上?前去阻拦。 “娘娘,槐花性寒,您还怀着身子?,吃多?了会脾胃虚寒腹泻的。” “嗯。”吴雅垂首用帕子?擦拭眼角的泪痕。 “娘娘,明儿万岁爷酉时要去御花园。” “好,明儿本宫还要去佛楼。” …… 第二日吴雅早早的吃过午膳,来?到了佛楼,她刚诵经没多?久,忽而兰翠来?报,说皇贵妃来?了。 皇贵妃一进来?就?看见乌雅氏正跪在佛像前,手里还拿着一卷超度的金刚经。 “本宫方才去永和宫找你,他们说你来?佛楼诵经了,这会再看到你手里超度的金刚经,本宫有愧,那孩子?的亲额娘都没给他超度诵经过,难为你有心了。” “只?可惜那孩子?再也没机会与?本宫做母子?,本宫甚至再无法拥有自己的孩子?。” “娘娘,您若不嫌弃,臣妾的孩子?就?是您的孩子?,我们一起抚养小?阿哥长大可好?” 正文 第053章 “玛琭…”皇贵妃顿时喜极而泣。 “不瞒你说, 本宫前不久刚做了一个梦,梦到本宫可怜的小阿哥说要报恩,嗖的化?成一道金光就?钻到你腹中, 没过多久, 本宫就?听?说你有孕的消息。” “本宫…真的可以和你一起照顾小阿哥吗?” 皇贵妃有些紧张的伸手, 轻轻抚着乌雅氏隆起的肚子。 “娘娘, 臣妾愚钝, 不知后宫生存之道,更不知如何教导好皇子, 若有娘娘一道照拂小阿哥,是臣妾和小阿哥的福份。” 其实吴雅并不排斥多一个人疼爱四阿哥胤禛。 毕竟历史上胤禛的养母就?是佟佳氏,她对胤禛并不坏,反而是原主德妃与胤禛母子不合。 她的性?子在紫禁城里都活得艰难,她的娘家?是小族,更无法给?四阿哥什么靠山。 还不如顺着历史的轨迹,让皇贵妃这个真正的古代贵族成为?四阿哥的养母。 但是吴雅也有自己?的底线, 平日里她可以带四阿哥一道多和皇贵妃亲近, 二人一道抚养四阿哥。 但四阿哥必须让她这个亲额娘照料起居,她绝对不能让任何人夺走她的儿子。 “玛琭,你让我?很意外。”皇贵妃扬手间, 奴才们统统都退了出去。 吴雅嘴角浮出一丝苦笑:“娘娘,臣妾出身?微贱, 其实一无所有,眼下只有万岁爷一时的宠爱。” “但帝王之爱如梦幻泡影, 臣妾不敢指望那些虚无缥缈的情感, 如今只想和小阿哥母子二人相依为?命的过日子。” “今后臣妾在紫禁城里若有个三长两短,就?求您将臣妾留在人世间的遗孤收做养子, 求您照顾胤禛这孩子。” “臣妾自知是个薄命之人,且过的一日是一日吧。”吴雅哽咽道。 “玛琭,你这番托孤之言吓着本宫了,你别如此悲观,没有情爱更得海阔天空,你…你是不是不喜欢表哥了?” “你别怪他,表哥也是身?不由己?,这紫禁城如今才真正算是表哥的紫禁城。” “他也不容易,你别看他平时看着聪明,但遇到感情却笨得可怜,凡事都憋在心里…” “娘娘,臣妾还是喜欢紫禁城外的神仙日子。” “你…”皇贵妃难以置信的看着一脸落寞的乌雅氏。 吴雅沉默,忽而点头承认:“臣妾爱过,但…太痛苦了,臣妾一想到他身?边有那么多女人就?痛苦嫉妒的发疯,倒不如断情绝爱。” “玛禄,其实表哥那般绝情之人都为?你动?了情,你该努力抓住他的心固宠才是。” “娘娘,若需要拼尽全力巩固的宠爱,不要也罢,臣妾如今无欲无求,只想和您一起抚养四阿哥长大。” “咳咳咳,德妃,你别说了…”皇贵妃忽而咳嗽着朝她挤眉弄眼。 吴雅只觉得后背发凉,她感觉到皇帝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身?后。 她咬了咬唇,转身?准备下跪请安,可她垂着脑袋正准备跪下,忽然手腕被皇帝攥紧。 “不准跪!”皇帝脑海中还在回荡方才她那番生无可恋的厌世之言,心口仿若针扎似的,酸楚的要命。 “臣妾遵旨。” 吴雅垂着脑袋不敢去看皇帝的面色,不用看都能从皇帝的语气中听?出压抑的怒火。 “咳咳咳怎么好好的忽然下起雨来了…万岁爷,臣妾忽然想起来窗台上还在晒书?呢,臣妾先回去看看。” 皇贵妃看到表哥板着脸面色阴鸷,赶忙溜之大吉。 他并不担心表哥责罚乌雅氏,表哥爱惨了乌雅氏,他即便?伤害他自己?,也不会伤害乌雅氏半分。 “万岁爷,臣妾忽而觉得有些不舒服,臣妾也告退了。” 吴雅说着就?要将手腕从皇帝指间挣脱开,可皇帝忽然靠近,伸手搂紧了她的腰肢,强迫她贴在他的怀里。 她下意识用手护住孕肚,此时皇帝忽而俯身?折腰,将她打横抱在怀里。 “梁九功,速传太医!!” 吴雅被皇帝的举动?惊的说不出话来,于是赶忙小声嘟囔说这会没事了,请皇帝把她放下来。 可皇帝却依旧我?行我?素,抱着她出了佛楼:“别怕,万事有朕在。” 梁九功撑着宽大的御伞跟着,一路上都是来来往往的奴才,奴才们纷纷背对着宫墙跪着回避圣驾。 吴雅将脑袋藏在皇帝怀里,再不敢抬头说话。 皇帝抱着她一路疾行,来到了永和宫里,径直入了她的寝殿内,将她放在了床榻上。 当皇帝忽而含情脉脉的俯身?要吻她的时候,吴雅吓得伸手挡在了二人之间。 “万岁爷,太医说臣妾需安胎满六个月,求您为?了小阿哥…” “玛琭,朕没有想与你行鱼水之欢的意思。” “哦,如此也好。”吴雅赌气的准备从床榻上起身?。 忽而皇帝焦急的将她拽入怀中抱紧,忍不住解释起来:“方才朕说的不对,朕的意思是,朕想你,也想与你情浓时行鱼水之欢,但朕不只是想与你欢好。” “皇上,臣妾的绿头牌四月中就?能挂回去了,到时候您可以翻臣妾的牌子。臣妾定尽心尽力伺候皇上。”吴雅心中冷笑,他就?是图她的身?子! “玛琭…”皇帝将脸颊贴近乌雅氏的肚子,听?着她腹中小家?伙的动?静。 “别再闹了,可好?” 吴雅被皇帝这句温柔宠溺的话噎得说不出话来,半晌之后,她抬眸朝着皇帝柔柔笑道:“万岁爷,从前是臣妾不对,臣妾今后再不无理取闹了。” 皇帝此刻双眸一瞬不瞬盯着心爱的女人眸中冰冷的疏离。 他见过她温柔缱绻的眼神,又?如何能容忍她如今这般疏离淡漠。 此刻她的眼里染着温柔笑意,但那笑意却陌生的让人胆寒,此时明明二人相拥在一起,但皇帝却觉得二人之间横亘着千山风雪,万里关山。 “玛琭,朕知道你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但朕是皇帝,朕肩负着江山社稷的重担,朕的心里只有你一人,但朕的后宫不可能只有你一人。” “朕的玛法和汗阿玛即便?多宠爱海兰珠和董鄂妃,也都不曾为?了她们废黜六宫,独宠一人。” “朕对那些人只是逢场作戏,压根不想正眼瞧她们,朕只要你!今后朕的子嗣只会给?你一人,但你需大度些。” “好,从前都是臣妾的错,臣妾今后再不敢拈酸吃醋,万岁爷今晚歇在永和宫吗?臣妾伺候您就?寝。” “还是万岁爷要翻哪位姐姐妹妹的牌子,臣妾让梁九功准备绿头牌。” “玛琭!不准再闹了!”皇帝无奈的叹气道。 吴雅此时笑的腮帮子都发酸,她垂眸揉着脸颊故作镇定。 “臣妾拈酸吃醋不对,臣妾宽容大度也不对,那请万岁爷告诉臣妾,臣妾该如何做,才不算闹?” 素来能言善辩能舌战群臣的皇帝,被心爱的女人这句话堵的哑口无言,他顿时愤怒的站起身?来。 “倘若万岁爷能接受臣妾移情别恋,朝三暮四,还能对臣妾一往情深,臣妾就?能与后宫的姐妹们一道给?万岁爷侍寝…唔…” 恼羞成怒的皇帝忽而伸手捧着她的脸,愤怒的以吻封缄,她就?是仗着他喜欢她,才会如此肆无忌惮的放肆。 皇帝这一吻初时还是惩罚的意味,渐渐的却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化?为?缱绻和缠绵的吻。 一想到她会移情别恋,皇帝就?脑海一片空白,继而狂怒和不安。 吴雅被皇帝狂暴的吻吓傻了,顿时忍不住眼泪汪汪的睁眼看向皇帝。 这才发现皇帝接吻的时候竟然睁着眼睛,此时一双眼睛正染着暴怒的血丝,正直勾勾与她对视。 吴雅心中骇然,他真的很割裂,人怎么能将面部?表情和肢体动?作完全割裂开,表达截然相反的情绪。 他的吻明明是温柔缠绵的,但他的眼神却冰冷而愤怒,是不是皇帝都是如此擅长伪装情绪,她真的猜不透皇帝的心思。 有时候她真的很佩服梁九功这个狗腿子的,明明皇帝在笑,梁九功却能看出皇帝生气了。 而明明皇帝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梁九功却能看出皇帝此刻难过或者高兴。 “玛琭…” 皇帝此时松开了她的唇瓣,将唇贴在了她的耳畔: “你只能是我?的!不准不爱我?。” 吴雅颤了颤身?子,皇帝说的是我?,而非朕。 “朕愿意等你想通,这期间你需要朕做什么都可以。” “倘若你想通了,随时来乾清宫,朕等你。” 皇帝说完,伸手亲昵的刮了两下她的孕肚。 “皇上…” “臣妾从来没有改变过心意,您若真的这么想,臣妾也没办法!” “臣妾该说的都说了,万岁爷若不信也没办法,若您不再冤枉臣妾,这期间您让臣妾做什么都可以,倘若您想通了,随时来永和宫,臣妾恭候圣驾!” 此时吴雅伸手抚着肚子,心中没有任何波澜。 她素来伪装的很好,方才她明明在心里不断的暗示自己?用深情的眼神看皇帝,绝对不会露出任何纰漏。 此时皇帝忽而失落的轻嗤道:“那就?看谁先想通吧。朕拭目以待。” “臣妾遵旨。”吴雅是真的想通了,既然无论?她怎么做,皇帝都不满意,那干脆摆烂得了。 反正按照历史发展,她只要无功无过呆在德妃这个位置上,一直熬到康熙下线,然后她就?能荣升太后,成为?躺赢的宫斗冠军! 她并不是什么恋爱脑,但也并不否定自己?年少轻狂,她既享受了错误的情爱,就?会承担所有后果。 可如果时光倒流,当时她一定不会在乾清宫里帮皇帝喝酒,她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与皇帝酒后乱性?。 但如今木已成舟,她当个推动?历史正常发展的工具人也好。 只要她断情绝爱,无功无过,又?有皇子傍身?,娘家?还不强势,不争不妒,不搞雌竞,好好养崽,她就?不信历史还会继续偏离轨道。 当务之急,她只需要和四阿哥的母子关系融洽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吴雅越想越开心,当即就?决定提前体验一下太后的惬意日子。 于是当即叫来了小姐妹万琉哈氏和章佳氏二人,又?拉上兰翠,四人一块搓麻将。 万琉哈氏和章佳氏在惠妃那住得也不如意,吴雅当即就?去承乾宫求了统摄六宫的皇贵妃,第二日万琉哈氏和章佳氏就?搬进了永和宫。 永和宫虽算不得紫禁城里最?富丽堂皇的宫殿,但前后殿都是面阔各五间大玻璃锦支窗的敞亮瓦屋,两侧还带耳房。 前接抱厦三间,西南角还有井亭一座,还算宽敞。 吴雅是永和宫的主位娘娘,按照规矩住在永和宫正殿里,五间宽敞的屋子足够她和胤禛母子二人使用。 而后殿的同顺斋面阔五间,吴雅给?万琉哈氏和章佳氏各分了两间,剩下一间给?她们二人放杂物?用。 自此有两个好姐妹日日陪伴,吴雅原本郁结的心情豁然开朗。 三人几?乎日日同吃同住,有说有笑。 这日,三人正在前殿的抱夏纳凉,章佳氏忽而开口说再过几?天就?是万岁爷的万寿节,问该送什么好。 吴雅放下了手里的核桃仁,复又?送入口中咀嚼道:“一会我?让人去打听?打听?各宫都送什么,再看看皇贵妃送什么,咱凡事都不能越过皇贵妃。” “依照我?的意思,从前咱在乾清宫当差之时,那些娘娘送最?多的是寝衣。” “咱就?让内务府的绣娘准备一身?苏绣的寝衣做贺礼,咱满女只会艳丽的满绣,万岁爷素来喜欢清新淡雅之物?,咱做的东西他也瞧不上,送了也白瞎。” 吴雅说的头头是道。 “啊?姐姐,我?瞧着您放在针线篓子里快绣好的汗巾就?不错,还能让万岁爷知道姐姐的情意…” 万琉哈氏被章佳姐姐在桌子底下踩了一下脚,当即就?噤声了。 “就?送寝衣吧,别折腾了,回头若送别的东西未免太显摆,免不得被别的嫔妃嫉恨上,何必呢。”吴雅又?捻了一块苹果,喃喃道。 皇帝生辰之日,吴雅还在安胎,并没有去皇帝的万寿宴上,听?万琉哈氏回来说皇帝今儿挺高兴,喝了很多酒。 吴雅心下一沉,他高兴的时候不喜欢喝酒。 此时细心的章佳氏发现乌雅姐姐的神情不对,于是赶忙岔开话题。 “姐姐,明儿就?是你的生辰了,我?们二人也不知送些什么,就?亲手做了小阿哥的襁褓,还有你的寝衣。” “我?们二人又?做了些虎头帽子,小袜子鞋子之类的,还有小阿哥玩的布老虎,明儿一并都送到你屋里去。” “明儿晚上来我?屋里一块吃饭,我?让小厨房多准备几?个菜,当是我?感谢你们二人亲自做的生辰礼物?。” “姐姐,太医昨儿还说让你吃的清淡些,你今儿又?胖了一斤,明晚我?们吃的清淡些即可。” 章佳氏就?是个小管家?婆,此时又?忍不住担忧道。 “哪有胖,我?这是水肿了。”吴雅心虚的悄悄捏了捏腰间软肉。 三人说笑间,吴雅唤来了识文断字的小太监小德子开始字正腔圆的念三字经,论?语这些书?籍,给?腹中的孩子做胎教。 “姐姐,你说孩子们听?得懂吗?” 章佳氏懵然的问道,她不懂姐姐口中的胎教是何意,但姐姐说的都对,跟着做肯定错不离。 “姐姐,小德子念的虽好,但声音却女里女气的,别回头小阿哥们生出来也翘着兰花指说话吧…”万琉哈氏抚着肚子忧心忡忡道。 “啊这……” 吴雅被万琉哈氏的话惊着了,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 可后宫里唯一的真男人是皇帝,她哪里敢让皇帝陛下给?她的儿子做胎教。 “那还是我?们三人轮流念吧。”吴雅犹豫道。 …… 乾清宫里,皇帝此时正独自一人枯坐在龙椅上批阅折子。 梁九功正如往常每一日那般,向万岁爷事无巨细的禀报德妃母子的日常点滴。 “今儿早上娘娘在卯时一刻起身?用膳,吃了一碗燕窝鸡丝小米粥,又?各吃了一个白面饽饽卷子、什锦火烧、梅花包子,还吃了半个苹果和一个水煮鸡蛋。” “约莫一个时辰后,太医来诊平安脉,娘娘母子均安,只不过娘娘又?比昨儿胖了一斤,娘娘又?吃了些豌豆黄和两块炸糖糕,并一小把核桃当零嘴儿。” “吃过点心之后,娘娘在辰时一刻和二位答应在遛弯了半个时辰,然后又?吃了一碗甜杏仁酥酪,吃苹果之时不小心打碎了一盏白瓷碗,幸而没伤着自个儿。” “午膳之时,娘娘吃了三块海参烩猪筋、七八个葱爆大虾,半盘子爆炒凤舌,小半只清炖肥鸭腿,一碗鲜蛏萝卜丝羹,半碗蒸熟的金齑鲈鱼脍,两块蒸饼,后又?吃了一盏血燕羹。” “从未时一刻到申时结束,娘娘在午睡,醒来后又?喝了一盏冰镇紫苏饮和一扇冰镇西瓜,又?吃了一个苹果和两根儿香蕉,还有一把樱桃。” “酉时三刻娘娘开始用晚膳,今晚娘娘似乎口味不佳,只吃了小半碗的鸭血羹和一盘炒豆芽,一把瓜子儿和花生,半个橘子。” “用过晚膳之后,太医又?来请平安脉,娘娘的龙胎温养的甚好,太医说从今儿开始直到娘娘胎满八个月,都可适度行房侍寝。” “如此可增加小阿哥的愉悦感、会辅助促进小阿哥的智力发育,行房时娘娘的血液流动?速度加快,小阿哥还可以吸收到母体提供营养,利于成长发育。” “太医走后,娘娘自个在廊下纳凉,绣了一会汗巾,发呆了半个多时辰,后又?被宫墙柳乱飞的柳絮给?呛着了,咳嗽了好一会。” “方才暗桩子传消息来之时,说娘娘让小太监念书?给?小阿哥听?,说是做胎教,可娘娘担心小阿哥听?多了太监的声音没有阳刚气,就?闷闷不乐的作罢了。” “嗯,她不爱吃青菜和粗粮,奶制品、虾皮、蘑菇、芝麻,让厨子把这些东西做的精细些,掺入日常饮食中,顿顿都需吃些。” “再把馒头和糕点那些主食撤去一半,甜食里的糖统统减半,她吃的太多了,清蒸鸭子记得把肥油去干净再下锅。” “撤掉冰饮和寒凉的水果。” “立即砍了紫禁城里所有的柳树和容易飘絮的树木,改成矮化?方便?摘取的果子树,用结果的桃树柿子树、樱桃树、杏树和石榴树替代吧。” “是。” 梁九功写的满头大汗,拿笔记录的速度,都赶不上万岁爷说话的速度了,那些果子树都是德妃喜欢吃的水果,万岁爷简直心细如发。 皇帝批阅奏折的朱笔顿了再顿,忽而又?从抽屉里拿出被摩挲的字迹褪色的绿头牌,放在御桌上。 他已三日半没见她了,这场他绝对不能输的赌局,他即便?赢了也输的一败涂地。 皇帝没有说话,但梁九功看到了万岁爷拿出了德妃的绿头牌。 德妃的绿头牌特殊,万岁爷让敬事房送来好些时日,但却只是在批阅奏折之时,腾出一手在把玩摩挲,从不曾召唤德妃侍寝。 “奴才这就?去请德妃娘娘前来侍寝。” “不必侍寝,寻个理由让她来御书?房几?日。” 梁九功诧异的诶了一声,转身?就?琢磨着一会用什么借口去请德妃来御书?房抄书?,最?好能抄到小阿哥呱呱坠地才好。 万岁爷还真是怂了,甚至给?他自己?找台阶下,也要巴巴儿的见到德妃娘娘。 梁九功才走出两步,忽而皇帝又?叫住了他。 “适度,是几?次?” 梁九功:“……” 梁九功挠挠头,他就?知道万岁爷会问这个让人亢奋而邪门的问题,所以机灵的悄悄派人寻太医去打探了一番。 “回万岁爷,奴才问过太医了,说只要不压着肚子,万岁爷您动?作温柔些,间隔一日要一二回也无妨,但八个月后一直到生产,是绝对不能再任性?的。” “嗯…” “一回最?长多久算适度?” 梁九功:“……” 果然!幸亏他厚着脸皮连这个问题都做了功课,于是嘿嘿笑道:“一个时辰尚可,哦对了,龙精可不能留在身?内。” “嗯…” 梁九功偷眼看到万岁爷耳根都红了,窃笑着亲自去永和宫请德妃娘娘。万岁爷哪儿是想着小阿哥,分明是想德妃了。 梁九功突然来到永和宫之时,吴雅正在廊下赶制汗巾,这明黄汗巾只有皇帝御用,她留着也碍眼。 况且她答应过皇帝,他生辰之时要给?他做汗巾和寝衣的,她已食言了寝衣,好歹不能再食言汗巾。 听?到梁九功来了,吴雅顿时懊恼的没让人早些将永和宫大门落锁。 此时梁九功满脸堆笑的被永和宫的小太监领到了德妃面前。 “哎呦奴才给?德妃娘娘请安,奴才是来通知一声,因娘娘在给?万岁爷写的万寿节贺词里写错了两字儿,万岁爷震怒,让娘娘每日酉时之后,都去御书?房里抄书?,以儆效尤。” “不可能!本宫岂会在如此重要的庆贺折子里写错字,劳烦梁公公将本宫的折子拿来瞧瞧!” 吴雅记得她给?皇帝递的生辰庆贺折子是饱读诗书?的小得子写的,她还校阅了好几?回才敢交出去,她绝对不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这…娘娘,万岁爷看到您写的错字儿之后大为?震怒,当即就?撕碎了,奴才拿不出啊。” 吴雅:“……” 她听?懂了,皇帝是故意想找借口骗她去乾清宫,吴雅气的皱眉,但却无计可施,她哪里敢抗旨! 于是她不情不愿的准备起身?去乾清宫。 此时梁九功看到了针线篓子里做好的明黄汗巾,赶忙将那汗巾拿在手里。 又?笑呵呵道:“哎呦娘娘有心了,这么晚还在亲自给?万岁爷赶制汗巾,奴才瞧着这汗巾快做好了,也一并带去收针吧。” 吴雅白了一眼梁九功,转身?就?去更衣了。 她来到乾清宫之时,皇帝正在寝宫里伏案处理折子,今儿倒是怪了,他怎么没在御书?房里?反而跑到寝殿里处理折子? 吴雅正准备跪地请安,可皇帝忽而抬眸看向她,皇帝凝眸那一瞬,吴雅就?没再敢下跪,只因皇帝说过她无需给?任何人下跪,包括皇帝。 “过来,坐在朕身?边写字儿,朕来念,你誊抄。” 吴雅诶了一句,施施然前往皇帝身?侧,她正要走到皇帝身?侧,忽而听?到一旁伺候的宫女哎呦了一句。 她正诧异那宫女毛手毛脚打碎了茶盏,抬眸却看见皇帝叫了一声玛禄,也在朝她看过来,复又?低头继续看折子。 他方才的语气带着焦急之色,该不会是误以为?她在疼的喊叫吧,所以皇帝才下意识抬头瞧她,见她没事才继续忙碌。 “主子们息怒!”梁九功皮笑肉不笑将那惊扰主子的奴才撵了出去。 忽而皇帝沉沉说了句:“换年纪大些,沉稳持重的奴才在御前伺候。” “奴才遵命!”梁九功忍不住惋惜,今后乾清宫里怕是再见不到貌美如花的小宫女了,他必须找又?老又?丑的嬷嬷来当差。 万岁爷从不说废话,他当着乌雅氏的面前说这句话,就?是在告诉小肚鸡肠醋性?大的乌雅氏,他不要别的女人在身?边伺候。 吴雅岂会听?不懂皇帝的示好,可她并不想接茬,于是故意岔开话题。 “万岁爷,臣妾已准备好了,万岁爷您可以开始念了。”吴雅捉笔坐在了皇帝身?侧。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 吴雅:“……” 她第一瞬就?知道永和宫里藏着皇帝的眼线,紧接着忽而感动?不已。 此时皇帝腾出一手,边念《三字经》,边轻轻抚摸她的肚子。 小阿哥很喜欢皇帝的声音,今晚在肚子里动?的欢快。 吴雅有些紧张,繁体字她还写的不熟悉,反正她在皇帝眼里,只是个不学无术不知汉字的满女,她索性?就?开始涂涂改改的写简体字。 皇帝看到心爱的女人三字经三个字都能写错,顿时哭笑不得。 “梁九功,把躺椅抬过来。” 正文 第054章 “别写了, 躺着?歇会?儿。” “皇上既嫌弃臣妾粗俗没学问,那就让饱读诗书的汉军旗嫔妃来吟诗作画得?了,何故来挖苦臣妾?” 吴雅感觉到了皇帝的嫌弃, 忍不住嘟囔道。 “汉女擅长吟诗作画, 满女只知骑马挽弓射箭, 您让汉女来写满文, 未必有奴才写得?好。” 吴雅逞强的为自己挽尊。 “玛禄, 朕觉得?你很好,你永远都无需改变自己, 不必妄自菲薄。” 此时皇帝听着?心爱的女人?伶牙俐齿的在逞强,却又心虚的在不住的眨巴眼睛,顿时忍不住伸手将她搂紧。 吴雅正准备找个借口推开皇帝的靠近,忽而耳畔传来皇帝低沉喑哑的声音:“这几日朕一个人?在乾清宫,没翻牌子。” 皇帝并没有说实话,他前?些时日与她赌气翻了那些嫔妃的牌子,却并没有碰她们。 他只要一靠近那些女人?, 就想起乌雅氏含泪的眼睛。再没有任何心思去敷衍那些女人?, 他不想告诉她这些,怕她以?为她赢了赌局,怕她骄傲, 觉得?他的宠爱一文不值,觉得?他非她不可。 可如今……他似乎真的沦为非她不可的地步了。 皇帝这些时日, 都在痛苦和?煎熬中渡过,可思念疯长, 今日再顾不得?那些事, 他只想见到她。 吴雅顿时忘了挣扎,皇帝的话她听明白了, 皇帝今晚哪里是来罚她抄书的,根本就是想睡她!! “你放心,在胤禛诞生之前?,朕只碰你一个女人?,行了吧。” 守在门外的梁九功听到万岁爷又给他自己找台阶下?了,甚至还学会?了吹牛,顿时低头忍笑。 估摸着?四阿哥生出来后,万岁爷又该傲娇的吹牛说等四阿哥长大成人?再碰别的女人?,最后又巴巴儿的沦为妻奴。 吴雅才被?皇帝前?半句话感动,却被?行了吧三个字堵的心口难受。 什么叫行了吧? 仿佛天?大的恩宠,可这昙花一现的恩宠只会?让她觉得?耻辱。 吴雅想反抗,可却发现自己压根无力?反抗。 于是她索性?摆烂,就当给胤禛找一个移动胎教机好了。 至少?君无戏言,在四阿哥诞生之前?,他还能短暂的为她守身如玉。 至于等到四阿哥生下?来之后,她都有孩子了,还要脏男人?做甚? 就当皇帝给她侍寝得?了,反正她也不亏。 吴雅开始笑着?起身,走到了床榻上,开始自顾自的脱衣服:“万岁爷,臣妾今晚沐浴更衣过了,那臣妾今晚给万岁爷侍寝。” 吴雅此刻衣衫煺尽,跪坐在了龙榻床尾,依照规矩,嫔妃要跪在床尾,从皇帝的脚下?钻入被?子里,爬到皇帝身上侍寝。 可她一想起来这张床皇帝不知道和?多少?女人?翻云覆雨过,忽而觉得?反胃,于是赶忙起身来到了一旁的软榻上。 “万岁爷,臣妾在软榻上侍寝可好?” 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全部都被?敏锐的皇帝尽收眼底。 皇帝哪里会?不知道乌雅氏醋性?大,定在小肚鸡肠的嫌弃他的龙榻上睡过别的女人?。 皇帝顿时恼怒的起身来到软榻前?,方才还在愤怒的情绪,在看到她隆起的肚子和?含泪的眼睛,顿时烟消云散。 皇帝板着?脸,转身取来了一件斗篷,将不着?寸缕的女人?裹紧。 眼看着?皇帝将她抱在怀里出了乾清宫,吴雅吓坏了,不知道皇帝又要做什么。 “万岁爷,您给臣妾穿的是龙纹,让人?瞧见可如何是好,臣妾该成祸国妖妃了……” “无妨,朕喜欢!”此时皇帝抱着?她一路疾行,来到了乾清宫旁边的养心殿。 皇帝除了召见大臣很少?歇息在养心殿里,更不会?在养心殿里召嫔妃侍寝,他带她来养心殿到底做什么! 直到皇帝将她放在养心殿的龙榻上,除去衣衫与她拥吻缠绵的时候,她才反应过来皇帝看出了她的嫌弃。 所以?特意?在养心殿里宠幸她。 李德全和?梁九功急急忙忙的跟到了养心殿里,李德全手里还拿着?一壶鹿血酒。 万岁爷每回召幸嫔妃,事前?都会?喝一壶鹿血酒助兴。 此时李德全听着?养心殿里的男女欢好之声,诧异的张大了嘴巴。 “万岁爷今儿怎么不喝鹿血酒了?”李德全纳闷的挠挠头。 “还能因为啥,因为侍寝之人?是这位娘娘,万岁爷看到娘娘就把持不住,情难自持,哪里还要这东西助兴?” 梁九功心里门儿清,面对?心爱的女人?,万岁爷都恨不得?二人?的血肉时刻都揉在一起,再不用敷衍的用鹿血酒来麻痹自己。 此时吴雅被皇帝极尽温柔缱绻的攻势化为了一滩春水。 严格来说,今晚才是她和?皇帝的初次,二人?的神志都处于清醒中,这一回的感觉比上一回更让人?脸红耳热。 他果然?是阅女无数的皇帝,那些取悦女人的方式简直让她瞠目结舌,却忍不住沉沦其中。 情浓之时,吴雅忍不住抱住了他的脖子,哭着问他是不是都这般取悦后宫所有的女人?。 皇帝沉了沉身,惩罚性?的咬了她的耳朵,声音愈发喑哑: “朕从不浪费时间取悦不喜欢的女人?。” “嗯…玛琭…你…你没有心…嗯…” 皇帝吻着?她的唇,加重了惩罚的力?道,吴雅被?皇帝撞的忍不住发出愉悦的声响。 她本想忍着?,但却故意?贴着?皇帝的耳朵让他听着?,听着?他到底是如何欺负她的。 二人?正情浓缠绵之时,门外忽然?响起了一句尖细的声音:“万岁爷,是时候了。” 皇帝没有理会?,见她走神,转而开始温柔的吻她的眉眼。 又过了一会?,门外的声音再次传来:“万岁爷,是时候了。” 吴雅赶忙推了推还在意?犹未尽的皇帝,她记得?敬事房的太监只会?提醒三次,第三次就会?按照规矩推门而入,将她抬走。 她可不想在这种场景被?人?看见,简直侮辱人?格。 “万岁爷想让臣妾的身子被?旁人?瞧见吗,臣妾面皮薄,求万岁爷给臣妾体面可好?” 皇帝的吻停了下?来,但仍未停止动作,只不耐烦的抬眸看向紧闭的殿门:“再敢惊扰,杀无赦!” 守在门外的敬事房彤史太监顿时慌了神。 打从万岁爷知晓人?事开始,这是前?所未有之事,从前?万岁爷绝不会?等奴才们提醒第二回 ,就迫不及待偃旗息鼓。 今晚真是奇了怪了,这该如何是好啊! “咳咳咳,郑公公您也算老人?儿了,万岁爷难得?松快一回,谁有胆子再拿祖宗家法说事儿啊,不要脑袋了?”梁九功皮笑肉不笑的提醒道。 此时他拿出了西洋怀表开始看时辰,又笃定道:“娘娘还怀着?龙胎,你放心,折腾不了多久,顶多一个时辰。” “啊??那若娘娘生下?龙胎之后呢?”李德全好奇挠头。 “这…反正到时候你敢去提醒万岁爷,敢冲进?去将德妃娘娘强行带走的话,杂家算你是一条好汉,你放心,杂家定会?年年清明时节到你坟头拔草的。” “呸呸呸,你个碎催!”李德全苦着?脸,伸出拳头打了梁九功这个老搭档一拳,再不敢吭声。 约莫一个时辰之后,吴雅软着?身子被?皇帝抱到了浴池里沐浴。 她满身都是羞人?的痕迹和?黏腻,真不敢想象她生下?孩子之后再侍寝,皇帝放开性?子要她,她会?不会?骨头都被?皇帝折腾的散了。 “今晚可尽兴?还想要吗?” “不要了不要了,臣妾很尽兴。”皇帝的爪子落在她的柔软,吴雅捂着?通红的脸,咬唇点点头。 她有孕在身,今晚与其说她在侍寝,倒不如说皇帝在卖力?的给她侍寝。 “对?不起,玛禄朕以?为那一回又是梦,毕竟好几次午夜梦回,朕都空欢喜一场,是不是让你疼了?” “头一回臣妾也醉得?厉害,初次承宠哪儿能不疼,疼死?了,第二日还被?万岁爷敢走,都没来得?及歇息,疼了几日才好些。”吴雅老实巴交回答道。 “怪朕,今后朕再不会?喝酒误情事。” 听到皇帝愧疚的语气,吴雅于心不忍,赶忙补了一句:“只是开始疼。” “哦,那…后来呢?”皇帝忽而笑着?在心爱的女人?耳畔啄吻呵气。 吴雅哪里会?料到素来一本正经的皇帝竟然?用如此温柔的声音调情。 此时她抓住皇帝还在她身上游移的手掌,却反手被?他扣紧。 “万岁爷,臣妾乏了。”她感觉到了皇帝尚未平息的欲念,再不敢与他说什么情话。 “玛琭,生辰快乐,愿岁岁年年都能与你相守。” 皇帝竟然?还记得?她的生日,吴雅愣怔之时,手腕上一沉,多出一只青丝镯子。 这只镯子与她脖子上挂的这只破镯子极为酷似,但是工艺却突飞猛进?。 “你先戴着?,朕得?空再做更好的来。” 此时皇帝解下?她脖子上那破镯子,却被?吴雅一把夺回。 “嗯?碎玉锋利,你若喜欢,朕回头再给你做。” “臣妾回去收起来,这镯子虽然?破了,但却依旧珍贵。” 在吴雅的心里,这破镯子的地位比皇帝送的新镯子更珍贵。 只因碎镯子藏着?她对?皇帝的旧情,她和?皇帝之间,今后再也不会?有那般炙烈而纯粹的感情了。 皇帝今晚将她留在了养心殿里,吴雅实在累得?慌,几乎倒头就睡着?了。 第二日苏醒之时,皇帝吃过早膳并未去上朝,吴雅想起来皇帝生日休沐三日,可今晚约了两个小姐妹吃饭,她想早些回永和?宫。 她本来借口要回去更衣,可当皇帝牵着?她的手来到了紫檀衣柜前?,吴雅打开衣柜看到里头装着?满满当当的宫妃衣衫,她顿时感动的热泪盈眶。 那些衣衫都是她喜欢的颜色和?款式,甚至鞋子都是她喜欢的软底鞋,而非难穿的花盆底鞋。 皇帝又将她带到衣柜边上的梳妆台前?,梳妆台上放着?女子用的胭脂水粉和?珠钗首饰,还有妃用的五凤钿。 可五凤钿边上还放着?皇后才能佩戴的九尾凤钿。 大清朝规矩繁多,甚至连旗头两边的流苏都有规矩,嫔妃只能带一边流苏。 吴雅正盯着?九凤钿出神,忽而脑袋一沉,皇帝竟然?将九凤钿给戴到了她脑袋上。 吴雅心下?一惊,该不会?是皇帝以?为她存了想谋取后座的野心,在用凤钿故意?试探她吧。 此时她惶惶然?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赫然?发现那九凤钿竟然?格外合适,显然?就是为了她量身打造的。 “皇上,臣妾岂敢用此等逾矩之物,臣妾惶恐。”吴雅吓得?赶忙将那九凤钿取下?。 “先试试看,迟早都得?戴着?。” “那…那臣妾今后在养心殿戴给万岁爷看可好?”吴雅听出皇帝不容置喙的语气,于是退而求其次。 “可,今日你生辰,寿星做主。”皇帝今日心情颇好。 如今三藩之乱已平息,草原也势力?彻底臣服在爱新觉罗氏脚下?,他不再是仰人?鼻息的少?年天?子,而是真正成为乾坤的主宰。 心爱的女人?陪伴左右,她的腹中还孕育着?他的骨血,谁说江山美人?不可兼得?,如今江山与美人?他终是统统握在了手中。 皇帝此时踌躇满志,意?气风发,此时皇帝抚着?乌雅氏的肚子,开始温柔的念起《千字文》: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闰余成岁,律吕调阳……” 吃过午膳之后,皇帝边看折子边开始背《论语》给小阿哥听。 皇帝自幼聪慧,经史子集、天?文地理、甚至精通勾股定理几何算数,简直是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的全才。 难怪康熙朝九龙夺嫡那么惨烈,有这样一个出类拔萃的皇帝父亲,皇子能差到哪儿去?一个个自然?都是人?中龙凤。 此时吴雅听着?那些晦涩难懂的字句昏昏欲睡,正打瞌睡之时,却感觉到腰间一紧,她被?皇帝打横抱到了床榻上午睡。 皇帝口中念的诗词歌赋就像催眠曲,吴雅在低沉温柔的声音中渐渐入睡。 小阿哥似乎也很怕皇帝,在皇帝身边的时候,他连胎动都比在永和?宫温柔多了,是以?吴雅在养心殿里睡的前?所未有的踏实。 吴雅是被?饿醒的,她起身之时,皇帝还在伏案处理奏折。 “哎呦娘娘您醒啦,杂家让人?准备了点心水果,这就让人?拿来,娘娘您先稍做片刻。” 梁九功说完就转身去准备点心了,吴雅心中骇然?,梁九功竟然?对?她的日常作息和?饮食规律了如指掌。 她惊骇之余又觉得?感动,皇帝日理万机还特意?分出心来关?注着?她的点滴日常。 此时见皇帝有些咳嗽,吴雅赶忙倒了一杯果茶给皇帝润嗓子。 “皇上,要不您歇息会?儿再忙可好,龙体要紧。” “晚膳前?就能处理完,你先吃点心。” 皇帝停笔伸手亲昵的揉了揉她的脸,吴雅看到皇帝疲惫的眼神,下?意?识主动将脸颊凑到皇帝的掌心。 “太医说你不能吃太多,你需管着?嘴巴迈开步子多走动走动。”皇帝将手掌下?移,宠溺的揉着?她腰间的软肉。 吴雅顿时警铃大作,皇帝这是什么意?思?是在隐晦的提醒她太胖了吗? 哼!她为了皇帝生孩子,他还嫌弃她身材走形,真真是渣男! “万岁爷若觉得?臣妾胖,就去寻婀娜的女子来伺候,何必来撩拨臣妾。” 皇帝只抬头看了她一眼,就知道她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于是又补了一句:“胎儿若太大,你生产之时会?吃更多苦,乖些。待出了月子,你只要身子骨康健,吃什么都成。” “你胖些好,抱起来舒服,胖瘦皆可。” 吴雅被?皇帝的解释气的哭笑不得?,什么叫胖起来抱着?舒服,皇帝真是个钢铁大直男,都不知道怎么说女人?爱听的情话。 估摸着?他从前?也不曾说这种油腻讨好之言,毕竟他是皇帝,哪里需要说这些话来讨好谁。 皇帝此时一边在批阅奏折,另外一只手却在不安分的揉捏她腰间的软肉,吴雅坐在一旁吃点心,被?他揉的脸都红了。 吴雅满脸通红的埋头吃点心,期间还不忘喂皇帝几块,二人?腻腻歪歪的吃完点心之后,皇帝忽然?搁笔朝她凑来。 “吃饱了?” “万岁爷,臣妾饱了。”吴雅乖巧的点点头。 “好,现在轮到朕吃了。” “啊?呜…”吴雅还没来得?及问皇帝要吃什么,皇帝已然?含住了她的唇,他的手也早就伸进?了她的衣襟里肆意?游走。 此时梁九功正端着?茶盏准备入内,冷不丁听到殿内传来的动静,赶忙背过身去。 有了上一回万岁爷猝不及防的在养心殿里宠幸嫔妃,闹的人?仰马翻,让所有奴才们措手不及之后,御前?和?敬事房的奴才这一回学乖了。 一得?知万岁爷在青天?白日宠幸德妃娘娘,敬事房的奴才闻着?味儿就追来了。 梁九功已然?习惯了万岁爷宠幸德妃之时闹出的动静。 甚至还能在那一阵阵难以?言喻的欢好声中,一脸淡定的看着?负责彤史记录的敬事房管事太监在记录德妃侍寝的时长和?次数。 “啧啧,你们到底怎么听出万岁爷要了几次的?真是奇了。” “咱管彤史册的太监自然?有一套法子,您听,万岁爷这会?刚赐了娘娘一回雨露。”那管事太监在册子上开始认真记录下?万岁爷赐龙精的时辰。 “哎呦我的天?菩萨,回头杂家得?空了一定去找你好好取经,你可说好了,必须倾囊相授。” “好好好,您真是好学上进?,难怪您能大大总管。” 那敬事房管事太监默默的给梁九功竖起大拇指,和?该他能当御前?第一奴才,上进?心简直让人?佩服的五体投地。 皇帝浅浅的要了她一回之后,也到了用晚膳的时辰了。 吴雅最怕吃皇帝的御膳,御膳房准备的御膳都是提前?做好许久,天?热的时候经过一道道流程送到皇帝面前?,有些菜吃起来的味道简直一言难尽。 紫禁城里每天?只吃两顿正餐,称为早膳和?晚膳。 早膳通常固定在早上六点至八点半左右,晚膳则在十二点至下?午两点左右吃。 夏秋两季会?提早一个小时用膳。 在早晚膳的间隙,会?各加一顿小点心。 吴雅在永和?宫里是主位娘娘,她换成了后世的饮食作息方式,一日三餐到点就吃,在紫禁城里也只有吃能让她欲罢不能了。 许是皇帝也知道御膳房做的膳食难吃,她在养心殿里吃的都是乾清宫的小厨房里单独做的。 可皇帝却是不能任性?的,通常只能传御膳,否则御膳房总管就得?战战兢兢,哭天?抹泪的来请罪了。 吴雅吃过晚膳之后,皇帝的御膳才摆齐。 无论紫禁城里多喧闹繁华,皇帝吃饭永远都只能是一个人?。 嫔妃要伺候用膳就必须站着?伺候,或者皇帝赐座,否则不得?与皇帝同座。 吴雅看着?皇帝眼神看向一道菜,梁九功就将那道菜夹了一筷子。 许是那道菜不大好吃,吴雅偷眼看见皇帝有一瞬都忍不住皱眉了。 难怪末代皇帝在《我的前?半生》里都说御膳难吃,说他饿得?抢太监的吃食,抓起肘子就拼命往嘴里塞。 这御膳该有多难吃啊,末代皇帝甚至宁愿饿着?也不吃。 难怪电视剧里皇帝都喜欢没事就去宠爱的嫔妃宫里吃嫔妃小厨房里做的菜。 可眼下?…皇帝最宠爱的嫔妃是她… 吴雅开始觉得?愧疚和?汗颜,她似乎从来没有主动为皇帝做过什么,甚至没有让皇帝来永和?宫吃过一顿饭。 她心安理得?的享受着?皇帝赐给她的荣华富贵,除了为他生孩子这件事,她甚至怎么都想不起来自己为皇帝付出了什么,做过什么。 浓烈的愧疚之情油然?而生,她顿时如坐针毡。 “皇上,不如今晚歇息在臣妾宫中可好?臣妾前?些时日新学了几道菜,想让您品鉴一番。” “不必如此操劳,你怀着?孩子,不准接近油烟。” “你没吃饱?梁九功,让小厨房…” “万岁爷,臣妾想去小厨房里瞧瞧有什么好吃的,您陪臣妾一起去可好?” 吴雅起身主动牵起皇帝的手,将他带到养心殿的小厨房里。 此时小厨房里放着?一排排的小炉子,炉子上放着?一道道御膳房提前?不知多久就提前?做好的御膳,只待皇帝需要时,随传随到。 “万岁爷,可否让他们都出去一会?。” “好。”皇帝指尖在她手背缱绻摩挲。 梁九功诶了一声,就领着?一众奴才们离开了小厨房。 小厨房里除了御膳房拿来的御膳,并没有准备太多食材,吴雅看见一块皇帝喜欢吃的鹿肉似乎刚送来,正用冰镇着?。 于是她随时拿起了挂在墙角的袖套,正准备拿菜刀,却被?皇帝一把夺过。 “菜刀锋利,你想做什么?朕说了不需要你做饭。” “万岁爷喜欢吃鹿肉,臣妾想做一碗西蕃柿鹿肉烩面。” 皇帝自小就克己复礼循规蹈矩,从不曾泄露自己的喜好,没想到她竟然?知道。 此时皇帝莞尔,取来那块鹿肉帮忙切肉。 “想要薄肉片还是肉块?” “皇上会?切菜?” “嗯,从前?在景仁宫小厨房,常看额娘做,朕偶尔也会?帮忙。” “难道不是万岁爷半夜饿得?慌,悄悄来小厨房里自己下?厨吃夜宵吗?” 皇帝面无表情,依旧是镇定从容道:“你看错了。” “那晚在景仁宫小厨房里煮面的就是皇上,臣妾都瞧见了。” “嗯,朕只会?做鹿肉汤面,从前?额娘病着?的时候说想吃面,朕就悄悄学了这道菜,朕也只会?做这一道菜,如果煎鸡蛋也算一道菜,那朕就会?做两道菜。” “后来被?皇玛嬷发现朕半夜入厨房,训斥朕君子需远庖厨,为君者更要严于律己。” “她罚朕在奉先殿跪了两日,朕从奉先殿出来之时,额娘也死?了,额娘也再没机会?吃了,朕就偶尔得?空悄悄做给自己一个人?吃。” “今后,朕还能做给你和?胤禛吃,我们一家三口一块吃,玛琭,朕不喜欢一个人?吃面,也不喜欢一个人?呆在紫禁城里,真的很孤独。” “朕当了皇帝,可朕也没有家,没有家人?,没有朋友,连妻儿都并非心之所向,朕身边只有想利用朕之人?与敌人?,朕甚至做好与那些人?同归于尽的准备。” “玛禄,你为何不早些来朕身边?朕此生幸能遇你,甚好。” 听到皇帝这句话,吴雅彻底绷不住眼泪。 她发现自己真的堕落了,她坚定的价值观正在被?皇帝一点点用温情蚕食。 此时吴雅从皇帝身后抱紧他,将脸颊贴近他的后背,他的心跳渐渐加速。 记忆里皇帝每回都会?因为她的靠近而乱了方寸,但他总是隐藏的很好,只有狂乱的心跳才会?暴露他的真性?情。 “你做的饭很好吃,朕很喜欢,但想到你要在厨房切菜烧菜,可朕想到你为了满足朕的口腹之欲而操劳,又觉得?不好吃了。” “那到底是好吃还是不好吃吗…”吴雅含泪听着?皇帝前?后矛盾的话,他连说哄女人?开心的花言巧语都是笨拙的。 “嗯,好吃。” “那臣妾今后每天?给万岁爷做晚膳可好?” “不好,朕不喜欢你在厨房里瞎忙。” “那今后万岁爷一个月给臣妾和?胤禛做一次面,臣妾也一个月给万岁爷做两回晚膳可好?” “好,可眼下?太医说你不能多吃面,会?胖。” “皇上,臣妾不想与谁分享你,臣妾会?沦为妒妇甚至毒妃,难怪海兰珠和?董鄂妃会?红颜薄命,也许她们也如臣妾这般,是妒妇,也不想心爱之人?与别的女人?卿卿我我,所以?被?活活气死?了。” “对?不起,臣妾试过改变,但太痛苦了,其实臣妾觉得?红颜薄命挺好的,至少?不会?再这般痛苦折磨到白头……” “不准说胡话!你不需要改变!朕会?解决一切问题!” 正文 第055章 “那今后臣妾变成大胖猪, 回头万岁爷又该嫌弃了。” “不会?,朕会?努力吃胖些,你?我一起变成胖猪, 谁也别?嫌弃谁, 胖猪玛琭。” 守在小厨房外头的梁九功听着小厨房里再寻常不过的夫妻闲话家常, 顿时?感动的悄悄抹泪。 真好, 今后万岁爷有伴儿了, 再不用孤零零的一个人呆在乾清宫里了。 吴雅后知后觉,说好的她下厨, 结果反而是皇帝为?她做了一碗面。 皇帝做的面算不得多美味,甚至有些咸,但吴雅吃的心?里阵阵暖意。 此时?她夹了一筷子鹿肉递到坐在身侧的皇帝嘴边,柔声细语道:“万岁爷明晚来臣妾宫里用膳可?好?” “明日?朕休沐,带你?微服出宫,回娘家省亲。” “皇上,臣妾受宠若惊…”吴雅没?想到皇帝在万寿节休息的三?日?里, 几乎都在陪她, 甚至还赐给她回娘家省亲的机会?。 皇帝真的很懂她,甚至知道她不喜欢兴师动众的省亲,要?陪她微服出宫。 “早些歇息, 明日?一早需出宫。” “一会?你?先回永和宫准备一番,朕晚些时?候去?你?宫里歇息。” “皇上, 我们晌午已经?欢好过一回了,太医说不能过度呢。”吴雅咬唇, 含羞伸手戳了戳皇帝的心?口。 “哼, 你?觉得朕找你?就?是为?了这?种事?”皇帝气的抓住她还在乱撩拨的手。 “那…万岁爷难道心?如止水,不想要?臣妾吗?”吴雅故作娇嗔, 伸手在皇帝心?口时?轻时?重轻抚打旋儿。 “别?闹了。”皇帝垂眸避开她刻意的勾引。 “就?要?闹。”吴雅含羞抓住皇帝早就?觉醒许久的欲念。 守在门外的梁九功倏然见听到小厨房里传来难以言喻的奇怪声响,顿时?震惊的瞪圆了眼睛。 这?这?这?,万岁爷宠幸德妃还真是在哪都有可?能,这?二人怎么?就?在小厨房里也能那样… 梁九功彻底慌了手脚,赶忙让人去?准备干净衣衫和了事帕子送过来备用。 可?当梁九功万事具备之时?,忽而听到万岁爷低沉愉悦的喟叹。 梁九功:“……” 他大概猜到了主子们在玩什么?花花路子,顿时?瞠目结舌。 万岁爷素来克己复礼,绝不会?玩的这?么?野路子,只能是德妃撺掇的万岁爷破了戒。 啧啧,德妃可?真是忒大胆了。 小厨房,吴雅满脸通红,此刻皇帝的脸上尚且带着未煺去?的潮红,耳根子都红了。 此时?梁九功尴尬的敲了敲门:“万岁爷,慈宁宫苏麻喇姑求见。” 吴雅惊觉梁九功从始至终都在外头偷听,顿时?将手里的黏腻统统拍到了皇帝的掌心?。羞的推开了皇帝。 “万岁爷的东西臣妾都还给万岁爷了,臣妾先回去?了。” “总是要?给你?的,不必还。”皇帝笑着伸手想将她抓回来,可?她却捂着脸溜之大吉。 梁九功岂会?不知道万岁爷和乌雅氏云里雾里的哑谜是腻歪的荤话,只敢垂着脑袋不敢吭声。 “万岁爷真不知羞!” 吴雅洗干净手,捂着脸开门,再不敢去?直视梁九功,转身就?离开了养心?殿,幸而皇帝准备了轿子,否则真是没?脸见人了。 轿帘放下那一瞬,她脸上的笑容却僵了好一会?,她觉得自己就?像大清版的灰姑娘,在午夜十二点梦醒之前,她想好好享受与皇帝相处的时?光。 等到四阿哥降生之后,皇帝是谁?她才?懒得理会?。 如果此时?梁九功听见乌雅氏的心?声,定会?嘲笑一番,这?两口子的嘴简直一样硬。 待到目送她离开之后,皇帝整理好龙袍上被揉乱的折痕,脸上温柔的笑容瞬间收起:“苏麻喇姑何事寻朕?” “说是太皇太后病着,为?表孝道,让高位嫔妃皇贵妃,钮祜禄贵妃,德容惠宜四妃到慈宁宫轮流侍疾。” “呵,她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盘,只可?惜朕不是汗阿玛,不吃她那一套,去?告诉她!朕与皇贵妃亲自去?侍疾,不必劳烦旁人。” 先帝爷的董鄂妃在诞下皇四子不久,太皇太后就?在南苑行宫大病一场,按照孝道,皇帝与后妃需给太后问安侍疾。 但皇后和其余四位蒙古嫔妃却称病不出,最后只有才?出月子没?多久的董鄂妃为?了先帝的孝道名声,废寝忘食衣不解带的伺候在跟前。 彼时?还是太后的太皇太后可劲的在人前夸董鄂妃孝顺,舍不得董鄂妃离开自己身边一步。 结果太皇太后痊愈之后,董鄂妃却累的落下了病根,她的孩子也莫名夭折。 没?过多久,董鄂妃也撒手人寰,香消玉殒。 董鄂妃为了博得贤惠的虚名,即便是先帝爷的后妃生病,也要?逞强的带病去?伺候几天,就?怕被人指摘说先帝选的妃子不贤惠。 太皇太后如今故技重施,估摸着是想再对皇帝宠妃下黑手。 如今慈宁宫甚至不顾及德妃腹中的龙胎,吃相着实难看。 难怪万岁爷此刻龙颜大怒,毕竟这?些年来慈宁宫的所作所为?,早就?消弥了万岁爷与太皇太后祖孙间那点淡薄的亲情。 比起被称为?情种的先帝爷,万岁爷才?是真情痴,他压根就?舍不得德妃娘娘去?趟慈宁宫的混水。 吴雅回到永和宫没?多久,兰翠就?来禀报,说是慈宁宫的苏麻喇姑求见。 吴雅对慈宁宫发怵,下意识就?让兰翠找个理由把人打发走。 “娘娘,苏纳喇姑说您若念着万岁爷重孝道的名声,就?需去?一趟慈宁宫。” 吴雅顿时?骇然,于是赶忙走到了永和宫大门口。 如今紫禁城是皇帝的紫禁城,紫禁城内的蒙军旗侍卫早就?被皇帝清理干净,留下的都是皇帝亲自掌管的最为?忠心?耿耿的满汉两黄旗子弟。 甚至连伺候的宫女太监都被皇帝大换血了一遍。 慈宁宫和宁寿宫再无法在紫禁城里呼风唤雨,永和宫各处墙角都有皇帝派遣的大内侍卫把守。 除了皇帝之外,只要?她不愿意,就?没?有人敢让她离开永和宫半步。 吴雅再不用担心?在自己的宫里被人拖走,此时?她镇定从容的扶着肚子来到了永和宫门口。 “您请回吧,臣妾身子骨不爽利,一切以龙胎为?重,若伤了龙胎,臣妾万死难辞其咎。” 苏麻喇姑客客气气福了福身子,一言不发转身就?离开了。 吴雅才?不会?蠢到怀着孕去?给太皇太后侍疾。 皇帝若学顺治帝那般愚孝的让产后虚弱的董鄂妃去?伺候他母亲,害得董鄂妃母子早亡,她就?敢说身子不适,龙胎不稳,在永和宫里非死不出,再不想见以爱之名沽名钓誉的皇帝。 幸而皇帝是个理智的明君,没?过多久,皇帝要?亲自给太皇太后侍疾的消息就?传来。 皇帝要?亲自去?侍疾,吴雅愈发不放心?了。 是夜,她亲自下厨炒了两盘下酒菜,等皇帝来就?开始絮絮叨叨让皇帝去?慈宁宫当心?些,吃的喝的都别?沾,熏香也要?注意,甚至入了慈宁宫就?让敞开门窗通风透气。 皇帝喝了些温润养生的药酒,却并未贪杯,只笑着听她在叽叽喳喳的叮咛嘱咐。 “放心?,朕能应付她,如今这?紫禁城是朕的紫禁城。” “也是,万岁爷素来心?思缜密,是臣妾多虑唠叨了。”吴雅夹了一块炙烤鹿肝送到皇帝口中。 “无妨,朕喜欢。” “这?几日?朕琐事繁多,朕已让梁九功明日?亲自接你?娘家人入宫探望。” “万岁爷,章佳氏和万琉哈氏也许久没?见到家人了,臣妾想替她二人一道求个恩典,如果能让她们的额娘入宫伺候她们坐月子就?更是天大的恩典了。” 后宫嫔妃在即将临盆之时?,可?让家中的额娘或者女眷入宫陪伴直到孩子满月,吴雅自然不会?放过给两个小姐妹谋福利的好机会?。 “为?何你?不替自己求吗?” “臣妾家中额娘和玛嬷早就?过世了,两个妹妹尚且年幼,压根不适合陪产这?种血淋淋之事,最亲的婶母要?忙于照料家中琐事,故而没?有合适的女眷陪伴臣妾坐月子。” 皇帝默然,只握紧了她的手没?再说别?的。 “万岁爷,臣妾还是想回家瞧瞧,您前些时?日?赏赐的宅邸,臣妾还没?瞧过呢。” “万岁爷这?几日?政务繁忙,要?不还是臣妾自己回去?吧。” 吴雅打心?眼里不想让皇帝去?她家里,省的她家里人又要?诚惶诚恐的屈膝下跪,闹得人仰马翻。 “哦,也可?…”皇帝其实明日?着实抽不开身,心?里念着等他尽快忙完,就?去?接她回宫。 “那…臣妾可?否在家多住两日??” “好,那就?多住两日?。” 皇帝意识到她不想回宫的心?思,顿时?心?口闷闷的钝痛,他心?不在焉的与乌雅氏说了几句体己话,就?早早的与她就?寝。 今晚是皇帝头一回留宿在永和宫里,此时?吴雅正准备亲自伺候皇帝更衣,可?皇帝却自顾自的开始脱冠更衣,速度之快,她甚至没?来得及伸手。 吴雅既腾出手来,就?转身来到了梳妆台前,准备每晚的必修课。 她从梳妆台上取出一盒淡粉色的药膏,这?是太医院调配的防治妊娠纹的药膏,从五个月开始,她每晚都必须擦一遍。 在这?紫禁城里,只有她自己才?能永远爱自己,所以这?些时?日?,她的吃穿用度都按照妃的等级顶配来安排,绝不亏待自己半分。 五个月的孕肚已显怀,尖尖的像半个倒扣的小西瓜似的,此时?她打开盒子,正准备伸手去?揩药膏,可?皇帝却抢先一步。 “朕来。” 皇帝将药膏均匀涂抹在指尖,双手在她的肚子上轻抚涂抹药膏,小阿哥真的很喜欢和皇帝互动,这?会?又欢快的动了起来。 皇帝也忽然童心?未泯,伸手去?摸偶尔鼓起的小包,眉眼间染着温柔的笑意。 皇帝今晚并没?有对她做什么?,只纯情的搂着她睡觉,每回她躺在皇帝怀里睡觉,总能睡的很沉。 吴雅苏醒之时?,天刚蒙蒙亮,睁眼就?看见皇帝俊逸的睡颜近在眼前。 趁着皇帝睡着,吴雅悄悄打量起他。 她在后世见过许多康熙皇帝年轻时?的画像,总觉得那些流传后世的画像虽威严,但却没?有画出皇帝的真容。 许是他身上有一半汉女血统,他生的更俊美无俦,若在后世也妥妥是颜霸一枚。 吴雅正在欣赏皇帝的颜,忽而皇帝的眼睛刷的睁开与她对视。 皇帝的唇角威扬,露出一丝浅笑:“不多睡会??在想什么??” “臣妾昨儿睡得好,不困了。” “臣妾在想万岁爷的真人比宫里的画像好看多了。” “嗯,朕的画像都刻意修饰过,帝王形象在乎威严与庄重,若画的俊美,有损帝王威严仪态。” “那后世岂不是就?难再睹天子真容?多遗憾啊。”吴雅忍不住感慨道。 历史上似乎康熙和他的好大儿雍正帝留下的画像都威严有余,却相貌平平,原来是因为?皇帝觉得画得太俊美影响帝王威严。 吴雅开始期待四阿哥今后的盛世美颜了,毕竟她和皇帝的基因都是颜霸。 此刻她还窝在皇帝的怀里,忽而清晰的感觉到和晨起的男人一起苏醒的可?怕之物。 她赶忙红着脸挪了挪腰,不敢靠的太近再撩拨他。 “天色尚早,不如做些别?的。” “啊,万岁爷想做什么?呢?” 当皇帝三?两下煺去?她的衣衫,吴雅瞬间亲身经?历了答案。 今儿梁九功值早班,他刚来换班,正在查看早膳的膳单,却冷不丁听到殿内传来的动静。 梁九功对这?种响动早习以为?常,他淡定的用一只手捂住耳朵,继续查看膳单。 此时?吴雅含羞仰头吻住皇帝的薄唇,可?情浓之时?破碎的吟哦还是忍不住从口中溢出。 她意识到自己违背了侍寝的规矩,于是压抑着咬紧了唇。 忽而皇帝将唇移到她的耳畔呼吸急促道:“哪不舒服?” “没?,臣妾只是…只是想起…侍寝的规矩,不能发声…” “无妨,朕喜欢。” 听到皇帝说喜欢她这?样,吴雅被皇帝深深浅浅的侵袭,本就?情难自持,再没?有任何顾及,回吻他的耳朵,在他耳畔哑着嗓子喃喃。 极乐之时?,不用她提醒,皇帝就?自觉的没?有宣泄于内。 吴雅赶忙从床榻里侧的小柜子取出了事帕子伺候皇帝,这?了事帕子是紫禁城里侍寝后专门用来擦身子的帕子。 自从吴雅当了嫔妃之后,按照规矩也备了些,以备不时?之需。 皇帝松快之后,面色尚未褪去?潮红,也取来了事帕子替她擦干净秽物。 吴雅红着脸将沾满龙精的了事帕子放在了特?殊的器皿里。 龙精会?有专门的太监处理,以免哪个错了主意的女子,利用这?了事帕子大做文章。 此时?皇帝将气息喘匀,这?才?沉声摇铃让奴才?准备热水。 二人一道沐浴之时?,皇帝又浅浅的要?了她一回。 吴雅今日?要?回娘家省亲,心?情本就?不错,也就?半推半就?的由着他胡闹。 皇帝吃过午膳之后,就?去?养心?殿召见臣公了,吴雅则将两个小姐妹叫来,告诉了她们皇帝恩准她们家眷入宫陪产的喜讯。 章佳氏和万琉哈氏二人俱是喜极而泣,她们都快两年没?见到家里人了。 从前当宫女之时?,个把月还能有机会?隔着栅栏见见娘家人。 可?自从当了皇帝的女人,若没?有皇帝或者皇贵妃恩准,压根就?没?有机会?见到家人,二人怎能不欢喜。 二人送乌雅姐姐出宫省亲之后,就?相约在永和宫里遛弯。 “跟着乌雅姐姐的日?子简直就?像在做梦,我巴不得乌雅姐姐当皇后。”章佳氏仍在感动的悄悄抹泪。 “可?不是吗,我现在日?日?早晚都在祈祷满天神佛,让乌雅姐姐盛宠不衰,如此咱才?有好日?子。”万琉哈氏忍不住感慨道。 “清婉姐姐,我总觉得今后龙椅上那位,也未必就?是毓庆宫那位,太医说乌雅姐姐肚子里八九不离十就?是小皇子,说不定今后还能争一争。” “姐姐的孩子若真能坐上那个位置就?好了,反正我肚里的孩子一定要?跟着乌雅姐姐的孩子,如此我才?能放心?。”章佳氏轻抚着肚子,语气笃定。 紫禁城里嫔位以下的低等嫔妃没?有资格抚养自己的孩子,通常低等嫔妃所出的孩子都被送到高位嫔妃或者太后膝下抚养。 章佳清婉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过些时?日?求着乌雅姐姐务必将她的孩子收到膝下抚养。 万琉哈氏却是沉默的没?有接话,听闻太皇太后和太后有意抚养几个小皇子在膝下承欢,为?了她腹中的孩子,她多少也要?试一试。 若不成的话,她还能退而求其次,求乌雅姐姐将她的孩子收到膝下照拂。 乌雅姐姐虽然如今得宠,但恩宠有时?尽,太皇太后和太后却永远都是万岁爷的长辈,胳膊哪里拧得过大腿,父母之爱子,当为?之计深远。 她这?辈子虽然没?有指望飞上枝头,但她的儿子一定要?出类拔萃,如此才?能让家族崛起。 这?边厢吴雅微服来到了新?府邸。 家里人一早就?得到宫里的通知,此时?一家人早就?在灯草胡同口等她回家。 二叔一家子今儿也穿着体面的绸衫前来团聚。 吴雅还是头一回来到新?家,就?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般,感觉什么?都新?鲜有趣。 皇帝赐的院子雕梁画栋,亭台楼阁、假山内湖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不少精巧的西洋物件。 她玛法去?岁已致仕,如今闲赋在家养老,养养金鱼和鹩哥,逗一逗蛐蛐,亲自教导两个妹妹读书识字,日?子过的悠闲自在。 吴雅的阿玛再不是一等侍卫,而是被皇帝赐了闲职,事少钱多,正好适合不求上进的阿玛。 而她弟弟白启年纪轻轻却已是正四品的指挥使,如今在西北军中效力,这?辈子爬到正二品大员已是十拿九稳。 “弟弟你?从前不总是说要?考状元,当大清第一个满人文状元光宗耀祖的吗?怎么?如今却投笔从戎了?” 吴雅记得他弟弟从前最喜欢舞文弄墨,后来被家里安排到军中还怏怏不乐,可?如今却转了性子,着实让人好奇。 “长姐,时?移势易,如今你?在紫禁城为?妃,妃子注定要?争宠,我若只知道握笔杆子,今后你?哪有底气争宠?你?放心?,长姐,再过几年我必定在军中有所建树,你?和小侄儿放心?在紫禁城里挺直腰板。” “弟弟,我不需要?争宠,你?明儿就?继续握笔杆,做你?喜欢做的事情。”吴雅感动的热泪盈眶。 “长姐,我喜欢打战,我在军中过的快意洒脱,还结交了一个当军中笔帖式的挚友,他是汉军镶白旗的子弟,叫年遐龄。” 吴雅嘴角的笑容僵了僵,弟弟这?是在暗示她有机会?要?帮着提携这?个人,可?她总觉得这?个年遐龄的名字很耳熟,不知在哪里听过。 “弟弟,你?若觉得他靠谱能干,今后就?让他在你?麾下做事,一道谋前程。” “那白启先谢过长姐。” 入了后宅,吴雅再不准家里人见外的跪拜,赶忙让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聊家常。 “娘娘…女儿,前几日?富察一族的本家托人来说亲,说是本家的一位姑奶奶与白启年岁相仿,尚待字闺中,想与咱家结亲。” “阿玛正准备让人将这?件事告诉你?,今儿正好也让你?拿拿主意。” 吴雅诧异,真是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她一在紫禁城里得宠,这?些勋贵人家就?开始主动交好了。 既然富察氏乐意结亲,她自然也不会?打脸,毕竟弟弟也需要?家世好的世家女联姻,今后在朝堂上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阿玛,若那富察家的格格脾气秉性纯良,与白启般配的话,倒可?以联姻。” “你?弟弟前些时?日?看过了,他没?什么?意见。” 吴雅抬眸看到弟弟红着脸低头,顿时?莞尔一笑,也笑着点头应允了。 “那大妹妹的婚事定了吗?” 如今弟弟和小妹的婚事都有了着落,吴雅把心?思都放在了大妹妹玛颜珠的身上。 “哼,这?丫头成日?里就?和你?海宽叔家的臭小子厮混,哪儿还有别?人要??” “前些时?日?你?海宽叔已让媒婆上门提亲,下个月准备下定过聘,明年选个好时?辰,让你?弟弟和玛颜珠前后脚的办喜事。” “阿玛您怎么?能这?么?说卿尚哥哥,哼!”玛颜珠顿时?红着脸开始护短。 海宽叔家的长子章佳卿尚打小就?喜欢和她妹妹一块玩,没?想到这?二人最后竟然看对眼,凑成了一对儿,也算是佳偶天成。 如今家里的日?子阔绰了,甚至还有不少丫鬟仆妇和家丁常随伺候着,吴雅心?中欢喜,至少她入宫为?妃,能让家里人过的风光。 午睡之后,趁着日?头西坠的丝丝凉意。吴雅陪着两个妹妹在宽敞的后院里放风筝,二妹妹玩的不亦乐乎,一时?间忘了收线,那风筝竟然飞到了隔壁院子里。 两家的院子只隔着一道狭窄的三?尺巷,吴雅心?想不能让邻居帮着找风筝掉在哪,于是让人拿来了竹梯子,先大致看看风筝的位置,如此才?能请邻居帮忙捡风筝。 此时?小安子蹭蹭爬上了梯子,忽而从对面的墙头冒出个脑袋,梁九功正笑嘻嘻的拿着风筝,将风筝递给了吓傻的小安子。 吴雅看到梁九功那一瞬,先是一惊,再是莫名的欢喜。 梁九功是那人身边最为?贴身的心?腹奴才?,不用猜就?知道隔壁邻居是谁。 吴雅心?微动,倏然很想看看他眼下正在做什么?,于是转身换了软底鞋,缓缓地爬上了梯子。 她小心?翼翼的爬上梯子,趴在墙头上,一抬眸却冷不丁与皇帝四目相对。 正文 第056章 “胡闹!” 皇帝板着脸飞身跃起?, 吴雅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皇帝抓住肩膀,稳稳当当的落在了地面?上。 “狗奴才!怎么?看顾的!”皇帝面?色阴沉的怒斥道。 在场伺候的都是永和宫里的奴才们, 一个个俱是面?面?相觑, 吓得?不?知所措。 “奴才给?万岁爷请安!”闻讯赶来的乌雅威武边整理衣衫, 边匆匆小跑着前来。 威武正?要屈膝跪地请安, 却被皇帝亲手搀扶着不?准他跪下。 “岳丈不?必多?礼。” 听到岳丈二字, 威武简直受宠若惊,他女儿是妃妾, 他压根没资格当皇帝的岳丈,此时?他感动的微微欠身,不?敢太过僭越。 皇帝忽然驾临,还是让吴雅全家上下都战战兢兢的,吃晚膳之时?,甚至没人敢落座,吴雅也被紧张的氛围影响, 怏怏的站在了一侧不?敢乱动。 直到皇帝说了句赐座, 众人才拘谨的落座,一顿饭吃的鸦雀无声,甚至安静的能听到杯盘偶尔触碰的轻响声。 入夜皇帝自然而然歇息在了她?的闺房中。 “皇上, 时?辰还尚早,臣妾难得?出一趟紫禁城, 不?如咱去南锣鼓巷散心。” “好。”皇帝伸手将她?鬓间的碎发挽到耳后。 吴雅换上了一身她?最喜欢的正?红短褂子,这般僭越的颜色, 也只能在家里穿穿。 入了皇帝的马车, 吴雅忽然想起?皇帝那年在南锣鼓巷马车里强吻她?的画面?,忍不?住捂着发烫的脸颊。 “你热吗?” “万岁爷, 只是臣妾想起?有个醋皇,当年在马车里强吻臣妾,就在拐角那条巷子口?。” 皇帝扶额,耳根子都忍不?住泛红,他为?数不?多?的孟浪之事,几乎都与她?息息相关。 吴雅看到皇帝的表情,忽而瞪圆了眼睛,顿时?恍然大悟,原来他当时?并没有醉酒,而是在扮猪吃老虎。 “好啊,皇上装的还真像,原来那时?候臣妾早就被惦记上了!” 皇帝将还在笑的手舞足蹈的女人搂紧,贴着她?耳畔温言低语:“也许…还更早些。” 吴雅顿时?愣怔,皇帝的意?思是说,他更早的时?候就在惦记她?了。 她?忽然很好奇,皇帝到底什?么?时?候开始对她?存了心思。 “那是何时??臣妾很想知道。难道是臣妾去乾清宫,帮皇贵妃给?你量体裁衣之时?那意?外的吻?” “不?是。” “啊?那是…臣妾在孝昭皇后身边伺候之时??” “再猜。” “一定?是臣妾在景仁宫给?万岁爷暖床那次。” “不?对。” 吴雅彻底瞠目结舌,该不?会是她?初次入乾清宫当宫女的时?候吧? “朕也不?知,也许…是一眼万年的喜欢,只是朕爱而不?自知,你是不?是在笑话朕?嗯?” 吴雅没想到皇帝竟然那么?早对她?动心,忍不?住伸手搂紧了皇帝的脖子。 “皇上,您初次吻臣妾该不?会也在很早之前吧。” “……” “一会想吃什?么??朕记得?蓑衣胡同有家豌豆黄做的尚可?。” 吴雅听到皇帝在转移话题,顿时?来了兴致,于是愈发好奇这个答案,可?紧接着她?又开始好奇皇帝的初吻给?了谁这种狗血的问题。 “皇上,你第一个吻的女子是谁?是赫舍里皇后还是荣妃?” 皇帝沉沉笑道:“敬事房没教过你规矩?侍寝时?不?准索吻,不?准触碰龙颜,否则杀无赦。” 这下轮到吴雅愣住了,她?记得?搬到永和宫之后,敬事房的嬷嬷好像曾经来教导过两三日。 只不?过嬷嬷给?的侍寝规矩小册子太厚了,她?当时?心情郁郁寡欢就没来得?及仔细翻阅。 好像隐隐约约有这么?一条规矩。 可?她?侍寝的时?候都是随心所欲,皇帝哪里有半点不?高兴的样子? “那…今后臣妾侍寝是不?是不?能再吻皇上,不?能再僭越的触碰皇上的龙颜了?” 吴雅心想皇帝是不?是在暗示她?要遵守侍寝规矩,于是忍不?住询问道。 “那…还能发声吗?” “……” “朕说过,朕喜欢。” “万岁爷喜欢什?么??臣妾不?知,要不?万岁爷还是明示可?好。” “哼,不?知羞。”皇帝知道心爱的女人在存心戏弄他,他实在说不?过她?,索性以吻封缄,堵住她?喋喋不?休的嘴。 二人吻的痴缠,直到梁九功在马车外头提醒到地方了,皇帝才呼吸紊乱的松开她?的唇。 此时皇帝忽而将准备从他怀中离开的女人再次搂紧。 皇帝轻轻咬着她?的耳朵,喑哑道:“康熙十六年十月初九,亥时?前后,在乾清宫,朕第一次吻一个没心没肺的宫女,她?当时?吐的满身都是血,朕以为?她?死了,就…偷亲了她?。” 吴雅的脑袋嗡的一声,皇帝竟然记得?如此清晰,那个时辰她还在孝昭皇后身边当差,和皇帝没有任何交集。 亏她一直以为二人第一次亲吻是在量体裁衣那次。 “那…万岁爷今后能否别撤掉侍寝时?不?准索吻,不?准触碰龙颜,否则杀无赦的规矩…” 吴雅小心翼翼的说出口?,却惶恐的不?敢抬头与皇帝对视。 “臣妾是不?是太贪心了?万岁爷恕罪…” “又在胡思乱想什?么?!”皇帝看到她?小心翼翼委曲求全的样子,心里就酸涩难受至极。 “臣妾私心想要只属于臣妾的一份宠爱,不?想与旁人分享的宠爱,看来也只不?过是奢望,万岁爷息怒,臣妾知错。” 吴雅心里苦闷,她?越靠近皇帝,就发现自己越贪心,越想奢望那份不?可?能的感情。 “好。” “啊?”吴雅没想到这么?轻易就得?到皇帝的承诺,整个人都是恍惚错愕的。 坐在马车前头的梁九功将马车里的动静听的一清二楚,他默默帮还在逞强吹牛的万岁爷补上了旁白:好好好,不?光只吻你,还只让你侍寝。 “出去逛逛。” 皇帝牵着她?的手,亲自将她?搀扶下马车。 正?值暮春,熙熙攘攘的巷子口?两侧,满目都是新芽的苍翠。 吴雅跟着皇帝边走边逛,沿途逛吃逛吃不?亦乐乎。 皇帝入口?之物,依旧被梁九功特殊处理,撒上了那些难吃的药盐。 吴雅凝眉看着皇帝,渐渐的没了欢欣的兴致,于是草草买了些首饰和妹妹们喜欢的珠花,就拉着皇帝回去了。 入了马车内之后,吴雅迫不?及待的从宽袖里取出一个长长的油纸包,放到了皇帝面?前的矮几上。 这是她?方才借口?更衣,让店家帮忙偷买的。 “谁让藏着!烫着哪了?” 皇帝语气慌乱,转身去暗格里寻烫伤药膏。 “没呢,臣妾今儿偷买的是糖葫芦,不?烫。” “万岁爷,这家的糖葫芦可?好吃了,他家在糖衣上加了炒熟的黑芝麻,别家没有。” “咱一块尝尝可?好?” 吴雅将糖葫芦递到皇帝的唇边,可?皇帝忽然伸手将整串都夺了去。 “有孕之人不?能吃山楂。”皇帝张嘴咬了一颗糖葫芦,眼中笑意?愈甚。 “万岁爷这都知道。” “嗯。”自从知道她?有孕之后,皇帝闲暇之时?,会见?缝插针看诸多?关于妇人胎产的书籍,免得?被人糊弄,照顾不?好她?们母子二人。 皇帝将她?送回了府邸之后,站在门口?停步不?前。 “朕要先回宫处理政务,明日上朝诸多?琐事需朕亲理,明晚朕再来接你回宫。” 皇帝眼神?一扫,梁九功抬头来到德妃身侧,准备亲自搀扶娘娘入府邸。 吴雅看到皇帝眼下的乌青,显然今日忙碌了许久,才有空来看她?。 一想到他今晚可?能要通宵达旦处理政务,明晚才能来接她?,吴雅顿时?于心不?忍。 “要不?臣妾今晚先与万岁爷一起?回宫可?好?臣妾不?想让万岁爷来回奔波。” “万岁爷再许臣妾寻个日子让臣妾的家人入宫探望也可?。” “无妨。” “咱还是早些回宫吧,臣妾困了。” 皇帝莞尔,柔声说了句好。 吴雅和皇帝连夜回了紫禁城里,可?皇帝并未将她?送回永和宫,而是径直来到了养心殿。 “万岁爷,可?是臣妾寝宫睡得?不?舒坦?” 吴雅其实在明知故问,紫禁城里讲究藏风聚气,宫里的床更是又长又窄,与长寿谐音,取“长寿”的美好寓意?。 即便她?贵为?德妃,也只能睡大概一米宽,两米长左右的单人床。 毕竟嫔妃侍寝多?被驮妃太监带去乾清宫,不?允许单独与皇帝过夜,而皇帝也需遵循祖宗规矩,除了皇后,不?能在任何一位妃子寝殿留宿过夜。 嫔妃侍寝之后,一个人回宫睡单人床也绰绰有余。 皇帝的龙榻宽敞些,毕竟妃嫔在龙榻上给?皇帝侍寝,若用单人床,情浓之时?稍一动作都免不?得?摔趴在地。 昨晚…她?坐在皇帝身上侍寝之时?,也差点摔着了,当时?皇帝脸都吓白了,她?何曾见?过他那般惊慌失措过。 “朕已命内务府准备宽敞的床榻,你先在养心殿暂住。” 梁九功低头龇牙,深藏功与名,他方才已经悄悄地让人去嘱咐过了,这张床估摸着短期内一定?准备不?好。 于是吴雅从这日起?,再次被皇帝连哄带骗的安排在了养心殿里暂住。 临近端午,吴雅扶着快七个月的肚子,准备去乾清宫里给?皇帝送午膳,这几日他忙的几乎到深更半夜才回养心殿歇着,白日都不?见?人。 可?他无论多?忙,一定?会在晚膳后雷打?不?动的给?她?腹中的小阿哥念一个时?辰的书。 今儿他都没回来吃午膳,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吴雅坐不?住了,于是拎着食盒来到乾清宫里给?他送饭。 她?才踏入乾清宫,就听到正?殿里大臣们的惊呼声和梁九功的劝架声。 “哎呀别打?了,万岁爷您息怒啊,马齐大人你做甚!你快放下拳头啊!!来人啊!” 吴雅吓得?加快了步伐,走到正?殿门口?就看见?皇帝正?在与一个浓眉大眼的年轻大臣拳脚互殴。 天底下竟然有这么?不?怕死之人,此时?看到皇帝被揍了一拳,吴雅顿时?心惊肉跳,吓得?赶忙踏入了殿内。 此时?侍卫们也将那还在推搡的大臣按倒在地,那大臣看到她?来了,忽而鄙夷的冷哼了一声。 “万岁爷,今日您即便将奴才凌迟处死,奴才也要死谏到底,此等魅惑君上的妖妃岂可?再留在君侧,万岁爷您瞧瞧您已然被她?迷惑得?失了智,养心殿是何等尊贵之地,岂能容许此等妖魔横行。” 原来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马齐!马齐是皇帝的哈哈珠子伴读,自幼就与皇帝关系甚佳。 吴雅记得?历史上马齐在九龙夺嫡之时?参与了皇子党争,后来在朝堂上当众和皇帝互殴。 没想到他年轻的时?候更彪悍,此时?他被皇帝打?的鼻青脸肿,仍是桀骜不?驯的继续谏言。 “来人,将这混蛋拖出去砍了。” “万岁爷息怒,是臣妾恃宠而骄,马齐大人所言极是,臣妾今后再不?敢僭越,求万岁爷饶过马齐大人。” 吴雅想都不?想,就扶着肚子屈膝跪地求情。 她?娘家式微,朝堂上压根不?会有人力挺她?,若今日马齐被皇帝诛杀,她?将彻底成为?前朝与后宫的眼中钉肉中刺。 “此乃朕之家事,尔等无需再议,否则杀无赦。” “万岁爷息怒。” 群臣见?皇帝龙颜大怒,一个个赶忙匍匐在地。 马齐此时?也被侍卫松开,笔直的跪在地上,却是不?肯开口?求饶。 皇帝心里窝着火气,伸手捂着方才被那混蛋擦破的嘴角怒不?可?遏。 这二人是发小,几乎从小打?到大,马齐性子耿直火爆,仗着与皇帝的发小之情,有时?跋扈些。 可?他今日说的也没错,的确是皇帝做的不?对,她?名不?正?言不?顺的留宿在养心殿里,本就不?合规矩。 吴雅当着众人的面?再次态度谦虚的告罪,就自请禁足于永和宫闭门思过。 眼看着皇帝要强出头,吴雅赶忙含泪朝着皇帝摇头。 皇帝顿时?面?色铁青,挥手散朝。 此时?吴雅接过梁九功递过来的药膏,仔细涂抹皇帝嘴角的伤口?。 她?忍不?住苦口?婆心道:“万岁爷是明君,本就是咱理亏,怎么?还不?让忠臣谏言了,今后谁还敢在朝堂上说实话?” “天子无家事,统统都是关乎国本的国事。” 吴雅见?皇帝还在生气,于是伸手勾住了他的手指,柔柔道:“万岁爷,臣妾眼下月份大了,也不?方便再侍寝,不?如让臣妾回永和宫,您常来瞧瞧臣妾可?好?” 皇帝深吸一口?气,无奈的点头应允。 “你再等等,朕一定?要立你为?皇后!朕就要与你同吃同住,看他们能奈何!” 吴雅没接话,她?没有显赫的家世,当皇后的概率几乎为?零。 而且历史上德妃乌雅氏一生都是德妃,再无晋封,到雍正?登基才被尊为?太后。 她?压根没机会当皇后,她?也并不?在乎皇后的地位。 “万岁爷,臣妾有您的宠爱足矣,臣妾只是小姓之家,就怕没命坐稳那位置。” “不?必担心,朕能扶持一个佟家,就能再扶持乌雅氏一族。” “皇上,外戚太盛未必是好事,臣妾娘家如今丰衣足食,小富即安,再不?敢妄想那些泼天富贵。” 吴雅有自知之明,乌雅氏一族男丁都不?超百人,压根上不?得?台面?。 她?记得?历史上康雍乾举三代帝王之力,才勉强捧出一位乌雅一族的名人——乌雅兆惠。 乾隆年间的名将兆惠大将军堪称清代汉尼拔,虽然骁勇善战,但却杀人如麻,还传言他有吃人的恶迹。 “你早些回去歇息,近来北边军情严峻,朕过几日翻你的牌子。” 皇帝岔开了话题,他已下定?决心,亲自为?心爱的女人培植外戚势力和党羽靠山,今后即便他驾崩,乌雅氏母子也能靠着这些势力坐稳大清江山。 吴雅被皇帝劝回了永和宫,她?不?敢太过张扬,于是让人将她?在乾清宫被皇帝责罚,禁足于永和宫的消息散播出去,以此平息众怒。 这些时?日,北边的草原彻底乱作一团,这当中估摸着皇帝没少在浑水摸鱼。 皇帝几乎日日忙到深夜才前来,期间还要去慈宁宫侍疾,简直忙的神?龙见?首不?见?尾。 这日吴雅苏醒之时?,枕边早就空空如也,若非兰翠告诉她?夜里皇帝来就寝过,她?压根就不?知道皇帝来过。 转眼到了七月流火之际,此时?吴雅扶着八个多?月的肚子,低头都瞧不?见?自己的脚尖了。 吴雅解了自己的禁足,准备去找两个小姐妹准备一道去承乾宫给?皇贵妃请安。 这几个月若不?是章佳氏和万琉哈氏在永和宫里陪着她?禁足,她?都会憋疯。 此时?吴雅扶着肚子去后殿寻二人,见?章佳氏和万琉哈氏正?在鱼缸边投喂金鱼儿,于是吴雅屏退左右,缓步靠近。 万琉哈氏正?准备转身拿些鱼食,忽而眼角余光瞧见?一阙华贵衣角,她?不?动声色的开口?装作闲聊道。 “姐姐,你说万岁爷熬得?过去吗?若熬不?过去是不?是太子就要继位了?幼主登基,太皇太后和太后估摸着又得?出山主持朝政了吧?” “我也不?知道,这几日闹得?人心惶惶,听我阿玛传消息说万岁爷病危,太医都束手无策,朝中已经在闹得?沸沸扬扬,听说都选好了五大顾命大臣。” “太子前几日都被接去了慈宁宫,这几日皇贵妃还不?准各宫随意?外出,也不?知道发正?何事了。” “好了别说了,一会还要去陪姐姐,万岁爷嘱咐不?能让她?知晓,你可?别说漏嘴了。” 章佳氏忧心忡忡的转身,却愕然发现乌雅姐姐不?知何时?,已站在了身后。 “姐姐您怎么?来了?我们正?好要去找您呢。”章佳氏的神?情忍不?住慌乱,也不?知道方才姐姐听去多?少。 “万岁爷怎么?了?” 吴雅含泪盯着章佳氏闪躲的眼神?。 “姐姐,呜呜呜,万岁爷月初染了打?摆子的瘟疫,太医统统束手无策,眼下万岁爷在养心殿里养病,听说前儿夜里几度昏厥,内务府昨儿都将冲喜的梓宫送入了养心殿里。” 万琉哈氏凄凄呜呜地和盘托出。 吴雅只觉得?眼前一黑,忽而肚子开始一阵阵的发紧,此时?万琉哈氏吓得?惊呼了一声姐姐见?红了。 章佳氏吓得?赶忙大喊奴才们前来,吴雅被奴才们七手八脚的搀扶入了寝宫内。 守喜的嬷嬷前来查看之时?,羊水也破了。 幸而皇帝早就安排好了医女和稳婆值守,众人都有条不?紊,各司其职,伺候德妃生产。 吴雅被医女扎了几针之后,就幽幽转醒。 “玛琭,你早产了,现在你必须撑着力气生产,如此才能母子平安。”皇贵妃端着参汤坐在了乌雅氏的身侧。 “娘娘,若臣妾身死,四阿哥就拜托您抚养了。”吴雅有气无力的说道。 “万岁爷如何了?”吴雅终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你先把孩子生下来再说,旁的都不?重要。”皇贵妃垂眸道。 吴雅看到皇贵妃也这般讳莫如深,心下更是一沉。 “如今在万岁爷身边照顾之人都有谁?” “都是信得?过的太医们,还有梁九功这些心腹奴才,你不?必担心。” “哪位嫔妃在御前侍疾?” “万岁爷得?的是瘟疫,谁敢去?”皇贵妃此时?露出看傻子似的眼神?看着乌雅氏,忽而又惊恐的瞪圆了眼。 “你别犯傻,现在你们母子的安危最重要,我答应过表哥,必须确保你们母子平安。” “你放心,表哥已留下传位诏书,立胤禛为?新帝。” “表哥担心你家世寒微,镇不?住朝堂,令本宫为?皇后,如此胤禛登基后,你就能成为?圣母皇太后。” “今后你我为?两宫皇太后共同抚养新帝,定?能稳固朝纲,别担心,我们佟佳一族如今在朝堂上还是有振臂一呼的实力。” “对了,表哥派人密报,说前些时?日派人把兵符和玉玺,还有传位诏书都藏在了你的宫里,你需藏好。” 吴雅没想到皇帝在她?不?之情的情况下,带病为?她?筹谋了这么?多?事,顿时?感动得?泣不?成声。 “娘娘,胤禛今后就交给?你抚养了。” 皇贵妃听到这句话,心中暗道不?妙,乌雅氏这是在托孤,若表哥驾崩,她?估摸着也不?会独活了。 皇贵妃有一瞬间哽咽,紫禁城里竟然真有嫔妃为?了情爱主动给?皇帝殉葬。 “好,本宫答应你。”皇贵妃含泪重重的点了点头。 吴雅担心自己遭遇不?测,于是绞尽脑汁的回忆皇帝会将玉玺那些重要的信物藏在哪儿。 最后她?将目光落在皇帝前些时?日亲自做的小木马上。 皇贵妃将那脸盆大小的木马带走之后,再回来之时?,果然含泪朝她?点头。 吴雅又向皇贵妃恳求照拂她?的家人之后,就压下满心的悲切,开始配合嬷嬷生产。 也不?知过去多?久,直到窗外华灯初上,伴随着一阵难忍的腹痛,吴雅咬牙惊呼了一声。 “哇哇哇哇…” 一声洪亮的婴孩啼哭声打?破压抑的气氛,小阿哥终于平安降生。 此时?吴雅面?色惨白,含泪将襁褓中的小阿哥捧到了皇贵妃面?前。 “娘娘,臣妾想去乾清宫侍疾,四阿哥就交给?您了,倘若臣妾回不?来,四阿哥就拜托您照料。” “不?成,本宫答应过表哥,必须保全你们母子二人,你自己的孩子自己照料,本宫才不?管,又不?是本宫的亲骨肉,与本宫何干,你的孩子自己照顾,本宫先回去了。” “紫禁城里一堆破事等着处理,本宫没这闲工夫管你的孩子。” 皇贵妃含泪就要将怀里的小阿哥还给?乌雅氏,可?此时?乌雅氏却匍匐在地朝着她?磕头不?止。 眼见?她?磕的头破血流,皇贵妃顿时?潸然泪下:“你今日刚生完,走路都走不?稳,本宫不?答应,你好好将养身子,后日酉时?之后,本宫派轿子送你去养心殿。” 此时?门外有人在问皇贵妃小皇子的情况,皇贵妃边擦眼泪边开门离开。 开门那一瞬,吴雅看到殿外站着许多?身披甲胄佩戴兵器的男子,她?甚至还惊鸿一瞥看到了身穿铠甲的隆科多?。 这些人竟然齐聚在这,等候新帝降生,却没有人想着去乾清宫拯救皇帝。 这些人一个个就像跟在垂死挣扎之人身后等待食腐的兀鹫,就这么?眼睁睁等着皇帝驾崩,他们好携幼主以令诸侯。 吴雅绝望苦笑着摇头,接下来的两日她?度日如年,央着太医和医女调配能快速恢复体力的汤药。 最后太医想到了前朝禁宫的禁药,吴雅没有犹豫,让人立即准备。 晚膳之时?,兰翠含泪端来一碗漆黑腥臭的汤药。 “娘娘,这汤药虽能快速恢复体力,但对身子骨损伤极大,太医说药性凶猛,定?会折损寿元,奴才求您别喝可?好?” 正文 第057章 “给我。”吴雅朝着兰翠伸出手来, 夺过那碗药一饮而尽。 她产后虚弱,浑身酸痛连骨缝都没合拢,甚至连走路都需要人搀扶, 若要去乾清宫侍疾, 她别无选择。 倘若她有去无回也好, 至少随着她的死亡, 历史?将不?再偏移。 她不?想?再连累皇帝了, 没有她,皇帝才能成为?历史?上的明君圣主, 而非这般朝不?保夕。 “把这红丸准备三十?颗,本宫要随身携带。” “娘娘!万万不?可!这红丸熬煮后药效已十?分显著,若生服后果不?堪设想?!求您三思!” 兰翠吓得匍匐在地,奈何娘娘心意已决,她只能含泪准备好红丸。 “玛琭,你?是不?是疯了!那是禁药,你?怎么…哎…玛琭!” 此时闻讯赶来的皇贵妃看到玛琭手中早已空空如?也的药盏, 顿时忍不?住泪目。 难怪表哥如?此爱重乌雅氏, 他的确没有爱错人。 “娘娘,臣妾服了药,现?在就想?去乾清宫侍疾。” 皇贵妃哽咽的点点头, 很快一顶轿子被直接抬入了殿内。 吴雅看到抬轿子的都是汉军镶黄旗装束的侍卫,顿时警铃大?作。 此时隆科多?忽而身披甲胄入内, 看着斜坐在床榻边面色煞白憔悴的乌雅氏,有些于心不?忍。 “德妃娘娘, 乾清宫如?今凶险万分, 您不?顾及自己的身子,难道连四阿哥也不?要了吗?” “奴才发誓, 今后定会舍身忘死效忠于四阿哥,力保娘娘母子此生荣华。” “隆科多?大?人,今后您就是胤禛的舅舅了,也请您务必帮本宫照顾好四阿哥。” 吴雅并未回应隆科多?许她今后荣华富贵的明示,只答非所问?,说出托孤之言。 吴雅心中愧疚,因为?她的出现?,蝴蝶效应甚至影响到了皇帝,历史?上康熙帝并没有病入膏肓到这种地步。 不?对!! 吴雅忽然想?起来康熙三十?二年之时,康熙得了一场很严重的疟疾,该不?会… 吴雅此刻死寂的眼中顿时燃起希望,她踉踉跄跄的起身钻入轿子里,催促快些送她去乾清宫。 一路上吴雅都在思考如?果皇帝真得了疟疾,她该如?何救治。 吴雅在心中罗列出需要药材,准备一到乾清宫确认是疟疾之后,再让人准备药材。 此时耳畔传来铿锵的甲胄声,吴雅的思绪被拽回。 她忽然感觉到哪里不?对劲,为?何抬轿子的会是汉军镶黄旗的子弟,甚至是佟家的子弟,而非后宫的太监。 虽然如?今紫禁城里风云变幻,但为?何皇帝没有让他的母族子弟戍守乾清宫? 吴雅越想?就越觉得皇帝肯定看出了什么端倪,不?信任他的母族,所以不?让隆科多?把守乾清宫。 那么此时佟家子弟亲自抬轿子送她去乾清宫,真的只是单纯的送她一程吗? 还是说他们想?借着将她抬入把守森严的乾清宫的机会,意欲图谋不?轨? 吴雅越想?越害怕,此时恐惧的捂着心口,忍不?住咳嗽了两声,那禁药的威力惊人,她只觉得浑身的精力异常充沛,她甚至开始觉得亢奋。 吴雅掀开轿帘子,就看到隆科多?站在轿子前头引路,她凝眉苦思许久,决定还是先试探一番再说。 “隆科多?大?人,本宫有几句体己话要私下与您说。” “奴才遵命,先停轿,你?们转身行出百步,听我指令再回头。” 吴雅瑟缩的躲在轿子里,直到轿帘子忽然被一把掀开,隆科多?半个身子忽然探入轿子里。 吴雅被隆科多?僭越狂悖的举动惊着了,下意识往后仰。 “娘娘有何事?” “大?人,你?们佟佳一族到底想?做什么?” “娘娘,我们奉了万岁爷的旨意,务必不?计代价保全娘娘母子周全,并无不?妥之处,难道您觉得我们是乱臣贼子不?成?” 吴雅愕然,瞬间泪如?雨下。 她没有想?到这是皇帝的旨意,皇帝知道佟家迫切需要一个能把控的新帝,所以不?会伤害她们母子,反而还会对她们母子鼎力相?助。 “大?人,本宫只是想?与大?人说一声,若万岁爷有不?测,本宫愿为?万岁爷殉葬,绝不?独活,求大?人成全。” 隆科多?此时心内五味杂陈,眸中满是痛苦与心疼,此刻他忽然意识到自己错过了足以让他懊悔一生的珍宝。 隆科多看着轿子里瑟缩的憔悴女子,她的裙摆上还满是血污,甚至蓬头垢面来不?及梳妆打扮。 但这幅梨花带雨的凄楚容颜,却疯狂拨动他的心弦。 隆科多?心如?刀割,他意识到自己比想?象中更喜欢乌雅氏。 他默默良久,忽而哑着嗓子哽咽道:“娘娘,既如?此…那接下来的路,您可能要自己走,奴才不?方?便再送了。” “谢谢大?人!”吴雅此刻浑身都在恐惧的发颤,隆科多?这番明示,让她瞬间毛骨悚然。 没想?到佟家竟然在这节骨眼上想?背刺皇帝,妄图挟持幼主把持朝政。 也难怪如?此,佟家虽贵为?天子母族,却依旧只是汉军旗,被满蒙勋贵嘲讽血统不?纯多?年,他们真是对血统着魔了,才敢对皇帝生出怨怼和不?满。 吴雅感激地含泪朝着隆科多?欠了欠身,出了轿子就踉踉跄跄的往乾清宫的方向狂奔。 隆科多目送心爱的女子离开,直到看见她跑到乾清宫大?门口,才转身准备离开。 他一转身,迎面却飞来一巴掌。 隆科多?嘴角瞬间溢出血迹,他捂着脸愧疚的低下头。 “父亲…” …… 吴雅一路上见到的兵士比宫女太监还多?,佟佳一族完全把持了除乾清宫和慈宁宫之外的紫禁城各处。 而靠近慈宁宫的方?向,赫舍里一族和蒙军旗装束之人影影绰绰藏在暗处。 此时吴雅踉踉跄跄捂着肚子跑到乾清宫门口,乾清宫已然被身穿黄马褂的满军两黄旗兵士重重包围。 正门口,几个男子正端坐在长椅上,手执长剑目不?斜视。 吴雅看到了前些时日?与皇帝互殴的马齐,还有纳兰容若、曹寅,这三人都是皇帝的发小,还有几个皇族的王公也忧心忡忡的在门口团团转。 众人看到德妃娘娘身上染血,步伐漂浮的站在乾清宫大?门口,一个个俱是面面相?觑。 吴雅下意识整理?了仪容,拽了拽皱巴巴的袖子。 “本宫要进去给万岁爷侍疾,求诸位让本宫进去。” “娘娘,您刚诞育下小皇子,理?当回去坐月子,怎么能独自前来。” 安亲王岳乐是皇帝临时授命的顾命大?臣之一,多?少知道新君内幕。 他没有料到德妃诞下新君没两日?,就拖着虚弱的身子前来主动请缨为?万岁爷侍疾。 “让她进去吧,万岁爷可能也想?见见娘娘,见一面少一面。” 五大?三粗的马齐眼眶都潮了,忍不?住哽咽道。 “娘娘对万岁爷的缱绻之情,着实令人动容。”纳兰容若是个性情中人,忍不?住钦佩的屈膝跪下了。 马齐咬了咬牙,也跟着匍匐在德妃脚下:“娘娘,从前奴才愚昧无知,口无遮拦,冲撞了娘娘,奴才该死。” “本宫该谢谢诸位在此时对万岁爷依旧忠心耿耿。”吴雅含泪屈膝,对这些忠臣良将行了满女最?隆重的叩拜礼。 众人无不?动容,但却依旧没有放松警惕,待到吴雅被搜身之后,才被小太监领入了乾清宫里。 此时乾清宫里烟火缭绕,喇嘛和道士还有僧侣在梵唱,吴雅听得头疼欲裂,迫不?及待的加快脚步,踏入了皇帝的寝殿内。 当看到皇帝那一瞬,吴雅心疼的泪如?雨下,在挥汗如?雨的盛夏,皇帝面色惨白毫无血色,正有气无力的躺在龙榻上,身上甚至盖着三四床被子。 此时皇帝还在不?断的发抖,他的嘴唇发紫,眼窝凹陷,满头都是冷汗。 此刻数名太医正在给皇帝诊脉,即便如?此嘈杂的环境,他甚至连抬起眼皮看她的力气都没有。 “娘娘!!您怎么来了!快走,娘娘您才刚生完孩子,怎么能来这!”梁九功陡然看到德妃,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万岁爷出事儿的消息已对德妃全面封锁,她竟然在这时候舍命前来。 “梁九功!立即将万岁爷的病症详细告知本宫,脉案何在?本宫要亲自查看。” 梁九功瞪着满是红血丝的疲惫双眼,在这一瞬仿佛找到了主心骨,赶忙凄凄呜呜的将万岁爷的病症告诉了娘娘。 “娘娘,七八日?前,万岁爷总是畏寒怕冷,浑身酸痛还头疼发热,原以为?是风寒,可没两日?的功夫就开始呕吐咳嗽,心口疼腹痛,甚至食不?下咽,一下就一蹶不?振起不?来床了。” “太医说万岁爷发疟子了,服了几日?的鳖甲煎丸都不?见好,病况还急转直下。” 吴雅此刻心中狂喜,果然是疟疾。 此时吴雅一目十?行,翻阅皇帝的脉案。 顿时有了主意。 “不?必熬煮青蒿,换黄花蒿的茎叶捣烂,榨取生黄花蒿汁液生食。” 历史?上康熙身患疟疾药石无灵之时,是被西洋传教士的金鸡纳霜拯救,因金鸡纳霜含有治疗疟疾的特效药奎宁。 但是奎宁并非最?佳的治疗疟疾特效药,反而奎宁治疗疟疾的副作用极强,服用奎宁后会出现?腹泻和呕吐,甚至还有耳鸣耳聋、头痛、视力障碍等恶果。 严重的还会出血,白细胞下降而亡。 抗疟疾最?佳的特效药是在1972年才问?世的青蒿素,而且黄花蒿的茎叶才含有青蒿素,但若需要提纯,则需要低温溶剂□□提取青蒿素,眼下她压根没办法低温提取青蒿素。 这些御医虽然也知道用青蒿治疗疟疾,但却用传统的熬煮方?式,简直大?错特错。 只因青蒿种类繁多?,只有黄花蒿的茎叶中含有青蒿素。 且青蒿素既不?耐热,也不?溶于水,即便御医用对了黄花蒿,但熬煮之后,青蒿素早就荡然无存,无论皇帝喝多?少都是无用功。 疟疾的主要传播方?式是蚊虫叮咬,且潜伏期长。 平定三藩之乱时,大?清八旗军到南方?打战,许多?人感染了疟疾。 这些人回京之时,京城里的蚊子吸食了含有疟疾的血液,近来疟疾由此在四九成扩蔓延开,可皇帝身在紫禁城里,又?怎么会染上疟疾? “万岁爷这些时日?都去过哪里?” “万岁爷日?日?除了上朝,给太皇太后侍疾,给太后请安,就是在御膳房里看折子,闲暇之时几乎都去娘娘宫里。” 吴雅顿时柳眉倒竖,她潜意识里认定皇帝的病与那两个老妖婆有关系。 “娘娘,您要不?先歇息一会吧。” 梁九功看到娘娘好好地忽然开始流下血泪,紧接着鼻孔和耳朵也在渗血,顿时吓得惊呼了一声。 “没事。”吴雅此时精神抖擞,甚至察觉不?到浑身的酸痛,那禁药果然威力惊人。 “娘娘,您真的没事吗?奴才看着害怕。” “嗯,不?必惊慌,你?去伺候万岁爷服黄花蒿汁液,将这汁液当水,内服外敷。” 吴雅忍不?住从随身携带的荷包里取出一颗红丸,熬煮后稀释的禁药效果不?长久,在这节骨眼上,她不?允许自己因体力不?支而分心,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咽下了红丸。 “梁九功,宫里可有金鸡纳霜?” 吴雅很担心服黄花蒿汁液没有用,毕竟黄花蒿汁液里的青蒿素并没有提纯。 “啊?这是何物?”梁九功一头雾水。 金鸡纳树原产地在南美洲,十?九世纪中叶才会被移植到世界各地。 吴雅头疼扶额,让他们找洋人问?一问?,毕竟哥伦布早就发现?了新大?陆多?年,大?航海时代已然拉开序幕许久。 连着几日?,皇帝都高烧昏迷,时常浑身抽搐,全身滚烫,汗如?雨下。 吴雅不?得不?加了些带抗生素的汤药,日?日?衣不?解带的亲自照顾皇帝。 即便昼夜不?歇,她甚至感觉不?到疲累,只麻木的坐在龙榻前,握紧他苍白枯槁的手。 “娘娘,奴才求您去歇息歇息吧。” 梁九功看着德妃这几日?红润到诡异的面色,心里直发毛,她才诞育孩子没几日?,怎么就开始健步如?飞面色如?常了。 娘娘已经四五日?没有睡觉了,甚至没怎么吃东西,但每日?依旧红光满光,就像…就像是回光返照般。 “本宫没事!”吴雅背过身,再次取出一颗红丸服下。 这日?,吴雅正难受至极,忽而昏迷中的皇帝在虚弱的呓语,吴雅含泪凑像皇帝。 “玛琭…玛…玛琭…” 几个太医赶忙上前给皇帝诊脉,吴雅此刻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顿时屏住呼吸。 眼看着几个太医凝重的神情渐渐消散,一个个满眼喜色,吴雅捂着嘴角喜极而泣。 “咳咳咳…”她忽然忍不?住痛苦咳嗽起来,赶忙捂紧了嘴巴,躲到寝殿门口。 “娘娘,大?喜啊,太医说万岁爷已无性命之忧,再过一会就将苏醒,将养七八日?就能痊愈。” “娘娘!!”梁九功抬眸就看到有殷红的血迹从德妃捂着嘴巴的指缝间溢出,顿时吓得肝胆俱裂。 “好好照顾万岁爷,别告诉他本宫来过,梁公公,今日?玛琭拜托你?一件事可好?” “让他尽快习惯我不?存在。” 吴雅总觉得这红丸不?大?对劲,她这几日?浑身疼得厉害,一不?吃那红丸就开始发作。 这几日?,她趁着照看皇帝的间隙,悄悄翻阅了皇帝收藏的医书典籍,学着医书里的法子给自己切脉,竟然探出了绝脉! 所谓绝脉,就是将死之人的脉相?,而她探到的脉相?,是血枯气衰,气不?运血的绝脉。 可皇帝生死未卜,她只能强撑着继续服用那红丸,她开始还日?日?留心自己的脉像,后来渐渐绝望,索性不?再自己吓自己。 皇帝还没苏醒,她必须不?择手段,让自己不?在这节骨眼倒下,如?今皇帝脱离生命危险,她再撑不?下去了。 再不?离开乾清宫,太医们该来抢救她了,她担心皇帝被她吓着,她不?想?再连累他了。 梁九功听到这句话,顿时满眼惊恐的盯着德妃煞白的脸,他隐隐约约猜测到了什么,吓得不?敢开口问?,只能含泪点头答应。 吴雅踉踉跄跄的出了乾清宫,又?嘱咐众人不?必告诉皇帝她来过,众人看到德妃那副奄奄一息的虚弱模样,哪里会猜不?到德妃的身体状况怕是不?好了。 此时马齐满眼愧疚,跪在地上目送德妃的步辇离开,可回应他的,只有消散在风中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掌灯之时,皇帝幽幽转醒,他哑着嗓子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永和宫如?何了。 “回万岁爷,德妃娘娘七日?前,诞育下小阿哥,母子均安。” “什么?!”皇帝下意识起身,忽而虚弱的眼冒金星,躺倒在龙榻上。 “万岁爷您别着急,娘娘和小阿哥好着呢,如?今就等您龙体大?安了。” “嗯,不?必告诉她朕的情况,就说朕去盛京未归。” 梁九功忍不?住带着哭腔诶了一声。 “狗奴才,怎么回事?”听到梁九功的语气不?对劲,皇帝下意识紧张的坐起身来。 “万岁爷您快些躺下歇息,奴才只是高兴,奴才差点以为?万岁爷…呜呜呜…奴才这是高兴……” 梁九功口中在不?断的说着高兴,但却哭的声泪俱下。 “朕知道你?忠心,赏一年俸禄,朕再赐你?和李德全宅邸一座,黄金万两。” “呜呜呜呜呜……”梁九功匍匐在了皇帝的脚下,顿时泣不?成声。 此时有奴才来报,说德妃娘娘知道了万岁爷病重的消息,并发现?了藏在木马里的传位圣旨,准备立即前往朝堂上公布圣旨的内容。 梁九功顿时止住哭声,忽而阴阳怪气道:“啊…德妃娘娘也真是的,知道万岁爷病重,第一时间竟没想?着来瞧瞧万岁爷,而是尽想?着去朝堂上公布传位圣旨,她也太着急了吧…” 皇帝此时莫名觉得失落,只垂眸不?语,半晌才幽幽道:“你?去永和宫将玉玺和兵符,还有那些圣旨一并收回来。” “奴才遵旨。”梁九功边抹泪边前往永和宫。 皇帝苏醒的消息,很快就在紫禁城里传开,皇贵妃第一时间将玉玺和兵符还有皇帝留下的所有圣旨都送回了永和宫。 梁九功来到永和宫之时,皇贵妃正满眼惊恐的用帕子擦拭乌雅氏满嘴仿佛永远都止不?住的血迹。 “娘娘,呜呜,德妃娘娘如?何了?” 皇贵妃还在用帕子拼命擦血迹,只含泪摇头,难过的说不?出话来。 一旁早就泣不?成声的兰翠喃喃道:太医说娘娘怕是不?大?好,探出了绝脉。怕是不?超过两年光景,就会血枯而亡。” 梁九功低头抹泪,将东西都带回了乾清宫。 一回到乾清宫,梁九功就换上了幽怨的嘴脸,在万岁爷面前添油加醋。 “万岁爷,奴才方?才去永和宫之时,德妃娘娘连太后的凤袍都换上了,皇贵妃还好心的劝她别操之过急,可德妃却说她才是新帝的生母,让皇贵妃别僭越,皇贵妃都被气哭了…” 皇帝凝眉,幽幽道:“她…没说别的?” “有,她想?说来给您侍疾,可奴才一说您的病会传染,她就不?吱声了。” “哦,朕乏了,都下去吧。” …… 一连数日?,梁九功都在拼尽全力搬弄是非,他打小就伺候在万岁身边,自然最?清楚万岁爷最?忌讳的地方?。 直到皇帝龙体痊愈,开始临朝听政,紫禁城再次恢复了平静。 这日?,皇帝御驾前往永和宫,却并未让人提前通传。 吴雅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让人将准备多?时的皇后凤冠凤袍拿来,让人替她换上。 此时她穿着一身华贵的凤袍,坐在梳妆台前涂脂抹粉,她的妆容很厚重,看不?出气色如?何。 皇帝进来之时,就听到殿内传出欢欣的小调,他沉着脸,缓缓踱步入了殿内。 入目是一身刺目的明黄,此刻皇帝眼神中满是失望和窒息。 吴雅恰到好处的转身,故作满眼惊慌,就像被人撞破了她的秘密般,吓得手足无措。 “万…万岁爷您怎么来了…” 吴雅动作慌乱的开始脱掉凤袍,但眼神时不?时的落在凤袍上,丝毫不?掩饰迷恋的神态。 “朕来看看你?。” 皇帝的语气淡然,吴雅却听得心如?刀割,他从前对她说话总如?和风细雨,温柔缱绻。 “万岁爷,臣妾如?今给您生了儿子,臣妾有资格当皇后了,还有我们的四阿哥胤禛,是不?是可以当太子了。” “不?急,朕自会筹谋。”皇帝嘴角浮出一丝浅笑,但那笑意却并不?达眼底。 “万岁爷,您是不?是不?想?让臣妾当皇后了?” “您答应过臣妾的,君无戏言啊,臣妾为?了万岁爷生孩子,差点就死了,身上现?在还疼。” “哪里疼?”皇帝看她难受的蹙眉,下意识凑到了她的身边。 吴雅嘴角的笑容僵了僵,赶忙油腻的陶侃:“臣妾心痛,万岁爷方?才看到臣妾穿凤袍竟然都不?夸臣妾美。” “甚美。” 皇帝将手负在身后,往后退了一步。 “胤禛在何处?” 吴雅忽而捂着嘴角窃喜道:“臣妾将小阿哥送到了承乾宫给皇贵妃带着,等到孩子大?些再带回来,三岁前的孩子最?难带了,总是哭闹不?止,太烦人了。” “总是臣妾的亲骨肉,即便给她带又?何妨,臣妾还能多?些时日?陪伴万岁爷。” “皇贵妃反正也生不?出孩子,帮臣妾带孩子是她的荣幸。” 吴雅忍不?住窃喜的笑出声来。 “皇上,臣妾明日?出月子,明儿就让敬事房把臣妾的绿头牌挂回去,明晚臣妾去养心殿侍寝可好?” “爱妃,朕还有诸多?琐事没处理?,过两日?再来看你?。” 皇帝失落的起身,她说了这么多?,但却一句话都没有问?过他的病况,始终在在眉飞色舞明里暗里催他封皇后。 就连他们的孩子,她似乎也并不?是很挂心,竟将孩子交给表妹抚养,全然没有半点舐犊之情。 皇帝忽而有些后悔太早让她知道他的心思,无上的权势总能让人冲昏头脑,原来连她也不?例外。 皇帝怏怏不?乐的独自回到乾清宫里,那种久违的孤独感再次侵袭,皇帝忍不?住喝的酩酊大?醉。 第二日?一早,皇帝尚且宿醉未醒,梁九功就急急忙忙来报,皇贵妃来乾清宫告状,说德妃为?了争宠,竟然给四阿哥悄悄喝酒,为?的就是让四阿哥生病,嫁祸于人。 “传朕旨意,将四阿哥胤禛交给皇贵妃抚养,德妃立即禁足永和宫!” 皇帝扶额,只觉得头疼欲裂。 禁足的消息传来之时,吴雅正抱着四阿哥在亲吻他的小手。 她才吻了几下,就开始捂着心口大?口大?口的喘气。 “悄悄…把四阿哥送回承乾宫,务必亲自交到…交到皇贵妃手里。” 兰翠含泪将四阿哥藏在镂空的食盒里,转身离开了满是浓烈熏香的正殿内。 此时吴雅将针线篓子里快收针的汗巾和寝衣拿起来继续赶制。 期间兰翠又?含泪端来了那种可怕的禁药,眼睁睁看着那禁药一点点的蚕食娘娘的生机。 第二日?晚膳之后,吴雅穿着盛装,来到了乾清宫里。 梁九功压抑着悲切情绪来到皇帝面前通报,可皇帝却冷漠的摇头,拒绝召见。 梁九功出来之时,一个劲的朝她摇头,继而又?重重点头。 吴雅挤出一丝笑容,也含泪朝着梁九功点点头。 “梁公公,这是本宫亲自做的寝衣和汗巾,记得转交给万岁爷。” 梁九功哽咽的诶了一声,忽而看见娘娘一个踉跄,虚弱的站不?稳,顿时吓得要去搀扶。 正文 第058章 “没事儿, 本宫先?回去,咳咳咳…万岁爷是不是最近都在喝闷酒?今晚…咳咳咳…今晚你让他喝尽兴些?吧。” 梁九功满眼骇然,顿时?含泪点头应允, 转头就让人?去拿最烈的酒给万岁爷喝。 吴雅在兰翠的搀扶下, 缓缓地坐在了步辇上。 紫禁城里打更的太?监正?敲着梆子, 口中喃喃着亥时?将至, 天干物燥, 小心火烛。 此时?那太?监看?见德妃娘娘的步辇,赶忙背过?身?面对红墙回避。 永和?宫内, 皇贵妃正?领着心腹在朝永和?宫正?殿内浇火油,两个太?监正?将一具穿戴乌雅氏衣衫首饰的女尸抬入殿内的床榻上。 前几日,吴雅已经将万琉哈氏和?章佳氏挪到别的宫殿居住,曾经伺候的奴才也被她找各种理由给打发走了。 如今永和?宫里都是皇贵妃安排的心腹。 吴雅依依不舍的抱着四阿哥,含泪在他手背吻了两下。 “玛琭,隆科多来了,他会送你出宫, 你快些?躲到马车暗格里。” “娘娘, 此去即为永别,臣妾的胤禛就拜托给您了,今后您就是胤禛的额娘。” “你放心, 本宫定将他视若己出,可本宫宁愿与你一道抚养那孩子。” 吴雅忍不住捂着嘴角撕心裂肺的咳嗽起来, 转头钻入了马车内的暗格里。 乾清宫内,皇帝总觉得今夜心绪不宁, 焦躁不安。 这种不安的情?绪渐渐弥漫周身?, 他开始压抑的喘不过?气来,于是忍不住端起酒坛子继续豪饮。 一坛接一坛的割喉烈酒灌下, 那种心灰意冷心慌意乱的感觉才勉强压下。 随着一坛接着一坛烈酒饮下,皇帝终于醉的不省人?事。 梁九功正?在值夜,今晚他始终魂不守舍,总是下意识的往永和?宫的方向偷眼望去。 三更天之时?,梁九功正?伸着脖子心烦意乱的往永和?宫的方向偷看?,忽而?看?见冲天的火光映入眼帘。 梁九功赶忙偷偷躲到廊下漆黑处,悄悄的抹泪。 来禀报永和?宫走水的奴才瞧不见梁大总管,只能站在原地干着急,也不知梁九功到底去了哪里,五更天才捂着肚子前来。 此时?永和?宫正?殿早就化为一片火海,来禀报的太?监浑身?焦黑,吓得瑟瑟发抖。 梁九功拔腿入了万岁爷的寝宫内,他顿在原地平复心绪,顺便让火烧的更旺些?。 “万岁爷,大事不好了,永和?宫走水了!” 梁九功装作不敢大声喧哗,只压低声音反复的呢喃了许久。 皇帝被吵醒之时?,尚且眼神迷离,猛然听到永和?宫走水,皇帝顿时?惊醒,下意识起身?往永和?宫的方向狂奔。 此时?永和?宫正?殿被烧的支离破碎,只剩下坍塌的木头桩子还在熊熊燃烧。 “玛琭!!”皇帝此刻目眦欲裂,浑身?都忍不住恐惧的颤抖,连呼吸都带着窒息的剧痛。 皇帝忽然含泪冲进火海,侍卫和?奴才们吓得一股脑的扑上去,将悲痛欲绝的皇帝围住。 梁九功此时?跪在地上死死抓住万岁爷的双腿,吓得腿都软了:“万岁爷,娘娘若在天之灵,看?见您如此不管不顾,定无法含笑九泉啊。” “滚!都滚!”皇帝拼命全力?挣脱开所有束缚,泪流满面冲向火海中。 肆虐的火舌顷刻间就将皇帝探出的衣袖点燃,皇帝正?要继续不管不顾,却被人?从后打晕。 皇贵妃打晕表哥之后,浑身?都在颤抖不停。 …… 养心殿内,皇贵妃正?愁眉苦脸,急的团团转,乌雅氏猝然长逝,对表哥的打击堪称毁灭性。 表哥大病初愈没多久,又遭逢巨变,如今再次缠绵病榻。 此时?看?着表哥空洞的眼神和?绝望的神情?,皇贵妃将心一横,把四阿哥胤禛抱到了表哥的身?侧。 “表哥,乌雅氏的孩子毕竟不是臣妾所出,如今她忽然被烧死,近来谣言四起,说我?这个皇贵妃用了恶毒手段在杀母留子。” “要不这孩子还是交给后宫别的姐妹抚养吧,或者交到慈宁宫也成,总之我?不想在l趟混水了。” 皇贵妃将四阿哥放下之后,就忧心忡忡的离开,她开始怀疑自己协助乌雅氏离开紫禁城,究竟是对是错了。 表哥这般生无可恋的样子,也不知能不能熬过?去。 “传朕旨意,将乌雅氏棺椁,安放于养心殿寝宫内。” 才走出两步的皇贵妃眼前一黑,顿时?吓得没站稳。 “表哥!你把德妃的尸首留在养心殿内做甚?你该不会要与尸首同床共枕吧。” 皇贵妃想到表哥要与那陌生的烧焦女尸同床共枕,顿时?毛骨悚然。 “都滚出去!”皇帝怒喝道。 众人?面面相觑,跟着皇贵妃离开了殿内。 此时?皇帝身?侧正?在酣睡的四阿哥忽然发出哇哇的嘹亮哭声,显然是被汗阿玛方才的怒吼惊醒。 皇帝以为自己会泪流满面,但却愕然发现他竟没有流泪,终是大悲无泪。 此时?他心如刀割,灭顶的哀伤压的他喘不过?气来,皇帝捂着心口,忍着万箭穿心之痛,伸手将四阿哥抱在怀里。 这孩子这几日又长开了些?,胤禛的容貌与他酷似,一双眼睛更是像极了他,丝毫没有半点她的影子。 此时?李德全来报,说答应万琉哈氏求见。 “滚!” 李德全挠挠头,硬着头皮又道:“万琉哈氏说事关德妃娘娘,她不得不亲自来向您禀报。” …… 康熙十九年八月十五,皇贵妃抱着正?酣睡的四阿哥,踏上了回娘家省亲的马车。 第二日清晨,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从佟府后门驶出,径直往蓑衣胡同而?去。 蓑衣胡同里,威武家曾经的旧宅子前几日搬来一户人?家,估摸着是哪个有妻室的男子偷养的外室。 左邻右舍几乎都不见那家人?出门,只日日有丫鬟和?一个俊俏的不像话的年轻公子频频进出。 隆科多纵马疾驰来到了大门口,手里还拎着油纸包和?装在竹筒里的热豆汁儿。 入了屋内,一股热浪袭来,如此闷热之时?,屋内却依旧燃着几个烧得正?旺的炭盆,暖炕上更是躺着个盖着三四层被子的人?。 “吴雅,快些?起来吃早膳,我?买了你喜欢吃的牛肉包子,炸焦圈儿,还有豆汁儿,豌豆黄。” 隆科多满眼温柔,将早膳放在了桌子上,拆开了油纸包,却许久没有听到她的回应。 此时?隆科多的呼吸一窒,拿筷子的手都在剧烈的颤抖着。 他含泪转身?,疾步冲到暖炕前,颤抖着手,将手指探向她的鼻息。 “呜…” 虚弱的嘤咛声传来,隆科多收回手指,后怕的擦着脑门上的冷汗。 “今儿怎么来的如此早?” 吴雅缓缓地坐起身?来,用被子裹紧,仍是觉得冷,忍不住打寒噤。 “嗯,前些?时?日,我?当了九门提督步军副统领,明?日开始,这一片的地界今后都归我?巡防,晚上我?就在你家门口巡逻可好?” “大人?愈发威风凛凛,前途不可限量。” 吴雅咳嗽了两声,忽而?凝眉将手掌伸到眼前晃了晃。 “这才几更天?天都没亮,黑漆漆的,大人?怎么不点灯啊?” 隆科多忽而?满眼惊恐的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可她的眼神却依旧空洞无神。 “玛琭,你…” 吴雅听到隆科多的语气,忽而?苦笑的摇头。 “没事儿,有你买的小丫鬟伺候我?,我?摔不着。” “你再将养些?时?日,待到你的身?子适合长途跋涉,我?立即带你去江南。” “这禁药是前明?宫廷之物,江南那么多明?朝余孽,听说还有不少朱氏后人?藏匿,我?定能找到解药的。” “好,都听你的,太?医说我?还有两三年光景,倘若我?哪一日成为活死人?,隆科多大人?千万要提前将我?送走,我?不想到最后毫无尊严的苟延残喘。” 吴雅在小丫鬟的搀扶下,摸索着来到了桌边坐稳。 隆科多没有接话,而?是将包子递到了她的嘴边。 吴雅摸索着接过?包子,含笑吃起来。 “今儿是不是中秋了?大人?不回家过?节嘛?” “嗯,今晚我?值夜,就在这附近巡逻,晚膳我?们一块吃,我?昨儿买的月饼你吃了吗?” “我?没忍住偷吃了两块五仁馅儿的,五仁馅儿的比豆沙馅的好吃。” “好,一会我?去多买些?五仁馅月饼,你慢慢吃。” 此时?大门口停下了一辆马车,乔装的皇贵妃抱着四阿哥,在奴才的搀扶下,缓缓下了马车。 她正?要推门而?入,忽而?看?到拐角处李德全正?朝着她点头哈腰。 皇贵妃顿时?满眼惊恐,抱紧了四阿哥磨磨蹭蹭的往李德全身?后的黑色马车走去。 隆科多离开之后,吴雅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忽而?耳畔传来一阵婴孩啼哭声。 她立即就认出了那哭声是四阿哥,顿时?激动的站起身?来,寻着声音缓缓摸索着上前。 “玛琭,你眼睛怎么了??” 皇贵妃惊讶的捂紧了嘴巴,此时?藏在门外的表哥第一时?间悄无声息的冲到了她的身?侧。 “娘娘,别管这些?了,四阿哥呢,我?的胤禛在哪,快让我?瞧瞧…快让我?抱一抱。” 吴雅急的开始胡乱摸索,情?绪起伏之下,她忽然血气翻涌,忍不住捂着刺痛的心口蹲在地上。 “玛琭,你怎么了!” “快让我?抱抱孩子。”吴雅干脆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难受的喘息起来。 “好好好,你且抱紧了。” 皇贵妃忽然牵着她的手,将小阿哥塞到了她的怀里。 小家伙刚才还在啜泣,此时?却在她怀里安静的躺着。 吴雅伸出手想要摸小阿哥的脸,却又怕戳到他的眼睛,她正?着急之时?,忽而?小阿哥的手似乎被皇贵妃抓着,塞到了她的手心里。 吴雅只敢小心翼翼的吻小家伙的手,可鼻息间却嗅到一股让她心悸的沉水香气。 吴雅顿时?慌乱的伸手抓住一片衣袖,将孩子塞了回去。 “我?怎么闻到沉水香的气息,娘娘…”吴雅开始忐忑不安起来,她隐隐感觉到身?侧似乎还有别人?。 “你在想什?么呢,我?串通你欺骗表哥是死罪,我?哪儿敢告诉表哥?” “只不过?是四阿哥时?常去乾清宫,表哥时?常抱着他的襁褓闷闷地发呆,也不说话,染上沉水香也不稀奇。” “今儿我?就和?家里信任的马夫和?小阿哥的一位乳母前来,总要有人?驾马车和?喂饱小阿哥吧。” 皇贵妃一边瞎诌,一边慌乱的看?向站在一侧的表哥,大气都不敢出。 “表哥赏了本宫中秋回娘娘省亲,家里的长辈都没见过?四阿哥,我?正?好趁机带着四阿哥回娘家,然后悄悄来寻你。” “今儿中秋,你们母子总要团聚片刻,如此本宫才能安心。” “多谢娘娘,我?再抱抱胤禛成吗?”吴雅的语气带着小心翼翼。 毕竟她已经主动把孩子送给了皇贵妃,她怕自己对孩子太?亲近,让皇贵妃觉得不舒服,于是努力?克制着母亲的天性。 “本就是你的孩子,你如此见外做甚。” 吴雅手上一沉,她再次嗅到了霸道的沉水香气息,此时?她顾不得多想,将孩子紧紧搂在怀里。 “一会我?让马夫去置办一桌席面,我?们吃了中秋团圆饭再走,午膳我?必须出现在府邸。” “都听娘娘的。”吴雅此时?一门心思都在孩子身?上,抱着孩子爱不释手。 皇贵妃朝着马夫表哥抬了抬头,又指了指他身?上的衣服,示意他顺便沐浴更衣换一身?衣衫再来。 皇帝眼眶发红,不舍的凝了一眼那母子二人?,转身?疾步出了院子。 再回来之时?,他换了一身?衣衫,身?上也再没有任何味道。 吴雅始终抱着四阿哥舍不得放开,小家伙期间寻了乳母一次,吃饱喝足就乖乖的入睡了。 吴雅和?皇贵妃闲聊了一会,准备将睡着的小阿哥抱回到她的床榻上歇息。 可她又担心房间里的炭盆和?暖炕太?热,于是只能讪讪抱着小阿哥不曾撒手。 “玛琭,小阿哥睡着了,先?让乳母把他抱到你房里歇息吧。” “我?屋里太?热了,不适合小阿哥呆。” 皇贵妃诧异的跟着表哥走到了乌雅氏的屋内,一阵热浪袭来,她顿时?热的直冒汗。 暖炕上还放着好几床被子。 “玛琭,你是不是很难受?” “娘娘,我?不难受,隆科多大人?说过?些?时?日,就带我?去江南寻医问药,这禁药出自前明?的禁宫,说不一定前明?遗老知道如何化解,您别太?担心。” 吴雅搂紧了小阿哥,侧耳倾听他的呼吸声,将脸颊小心翼翼的贴近了小阿哥的额头。 她疯狂的想看?看?她的孩子,生下孩子的时?候,她甚至来不及看?清楚四阿哥的样子,就被皇贵妃抱走了。 此时?她将心一横,决定豁出去,不计代价也要看?一眼小阿哥。 “春晓,帮我?把放在床头的药拿一颗来。” 一旁不敢吭声的小丫头听到主人?开口要吃那药,顿时?吓得拼命摇头。 “主子,那药吃不得,隆科多大人?嘱咐过?,那药您实在撑不下去才能吃半颗熬煮后的汤药。” “我?让你去拿!” 小丫头垂头丧气瑟瑟发抖的去到屋内,转头拿出一颗红丸。 “你吃的什?么?”皇贵妃将小丫头手里的药一把夺过?,才靠近鼻息,就吓得将那红丸给丢了出去。 “玛琭,你不要命了,还敢吃这禁药,这禁药就像滚烫的的热水浇在冰上,会彻底让你的身?子千疮百孔,粉身?碎骨。” “娘娘,就这一回,我?就吃这一次,吃完我?就能精神抖擞看?到小阿哥了,就让我?吃吧,求你了。” 吴雅心急如焚,惹不住开始啜泣。 此时?皇贵妃看?到乌雅氏好好地竟然开始泣血,顿时?吓得不知所措。 她正?要让丫鬟将那红丸递给乌雅氏,却被面色煞白的表哥一把夺过?。 “乌雅氏,本宫不准你吃,胤禛这孩子长得随表哥,一点都不像你。” “啊…娘娘您再仔细瞧瞧?怎么能不像我?呢?眉毛眼睛嘴巴,总有一点像我?的吧。” 吴雅顿时?失落的啜泣,她留在这个世界的最后一点影子都荡然无存了。 “你…你一定要养好身?子,今后与表哥多生几个就是,一直生到像你的孩子为止。”皇贵妃边用帕子擦拭乌雅氏眼角的血泪,边哽咽道。 “不了,我?再不想见到他,活着也要和?那么多女人?分?享他,还不如就这么去了。” 吴雅的语气顿了顿,又忍不住询问:“他…还好吗…” “嗯,他啊,你一死就把你忘了,转头就纳了五六七八个漂亮嫔妃,夜夜笙歌不亦乐乎。” 皇贵妃含泪接过?小阿哥,抱在怀里,看?着表哥焦急的瞪着她,警告她不准胡说八道,顿时?腰板都挺直了。 “他哪里是真?心喜欢你,如今不知道多逍遥快活,他…” “放肆,住口!” 皇帝被表妹颠倒黑白的诬陷气的七窍生烟,此时?看?到乌雅氏在咬唇啜泣,忍不住心疼的怒喝出声。 “朕没有!!” 听到皇帝狂怒的呵斥,吴雅吓得站起身?来,转身?就朝着前方狂奔。 原来不是她的错觉,他真?的追来了。 此时?吴雅吓得不知所措,却不知道门口在哪里,边跑边伸手拼命摸索着。 忽而?腰肢一紧,她整个人?被拦腰扛了起来。 吴雅吓得伸手乱抓,却抓到了辫穗,没有人?敢在皇帝的眼皮底下对她这般亲昵,只有他自己。 没想到皇贵妃不守承诺把她出卖了,吴雅又气又急,愈发五内俱焚,她难受的咳嗽起来,头晕目眩间,瞬间失去知觉。 吴雅苏醒之时?,绵密的吻正?不断的落在她的眼角眉梢。 她有气无力?的推搡了几下,可却触及到坚实的胸膛,不用猜就知道是皇帝。 “这样呢?还冷吗?”皇帝沉了沉身?,与她贴的更紧了。 他…他竟然用欢好这种事情?驱散她身?上的寒冷,吴雅顿时?苦笑不得。 “不…不冷…” 她的手腕忽然被皇帝抓住,大掌游移到她掌心,与她十指紧扣。 “手很凉,还不够。” 皇帝将她再次揉进怀里,手掌无所不在的游移在她身?上,渐渐的吴雅的脸颊开始发烫,被他带着沦陷在其中。 情?浓之时?,吴雅伸手找寻皇帝的脸,她才伸出手,皇帝的脸颊就主动贴到了她的掌心中摩挲。 “玛琭,不准再骗我?,不准再离开玄烨。” 皇帝的动作愈发急迫,吴雅伸手去摸索皇帝的唇,正?准备仰头主动吻他,可他却主动吻住她。 这种羞人?的方式的确很快就让人?升温,她的手脚渐渐开始冒汗,直到她忍不住开始咳嗽,皇帝才吻着她的耳朵宣泄。 此时?幔帐外头伸进来一只端着汤药的手,皇帝与她还融在一起,只轻喘着接过?汤药含在口中,俯身?就吻住她的嘴。 吴雅忽然感觉到皇帝把苦涩的水送入她的口中,顿时?皱着眉头慢慢咽下。 “皇上,臣妾可以自己喝。” “别动,很快就好。”皇帝又含了一口汤药,吻再次压下。 也不知那汤药到底是什?么,吴雅喝完之后就开始昏昏欲睡,很快就窝在皇帝怀里睡着了。 皇帝又要了她一回,直到她脸颊发红才抽身?而?退。 此时?皇帝小心翼翼的替她擦干净身?子,才多久没见,她已然瘦的肋骨清晰可见。 皇帝含泪俯身?,轻轻趴在她心口,听着时?快时?慢紊乱而?并不强健的心跳声,顿时?泪如雨下。 此刻他前所未有的恐惧,就怕连这微弱的心跳都绝望的停止。 皇帝将锦被裹紧她的身?子,这才让太?医进来请脉。 伺候的太?医一个个瞠目结舌,没想到万岁爷用了这种最直截了当的方式来暖身?,疏通娘娘壅滞的血气。 “万岁爷,德妃娘娘身?子骨孱弱,怕是再难生养。” “无妨,朕只想知道怎么让她活着。” “万岁爷息怒,娘娘这幅身?子即便精心照料温养着,至多也就两三年的光景,而?且后期她会很痛苦,简直生不如死,后期娘娘只要一日不吃红丸,都会气血翻涌猝然长逝。” “可娘娘一旦再沾染红丸,又免不得加剧娘娘的病情?,如此更快…薨逝…” “为今之计,只能尽量让娘娘别冻着,娘娘体虚体寒,日日都需在温暖的环境里呆着,且娘娘没坐好月子,不能吹冷风,否则定会迎风流泪,头疼欲裂。” 今日来的是第二批太?医,皇帝早就知道她再难有孕,所以才敢那般宣泄,此时?听到同样让人?绝望的答案,皇帝痛苦扶额。 那胆敢给她服用红丸的太?医,事发后就暴毙而?亡,一切种种都藏着阴谋。 怪他没有保护她,帝王之爱也是催命符,终是他害了心爱的女人?。 此时?皇帝懊悔不已,忍泪伸手轻抚她苍白消瘦的脸颊。 “把这红丸,也给慈宁宫和?宁寿宫送去,让她们一起下地狱吧,呵呵呵呵……” 伺候在幔帐外的李德全战战兢兢的诶了一声,转身?去吩咐人?悄悄的把红丸送去给那二位。 晚膳之时?,吴雅忐忑的坐在皇帝的怀里,时?而?感觉到筷子和?勺子触碰她的嘴唇。 皇帝在亲自伺候她用膳。 耳畔时?常传来李德全的声音,告诉她皇帝正?喂她什?么食物。 兀地,吴雅发现今日都没听到梁九功的声音,顿时?忧心忡忡。 “皇上,梁九功何在?” “回娘娘,梁九功被下了慎行司大狱,秋后即刻斩立决。” 李德全见缝插针,忍不住替老伙计说话,被皇帝一记眼刀之后,再不敢说话了。 “皇上,别怪梁九功,是臣妾胁迫他,他也是为了皇上好,求皇上将他叫回养心殿伺候可好?臣妾要他伺候。” 吴雅推开皇帝触碰到她嘴唇的食物,转身?扑进皇帝的怀里求情?。 “皇上,咳咳咳咳…” 皇帝边伸手轻轻拍她的背,边无奈的让李德全将梁九功那狗东西带回来。 李德全险些?喜极而?泣,赶忙一溜烟的跑去慎行司救人?。 正文 第059章 吴雅担心梁九功的安危, 于是使了小性子,闹着要等梁九功回来继续伺候,她才肯吃。 也不知过去多久, 梁九功沙哑的声音传入耳中。吴雅甚至感?觉到梁九功走?路都一瘸一拐的声响。 “娘娘, 奴才回来伺候您用?膳了。”梁九功的语气?依旧是毕恭毕敬。 吴雅嗅到一股子药酒味道, 顿时愧疚的忍不住落泪, 梁九功肯定在?慎行司受了刑, 也不知道伤到哪儿?了。 “不吃了,都被气?饱了, 有些人真不知好歹。梁公公,是本?宫对不住你,本?宫连累了你,本?宫也代他道歉。” “朕自己道歉,梁安达…对不起?,朕只是…气?昏头了…”皇帝忽而感?到羞耻,他只对自己的女人道过歉, 可还是头一回向自己的奴才道歉。 “哎呦, 万岁爷折煞奴才了,哪儿?有主子向奴才道歉的,奴才犯了欺君之罪, 万岁爷没将奴才立即五马分尸,已是隆恩。” 梁九功一瘸一拐的往后挪了挪, 匍匐在?地上谢恩。 “皇上,臣妾饿了, 你们主仆二人别谢来谢去的了。”吴雅娇嗔道。 皇帝嗯了一句, 搂紧怀着的女人,继续喂她用?膳, 梁九功则继续报菜名?。 养心殿里?放着好些炭盆,梁九功和?皇帝穿着单薄,但仍是热的直冒汗。 最后梁九功实在?受不住了,于是赶忙挽起?袖子,一个劲的擦汗,他再偷眼看向万岁爷,此刻他的后背都已经被汗水打湿了。 晚膳之后,皇帝趁着乌雅氏昏睡的间隙,到御书房里?召见?群臣商议政事。 等到皇帝离开之后,装睡的吴雅忽然坐起?身来。 “哎呦娘娘您怎么不多睡会?儿??您可是要起?夜?奴才让兰翠来伺候您可好?” 梁九功的声音从幔帐外传来。 “本?宫回宫之时,可曾将行囊一并带回来?” “回娘娘,李德全只把娘娘日常用?的首饰给带回来了,旁的万岁爷不让拿回来,说太粗糙。” “首饰在?何?处?” “放在?养心殿梳妆台还没来得及整理,娘娘您要寻什么?奴才去取来。” “本?宫有一个最喜欢的鼻烟壶,上头画着一只小白猫,你把鼻烟壶拿来。” 梁九功诶了一声,转头去将那鼻烟壶给取来,他特意留了心眼检查了一番,这才敢交给德妃。 此时吴雅拿着那鼻烟壶,转身侧躺在?了龙榻上,她悄悄的打开鼻烟壶底部的盖子,倒出一颗药丸,几乎没有犹豫就咽了下去。 她不想?浑浑噩噩的当个不体面的瞎子苟延残喘,她想?看看四阿哥和?皇帝再走?。 皇帝忙到子时才回养心殿歇息,沐浴更衣之后,皇帝仍是被养心殿里?火盆的热浪侵袭得满身大汗,索性光着膀子来到了龙榻上。 此时她正裹着厚重的被子,蜷缩成一团,还带着暖帽。 皇帝侧身躺在?她身侧,后背都是汗珠,此时她忽然睁开眼,取了帕子擦拭他脸上的汗珠。 “皇上要不臣妾还是回永和?宫后殿住吧,后殿并没有焚毁。” “不可能!除了朕身边,你哪都不准再去!”皇帝抓住她冰冷的手掌,吻了吻她寒冷的让人心悸的指尖。 兀地,皇帝忽而满眼震惊瞪着她的眼睛,此时她的双眼正炯炯有神与她对视。 “玛琭!你做了什么!梁九功!速传太医!!”皇帝的语气?虽暴怒,但眸中却蕴着担忧与恐惧。 “你别对臣妾这么凶巴巴的可好?皇上从前都没这么吼过臣妾。”吴雅吓得抱紧皇帝的脖子。 此时皇帝的呼吸局促,胸膛剧烈起?伏着,也不知是被吓的还是被气?的。 很快驻守在?养心殿外的太医就匆匆忙忙赶到,当太医准备给她悬丝诊脉之时,吴雅死活不让皇帝将丝线缠绕在?她的手腕上。 “梁九功,她今日吃过什么!” “万岁爷,您离开之后,娘娘就始终在?沉睡,后来娘娘让奴才拿来了她的鼻烟壶…不对,肯定是那鼻烟壶有问题!” 此时梁九功面色惨白的在?龙榻角落的靠枕下,寻到了那鼻烟壶,他摸索了许久,终于找到了那鼻烟壶的机关暗格。 当看到几颗鲜红如血的红丸从鼻烟壶里?滚落,梁九功顿时吓得跪在?了地上。 “万岁爷…是红丸!” 梁九功战战兢兢的将鼻烟壶捧到万岁爷的面前。 吴雅顿时着急的要去抓,却听皇帝怒喝一声,扬手将那鼻烟壶打翻在?地,血红的红丸骨碌碌四散滚落在?地。 此时皇帝忽而歇斯底里的怒喝着,半跪着身子,抡起?拳头将那些红丸狠狠的砸扁。 吴雅被皇帝发狂的举动吓得捂住了嘴角,赶忙踉踉跄跄的扑到皇帝身侧,抓住他染血的手掌。 “把她拖走?!”皇帝的语气?染着哭腔,仍是不知疼痛的拼命抡拳砸向满地的红丸。 猩红的血迹瞬间在地砖上炸开一朵朵血红的花来,花心处的红丸也被砸成了粉末。 吴雅又惊又惧的被梁九功和兰翠搀扶到了龙榻上,眼看着皇帝的拳头都被砸的满是血。 她顿时头疼欲裂的惊呼一声,血气?翻涌间,喉头溢出了阵阵猩甜,她忍不住眼前一黑… 吴雅苏醒之时,只觉得头疼欲裂,脑袋里?像是有一只手在?搅动脑浆子,她稍一动就开始头晕目眩。 此时皇帝正坐在?床榻边上批阅奏折,他两手关节都缠绕着染血的布条。 见?她醒来,皇帝只抬眸凝了她一眼,就起?身离开。 吴雅知道皇帝生气?了,赶忙起?身走?到坐回龙椅的皇帝身边,准备坐在?他怀里?撒娇哄哄皇帝。 皇帝再起?身,她瞬间扑了空,一个趔趄眼看要跌坐在?硬邦邦的龙椅上,皇帝忽而焦急的伸手搀扶住她。 等到她在?龙椅上坐稳,皇帝这才一言不发,板着脸转身离开。 吴雅自知理亏,于是又巴巴儿?的凑到正在?自顾自更衣的皇帝身侧。 “皇上,臣妾帮您更衣可好?” 皇帝没理她,继续自顾自的更衣。 “万岁爷,您该起?了。” 门外梁九功的声音传来,吴雅见?皇帝不理她,于是准备去开门。 可皇帝却把她拽到身后,沉沉唤了句进来。 殿门打开半扇,梁九功领着几个伺候梳洗的奴才准备伺候万岁爷梳洗,见?德妃也起?了,于是梁九功又转头让人再去准备一份梳洗用?具。 “娘娘,夜寒风大,您仔细别吹着冷风,离门边远些。”梁九功见?德妃站的距离殿门太近,于是赶忙温声提醒道。 吴雅莞尔,难怪他方才那么着急把她护在?身后,原来是担心她吹风着凉。 此时皇帝转身亲自取来洁牙漱口的竹盐和?鬃毛刷走?到她面前。 “张嘴!”皇帝依旧板着脸,语气?冰冷。 “皇上,臣妾自己来吧,臣妾的手能动。” “呵,是能动,还能乱动,乱拿毒药吃!”皇帝忽而不悦的嘲讽道。 吴雅心虚的不敢顶嘴,只能乖乖的张嘴让皇帝伺候她刷牙。 待到漱口之后,皇帝又板着脸拧干帕子,仔细替她擦脸,更衣,又把她按在?梳妆台上,开始笨手笨脚的为她涂脂抹粉,描眉画眼。 皇帝画眉的技术着实让人不忍直视,最后吴雅实在?看不下去了,又去洗了一回脸,坐在?梳妆台前自己化妆。 而皇帝则在?替她挽发,吴雅戴好一耳三钳之后,正坐那偷看皇帝替她挽发,忽而瞧见?皇帝皱了皱眉,悄悄把什么东西?藏到了袖子里?。 吴雅心下一惊,赶忙把发丝抓到手里?,这才发现青丝间竟然夹杂了不少白发。 这些白发到底什么时候长出来的? 她才二十一岁,怎么就疯长了这么多白发,吴雅顿时急的去扯白头发,可白发却仿佛永远都拔不完。 此时吴雅盯着手里?那团白发伤神,脸颊却被皇帝捧起?,皇帝俯身折腰与她平视,眸中满是缱绻深情?。 “只要是你,玄烨都喜欢,不必在?意这些。” 皇帝说完就吻了上来,他接吻的时候始终睁眼看着她,吴雅也学着皇帝睁眼接吻,伸手搂住他的脖子与他拥吻。 此时梁九功在?外头提醒皇帝该用?膳了,吴雅红着脸推了推皇帝。 “嗯。”皇帝重新拿起?玉梳,继续替她挽发。 待到用?过早膳之后,吴雅正想?着一会?去看看四阿哥,却被皇帝牵着手,来到了养心殿议事厅里?。 皇帝将她安排在?了龙椅后的软榻上,触手可及的地方都放着好些她喜欢吃的零食。 一道厚重的幔帐隔开了龙椅和?软榻,吴雅隐隐约约看到群臣入了殿内。 皇帝开始议政,吴雅则坐在?软榻上听皇帝说话,他真是开始不信任她了,甚至上朝都要带着她,就怕她再胡作非为。 议政琐事繁多,吴雅听了一会?,就忍不住在?软榻上打瞌睡,等到睡醒之时,皇帝还在?上朝。 吴雅悄悄的吃了些点心和?甜杏仁露,又去更了一回衣,此时更是无?聊的开始偷听皇帝议政。 连着数日,吴雅几乎日日都与皇帝形影不离。 这日,大臣们在?商议皇帝下月御驾去江南巡查之事,如今三藩初定,北边还在?打仗,朝臣们几乎都在?反对皇帝劳民伤财的南巡。 吴雅诧异凝眉,历史上康熙帝总共六下江南,最早的一次在?康熙二十三年。 皇帝怎么忽然要提早下江南了? 而此时正在?朝堂上的隆科多却满眼愕然,他意识到表哥一意孤行下江南,究竟是为了什么。 皇帝开始与群臣激烈的争执起?来,尤其是皇帝的发小马齐,俨然化身大清的魏征,毫不留情?的抨击皇帝下江南的想?法。 此时龙椅的幔帐后忽然传来几声撕心裂肺的咳嗽声,皇帝忽然从龙椅上站起?身来,入了幔帐之后。 群臣瞬间鸦雀无?声,谁都知道龙椅的幔帐后,藏着后宫第一宠妃乌雅氏。 万岁爷对她极尽宠爱,到哪都带着德妃。 吴雅正听的着急,急火攻心忍不住咳嗽起?来,她正吓得捂住嘴巴,忽而看见?皇帝撩开幔帐疾步来到她面前。 “再等一会?儿?就能回去了。” 皇帝喂她喝了几口水,直等到她不再咳嗽,这才转身回到龙椅上。 “万岁爷,奴才方才仔细思量,原是奴才鼠目寸光,南明余孽盘踞江南多年,万岁爷忧心江南乱局,百忙中还需抽身去江南稳固社稷,奴才们无?能,令圣心不安,无?法替万岁爷排忧解难,却不反思己过,如今还在?百般阻拦万岁爷下江南,实在?惭愧。” 马齐忽而一反常态,站出来振振有词维护皇帝,甚至开始帮着皇帝舌战群臣。 很快隆科多和?纳兰明珠,安亲王等臣公也开始大力?赞颂皇帝下江南的决策,于是皇帝下江南的时间,被敲定在?了康熙十九年九月十六。 散朝之后,吴雅吃过午膳就焦急让人去把四阿哥抱到跟前。 皇贵妃亲自领着四阿哥前来,吴雅有些时日没见?到皇贵妃,于是二人开始闲聊了起?来。 “这几日本?宫忙得脚尖不着地,上个月郭络罗贵人诞育了五阿哥和?六公主。紧接着乌雅贵人又诞育了六阿哥,成贵人诞育下了七阿哥,可那孩子却天?生腿疾,左腿短了一截。” “良贵人的八阿哥倒是模样俊俏,月初宜妃诞育了九阿哥,后半夜血崩了,她没能救过来。永寿宫贵妃前些时日也平安生下了十阿哥,昨儿?郭络罗答应诞育了十一阿哥。” “这两日,定妃也说肚子坠坠的,估摸着也快了。” “定妃?”吴雅诧异凝眉,万琉哈氏竟然从答应一跃封妃?她离开的这些短暂时日里?,万琉哈氏究竟做了什么? “玛琭,小心你这个好姐妹,她不简单,宜妃一死,她就搬进了翊坤宫里?成了主位娘娘。”皇贵妃压低嗓子说道。 “你另外一个好姐妹章佳氏倒是个老实人,知道你被烧死,她还担心的动了胎气?,如今还躺在?床上养胎。” “求娘娘帮忙对章佳氏多加照拂。”吴雅担心清婉的身子,如今万琉哈氏当了妃子,清婉形单影只,她怕清婉被欺负。 “本?宫如今统摄六宫,自然会?不偏不倚的照拂所有人。” “万岁爷这几日与礼部和?内务府商议完善后妃制度。今后估摸着再没有什么庶妃了。” “听内务府漏出消息,今后只有一后,一皇贵妃,二贵妃、四妃、六嫔、贵人和?常在?、答应则无?定数。” 吴雅顿时骇然,她记得一直到乾隆才完全确认完善的后妃制度,没想?到康熙竟然提前了! 她还来不及震惊,却又听皇贵妃开口道。 “万岁爷欲册封你为皇后,内务府这几日在?草拟封后大典流程事宜。” 吴雅看到皇贵妃语气?中难掩的落寞,愣怔了片刻,忽而腾出手来,亲自给皇贵妃斟了一杯茶。 “娘娘,臣妾承诺过,永远不会?越过您,但倘若皇后不是娘娘,臣妾即便拼尽所有,也不会?让旁人坐上皇后之位,骑在?娘娘头上。” “玛琭…对不起?,其实本?宫并不想?当皇后,只不过为了佟家满门荣耀,佟家需要再出一位皇后。” 皇贵妃羞愧万分,拉着乌雅氏的手尴尬的赔礼道歉。 “娘娘,臣妾不想?当皇后,万岁爷的两位皇后都短寿,若臣妾这病秧子再当皇后,定也是红颜薄命,到时候万岁爷肯定会?被人嘲笑他克妻。” “他可不是克妻么,就连本?宫当了他的妃子,都觉得哪哪儿?都不舒坦。” “娘娘不许嘲笑万岁爷!”吴雅忍不住开始维护皇帝。 “玛琭,你……” 黄贵妃正要与乌雅氏多说两句体己话,忽而看到表哥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表哥的手里?还攥着批阅奏折的朱笔。 “佟素媛,你近来似乎很闲,后宫愈发乌烟瘴气?,你就是如此替朕分忧的?” 皇贵妃恐惧的攥住了乌雅氏的手,表哥震怒之时,就会?连名?带姓的直唤她的闺名?,她听到表哥叫她名?字就忍不住发抖。 “皇上,臣妾就不能与娘娘说女儿?家的体己话吗?臣妾在?紫禁城里?本?就没多少相熟之人,您难道要让臣妾孤家寡人没个知心好友吗?” 此时皇贵妃也蔫坏的绞着帕子,阴阳怪气?道:“玛琭,你可管管表哥吧,他平日里?总教训我,本?宫辛辛苦苦帮他打理后宫那些邪祟,他还嫌弃本?宫闲得慌。” “佟素媛!没事早些回自己宫里?!” “哎哎哎…”皇贵妃慌了神,四阿哥都不抱走?了,起?身就小跑着溜走?了。 吴雅早就习惯了皇贵妃和?皇帝之间不像夫妻,更似兄妹的相处方式。 她忍不住好奇皇贵妃的秘密,于是试探性的开口问皇帝。 “万岁爷…” “玛琭,朕说了不必如此生疏,叫朕的名?字。” “是…玄烨,皇贵妃是不是有心上人?” 皇帝嗯了一句,将她怀里?的胤禛抱到他的手里?,伸手摸了摸胤禛胖乎乎的脸蛋。 “我好奇…她会?喜欢什么样的男子?” “没什么特别的,只不过是她的暗卫。” “哈??” “佟佳一族嫡支会?选出最优秀的嫡出孩子,家族都会?在?他们五岁之时,为他们千挑万选出三名?暗卫,嫡女有一男两女三名?暗卫,而嫡子则有两男一女。” “她自幼就与那暗卫不清不楚,朕早就提醒过她,爱上卑贱的奴才没有好下场。” 吴雅鼻子一酸,却没有说话。 皇帝意识到自己说错话,顿时懊恼的扶额,焦急将胤禛交给梁九功带走?。 “别气?了,朕错了。” “万岁爷说的没错呢,臣妾本?就是包衣奴才宫女出身,也是卑贱的女人,如今也的确落得个生不如死的地步,的确没好下场。” 皇帝懊恼的抓住了乌雅氏的手,重重的拍打他的嘴唇。 吴雅看到皇帝的嘴唇都被打红了,赶忙挣扎起?来。 “好了好了,臣妾不气?了,别打了,臣妾手疼。” 吴雅话音刚落,皇帝就松开了她的手掌,用?自己的手狠狠的打了自己一嘴巴子。 “玛琭,玄烨错了。” 吴雅心疼的伸手去揉皇帝发红的嘴巴,可皇帝却再次抓住她的手。 “为何?手如此冰凉?梁九功!多拿些炭盆来!” 皇帝把她的双手捂在?掌心里?搓揉,又忍不住把她的手伸到了短褂下,贴着他的腹部捂热。 “方才胤禛和?皇贵妃在?这,臣妾担心捂着孩子,让他们撤掉了炭盆。” 吴雅担心冰冷的手贴在?皇帝的腹部,会?害他着凉,于是再次挣扎起?来,可皇帝却把她的双手按在?了腹部贴紧。 吴雅拗不过皇帝,于是准备使坏。 此时皇帝与乌雅氏相对而坐,正心无?旁骛想?着怎么让她尽快暖和?起?来,忽而闷哼着浑身绷紧。 “玛琭,把脚挪开。” 皇帝再次隐忍的闷哼,可她的手却也开始不安分起?来。 “玄烨,我喜欢你取暖的法子…”吴雅娇笑着放下作弄的脚,主动投入皇帝的怀里?。 皇帝被心爱的女人如此撩拨,只觉得脑海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就这么情?难自持的抱着她滚落到龙榻上青天?白日的开始胡闹。 “玄烨,皇贵妃和?那暗卫后来呢?” “专心些…”皇帝沉声道。 吴雅赶忙羞的仰脸吻他的唇。 站在?门外伺候的梁九功只乖乖的缩在?门口,也不敢去提醒万岁爷到时候了。 直到听见?四阿哥在?隔壁间的哭声,吴雅轻轻推了推皇帝,皇帝不满的翻身离开。 吴雅着急去看看四阿哥,可起?身之际,顿时红着脸再次躺到皇帝的身侧。 “嗯?”皇帝的眼尾尚且洇着一抹尚未退去的红,语气?都染着慵懒与喑哑。 吴雅羞赧的伸手取来了事帕子擦洗。 “臣妾残破之身,再难孕育子嗣,万岁爷的雨露浪费再多在?臣妾身上也无?用?,要不…万岁爷还是去别的姐妹宫里?歇息可好?” “不可能!你若觉得那些女人碍眼,朕可立即废黜六宫,今后只独宠你一人可好?” “别别别,是臣妾说错话了,万岁爷别恼了。” 前朝与后宫息息相关,若皇帝真的那么做,前朝肯定炸开锅,影响江山社稷稳定。 如今皇帝并没有宠幸别的女人,吴雅私心想?着她也没几年好活,就自私的霸宠几年吧。 估计后宫那些嫔妃也这般想?,所以都不屑与她这个短命鬼争斗。 此时四阿哥的哭声渐渐停止,吴雅清理干净,正准备起?身,忽而皇帝板着脸再次欺身而来。 她知道他这些时日只守着她一个女人,憋的有多难受,于是心疼的反身再次抱紧了皇帝。 吴雅陪着皇帝又胡闹了一回,他这才勉强偃旗息鼓。 午膳之时,兰翠来报,说敏答应章佳氏即将临盆。 吴雅求着皇帝让她去瞧瞧章佳氏,皇帝无?奈,让人准备了一顶轿子,送她去见?章佳氏。 产房内,章佳氏正疼的不住啜泣,见?到乌雅姐姐来了,赶忙焦急的抓住了姐姐的手。 “姐姐,你怎么来了?你身子骨虚弱,别来这,你快些回去。” “清婉你怎么样了?你放心姐姐在?这坐镇,你一定能母子平安。” 吴雅亲自端来一碗提神的参汤伺候章佳氏服下。 “姐姐,若我今日有不测,求姐姐帮忙照顾我的孩子。” “我才不帮你照顾孩子,你自己照顾,别怕,我在?这。”吴雅含泪帮章佳氏擦拭额头的冷汗。 “好好好,姐姐在?这,我不怕的。”章佳氏的情?绪渐渐稳定,开始配合接生嬷嬷。 入夜之时,梁九功奉旨来催促德妃尽快回养心殿歇息。 此时章佳氏忽而惊呼一声,紧接着传来一声婴孩啼哭声。 历史上大名?鼎鼎的常务副皇帝胤祥终于平安降生。 正文 第060章 “清婉妹妹, 十三阿哥长得真俊俏,眉眼与你酷似,今后定也是个面馆如玉的翩翩佳公子。” 吴雅将清理干净包在襁褓里的十三阿哥抱到了章佳氏面前。 章佳氏抱着孩子吻个不停, 吴雅不免动?容, 于是转身让梁九功去请皇帝给十三阿哥赐名。 梁九功有?些为难, 只因?为除了四阿哥胤禛的名字, 其余皇子公主的名字素来都是慈宁宫定好, 再借皇帝的名义赐下。 万岁爷不喜欢那些皇子公主,甚至懒得去引经据典赐名。 可今儿是德妃娘娘求情, 于是梁九功硬着头?皮去请旨,没过多?久,梁九功就苦着脸在产房外头?回话。 “德妃娘娘,万岁爷让您给小阿哥赐名。” 吴雅尴尬的不敢去看章佳氏,可章佳氏却忽然满眼欣喜,抓住她的手腕求她给孩子赐名。 吴雅看到章佳氏真心欢喜,并没半点?虚伪奉承之意, 于是沉吟许久, 道出胤祥这个名字。 “妹妹,祥乃吉祥之兆,又能引申和善之意, 你若觉得不好,回头?我让内务府再引经据典拟更好的名字来可好?” “姐姐, 胤祥这个名字极好,满后宫那么多?皇子公主的名字都是慈宁宫赐的, 唯独我的胤祥, 是他德额娘亲自取的名字,我们母子都很欢喜。” “姐姐, 今后胤祥就记在您的名下抚养可好?” “好好好,你若信得过我,今后胤祥就由?我来抚养,但是我现在身子骨不好,你先自己养着,对外就说我让你先养着。” “姐姐,感谢您的大恩大德呜呜呜……” 章佳氏顿时喜极而泣,她只是个小小的答应位份,早就做好了与孩子母子生离的准备,可如今乌雅姐姐却好心的将孩子留在了她的身边,她再不用与胤祥分开了。 “好了好了,坐月子不能哭哭啼啼,否则你就会像我这般,迎风流泪。” “妹妹,回头?我悄悄在万岁爷面前进?言,替你争一个嫔位,嫔位可亲自抚养孩子,你再不用担心将孩子寄人篱下。” “姐姐,我有?自知之明,我这披甲人出身的家世,熬到头?最多?就是个贵人,哪里敢想主位的嫔位娘娘。” “妹妹放心,万事有?我。”吴雅知道章佳氏心心念念着光耀门楣。 她既得了皇帝的独宠,就该力?所?能及的为了章佳氏筹谋,免得她死后,章佳氏母子遭人欺辱白眼。 吴雅将准备好的礼物交给了章佳氏母子,又叮嘱了伺候章佳氏的奴才们一番,这才入了轿子回养心殿。 吴雅一回来,就看到皇帝正端着一碗黑漆漆的汤药等她,顿时苦着脸捏着鼻子不想喝。 眼看皇帝又准备嘴对嘴的喂她喝药,吴雅赶忙接过汤药一饮而尽。 “玄烨,我给十三阿哥取名胤祥,祥瑞之祥,可好?” “你拿主意即可。” “那…敏答应诞育皇嗣有?功,可否晋一晋她的位份?只要能让她顺理成章抚养亲生骨肉即可。” “臣妾想着先将她们母子二人安顿好,否则臣妾始终不安心。” 皇帝蹙眉,将她带入怀中?搂紧。 “朕不喜欢你总是这般着急的为身边之人铺后路,让朕觉得你在安顿后世,乌雅玛琭,那么,你又该如何安顿朕?” 吴雅被皇帝看透了心事,顿时不知所?措。 “皇上,时间会冲淡一切恨天情海,紫禁城里的女人就像春花似的开不尽,等皇上阅尽繁花,那些年轻貌美的妹妹们自会帮臣妾安抚皇上,再说皇上左右四海,哪里还需臣妾筹谋安顿。” “哼!” 皇帝忽而面色一沉,转身拂袖而去。 吴雅捂嘴,她发现自己在皇帝面前愈发松弛,时常真情流露说大实话。 可她刚才明明就没说错什么话,康熙一生的女人数不胜数,如今还有?一多?半在历史?上有?名分的女人没有?被他纳入后宫。 历史?上康熙直到驾崩前夜,都不曾空虚寂寞过,还在宠幸女人,他在后期更是疯狂的迷恋裹小脚的汉女。 吴雅心想要不要悄悄的去准备一些年轻貌美的三寸金莲,提前打开皇帝钟情汉女小脚的大门,转移他的注意力?。 可一想到皇帝与那些三寸金莲浓情蜜意,吴雅又忍不住矛盾的吃醋。 她越想心里越是泛酸,于是怏怏不乐的早早熄灯歇息。 皇帝不在身边,吴雅辗转难眠,最后一骨碌爬起来,枯坐在了暗夜中?惆怅。 推己及人,她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刚才自己的确说错话了。 如果换做皇帝对她说那番话,她肯定会心寒难过。 吴雅担心皇帝恼了她,越想越着急,她渐渐的开始觉得心口堵得慌,忍不住开始撕心裂肺的咳嗽了起来。 她才捂着嘴角咳嗽两声,就看到明黄身影几乎一个箭步冲到了她的面前。 皇帝手里还抓着帕子,此刻那帕子都被皇帝失控的力道揉皱了。 皇帝看到她没咳血,这才舒了一口气,将入内的太医屏退。 “哪里不舒服?” “又冷了?” 皇帝见她气色好了些,于是板着脸准备离开,可袖子忽然被抓住,皇帝低头?,就看见她正抓着他的袖子。 “皇上,臣妾知错了,方才臣妾说的不对。” “呵,你既知错,那就立即说一遍对的给朕听听。” 皇帝坐在她身侧,面上笑容仍是淡淡的,显然还在生闷气。 “皇上,时间会冲淡一切恨天情海,若臣妾不在了,再不能陪伴君侧,求皇上忘记臣妾曾经来过,愿吾皇日日长乐无极,龙体安康。” “乌雅玛琭,住口!朕不想再听这些措辞!错错错!这次更错的离谱!” “皇上…呜…” 皇帝此刻又气又急,慌乱的吻住她还在喋喋不休,说那些让他心碎的丧气话的嘴,再不准她诅咒她自己不在了,这种让他绝望和无助的话。 这一晚,皇帝前所?未有?的强势和急迫,吴雅都有?些招架不住。 她清晰感觉到了皇帝的不安和恐惧彻底肢体化,她头?一回在情事上对皇帝喊了疼。 原本?狂风暴雨般的侵占渐渐极尽温柔,逐渐平息。 宣泄后,皇帝沉默的抱着她沐浴更衣之后,将她搂在怀里,二人躺在床榻上,谁也没先说话。 “明日准备好行装,朕后日提前带你去江南。” “为何要提前半个月去江南?不是定在九月十六…” “朕等不及。” “皇上…”吴雅哽咽的唤了一句,可皇帝却没有?回应她。 “玄烨。” “朕在。” “我不想去江南,我怕给你希望,又让希望化为泡影,你我都会崩溃,我们不去江南了,就在紫禁城里可好?” “总要试试,即便是万分之一的机会,朕也不想错过。朕已令曹寅在江南秘密搜寻南明遗老,他寻到了八大山人。” “八大山人?是哪八位世外高人?”吴雅还是头?一回听说这么奇怪的名字。 皇帝低沉笑道:“八大山人是同一人,号八大山人,他叫朱耷,本?名朱统筌,乃明太祖朱元璋第十七子朱权的九世孙。” “这几?日,朕在御书房里参详他的画作与米体小楷书法,琢磨此人的心性。” “啊?不会那些向天翻白眼的鸡鸭鱼虫画,就是朱耷所?画的吧。” “嗯,此人在国破家亡之后削发为僧,后又由?僧入道,画作中?亦满是绝望与孤独,那些向天翻白眼的动?物,岂是在向天翻白眼,根本?就是在怨恨唾骂我大清。” “那向你进?献红丸的太医,乃江南人士,朕怀疑他是在朝廷蛰伏多?年的南明逆党,你服下红丸,并非偶然,而是被人误导。” “是朕大意了,那人在汗阿玛时期就于太医院蛰伏,他更是朕最信任的太医之一,只不过朕日常服药都需多?名太医汇诊,且用药都需多?人尝药,那人没机会插手,玛琭,是朕连累了你。” “臣妾该庆幸,这居心叵测的太医当时没在乾清宫给皇上侍疾,而是在臣妾这撺掇臣妾服下红丸,否则万岁爷有?个好歹,臣妾也绝不会独活。” 吴雅着实没想到,她只是服用了前朝的禁药,竟然能牵扯出这么多?的阴谋诡计,甚至还关乎到江山社稷和前朝的逆党。 “朕一定会与你白头?偕老,别说傻话。” “当年董鄂妃也服了这红丸,朕当时年岁尚小,只记得有?一回在慈宁宫看书累的睡着了,被汗阿玛与皇玛嬷的争吵声惊醒,汗阿玛说董鄂妃服了红丸,要带她去江南,皇玛嬷几?乎咆哮嘶吼,不准汗阿玛去。” “后来不知为何没有?去成,董鄂妃也香消玉殒。” “是不是逆党用红丸解药威胁先帝爷,可先帝爷和太皇太后没答应,所?以董鄂妃就死了?” 可究竟是什么要求,能让深爱董鄂妃的顺治帝都不肯答应,宁愿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逝去,他宁愿难过的与心爱之人共赴黄泉,也不曾妥协。 吴雅顿时开始慌乱无比,她总觉得这件事肯定天地不容,让皇帝被唾骂万年,她愈发抗拒去江南。 “玄烨,我不去江南,我不想去!” “睡吧,朕想更早些去江南,明日正午就启程。” 玄烨伸手点?了她的睡穴。 此时梁九功在外头?小声提醒,说太皇太后请他立即到奉先殿一趟。 皇帝起身披衣,来到奉先殿里。 许久不见的皇玛嬷正坐在软榻上,发出一阵阵嘶哑的咳嗽声。 梁九功和奴才们将奉先殿里外都检查了一番,又掐灭了可疑的香烛,换上了从乾清宫带来的香烛和跪拜的蒲团,待将奉先殿门窗打开透气之后,这才统统退出了奉先殿。 “玄烨!你干脆直接退位吧,让太子继位。” “如果皇玛嬷说的只是这句废话,那朕就先回去了。” “玄烨!!你是不是疯了!你去江南做什么!” 皇帝此时镇定从容的给奉先殿里的列祖列宗敬香,并未理会皇玛嬷的怒喝声。 “当年那些逆党也是这般用董鄂妃的命威胁你汗阿玛,可你汗阿玛即便再混账,可为了大清江山,他最后都没妥协,你难道还不如你汗阿玛贤明?” 太皇太后气的面色惨白,终于开始忍不住将当年那些逆党的意图和盘托出。 啪嗒一声,皇帝满眼震惊与错愕,手里的三柱清香应声掉落在地。 …… 没有?人知道皇帝和太皇太后在奉先殿里都说了什么,皇帝回到养心殿之后,就怏怏不乐的让人拿酒来,在偏殿独自喝的酩酊大醉。 第二天一早,吴雅苏醒之后,听说皇帝昨晚宿醉,歇息在了偏殿,她顿时忧心忡忡的来到偏殿里。 此时皇帝正躺在软榻上沉睡。 吴雅囫囵吃了早膳,就取来针线篓子,坐在皇帝身边,开始缝制衣衫鞋袜。 皇帝苏醒之时,就看到她正在熹微晨光下缝补衣衫。 “醒啦?那先来试试臣妾给万岁爷做的暖帽。还有?这夏日用的汗巾,也一并看看喜不喜欢。” 皇帝揉着眉心坐起身来,接过暖帽戴在头?上,但神情却在游移走神。 “是不是还没酒醒?臣妾让人拿醒酒汤来可好?” “嗯,脑袋还有?些晕,帽子很好。” 皇帝摘下帽子,却看见针线篓里还有?好些四五岁半大孩子穿的衣衫。 “不必劳神做这些,胤禛的衣衫多?的穿不完。” 吴雅莞尔一笑:“那不一样,这是他额娘亲手做的,臣妾每个月给胤禛做一身衣衫鞋袜,若运气好的话,臣妾能做好他二十四岁前穿的衣衫鞋袜和暖帽。” 吴雅偷眼看到万岁爷闷闷不乐,以为皇帝听到她没给他做,在吃儿子的醋,于是又咬着唇,小心翼翼道:“万岁爷别气了,臣妾错了,臣妾也给万岁爷做衣衫和汗巾了,春夏秋冬四季都有?,再不能多?了,万岁爷不能和小孩子争宠。” “呜…” 吴雅正在哄着皇帝,可皇帝忽然拥她入怀,带着酒气的吻,熏得她头?晕目眩。 她睁着眼睛与皇帝拥吻,竟然发现皇帝的眼神里带着浓烈的哀伤和愤恨。 此时皇帝忽然闭上眼抱着她躺在了软榻上。 “玛琭…” 皇帝忽而贴着她的耳朵嘶哑的呢喃道。 “若不去江南,你…会怪朕吗?” 吴雅不知道皇帝为什么语气里会染着哭腔和悲伤的意味,于是她伸手抚着皇帝的眉眼轮廓,吻了吻他的下巴。 “其实臣妾也不想去,臣妾怕空欢喜,更怕江南有?比让臣妾死更可怕的事情发生。” “臣妾总觉得惴惴不安,臣妾不想去江南。” “嗯,那…那我们不去江南,朕陪你出宫散心可好?” “皇上,臣妾想自己出宫玩三日,若皇上不放心,可让梁九功在臣妾身边伺候。” 一些事情她想提前安排好,这些时日皇帝总是与她形影不离。 趁着今日皇帝说要出宫,吴雅先让那些事情尽快尘埃落定才安心。 “好,那就让梁九功在身边伺候吧,记得早些回宫。”皇帝闭眼揉着眉心,语气染着浓重?的鼻音。 “皇上,臣妾回来给您带好吃的,您想吃什么?” “糖葫芦吧,就那家有?芝麻的。” “嗯嗯,臣妾记住了,那臣妾现在就出发了哦?” “嗯。” 吴雅激动?的转身就走,就怕皇帝忽然反悔,说要与她一起去,如果她此时转身,就会看到皇帝正含泪目送她离开。 两个时辰之后,吴雅带着梁九功和兰翠二人,还有?一个大胡子侍卫一道出了紫禁城。 吴雅先去首饰铺子给未来的弟媳和两个妹妹买了好些头?面首饰,镯子珠钗都拣着最好最贵的买。 “梁九功,以后…等我弟弟妹妹成婚之时,记得将新婚贺礼都送到她们手里。红色这包是我弟媳的礼物,紫色是给我大妹妹的,蓝色是给我小妹妹的,你别搞错了。” 梁九功笑呵呵的刚想说让娘娘自己去,可忽然看到娘娘苍白的脸颊,他脸上的笑容僵硬极了,赶忙含泪点?头?。 “错不了,奴才的记性是紫禁城里奴才最好的,绝对不会错的,您放心吧。” “哦对了,还有?这些,这些是送给我未来侄儿侄女和外甥,外甥女的,我不知道他们有?几?个孩子,反正你都送长命金锁吧。” “我买了二十个,不够的话你再去找胤禛要钱,那孩子肯定不差钱,那时候他也该懂事了。” “还有?这个,这是送胤禛的,每年他生辰的时候,你都拿一封给他。” “我写好了标记,你记得按照标记给。” 吴雅趁着今日出宫,将她藏了好久的信也一起给了梁九功,免得将信放在紫禁城里被皇帝发现,发现她没给他留信,皇帝肯定又要生气了。 可她压根不想让皇帝记住,所?以不想留下太多?给他添堵的东西。 梁九功是她在紫禁城里最为信任的奴才,与其说是奴才,倒不如说是大哥哥,所?以她今日把?梁九功带在了身边。 吴雅又与梁九功交代了一番,又买了好些给阿玛和玛法的生辰礼物,就领着众人一起去酒楼里吃了一顿像样的席面。 此时吴雅正与兰翠和梁九功二人吃的不亦乐乎,可看到站在门口形单影只的便衣侍卫,她忽而觉得那侍卫很孤独。 “主子,侍卫在站岗,不能坐下与我们一起吃,万一我们被饭菜毒倒了,侍卫还能护着我们不被刺客伤害。” 吴雅哦了一声,起身去街边买了一块白糖糕,递给了那侍卫。 侍卫一大半的脸都长满了络腮胡子,吴雅甚至看不清楚他的眼睛。 “吃吧,这是我在外头?买的,和我们吃的不一样就不会出问题。” 那侍卫垂头?没有?接过她的白糖糕,直到梁九功发话了,让他吃些,他才接过那块白糖糕,背过身去慢条斯理吃起来。 吃过晚膳之后,吴雅又来到了四九城里最贵的寿衣店。 “主子,大晚上的您来这做什么,自有?内务府…有?家里替您打点?一切。” “家里做的我早就仔细瞧过两回,不喜欢。” 吴雅抬腿跨入寿衣店里,寿衣店里的伙计正昏昏欲睡等着一会关门回家,冷不丁看见一雍容华贵的夫人带着三个仆从入内,顿时殷勤的凑上去。 因?着职业特殊,那伙计压根不敢眉开眼笑,只绷着脸问询:“这位夫人,您要买男子寿衣还是女子用的?老的还是少?的?” 吴雅伸手指着自己的鼻子道:“我给自己买,让我瞧瞧你们店里最贵的寿衣,我要正红色的。” “啊??”那伙计顿时吓傻了,哪有?人大半夜给自己买寿衣的,若非看到那夫人脚下踩着影子,他还以为自己撞邪遇到鬼了。 “有?吗?” “啊?有?有?有?,您楼上请。” “能试穿吗?” “……” “夫人,从前也没人试穿这玩意,您若不怕不吉利的话,倒也可以试穿。” “好。” “有?骨灰坛子嘛?我要红色的。” “……” “夫人,装骨灰的坛子有?黑白灰,靛蓝、还有?诸多?深沉之色,只不过唯独没有?红色,这红色是喜庆之色,怎么能装骨灰啊,着实对死者不敬,这不是欢天喜地盼着人死的意思?吗?” 伙计看那夫人年岁不大,估摸着不知道这些丧葬的礼仪,于是忍不住提醒道。 “我就要红色,就要这种款式的,我可加钱定做。” 吴雅看向放骨灰坛的架子,指着右上角第一排第一个秀气的白色骨灰盒说道。 “对了,封骨灰坛的盖子要带一圈刷红漆,用金纱织的坠子,就像出嫁的红盖头?。” “这…这种料子铺在逝者身上居多?,可千年不腐。” “那再好不过。” 吴雅试穿了一身红色的衣衫,觉得不满意,打算明日再去别的地方看看,但是爽快的定做了红色骨灰坛。 出了寿衣店,梁九功实在绷不住了,于是忍不住开口道:“主子,那些内务府都会准备,您到时候会与爷合葬在一块,要骨灰盒做什么?” “我不想孤零零躺在地宫里,我更不想与他合葬在景陵,待他万年之后,你记得嘱咐胤禛把?我从棺材里取出来,烧成灰,装在今日我定做的骨灰坛,再把?我悄悄埋在景陵外随便一棵松柏下就行。” “那也不用焚毁您的遗骸,奴才不敢从命。”梁九功被德妃的话惊的热泪盈眶,忍不住悄悄抹泪。 “那时候我都臭了,说不定就剩一副骨头?架子,你再把?我放在他身边,他怕是会吓得诈尸,哈哈哈哈,那时我都臭了,他那么挑剔爱干净之人,哪里容得下我啊。” “再说我也不想死了还和那么多?女人一起分享他,倒不如不要他了。” 吴雅记得历史?上康熙帝景陵合葬了四位皇后,一位皇贵妃,着实太过拥挤。 “哈哈哈,有?个笑话说一个皇帝把?宠妃挂在城楼上,后来问王妃认错了吗?你猜他的奴才怎么说的哈哈哈哈…” “他说王妃早死了,都臭了…” 梁九功只觉得德妃这个笑话很冷,但仍是开始强颜欢笑起来。 “对了,你记得让胤禛务必在他的墓室里建几?层假墓,说不定后世盗墓者猖狂,会来盗取帝陵。” “这一条务必照做,一会我写进?给胤禛的遗书里!他若不照做,我就不认他这个儿子!” 吴雅态度坚决,只因?她记得后世康熙帝景陵的确被盗掘,他的尸首和几?位皇后的尸首被泡在水里七八十年才被抢救性保护起来。 吴雅又来到一家寿衣店,才勉强选到一件满意的寿衣。 此时梁九功再次忍不住哽咽发问:“您那时候都一把?火烧成灰了,还买这个做什么?” 吴雅又忍不住捂嘴笑道:“虽然那时候我只剩下骨头?架子,那我也要穿漂漂亮亮的才能烧。” 此时天色已晚,吴雅让梁九功带着她去她娘家旁边那座皇帝的私宅歇息一晚。 “主子,明日我们去哪里?” “去上回我们去的城郊集市,我想再去一次。” 梁九功诧异的偷眼看向身侧始终沉稳寡言的侍卫,哑着嗓子诶了一声。 吴雅回到私宅,就坐在墙角,听着隔壁两个妹妹的欢声笑语。 紧接着他又听到阿玛在说玛法,让他别买那么多?的蛐蛐儿,大半夜吵闹的厉害。 然后她又听到阿玛在唉声叹气,说想她了。 直到夜深人静,隔壁的喧闹归于静谧,吴雅才草草洗漱入睡。 这一晚,她抱着皇帝的枕头?辗转难眠,后半夜之时,兰翠见她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于是让梁九功取来了宁神香。 正文 第061章 许是奴才们担心她的身子骨, 刻意在宁神香里加了药,困意顷刻间?席卷而来,她渐渐陷入沉睡。 此时屋内只剩下她呼急呼沉的呼吸声。 房门被打开, 那个络腮胡子侍卫缓步入内, 坐在了床榻前。 皇帝卸下所有伪装, 眸色复杂的将她怀里的枕头?拿开, 将心爱的女人拥入怀中。 “对不?起…” “对不?起…”皇帝眼中布满血丝, 哑着嗓子轻轻在她耳畔痛苦呢喃着。 …… 一夜好梦,吴雅苏醒之时, 怀里还抱着皇帝用过的枕头?。 简单吃过早膳之后,梁九功带着她来到?城郊的早市。 吴雅寻着记忆来到?那家排队的小摊子前,买了与皇帝吃过的那些糕点。 可当她欢喜的吃过几口,却忽然觉得索然无味。 她怏怏不?乐的转身准备离开,竟又看见那家开在石碑前的鹿肉馅饼摊子。 吴雅三步并两步来到?摊子前,买了一份烤鹿肝和鹿肉馅饼,她竟然下意识往怀里藏, 却被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了手腕。 “哎呦主子您这么?糊涂了, 刚出锅的烤肉烫得很,可不?能往怀里揣。” 梁九功的语速很着急,他的话说得比乔装成侍卫的万岁爷慢些, 差一点就露馅了。 “是我糊涂了…” 吴雅尴尬的笑了笑,打开油纸包开始自顾自吃起来, 入口都是齁咸的肉腥味,这么?难吃的东西, 他当时怎么?都给吃光了? 吴雅忽然觉得自己?一无是处, 连买个吃的都仿佛在对他投毒,她忍不?住愧疚的捂着眼睛低声啜泣。 梁九功初时还有些无措, 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忽然伤心哭泣的德妃,时不?时用眼神探询乔装打扮成侍卫的万岁爷。 兰翠第一时间?发现了娘娘在泣血,顿时吓得用帕子擦拭娘娘脸上的血泪。 “主子您泣血了,别再哭了。” “嗯,这烤鹿肝太难吃了…我真?是笨,怎么?买这种东西害他,我真?是…什么?都做不?好,总是在连累他,当他的累赘。” 眼看德妃开始咳血了,梁九功和兰翠吓得脸都白?了,而万岁爷更是彻底乱了方寸,要不?是梁九功拦着,万岁爷早就不?管不?顾凑到?德妃面前。 此时马车内,兰翠伺候娘娘服下稀释许多倍的红丸,娘娘才勉强好转。 原本苍白?灰暗的面容在红丸水入口没多久,忽然肉眼可见的红润起来,简直让人毛骨悚然。 在早市耽搁了半日之后,吴雅又在马车里歇息了许久,又忍不?住饮下红丸水,才勉强缓过神来。 待到?回四九城内,已?到?了用晚膳的时辰,今夜还是歇息在皇帝的私宅里。 吃过晚膳之后,吴雅将梁九功叫到?了面前。 “梁公?公?,其实我很想唤您一句梁哥哥,自从我入宫,您就像哥哥般照拂我,我都还没来得及感激您。” “娘娘折煞奴才了,从前奴才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只是个趋炎附势的玩意罢了。” “梁哥哥,今后还需劳烦您多在他身边规劝一二,他不?高兴就会喝闷酒,你回头?把给他的酒都换成养生的药酒,实在糊弄不?过,就在酒里多加白?水。” “他就是个闷葫芦,不?开心也不?知倾诉,你费心多对他唠叨几句,他其实很喜欢旁人对他嘘寒问暖。” “今后皇子们大了,免不?得遇到?糟心事,你记得提醒他儿孙自有儿孙福,让他看开些,别自己?生闷气。” “他…以后可能会不?节制女色,你记得搬出祖宗家法?多规劝,让他保证龙体。” “他秋日火气大,你多给泡些胎菊和决明子这些清肝明目的药茶,催着他多喝些。” “娘娘,这些奴才记不?住,您今后自己?提醒万岁爷吧。”梁九功哽咽的悄悄抹泪。 “没有以后了,咳咳咳…” “待我走后,你想办法?把我从前做的汗巾、剑穗、寝衣、暖帽、帕子那些东西统统毁了,一件都别留下,如此就不?会睹物思?人了。” “其实四阿哥不?像我挺好的。” “娘娘饶了奴才吧,那些都是万岁爷最喜欢的东西,宝贝似的收着,奴才若真?敢毁坏,定会被万岁爷砍了脑袋。” 吴雅尴尬点点头?,哑着嗓子道:“你说的也是,我回去自己?处理?吧。” “兰翠,扶我去墙根那坐一会,阿玛说今儿要给妹妹们烤肉,不?知开始了吗?” “开始了,方才就吃上了,烤肉的味道都飘到咱这来了。” “那快去看看,我阿玛烤的鹿肉可好吃了。” 梁九功忍不住凑上去插话:“娘娘,万岁爷烤的鹿肉也好吃,去狩猎之时,奴才曾经有幸吃过万岁爷烤的鹿肉,味道真是一绝。” “这辈子怕是没机会吃了,下辈子吧。” 梁九功听到?这句话,慌乱的看向站在门边的侍卫,此刻那侍卫正仰头?看天?,久久都不?曾低下脑袋,像极了抬头?将眼泪生生逼回眼眶。 吴雅坐在墙根边上听了一会两个妹妹嬉闹着抢肉吃,也跟着捂嘴笑了起来。 只可惜天?公?不?作美,一场淅淅沥沥的秋雨不?期而至。 眼看着雨势愈发迅疾,吴雅无奈的早早回屋歇息。 秋风渐起,阵阵凉意侵肌入骨。 夜里她忍不?住让兰翠多加了些炭盆,又让拿来两个汤婆子,却依旧冷的瑟瑟发抖。 一夜无眠,吴雅早早的就打开窗子,坐在窗户前静静听着雨落下的声音。 她凝眉看见那络腮胡子侍卫站在她的房门前,他身姿挺拔欣长,仰头?正在看雨。 雨势渐甚,今儿吴雅索性哪都没去,就这么?裹着被子坐在软榻上,沉默的听雨。 她忽而随口呢喃起后世自己?喜欢的歌,名字好像叫《雪落下的声音》: 假装那只是叮咛,泪尽也不?能相?信 此生如纸般薄命,我慢慢地听雪落下的声音 闭着眼睛幻想它不?会停,你没办法?靠近,决不?是太薄情 只是贪恋窗外好风景,我慢慢地品雪落下的声音,仿佛是你贴着我叫卿卿 …… 兰翠听着那如泣如诉悲凉陌生的曲调,忍不?住潸然泪下。 她还是头?一回听到?娘娘唱歌,可这首歌太过悲凉凄楚,听的人心里堵得慌,她宁愿这辈子都不?听娘娘唱歌。 “我们回宫吧,我想陪皇上一起用晚膳了,记得去南锣锅巷南边巷子口买几串带黑芝麻的糖葫芦。” 梁九功垂着脑袋诶了一声,就去准备车马。 回到?紫禁城之时,才刚华灯初上,满目恢弘的亭台楼阁与红墙琉瓦,被蒙蒙雨丝冲刷的不?再那般寒冷与庄严。 回到?养心殿之时,李德全说皇帝还在御书房里处理?政务,吴雅趁机来到?了皇帝的寝宫里,将放在抽屉里那些她做的帕子悄悄藏在了身上。 她又将给皇帝做的剑穗从天?子剑上取下藏好。 她给皇帝做的零碎物件并不?少,此刻她绷着神经四处翻找,却听到?外头?兰翠在提醒万岁爷来了。 皇帝入内之时,还在整理?箭袖,许是方才换了一身常服。 “玩的可还尽兴?”皇帝伸手将她搂入怀中。 “还成,万岁爷这两日都在做什么?呢?” “在处理?政务,过两日给自己?休沐两日,都陪你。” 皇帝忽然欺身压下,迫不?及待吻着她的眉眼,吴雅赶忙推了推皇帝。 “玛琭,朕想要你,现在就想要…” 皇帝的语气带着哭腔。 他这是怎么?了? 吴雅再舍不?得推开他,由着皇帝将她抱到?了龙榻上。 皇帝今日很奇怪,只逮着她的眉眼和嘴唇忘情吻了许久,紧接着才缓缓下移,又开始吻她的每一寸肌肤。 他很急迫,仿佛在争分?夺秒似的,最后吴雅忍不?住抱住了皇帝的脖子,仰头?贴紧了他的脸颊。 “皇上…玄烨,你这辈子不?准再吻别人了,否则下辈子我即便化?为风雨,不?入轮回,也不?想与你相?遇了。” “好。” “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当个好皇帝。” “嗯…” “你不?准宠幸那么?多女人,我会醋的。” “不?会了。” “玄烨…” “嗯…” “对不?起…我不?会再拖累你了。” “玛琭,你没有…” 皇帝开始愈发急迫的要她,甚至低头?吻住她的嘴,不?准她继续说话。 …… 第二日一早,吴雅苏醒之时,皇帝已?经去上朝了。 趁着艳阳高照,吴雅准备在紫禁城里溜达溜达。 她在紫禁城里数年,每回都低着头?行色匆匆的当差,还没抬头?仔细观察过这座她住了许久的地方。 她从养心殿出来,被兰翠搀扶着往永寿宫方向缓缓前行,来到?咸福宫前的宫道之时,却看见成贵人戴氏正抱着七阿哥含泪疾行。 历史?上成妃戴佳氏所出的七阿哥胤佑虽然天?生腿疾,但却是个行军打仗的悍将,在军中颇有地位,且七阿哥虽然拥兵,但却没有参与九龙夺嫡。 如此良善谦逊的性子,教导他的额娘肯定也差不?到?哪儿去。 “成贵人,你行色匆匆这是要去哪?”兰翠得了主子的眼神暗示,赶忙开口询问。 “回德妃娘娘,臣妾的七阿哥在安嫔膝下抚养,可他发烧数日,臣妾着实忧心,想着今日带七阿哥回去照料几日,待痊愈了再送去安嫔娘娘宫里。” 吴雅抬眸看了一眼瘦削的七阿哥,忍不?住跟着心疼。 小家伙本就腿有残疾,安嫔仗着是诸嫔之首和显赫的家世,性子素来跋扈。 估摸着被安排抚养一个残疾的小阿哥,所以压根没有尽心尽力照料。 她看到?安嫔就想到?章佳氏,若她以后离世,章佳氏定也会这般举步维艰,母子生离。 “小安子,送成贵人和七阿哥歇息,本宫今日就与你结个善缘吧,今后七阿哥长大了也可与本宫的四阿哥多走动走动,一块玩耍。” “臣妾叩谢娘娘救命之恩,只是七阿哥天?生残疾,臣妾哪里敢让他污了四阿哥的眼。” “成贵人,你是七阿哥的亲额娘,若你也觉得他只是个残缺之人,那这世间?就再没有人瞧得起他。” “本宫并不?觉得天?生残疾就是罪过,说不?定长生天?只是为七阿哥关上了一扇小窗,却会在将来为他打开一扇更敞亮的大门。” “不?能妄自菲薄。” “娘娘,呜呜…是,臣妾记住了。” 吴雅俯身将成贵人搀扶起身,看到?她素净的首饰和略显褪色的袖口,吴雅转头?让兰翠去她的私库里取七八匹锦缎送去给成贵人。 “你让内务府把成贵人屋里的东西都换新的,再换一波奴才伺候她,就说是本宫的意思?。” 成贵人身边都没个奴才跟着,显然她身边的奴才也因?为七阿哥残疾,而对成贵人伺候的不?尽心。 “臣妾叩谢德妃娘娘大恩大德!” 戴氏入宫没多久,还是头?一回如此近距离的接触后宫第一宠妃,从前她还嫉妒对方得宠,如今看尽人情冷暖,她却只剩下无尽的感激和钦佩。 难怪她能得宠,德妃就是个活菩萨,浑身都仿佛发着让人忍不?住靠近和折服的光。 只可惜这样好的娘娘,却是个红颜薄命的。 成贵人忍不?住惋惜,当即就准备回去日日早晚给德妃诵经祈福,希望好人活长久。 今日是成贵人这一辈子最幸运的日子,她才回到?居所,乾清宫就派来了传旨太监,万岁爷下旨大封后宫。 她的活菩萨德妃被晋为德贵妃,而她也被晋为成嫔,嫔位就能将自己?的孩子养在身边,成嫔顿时抱着儿子喜极而泣。 皇帝为了安抚家世显赫的安嫔,也晋了她的位份为安妃。 而敏答应也被晋为敏嫔,章佳氏却并没有觉得欢喜,她知道是姐姐为她求来的嫔位,可若姐姐能长命百岁,她宁愿一辈子当个小答应。 皇帝大封后宫的同时,还同时下旨限定了高位嫔妃的数量,规定废止庶妃和小福晋制度。 后宫嫔妃等级按照一后,一皇贵妃,二贵妃,四妃、六嫔、贵人、答应、常在、官女子品级。 从皇后到?嫔级有定数,死后才能替补,而嫔以下则无定数。 如今除了皇后,高位嫔妃都四角齐全了,再无替补的空缺。 此举意味着再显赫的世家今后若想让自己?的女儿入宫承宠,若不?能为皇后,初封最尊贵的品级只有贵人,再无所谓的享受妃级别待遇的庶妃制度。 吴雅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永和宫门口摘石榴吃。 历史?再次发生了偏移,但这种后妃制度并不?会影响历史?进程,毕竟九龙夺嫡的全部参赛选手都被历史?强行就位。 后宫变动,皇贵妃第一个坐不?住了,于是拎着食盒来乾清宫刺探表哥的意思?。 “表哥,你怎么?只封她当贵妃?我还以为你会封皇后呢。” “表妹,朕很担心…” “你说的对,朕克妻,朕不?敢封她为皇后,朕怕克着她…” 皇贵妃张了张嘴,愕然得不?知该如何安慰表哥,他甚至开始相?信这些戏言了。 “表妹,一会把那匣子带回去藏好。” “什么?宝贝?表哥今日怎么?神神秘秘的。” 皇贵妃好奇的打开了御案上的黑匣子,却震惊的瞪圆眼睛。 “表哥你这是何意?” 皇贵妃看着匣子里的虎符玉玺和传位诏书不?知所措。 “朕要带她去江南。” “表哥,江南到?底有什么??你到?底要去江南做甚?我总觉得江南凶险万分?,你还是别去了。” “表妹,朕若回不?来,你就好好辅佐胤禛登基,在朕驾崩的消息传来之前,你将这匣子藏好,谁都不?能说。” 皇贵妃忽而捂着嘴角哽咽道:“表哥,你从前那么?讨厌我,怎么?这会忽然如此信任我了?” “从前讨厌你,是因?为你总是为了佟家做一些蠢事,现在…是因?为她相?信你,所以朕也信你。” “表哥,你放心,我就是舍了命,也会护着胤禛,要不?您还是别去江南了可好?我听着害怕。” “表妹,今后当了太后,不?准再偏袒娘家了,他们对你不?好,你需善待自己?。” “表哥…”皇贵妃没想到?表哥会说出这般关切之言,顿时潸然泪下。 “你去江南到?底做什么?!” “去做一件…数典忘祖,人神共愤,动摇国本,天?下唾骂之事…” …… 吴雅在永和宫门口摘了好些石榴和柿子之后,就来到?承乾宫看四阿哥。 小家伙才即将满百日,被皇贵妃照顾的白?白?胖胖煞是可爱。 此时皇贵妃正拎着食盒不?知从哪里回来。 彩星见娘娘回来,凑上去要接过娘娘手里的食盒子,可皇贵妃却沉着脸径直入了寝殿内。 待更衣之后,皇贵妃这才满眼笑意的来到?乌雅氏身边。 “玛禄,这几日紫禁城里琐事繁多,不?如你在承乾宫里陪四阿哥几日,让本宫抽出空来理?一理?这些乱七八糟的账目可好?” “那自然是好的,兰翠,你去乾清宫与皇上说一声。” 皇贵妃忽而开口道:“不?用去了,我方才用胤禛为借口,把你借来承乾宫三四日,表哥答应了,他这些时日,正为了北边的战事焦头?烂额,哪里有功夫陪你?” “那臣妾这几日就在承乾宫打扰您了。” “说的什么?话,不?许如此见外。” 吴雅这几日身子骨愈发不?舒坦,正好躲在承乾宫几日,免得皇帝看到?她憔悴的容颜又要伤神。 皇贵妃近来忙的不?可开交,白?日里都不?怎么?见着人,吴雅只一心一意的陪着四阿哥,不?让皇贵妃分?心。 这日一早,皇贵妃又说去看看奉先殿的祭祀准备的如何了,此时吴雅抱着四阿哥在晒太阳。 彩星端着一盘茶果子施施然来到?她面前。 “娘娘…”彩星忽而欲言又止。 “咱从前也共事一场,有些事情奴才觉得还是要告诉您一声,万岁爷前两日已?动身下江南了,可皇贵妃却下令对您封锁消息,不?知是何意,您自己?留神些吧,奴才先行告退。” 吴雅闻言,顿时惊得站起身来,忍不?住开始头?晕目眩。 兰翠赶忙接过娘娘怀里的小阿哥交给乳母。 “小安子,去打听打听万岁爷圣驾到?哪了,立即备船,本宫要立刻去江南!” “小春子,你立即将四阿哥抱到?皇贵妃面前。” 吴雅急急忙忙的就回到?乾清宫里,梁九功正指挥小太监将万岁爷的藏书拿出来翻晒。 万岁爷将他留在紫禁城里,就是为了与德妃娘娘斡旋,不?让娘娘知道万岁爷的动向。 可此时看到?德妃面色惨白?的朝他走来,梁九功意识到?瞒不?住了,于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吴雅看到?梁九功什么?都没说,就这么?曲膝跪下,顿时心口都凉了半截,当即决定立即下江南。 吴雅乘坐楼船从京杭大运河一路南下。 梁九功被小安子和小春子二人盯死了,压根就没机会传递消息给万岁爷。 楼船一路劈波斩浪,连夜里都在疾行。 第四日,两艘直隶水师的舰船忽而将吴雅的楼船夹击在当中。 “娘娘,来人说是奉旨送您回京。” “不?必理?会,继续南下。” 吴雅坐在甲板上,裹紧了被子。 “让他们滚,若再敢阻拦,本宫就从甲板上跳下去。” 梁九功听到?这句话脸都吓白?了,赶忙让水师衙门的船跟在楼船后头?护送。 接下来的行程异常艰难,时不?时有渔船堵住河口之事发生,吴雅知道,皇帝在阻拦她去江南。 她愈发忐忑不?安起来,于是让人从陆地上赶路,可陆地上不?是滑坡就是断桥。 吴雅气的再次登上楼船,却被告知前方河道在清剿水匪,朝廷封河了。 “继续开!” 吴雅气的走进船舱,拿刀横在了舵手的脖子上,楼船缓缓驶入浓雾迷漫的河道内。 也不?知过去多久,楼船忽而冲出了迷雾,眼前豁然开朗。 眼前竟是绵延看不?到?尽头?的御驾龙船在前方不?远处缓缓航行。 江岸上无数纤夫正倾斜着身子在拖动沉重?的龙船。 当看到?皇帝站在龙船甲板上看向她之时,吴雅捂着心口松了一口气。 幸亏浩浩荡荡的御驾队伍拖慢了皇帝的行程,否则她压根就追不?上。 可皇帝瞒着她,兴师动众带着文武百官去江南究竟要做什么?? 吴雅迫不?及待想知道答案,于是赶忙来到?龙船边上,准备登上龙船问清楚。 可李德全却为难的挡住了她的去路。 “娘娘,万岁爷有旨,让您立即回紫禁城,不?得有误。” “本宫要见万岁爷。”吴雅愈发变得不?安,皇帝甚至开始不?愿意见她,还想赶她回京。 “娘娘,您就别为难奴才了…”李德全皱着眉头?不?敢看德妃苍白?的脸。 “好,既不?见,那本宫今日就自请废妃,自逐于天?下!此刻开始,我再不?是帝王妃妾!” “梁九功,滚去龙船!” “哎呦哎呦,娘娘,您还是让奴才跟在您身边伺候吧,求您了。” 梁九功把万岁爷交代的差事给办砸了,此刻哪里敢离开德妃身边半步。 可他无论怎么?求饶都无济于事,最后还是被德妃身边的小太监给推到?了岸边。 眼看着德妃的楼船与御驾分?道扬镳,绕过支流南下,梁九功顿时急的捶胸顿足。 楼船之上,吴雅让舵手全速前往江南,此时她裹紧被子,坐在甲板上,愈发担心皇帝。 “小安子,立即去信曹寅大人,说本宫要见朱耷。” 皇帝那几日都在研读朱耷的画作,吴雅猜测皇帝此行肯定与朱耷有关。 而朱耷是南明余孽,皇帝为何要研读朱耷的画作,还说要参透朱耷的脾气秉性? 那只能说明皇帝此去江南,与朱耷有关。 满人的皇帝和南明余孽有何关系?二人唯一的联系,恐怕就是她服下的明朝宫廷禁药。 皇帝说先帝爷的董鄂妃也曾经吃过这种禁药,最后董鄂妃死了。 吴雅心下骇然,这些凌乱的蛛丝马迹串联起来,她隐隐约约猜到?了皇帝去江南的真?实目的! 吴雅愧疚落泪,他一意孤行去江南还能为了什么?,他终究还是被她给拖累了。 这让她无地自容的致命一击,刺得她心口一阵剜肉剔骨的剧痛。 “主子…”兰翠看到?娘娘又在迎风泣血,身型愈发摇摇欲坠,顿时吓得伸手要去搀扶。 “你们都到?二楼船舱内候着,本宫想自己?在这冷静一会。” “是。” 此时三层甲板只剩下吴雅一人,她寻来纸笔刷刷刷写下不?要怪罪奴才的遗言,用镇纸将遗言压在石桌上。 她含泪远眺在天?际渐渐靠近的一线明黄色,缓缓走到?楼船边缘,她实在没脸继续苟活着,将他彻底拖累,坠入万劫不?复的地狱。 她一言不?发,含泪闭上眼,再无半点犹豫,从甲板上一跃而下。 二楼船舱内,兰翠和小安子正在商量一会二人互相?打掩护,到?甲板上去守着娘娘。 她担心风急浪高,娘娘身形不?稳,会失足跌入江中。 此时忽然传来噗通一声巨响,众人吓得拼命往甲板上狂奔,可哪里还有娘娘的身影。 “娘娘!!”兰翠腿都吓软了,瘫坐在地上,死死抓住护栏,心急如焚往江面上逡巡。 可湍急汹涌的风浪裹挟着飘摇的楼船浮沉,哪里还能寻到?娘娘的身影。 梁九功跟在万岁爷身后,乘着小楼船一路追来,远远的就看见德妃的楼船正停靠在江心,此刻楼船上的奴才们正绑着粗绳子,纷纷跃入江中在搜寻什么?。 梁九功心下一沉,顿时头?皮发麻,赶忙嘱咐让楼船开块些,再开快些。 待到?楼船靠近些,就听到?甲板上兰翠和清荷在哭嚎着喊娘娘。 梁九功眼前一黑,完了! 不?待他站稳脚跟,就听噗通一声巨响,他一抬头?,就看见万岁爷已?然不?管不?顾的跃入江中。 兰翠看到?游过来的万岁爷,更是吓得瑟瑟发抖,一个劲的指着湍急的江水唤着娘娘。 小安子在江中浮沉,紧张的呛了好几口水,浑身都在恐惧的颤抖。 “万岁爷,德妃娘娘…落水了…”小安子的语气染着恐惧和愧疚的哭腔。 他们护主不?力,娘娘甚至担心他们被牵连,还留下了遗言绝笔,护奴才们周全。 此刻小安子压根不?敢说娘娘有可能是自戕,就怕被万岁爷灭了九族。 小安子狠狠的甩了自己?两耳光,他就不?该离开娘娘半步! 他再次潜入幽暗的水底拼命搜寻娘娘的踪影。 梁九功问清楚兰翠之后,正准备跃入江中一道搜救,忽而瞧见不?远处隐隐约约浮着一阙红衣。 “万岁爷!奴才看见一阙红衣浮沉在您西北角两丈。” 皇帝闻言,当即一头?扎入江水中,当众人看到?皇帝抱着一道红色身影,全都松了一口气。 玄烨铁青着脸,将乌雅氏抱到?船舱内,灭顶的绝望和恐惧狠狠撞击周身,他疼的不?敢用力呼吸。 她会凫水,从前与他在浴池内缱绻厮磨之时,她甚至还躲在水中闭气吓唬他。 她会水却溺水于江中,显然心存死志,她要寻死!! 皇帝此刻浑身湿漉漉,一身狼狈,剧烈喘息着。 他目露沉痛,盯着太医在救治她。 此时原本面色惨白?的女人忽而难受的吐出几口水,开始痛苦的捂着心口咳嗽。 吴雅被水呛的鼻腔里都是火烧般的酸楚,她感觉到?自己?被人搀扶着缓缓坐起身来,紧接着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床榻边上,浑身湿漉漉的皇帝。 皇帝的眼眶发红,眼眸中也不?知是愤怒还是别的情绪,正一瞬不?瞬盯着她看。 吴雅垂下脑袋不?敢再与他对视,任由奴才们伺候她喝汤药。 此时兰翠和清荷留在了房内,将她湿漉漉的衣衫褪尽,搀扶她起身去洗热水澡驱寒。 皇帝依旧站在原地,他的眼神让吴雅头?皮发麻,吴雅只敢低头?看着地面,不?着寸缕的被兰翠搀扶前行,坐在了浴桶里。 兰翠和清荷二人替她沐浴,又一寸寸的将她僵硬冰冷的肌肤搓热,最后将她周身擦干,伺候她躺在床榻上。 待二人离开后,房内只剩下吴雅和皇帝二人。 皇帝依旧顶着湿漉漉的衣衫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他暴怒的前兆,就是这般冷静的让人毛骨悚然。 已?是深秋,吴雅担心皇帝着凉,忍着恐惧艰难坐起身,却依旧心虚的不?敢看皇帝。 “呵…乌雅玛琭,你可知嫔妃自戕是株连你家人的死罪!” “臣妾…臣妾没有自戕,臣妾只是失足落水。” 吴雅笃定她身边的奴才不?是蠢货,不?会将她自戕的事情挂在嘴边。 “告诉朕,为何你会水却还溺水?” “万岁爷,人都说淹死的都是浪里白?条的好手,臣妾也有马失前蹄的时候。” “朕不?想再听你砌词狡辩,立即回紫禁城!” “皇上,臣妾可不?为嫔妃,但臣妾必须去江南。” “胡闹!!”皇帝万般无奈与愤怒只化?为这一句怒喝。 “我们一起回紫禁城可好?玄烨。” 吴雅伸手抓住皇帝湿漉漉的袖子,却被皇帝板着脸甩开。 “梁九功,送她回京。” 皇帝二话不?说转身拂袖而去,可他才走出几步,忽而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皇帝顿时满眼恐惧,焦急转身,就看到?她一只脚已?然跨出了甲板围栏。 “玛琭!!” 皇帝目眦欲裂,心跳都随着她的动作而变得狂乱起来。 “回来,不?准再动!好好好,朕带你去江南…” 吴雅一只脚已?然跨出了围栏,听到?这句话,只含笑朝着皇帝点点头?,准备再次跃入水中,千钧一发之际,她的腰肢被攥紧。 咚的一声,皇帝抱着她跌落在甲板上。 “乌雅玛琭!你不?准死!朕不?准你死,再敢寻短见,朕就与你一起去。” 听到?皇帝这句威胁,吴雅顿时不?敢再挣扎,再不?敢去想自戕。 “玄烨,你究竟去江南做什么?!为什么?要瞒着我!” “娘娘…其实是…曹寅大人患了疟疾,万岁爷忧心不?已?,决定亲自去给大人送药。” 李德全忽而壮着胆子说道。 “可江南山高水长,万岁爷不?想让您长途跋涉,这才瞒着您,您不?信去瞧,曹寅大人的药都带着呢。” “还有就是…就是曹寅大人在江宁城给万岁爷准备了江南瘦马,万岁爷…万岁爷怕您拈酸吃醋。” “您若不?信,奴才这就去龙舟上把那几个瘦马请来作证。” 梁九功暗暗松一口气,给李德全这个机灵的老伙计默默竖起大拇指。 吴雅记得历史?上曹寅的确得了疟疾,皇帝着急的八百里加急给曹寅送药。 她再联想到?皇帝对曹寅的特殊,甚至连在奏折上都画暧昧的小红花。 她又联想到?后世那些关于康熙和曹寅男男酱酱酿酿爱情的野史?,顿时腾的涨红脸。 只要皇帝在她死后还有精神寄托,只要皇帝与那人两情相?悦,对方是男是女其实也没那么?重?要。 只是吴雅心里却矛盾的隔应,原来她的情敌竟然是曹寅…… 吴雅捂脸,她开始满脑子黄色废料,猜测皇帝和曹寅谁是1谁是0这么?无聊的问题,皇帝那么?强势和霸道,应该是1吧… 曹寅是皇帝的伴读哈哈珠子,又因?为是汉人,生的神清骨秀,俊美出尘。 古代的伴读书童本就并非是单纯的伴读作用,偶尔还要给主子解决生理?问题泻火用。 吴雅再不?能直视书童这个词儿了。 皇帝和曹寅自幼相?识,是竹马竹马… 吴雅在脑海里脑补了一场少年皇帝与俊俏书童之间?的爱恨纠葛,忽而就释然了。 历史?上皇帝六下江南,几乎都住在了曹家,对曹寅还真?是千恩万宠,若非二人之间?的爱恋是禁忌,皇后也未必就是女子。 此时皇帝沉默的将她抱回了船舱内,又在梁九功的伺候下沐浴更衣。 吴雅侧躺在床榻里侧,闭着眼睛在暗自伤感,可伤感过后,她却又在劝说自己?不?能斤斤计较,她都快死了,不?能再拈酸吃醋了。 此时皇帝掀开被子,躺在了她的身侧。 “在想什么??” “曹寅…”吴雅下意识脱口而出,顿时尴尬的捂嘴。 皇帝忽而伸手将她翻过身来与他对视。 “你与子清很熟?” 子清是曹寅的表字,只有亲近之人才能这么?叫,吴雅被皇帝温柔的子清二字噎的说不?出话来。 “不?算熟,之前去乾清宫侍疾之时,曾经有过一面之缘,曹大人生的俊朗非凡,万岁爷着实好眼光。” 皇帝不?置可否的笑着点头?道:“嗯,他与朕亲如一家。” 听到?这句让她嫉妒的话,吴雅顿时如鲠在喉。 “万岁爷着实有眼光。” “那自然。”被自己?的女人夸赞他慧眼识人,皇帝不?免飘飘然。 可听在吴雅眼里,却是皇帝很满意她夸赞了曹寅。 “万岁爷和曹大人,何时在一起的?这次去江南,臣妾可替你们二人掩人耳目,以解您和曹大人相?思?之苦。” “????” 皇帝被乌雅氏一番莫名其妙的话气的坐起身来,恼怒的瞪着她。 “谁告诉你朕与曹寅有私情?” “好好好,是臣妾说错话了,您与曹大人清清白?白?,是臣妾说错话了。” 吴雅心想皇帝肯定觉得被她当面戳破他与曹寅的禁忌之恋很丢面子,于是赶忙讨好的附和道。 “乌雅玛琭!朕不?是兔儿爷!不?准污蔑朕!可恶!” 皇帝被她那句似是而非的话,气的浑身发抖,她到?底哪只眼睛看到?他与曹寅有私情! “没心没肺的女人!迟早被你气死!” 皇帝再不?想去做任何徒劳的解释,伸手撕扯开她的衣衫径直入内。 吴雅被皇帝的举动惊着了,以为皇帝恼羞成怒,吓得抱紧了皇帝的脖子任他予取予求。 皇帝今晚真?是气坏了,一个劲的让她道歉,吴雅嗓子都喊哑了,可皇帝却责备她道歉没有诚意。 这一晚,清醒与昏沉不?断交替往复,直到?清晨时分?,皇帝再次咬着她的耳朵宣泄,吴雅最后没出息的昏睡了过去。 接下来的时日,皇帝几乎与吴雅形影不?离,甚至在召见大臣之时,也让她坐在幔帐后陪伴。 他并没有继续解释与曹寅之间?的关系,反而授意身边的奴才故意误导乌雅氏,分?散她的注意力,免得她知道真?相?后,不?堪重?负。 康熙十九年十月二十一,恰逢孟冬时节,秦淮河上。 吴雅站在甲板上,伸手接住江南细雪,忽而感慨了一句:“都说江南春好,偏我来时不?逢春,偏我去时春满城,真?是恼人。” “那就春日里在江南多留几日,让你阅尽江南春色,你喜欢江南?” “臣妾不?喜欢江南,江南太多吴侬软语的美人儿,臣妾这五大三粗的满女哪里敢在美人堆里献丑。” 吴雅正酸溜溜的说着,忽而看见河畔站着许多大小官员,远远的就看到?了英俊潇洒的曹寅站在最前方。 皇帝此刻也在看想曹寅,二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还真?是一眼万年啊… 吴雅默默的退到?了皇帝的身后,免得耽误二人望眼欲穿一解相?思?之苦之苦的对视。 皇帝下了龙船,就与曹寅说笑着离去,吴雅则被曹家的女眷簇拥着,前往江宁织造署下榻。 皇帝一夜未归,只说与曹寅秉烛夜谈,吴雅这一晚失眠了,不?用猜都知道皇帝和曹寅二人肯定在你侬我侬。 此时吴雅烦躁的起身披衣,让小安子去安排一番,她要连夜见见朱耷。 既然她来了江南,索性问问朱耷红丸一事。 “记得避开万岁爷身边的奴才。” 小安子诶了一声,很快就来回话了,还聪明的带回来一身太监的衣衫。 吴雅换上太监衣衫之后,跟着小安子七拐八绕的来到?一处竹林内的草舍。 寒夜里雪压竹枝,发出哔哔啵啵的细碎响声。 草舍茅庵大门敞开,一个衣衫褴褛,脸颊消瘦,可目光却炯炯有神的道士正在泼墨挥毫。 吴雅缓步凑上前去,果然看见了几只向天?翻白?眼的死鱼眼。 “小太监,狗皇帝答应了吗?” 正文 第062章 朱耷跛拉着?一双草鞋, 狂放不羁的仰头灌下一壶酒,又开始哼哼唧唧的涂涂画画。 此时吴雅看到朱耷左手边有一沓废稿,顿时好奇的探头。 啧啧果然?是清代有名的书画大家, 竟然?会画素描和立体画。 只不过拟态而非求真的写意国画, 与力求逼真写实的素描和立体画大相径庭。 朱耷的水墨画虽颇有意境, 但却没有抓住素描和立体画的光影规则, 简直是东施效颦一塌糊涂。 此时看到朱耷又在?疯疯癫癫的吟诗, 吴雅索性取来一张白纸,用朱耷做的不规则炭笔, 开始在?白纸上涂涂画画。 画完之后,她漠然?将画作放在?了?朱耷的右手边。 此时朱耷哼哼唧唧了?几句江南小调之后,忽而来了?灵感,于是伸手去捉笔。 兀的,他的手穿过了?放在?桌上的黑色羊毫笔。 朱耷不以为意,再次伸手去捉笔,顿时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朱耷难以置信的揉着?眼睛, 将那画的惟妙惟肖以假乱真的毛笔画捧到眼前。 “奇才?, 奇才?啊,你…这是你画的?” 朱耷满眼震惊和兴奋的冲到了?那小太监面前,语气满是欣喜。 “嗯, 我还会画洋人的画像,也可?以假乱真,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反正?我都快死了?,画这些没用。” “你得什么?病了??”朱耷伸手抓过小太监的手腕为他切脉, 顿时诧异的凝眉。 “你不是太监, 你是女子,你是谁?你为何会身中此毒?中毒之人不应该是你才?对。” “不对, 你是那个?满狗的宠妃!” 吴雅听到朱耷一口一个?满狗,顿时不悦的凝眉。 “滚!那满狗一日不答应我的条件,我就不会给你解药,你就等死吧!” “死又何惧?先生若非觉得我是贪生怕死之人?” 吴雅施施然?走到书桌前,又开始涂涂画画,不一会,朱耷气急败坏的脸就跃然?纸上。 “粗俗不堪的满女也能如此精通工笔,还真是罕见。” “那又如何?还不是要被你毒死了??先生,紫禁城里那么?多嫔妃,为何你就逮着?我一人迫害?你不知我日日都泣血吐血的多煎熬,差点没命到江南。” “因?为皇帝喜欢你,就像皇太极喜欢海兰珠,顺治喜欢董鄂妃那般沉沦。” 吴雅莞尔:“先生,那又如何?你们?当年也给董鄂妃下毒,可?曾得到你们?想要的东西?哦也对,若你们?得到了?想要的,哪里会再对我下毒啊。” “可?这一回,估摸着?您又要失望了?,我并没有那么?您想象中那么?重要。” “那也未必,没想到满狗异族也能出情种,谁能想到呢,我也没想到。” 此时朱耷忽而癫狂的仰天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胜负未定,说不定你就是那匹黑马呢?你若不重要,满狗又为何会来江南,可?他还是来了?,哈哈哈哈。” 听到朱耷这句话,吴雅顿时心下一沉,于是焦急追问道:“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他没告诉你啊?啧啧,还真是痴情种子。” “什么?意思??”吴雅此时紧张的浑身绷紧。 “啧啧,你瞧,满狗派人送消息来了?,今夜你来,让我现?在?能确定一定是好好消息了?。” 吴雅顺着?朱耷的目光,看到梁九功提灯往草舍走来,她惊的当即躲到了?书桌下。 朱耷此时满眼兴奋,拔步迫不及待的走到了?门口。 “朱先生,万岁爷答应了?那件事,明日午时,您可?前往明孝陵。”梁九功语气愤恨,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哈哈哈哈哈哈,好啊好啊!我终于在?有生之年看到了?!哈哈哈哈!好啊!” 朱耷忽而癫狂的又蹦又跳,继而在?雪中转圈跳舞。 梁九功眼眶发红,垂头丧气的转身离开。 此时朱耷愈发癫狂,开始边喝酒变唱着?靡靡之音,在?雪中狂舞。 吴雅此刻被恐惧充斥周身,她钻出桌底,冲到了?朱耷的面前,抡起?拳头将他一拳打倒在?地。 “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朱耷依旧在?高歌,却没有理会她。 吴雅情急之下,抓过放在?桌上的毛笔,狠狠的戳到自己的心口。 “朱耷!我不管你们?想对他做什么?,都不会如愿的,我不会成为他的把柄!” “满女!你疯了?!不不不!你现?在?还不能死,你必须熬过明日!” 朱耷没想到这满狗的宠妃疯起来比他还不要命,竟然?生生的将半截毛笔都戳到了?心口,压根不给自己留活路。 他吓得面色煞白,顿时取来银针替她止血。 他们?这些遗民?数代人前仆后继的愿景,还指望着?眼前这满女实现?,无论如何这满女都不能死! 待替那满女处理伤口之时,朱耷更?是惊出了?一声冷汗,吓得跌坐在?雪地里。 “你你你…你来真的啊!你可?知你再多用一分力气,你的心脉就会被戳断,你会死的!” 吴雅看到朱耷焦急的眼神,顿时绝望的潸然?泪下。 原来皇帝一意孤行?来江南,的确与她有关,亏她还被所有人误导,以为皇帝真是来江南看曹寅的。 所有人都帮着?皇帝骗她,所有人都知道皇帝是为了?她才?来江南,所有人都知道皇帝对她矢志不渝。 此时吴雅绝望愧疚的伸出食指,咬牙就要狠狠的戳向心口。 她虽然?不知道朱耷让皇帝做什么?,可?那段时间皇帝的痛苦和绝望,她却感同身受。 能让皇帝如此为难和痛苦,定是什么?身败名裂之事,她绝对不能再拖累皇帝了?。 忽而虎口处传来一阵剧痛,吴雅的手被朱耷用银针戳了?几下,她再没有提起?手的力气来。 她又气又急,正?准备张嘴咬舌自尽,可?朱耷却似乎料到了?她想寻死,扬手一记手刀将她劈晕。 朱耷气喘吁吁的坐在?一侧,盯着?那倔强的满女,眸色复杂。 难怪满人的铁蹄能踏碎大明河山,满人女子这般气势着?实让人折服。 吴雅被抬回来之时,皇帝也匆匆赶到。 看着?她心口还在?渗血的窟窿,听着?她的奴才?在?声泪俱下的诉说,她是如何决绝的将毛笔戳向心口,又是如何准备用手指继续自戕。 皇帝攥着?心爱的女人愈发冰冷的手,将她的手掌贴紧了?脸颊,沉默的在?床榻边守了?一整晚。 …… 吴雅苏醒之时,梁九功正?守在?她床边,没有看到皇帝的身影,她顿时慌了?手脚。 “梁九功,万岁爷何在?!!” “娘娘,您身子骨不好,万岁爷让您先歇息,晚膳之时,万岁爷就回来了?。” “我问你万岁爷在?哪?”吴雅语气慌乱,忍不住伸手抓住梁九功的衣襟拼命摇晃。 吴雅愈发心慌,梁九功越是顾左右而言他,她心里就越慌张与恐惧。 “娘娘,万岁爷已下罪己诏,承认大清入关之时,满人在?江南对汉人实行?的扬州十日与嘉定三屠有罪,并下旨减免这两地赋税十年。” “什么???” 吴雅满眼震惊与惊恐,皇帝是满人的皇帝,他此举,无疑是推翻和打脸先祖南征的功勋,数典忘祖,也彻底打脸了?所有满蒙军旗勋贵的脸面。 他发布罪己诏,承认了?满人在?江南的残暴战争是错的! 吴雅捂着?剧痛的心口绝望恸哭,他此举无疑会让满蒙军旗失望,他今后该如何坐稳大清江山!他竟然?连江山都不顾了?。 历史上康熙对扬州十日和嘉定三屠很是避讳,只象征性的减免这两地的赋税,并没有下罪己诏,可?如今皇帝却…难怪他那段时间如此意志消沉,若换成是她,早就被逼疯了?。 “娘娘,万岁爷眼下…正?在?明朝朱元璋的明孝陵…带着?群臣在?棂星门外下御辇,并对明朝十三座帝王陵,行?三跪九拜之礼。” 梁九功再也绷不住眼泪,曲膝跪在?地上哭诉道。 吴雅眼前一黑,险些被这噩耗吓晕,天下人都知道三跪九叩对大清皇帝意味着?什么?,他亲手打断了?大清皇帝站着?的尊严,跪在?明朝皇帝的陵墓前认罪。 吴雅捂着?嘴角泪流满面。 此时她才?愕然?反应过来,为何顺治爷宁愿眼睁睁看着?心爱的董鄂妃死,宁愿与心爱的女人一起?死,也不愿意妥协。 难怪皇帝那段时间如此痛苦和煎熬,他要被迫做这数典忘祖被人戳脊梁骨之事,与全天下满蒙人为敌之事,怎能不痛苦和煎熬。 吴雅正?伤心欲绝,忽而止住了?哭声。 她忽然?想起?来,历史上在?康熙二十三年,康熙帝的确跪拜过朱元璋的陵墓,可?如今他却要对十三座帝王陵行?三拜九叩之礼!吴雅崩溃无助的啜泣。 不不不,她不能自乱阵脚,吴雅伸手用力掐自己的手背,迫使自己尽快冷静下来。 她沉吟许久,忽而附耳在?梁九功耳边密语了?许久。 紧接着?她又让人立即准备一身汉女的白衣,匆匆赶往明孝陵。 吴雅一路纵马,在?孝陵外下马之后,就解开了?斗篷,露出一身汉女的所穿的白色中衣,又开始当众脱簪脱鞋。 此时孝陵早就聚集了?大批江南百姓,有好奇的百姓甚至爬到数丈高的梧桐树上眺望陵内。 “快看快看,这是谁啊?” “这是康熙爷的宠妃德贵妃,好像是奴才?出身。啧啧,她怎么?东施效颦,效仿我们?汉人除服脱簪,赤足请罪了??” 此时乔装成老?百姓的梁九功忽而忍不住惊叹了?一句:“哎呦,大清的皇帝都来拜谒大明的皇帝了?,看来他的确很想让满汉一家亲。” 打扮成村姑的兰翠忍不住慨叹:“当今陛下励精图治,登基没多久,就开始整顿吏治,重用汉人,你瞧瞧如今朝堂上的高官,汉人重臣都好多。” “哼,只不过是惺惺作态,从前满人不也是这么?装腔作势?” “我才?不管谁当皇帝,我只知道我现?在?的日子比从前过的滋润,古往今来王朝更?迭频繁,难道天下万民?宁愿效忠玩蟋蟀和当木匠的皇帝,也不愿让异族明君治理天下?” “扬州十日,嘉定三屠仍是历历在?目,我如今孤家寡人,都拜满人所赐,国仇家恨不共戴天!不能被满人的装腔作势迷惑。” “当年豫亲王多铎亲率大清铁骑攻陷扬州城,满蒙联军在?扬州城内十日不封刀的杀人。 彼时扬州城变成了?修罗屠场,城内到处都是残肢断臂,一切社会秩序和准则都不复存在?。” “听侥幸活下来的的收尸和尚说,扬州女子长索系颈,累累如贯珠,一步一跌,遍身染血的被满人糟蹋致死。满地皆惨死的扬州百姓尸首,满城甚至安静的听不见哭声。” “我们?没有资格替逝去之人原谅。” “你这句话我不敢苟同,那你怎么?不恨蒙古人?还有胡人,胡人都快把咱汉人吃灭种了?。” “魏晋还吃人呢,咱汉人都快被胡人快吃光了?,汉人女子甚至被胡人充作军粮,魏晋时期女人少的甚至盛行?分桃断袖男风。” “当时咱北方的汉人被杀的只剩下几百万人,胡人每到一城便大肆屠城,吃掉城中的汉人。” “咱汉人的肉都被分成了?具体的类型,小孩的肉嫩,连骨肉都煮烂了?叫和骨烂,女人的肉叫不羡羊,甚至胡人还把你们?汉人的肉做成肉干,称为两脚羊。” “怎么?你就如此厚此薄彼,只记恨满人,这不公平。” “这不一样,女真人欺辱咱汉人不是一两回,女真的的大金国,对待宋朝战俘的方式更?是气人。” “女真人建立的大金国,甚至将宋徽宗的尸首都炼了?尸油。还将宋徽宗的头盖骨当酒具来用,还有牵羊礼,如果你想被牵羊,就当我没说。” “亡国灭种的仇恨,岂能真的满汉一家亲,谁人不知满蒙才?是真的一家亲。” 人群中的江南仕林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大明朝是闯王李自成灭的,满人为了?大明报仇雪恨打败了?李自成,又不是大清推翻大明,古往今来王朝更?替是常事,大清只是顺应天命,何错之有?” “呵呵,你祖上没有扬州和嘉定的亲戚吧,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都死光了?,你听过十日不封刀吗?知道是何意吗?意思?就是满人当年拿着?屠刀,屠尽一切扬州城内的活物。” “我说句公道话成不?明成祖的靖难之役,死的人也不少。” “就是就是,大清朝到如今都没有昏君。明朝的昏君可?多了?,明朝嘉靖皇帝崇信道教?,迷信方士,专注炼丹修仙,差点因?壬寅宫变死在?宫女手里。” “还有那明光宗,更?是荒唐的服下红丸暴毙而亡,简直荒唐至极。” “对对对,听说前朝的万历皇帝在?位四十八年,其中竟然?有二十八年不曾上朝。” “你可?别忘了?大明还有了?大名鼎鼎木匠天启帝,他重用阉党,制造了?多少起?冤狱啊,我祖上就是死于当年的乙丑昭狱。” “那大明最后一位君主崇祯帝,更?是因?猜忌多疑的性情,让无数忠臣良将成为刀下亡魂,这才?让闯王李自成攻破紫禁城,自缢于景山!” “大清还替大明报仇了?,又不是大清推翻的明朝,明明就是闯王李自成害了?大明朝。” “啊快看,皇帝的宠妃跪下了?。” 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满人皇帝的宠妃在?明朝皇陵前脱簪请罪,赤足拜谒。 古往今来,汉人王朝的后妃只有犯下过错,才?会摘去簪珥珠饰,散开头发,换上白衣素服,下跪脱簪请罪。 而今日这满人宠妃不但素服脱簪,甚至还赤了?足,汉人女子重视双足不能随意裸露。 露足是一种侮辱性惩罚,更?是最为崇高的请罪方式,相当于“负荆请罪”。 而在?场的满蒙百姓却有些羞耻和愤恨,他们?尊贵的皇妃,竟然?素面朝天脱簪请罪,身着?白衣,甚至赤足叩拜前朝帝王陵墓,把大清的面子和里子,亲手丢了?个?干净。 “丢死人了?,她祖宗的脸面都被她丢光了?。”一个?旗人女子忽而捂着?眼睛眼不见为净。 “朝廷总说满汉一家亲,今日…我倒是真真儿的看见了?。”一个?汉人老?翁忍不住热泪盈眶。 而在?场的江南士族豪绅却一个?个?面色凝重。 那满人宠妃今日若成事,将让江南百姓归心,满汉彻底一家亲。 皇帝正?接过奴才?递来的三柱清香,准备三鞠躬进香,忽而身后传来嘈杂的惊呼声。 皇帝转身,忽而满眼震惊。 当看到心爱的女人除服脱簪,披头散发,一步一叩首朝他走来,皇帝攥紧了?手里的清香。 皇帝含泪急步冲到她面前,此时身后的百姓开始纷纷下跪,山呼吾皇万岁。 皇帝愕然?看向匍匐在?他脚下的乌雅氏,忽而释然?的松了?一口气。 他屈膝跪在?心爱的女人身侧,与她一道行?三拜九叩大礼。 此时人群中又发出了?一阵阵惊呼。 “快看,皇上竟然?给明朝帝王陵行?三拜九叩大礼!” “啧啧,大清皇帝真的下跪了?,还有两江总督,还有好多一品大员和亲王,他们?都在?跪大明朝的皇帝。” 所有人都瞠目结舌,万岁爷是满人异族,竟然?用这至尊之礼,拜谒前朝帝王陵,简直让人叹为观止。 “天呐!那可?是当今天子啊!听说皇帝只有祭拜先祖,才?会用三拜九叩的大礼。” 江南仕林们?深谙儒家礼仪,此时更?是被这位异族帝王宽广的胸襟和对汉人发自肺腑的尊敬,深深震撼。 皇帝和宠妃真诚的放低了?姿态,用拜谒汉人建立的明朝帝王陵,郑重安抚汉人,怎能不让人动容。 时隔多年,他们?终于等来了?道歉,等来了?满人的统治者来拜谒明朝帝王陵,自从大名亡国之后,明朝帝王陵就成为天下汉人对正?统的精神寄托。 古来异族统治从不会被坚韧的汉人认同,上一个?异族政权元朝,仅仅维持了?数十年短暂的统治,就千疮百孔的走向了?覆灭。 江南的官绅和士大夫们?因?万岁爷领着?满朝满蒙权贵,三拜九叩明朝帝王陵,一个?个?感动的热泪盈眶。 明朝帝王陵,是汉人被满人踩在?脚底多年,最后的气节和精神寄托。 今日万岁爷在?明十三陵这惊天一跪,彻底跪进了?汉人士绅的心里,终于有一位大清皇帝,不再只是将满汉一家挂在?嘴边说说而已。 许多汉臣和江南百姓开始含泪跟在?万岁爷之后,一道拜谒明朝帝王陵。 此刻开始,他们?才?真正?在?朝堂上有了?归属感,打心眼里想要效忠大清,想要让自己的国家成为歌舞升平的盛世国度。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随着?此起?彼伏的山呼万岁爷和万民?臣服在?地,旗人们?也渐渐的后知后觉,万岁爷这惊天一跪,跪出了?今后江南的盛世长安。 大清将士再不用在?江南统治的岌岌可?危,枕戈待旦。 他们?忽而很自豪,能为如此深明大义的万岁爷效忠,一个?个?骄傲的跟着?匍匐在?地。 突兀的站在?人群里的朱耷气的破口大骂。 “混账!你们?都是混账!软骨头!” 他想不明白,他绞尽脑汁想的办法,明明是羞辱大清皇帝的妙计,怎么?会阴差阳错,让清廷成功收服江南仕林的忠心? 朱耷站在?匍匐在?地的万民?中,眼睁睁看着?无数匍匐在?地的走狗,气的直跺脚。 完了?,大明最后一片净土,此刻彻底将不复存在?。 人群中不知是谁伸手将他拽倒,将他的脑袋按在?了?地上。 在?阵阵嘹亮的山呼万岁中,吴雅渐渐因?为体力不支,吐血昏厥,让在?场的众人无不热泪盈眶。 吴雅苏醒之时,下意识要起?身跪下,忽而手掌被攥紧。 她这才?回过神,抬眸就看到皇帝坐在?她身边,此时皇帝面色苍白,额头都是淤青。 她心疼的伸手去抚摸皇帝额间渗出的血,感动的潸然?泪下。 她才?祭拜两三座陵寝就如此难受,皇帝却对十三座大明帝王陵寝,行?最隆重的三拜九叩之礼。 “我们?分开可?好?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嫁别人。” 吴雅愧疚的含泪收回手,这一次的危机已经让她胆战心惊,她实在?不想让自己成为旁人攻击皇帝的靶子。 “乌雅玛琭,除非朕驾崩,否则你此生只能待在?朕身边。” 皇帝的脑海里浮现?她为了?他的江山,不管不顾的赤足脱簪请罪,满头散落的青丝落在?泥泞浑浊的污泥浊水中,忽而百感交集的俯身与她拥吻。 吴雅知道自己已经无可?救药,彻底沦陷在?这段感情中,面对心爱之人,她哪里会不想靠近与亲昵。 情浓之时,皇帝竟开始小心翼翼的吻着?她心口的血迹。 吴雅正?觉得有些酥酥麻麻的发痒,忽而感觉一阵阵发热,她仰头竟然?发现?皇帝正?将脸颊轻轻贴在?她伤口旁,悄无声息的落泪。 “是臣妾受伤,万岁爷为何哭?万岁爷想让臣妾主动献吻就明说嘛,呜…” 皇帝以吻封缄,沉身与她融在?一起?,二人再难舍难分。 此时梁九功愁眉苦脸的正?准备敲门,忽而听到屋内久违的男女欢好之声,于是压下担忧,安静的与李德全一道守在?门口。 也不知过去多久,主子们?极乐的喟叹之后,就摇铃唤水了?。 皇帝沐浴更?衣后,看梁九功欲言又止,正?准备起?身离开,忽而袖子被攥紧。 “皇上,您和梁公公眉来眼去许久,是要背着?臣妾说什么?悄悄话呢?” “哎…”吴雅什么?都没多说,只捂着?心口蹙眉,委屈的叹息了?一声。 皇帝凝眉,再次坐回了?她的身侧,扣紧她的手掌。 “何事?” “万岁爷,咱被那朱耷耍了?。他说解药早就被药人吃光了?。” 万岁爷素来谨慎,他是见过同样服下红丸的药人在?吃下朱耷给的解药之后痊愈,才?会不管不顾的去拜谒明朝帝王陵。 可?如今朱耷却出尔反尔,着?实让人恼怒。 “呵,立即把他带到校场。” “玛琭,朕自会解决,你先歇息,一会朕带解药来看你。” “皇上…” 吴雅还想说什么?,可?皇帝却俯身吻了?上来,此时她其实身上也不好受,于是只能乖乖的躺回床榻上。 皇帝面色肃杀的来到校场,但见朱耷那混账还在?拿着?酒葫芦癫狂跳舞。 皇帝轻蔑的冷笑了?一声,振袖扬手间,校场里一人高的靶子忽然?统统转了?过来。 “朱耷,朕今日必须得到解药。” “狗皇帝,你不可?能江山与美人兼得,你既得了?江南万民?归心,就不能再贪心美人,天下间哪儿有两全法。” 朱耷醉醺醺的转了?个?圈,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哈哈大笑起?来。 此时忽然?传来阵阵孩子的哭声,朱耷脸上的笑容僵在?嘴角,颤抖着?转过身,却看见靶子前统统站着?被五花大绑的人。 那些人有男有女,有老?又少,统统都是他熟悉之人,那些都是朱家族人。 “满狗!你这断子绝孙的王八蛋!襟裾马牛,衣冠狗彘!你到底想做甚!” 皇帝嘴角始终浮着?一丝轻蔑的冷笑,开始挽弓射杀那些明朝皇族余孽。 随着?几声凄厉的箭矢破空声和痛苦的哀嚎声传来,朱耷满眼惊恐的瞪着?被皇帝一箭爆头射死的族人。 “朕还需感谢你,朱耷,若非你羞辱朕下跪,朕也无法如此迅速挖掘出潜藏在?江南多年的明朝皇族。” 皇帝嘴角嗜血的冷笑愈甚,再次挽弓,三箭齐发。 此时梁九功也开始皮笑肉不笑:“朱先生,感谢您为大清作出的贡献啊,你既出尔反尔,咱总要以牙还牙吧。” “哎呦哎呦真没想到,潜藏在?江南的明朝皇室竟然?这么?多,我们?在?人群里抓都抓不完,还跑了?好多。” “可?惜了?,今儿在?校场有名有姓的明朝皇氏近远支,才?五十多人呢,啧啧,那四十多个?孩子是不是还没来得及上你们?老?朱家的族谱啊?回头您记得把名字写清楚,免得不知道如何给他们?立碑。” “哦,忘了?告诉您,今儿这校场着?实不宽敞,只能让您一百三十二个?亲戚来这,还有六百三十一个?没地站了?,还关着?呢。” “畜生!你们?入关就已经屠杀我们?大明皇族一万余人,连李自成那莽夫都尚且人性未泯,没舍得杀崇祯帝三个?皇子,却被你们?杀了?干净!你们?一定会断子绝孙的。” 皇帝还在?沉默的挽弓射杀那些明朝皇族,眼看着?一个?个?至亲倒在?血泊中,朱耷彻底崩溃了?,开始歇斯底里的怒骂喊叫。 错错错,他错的离谱,原以为能折辱满人,到头来却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此时皇帝开始焦躁不耐烦,拔出腰间佩戴的天子剑来到靶子前,如切菜砍瓜般,开始对那些余孽进行?屠杀。 “住手啊!”朱耷被几个?侍卫按倒在?地上,眼睁睁看着?血流成河,那屠夫浑身浴血,正?在?抡屠刀杀害他的族人。 “传朕旨意,将明朝余孽中的宗室女统统灌绝子汤,发配军中为妓,犒赏我大清满蒙儿郎。” “另将男子统统阉割,发配宁古塔予披甲人为奴。” 梁九功听到万岁爷的旨意,忍不住哆嗦了?两下,复而幽幽道:“哎呦宁古塔为苦寒之地,披甲人哪里见过这般貌美的汉人啊,又是锦衣玉食的前朝皇族子弟,即便是男子,披甲人也定会殷勤怜爱疼惜的。” “你…”朱耷意识到眼前这暴君的恶毒,愈发胆战心惊。 “狗皇帝,你还是杀了?他们?吧!你这个?恶魔!” “呵,朕希望你们?都好好活着?,长命百岁。”皇帝说话间,并没有停下砍杀的屠刀,此时他满脸溅满血迹,就像是地狱来的嗜血罗刹。 朱耷被狗皇帝这句令人发指的话吓得浑身发抖。 “来人,把朱三太子朱慈焕全家带上来!将他们?五马分尸!” “够了?!!”朱耷跌坐在?地泪流满面,俨然?已经崩溃了?。 朱三太子一脉,是崇祯皇帝最后的直系血脉,随着?朱三太子全家在?他面前被五马分尸,朱耷绝望而凄厉的开始尖叫,崇祯皇帝正?统一脉全部后代,今日彻底消灭殆尽。 他们?这些皇族隐姓埋名多年,若非他们?怨念太重,哪里会遭遇今日这般灭族的劫难。 再没有人能阻拦这暴君的恶行?了?吗?绝望之际,朱耷忽然?听到一句轻呼。 “玄烨,你在?做什么??快些住手,那只是个?和胤禛一般大的孩子,她是无辜的!” 吴雅不放心的前来校场找皇帝,没想到一来就看到这血淋淋的一幕。 此时浑身染血的皇帝正?在?发狂的砍杀活人,甚至连老?人和孩子都不曾放过。 吴雅满眼惊恐和心疼,飞奔到皇帝的面前,抱住了?他的腰。 “玄烨,你别为我杀人可?好,我害怕。” “梁九功,你快些把这些人统统待下去,好生对待,不得怠慢。”吴雅走到皇帝的面前,伸手夺过血迹斑斑的佩剑。 “玄烨,我们?回紫禁城吧,我不要你为我杀人,我想立即回家看胤禛。”吴雅扑进皇帝满是血腥气息的怀抱,抱紧了?他的腰。 原本狂怒的皇帝嗜杀暴戾的眼神渐渐柔和几许,他正?要伸手拥抱心爱的女人,却皱眉张开双手,舍不得触碰。 梁九功会意了?,于是取来帕子伺候万岁爷擦干净满手的血迹,这才?见万岁爷伸手将娘娘搂紧。 此时朱耷忽而癫狂的仰天大笑起?来,继而含泪指着?吴雅,开始笑得前俯后仰说不出话来。 “啊哈哈哈,疯子,疯子,你是疯狗,哈哈哈疯狗,疯狗要狗绳拴住,啊哈哈哈,你是他的狗绳,啊哈哈哈。” “狗绳,狗绳不能死啊哈哈哈哈。” 朱耷晃晃悠悠跌跌撞撞的站起?身来,摘下了?挂在?腰间的酒葫芦。 此时他踉踉跄跄的赤脚踏着?族人的血,来到堆叠成山的族人尸骸前,开始采集看着?像是童女尸骸的血。 梁九功一扬手,就有几个?小太监上前帮着?一起?搜寻童女尸骸。 也不知过去多久,朱耷捧着?染血的酒葫芦走到了?吴雅面前。 “这是解药,你…一定要长命百岁,至少一定要熬死暴君!” “朱先生,是你们?做的太过分了?,不给人活路,王朝兴衰更?替古来有之,明朝也并非一夕而亡,如今天下太平河清海晏,大清并未亏待汉人,我们?万岁爷并非暴君。” 吴雅忍不住替皇帝辩解道。 “总之你一定要熬死皇帝。” 吴雅皱眉,不悦道:“无论生死,我总要陪着?他,无需朱先生关心。” 梁九功将那壶酒倒出一碗,给服了?红丸的药人试药。 真没想到取材自处子血的红丸,解药竟然?也是处子血。 只不过这药引是朱家女子的处子血,难怪太医查探出解药是以人血为药引,但即便用尽各种血,却依旧无计可?施。 “皇上,这红丸药引特?殊,您今日若将朱家人赶尽杀绝,万一今后臣妾再中毒可?如何是好啊,就再无朱家血脉为解药了?。” 吴雅仰头看向皇帝。 皇帝哪里不知道她的妇人之仁,无奈的扶额,最后抬眸与她对视。 “嗯,朕会为他们?寻一处隐居之所安居乐业。” “那臣妾谢过万岁爷。”吴雅知道皇帝宠着?她,才?会对这些人网开一面,于是乖巧的窝在?皇帝的怀里。 “万岁爷,那朱耷疯疯癫癫的,但字儿写的真好看,臣妾喜欢他画的画。” 皇帝无奈笑道:“你之前不是说他画的都是死鱼眼厌世脸,” 吴雅尴尬的朝着?皇帝挤眉弄眼:“那臣妾现?在?忽然?就喜欢上了?。” “无妨,朕也会画。” 吴雅见皇帝不依不饶想赐死朱耷,于是也不再装了?,在?皇帝怀里胡乱蹭着?,开始撒娇。 此时梁九功端着?一盏猩红的药前来,方才?药人已经试过,这药并无不妥。 吴雅捏着?鼻子喝下了?那晚腥臭的药,只觉得一股暖意直达五脏六腑,整个?人如洗髓伐毛,通体舒畅。 “她今后还会比寻常人更?畏寒怕热,这是后遗症,无解,温养得当,活个?三四十年无碍。”此时朱耷忽而幽幽说了?一句。 眼看着?皇帝的眼神逐渐暴怒,吴雅赶忙抓住了?皇帝的手。 “万岁爷息怒,臣妾白赚了?三四十年正?好,三十年后臣妾都五十多了?,也活够本了?,若臣妾今后七老?八十,白发苍苍一身褶子,还在?万岁爷面前晃悠,万岁爷该看烦了?臣妾。” “说什么?胡话,谁敢嫌弃你。” “古人云,色衰而爱弛,眼下万岁爷都不爱臣妾了?,臣妾只是不想万岁爷杀人而已,万岁爷连这点小要求都不答应臣妾,哎……” “看来万岁爷的确是不喜欢臣妾了?,前些时日,臣妾看到曹寅大人又给万岁爷送了?好些娇美的汉女,难怪那几日夜里都没回来陪臣妾,呜呜呜……” “玛琭,朕绝对没有碰那些女人,朕只是想误导你,让你…” “好啊,万岁爷用女人误导臣妾?我看万岁爷是让她们?侍寝了?吧,难怪你回来之时一身脂粉气,呜呜呜……” “玛琭,那都是故意骗你的…” “真好,万岁爷都会骗臣妾了?,臣妾不知万岁爷现?下是不是又在?骗我,臣妾先告退了?。” “玛琭!” 眼看着?心爱的女人满眼愤恨拂袖而去,皇帝顿时方寸大乱,急急追着?她的脚步离开。 “哈哈哈哈……”朱耷看到方才?还杀人如麻的皇帝,此时憋屈的放下身段,跟在?女人身后哄女人,顿时揶揄的大笑起?来。 梁九功抱着?手臂,看着?万岁爷眉眼间宠溺温柔的笑意,也跟着?欢喜的咧嘴笑起?来。 “朱先生,你差点自掘坟墓了?,知道吗?你还差点顺便把我们?所有人的救命稻草也害了?。” “万岁爷若真要对你们?朱家赶尽杀绝,满朝文武都劝不住,只有娘娘可?以,若没了?娘娘,那就是你我的末日。” 梁九功说完这句话之后,就乐呵呵追着?万岁爷的脚步,离开了?血流成河的校场。 吴雅担心皇帝留在?校场继续杀人,所以此刻脚下的步伐飞快。 她不用猜就知道皇帝肯定会紧随而来,于是捂着?嘴角偷笑。 “玛琭,杭州下雪了?,朕带你去看断桥残雪可?好?” “去夫子庙逛集市也好,江宁美食琳琅满目,朕带你去品尝一番。” 吴雅停住脚步,转身朝着?皇帝张开了?双臂。 皇帝箭步来到心爱的女人面前,折腰搂紧她的腰肢,将她托举着?抱在?了?怀里。 紧随其后的奴才?和太医们?看到万岁爷抱着?娘娘在?雪地里转圈,于是安静的退到一旁等候。 此时吴雅心口忽而有些难受,忍不住蹙眉捂着?心口,皇帝顿时骇然?,焦急让太医前来诊脉。 随着?太医几针落下,壅塞在?心脉许久的毒淤随着?吴雅几声咳嗽,被呕出了?体外。 此时吴雅再没有从前窒息的感觉,她能清晰感觉到身体渐渐恢复从前的生机,顿时欣喜不已。 “万岁爷,臣妾想去夫子庙吃江南美食。” 正文 第063章 皇帝正要回?应, 忽而梁九功焦急提醒:“万岁爷,今晚您和曹大人,马齐大人和纳兰大人有?政务要商议, 可要奴才去更改时间?” 皇帝愣怔片刻, 忽而摇头?:“不必改时间。” “玛琭, 今日风饕雪虐, 你?先歇息歇息, 朕明?日再带你?去出去游玩。” 此时替德贵妃诊脉的太医一个个的都满眼喜色,显然娘娘的身子骨大安。 “万岁爷, 娘娘大病初愈,不免有?些气虚,并无大碍。” “甚好。” 皇帝龙颜大悦,所有?奴才统统都赏赐了厚礼。 而此时吴雅却有?些忐忑不安。 “那…本宫还能有?孕吗?”吴雅忍不住焦急追问。 后宫里都是多子多福,她才胤禛一个孩子,今后免不得被人指摘。 “这…”太医为难的看向万岁爷。 “无妨,朕不在意这些。”皇帝将?她散开的披风拢紧, 牵着她的手一道回?了居所。 “皇上, 对不起,臣妾再无法为你?延绵子嗣。” “玛琭,朕要你?并非只想?让你?延绵子嗣, 你?不用?做任何事?,只需陪在朕身边。 你?已经为朕诞育了未来新帝, 还有?,朕不喜欢孩子, 你?该知?道。” “那臣妾的孩子也不喜欢吗?” “玛琭…朕只是不想?让你?再遭受孕育子嗣的艰辛。” “朕从前以为海兰珠和董鄂妃命薄无福, 所以子息单薄,直到?朕有?了你?。” “啊?”吴雅被皇帝这句话说蒙了。 “汗阿玛舍不得让董鄂妃再遭生?产之?痛。朕亦如是。” 吴雅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顺治帝舍不得让心?爱的女人生?孩子,所以在董鄂妃生?下四皇子之?后,顺治又和别的女人诞育了五六七八皇子和一堆公主。 这都是什么神仙出轨逻辑。 吴雅压下心?中不适,与皇帝吃了午膳之?后,又情不自禁与皇帝温存缠绵了两回?。 云收雨歇之?后,皇帝换了一身微服。 此刻吴雅软着身子,身上只裹着毯子,诧异凝眉道:“万岁爷不是要商议政事??” “嗯,涉及机密,朕与他们约在外头?商议。” 吴雅困顿的揉着惺忪睡眼,慵懒哦了一声,就闭眼补眠。 皇帝出门之?时又忍不住与她拥吻片刻,这才离开。 晚膳之?时,吴雅独自一人坐在桌前用?膳,兰翠禀报说马齐的福晋西林觉罗氏求见。 “快让西林姐姐进来说话,多加双筷子。” 马齐的福晋西林觉罗氏性子爽朗率真,下江南之?时,吴雅常常与她一块闲聊说体己?话,每回?都能相谈甚欢。 西林觉罗氏一进来,吴雅就看到?她忧心?忡忡的直皱眉。 “奴才西林觉罗氏,给贵妃娘娘请安。” “西林姐姐无需多礼,怎地今日看你?心?事?重重?” “娘娘,奴才家那位一早就穿的花枝招展出门去了,说是要与万岁爷商议政务,可奴才与他夫妻十几载,何时见过他今日这般孔雀开屏般的显摆?所以奴才就悄悄跟了去。” “娘娘,秦淮河畔还真是纸醉金迷,让君王不早朝的温柔乡啊,眼看那一个个娇滴滴吴侬软语,唱小曲裹小脚的江南美人儿,奴才真是自惭形秽。” 吴雅心?下一沉,顿时听明?白了西林氏的暗示。 “他们现下在哪?” “奴才回?来之?时,几个爷们正在花船上与莺莺燕燕好不快活,现在估摸着都滚到?床上去了吧,奴才担心?,马齐他们皮糙肉厚倒是不打紧,可烟花柳巷的姑娘若过了脏病给万岁爷该如何是好?” “娘娘是唯一陪伴君侧南巡的嫔妃,按照祖宗规矩,您该去规劝规劝才是。” 吴雅只觉得心?如刀割,他出门前还与她温存缠绵,沉沦情事?,可转头?却在花船上寻花问柳。 而她身为妃妾,反而还要自取其辱的去规劝狎妓的君臣。 吴雅只觉得伤心?欲绝,含泪让人更衣。 秦淮河畔,历经几世繁华竞逐,首尾相连的花船时不时传来嬉笑声和靡靡之?音,简直歌尽盛世繁华。 此时吴雅坐在船头?,让人将?乌篷船的灯笼统统熄灭,悄无声息的靠近独自停在芦苇遍的花船。 几艘护卫在暗处的小舟划来,见坐在船头?之?人是德贵妃,于是悄然划走。 靠近些,女子娇媚的嬉笑惊呼声不绝于耳。 吴雅抬眸看到数名美艳的汉女光着莲足,穿着半遮不遮的纱衣,正被几个小太监拿假蛇吓唬的花容失色,迈着翩跹莲足躲避。 此时马齐和曹寅二人正左拥右抱好不惬意,曹寅更是醉眼迷离的在抚摸汉女的小脚。 而皇帝的身侧,则坐着两个最为美艳清丽的女子,他倒是正襟危坐,可目光时不时的落向汉女的小脚,似是很?好奇。 当?看到?皇帝用?手握住三寸金莲把玩之?时,吴雅忍不住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捂着嘴角开始干呕。 历史上清初孝庄太后曾经下旨反对缠足女子入宫,违令者斩,大清也曾颁布缠足禁令,可到?了康熙七年却作罢。 原来是大清的皇帝喜欢缠足,难怪缠足之?风愈发盛行,屡禁不止。 他若拿出留发不留头?的狠劲来,哪里还会禁不住缠足陋习! 历史上康熙就很?喜欢小脚女人,康熙帝晚年更是广纳裹小脚的嫔妃。 吴雅此刻心?如死灰,难道历史轨迹无法改变,皇帝终将?沉沦在汉女的三寸金莲之?下吗? “娘娘,听说曹寅特意甄选了数名民籍汉女赠予万岁爷,估摸着要送入宫中承欢。” 西林觉罗氏忍不住提醒,她才不想?看到?南蛮子狐媚子入宫当?主子娘娘,骑在她头?上作威作福。 “兰翠,去准备裹脚布来。”吴雅含泪赌气道。 此时花船上,皇帝正与几个发小挚友在夜游秦淮河,与他们在一块游玩自是惬意,不必拘束。 此时看着曹寅和马齐在与美人儿嬉戏打闹,皇帝只笑着开始自顾自的喝酒。 皇帝低头?时,忽而有?些好奇为何汉臣都喜欢莲足,于是好奇的伸手去查探,此时他并无半点欲念,只是好奇这莲足为何如此让汉臣着迷。 忽而梁九功贱兮兮的凑上前,笑嘻嘻道:“爷,奴才听说裹脚女子那儿紧致异常,是男人都喜欢,简直让人欲罢不能心?驰神往…” “爷,后头?准备了雅间,您要不也试试?”梁九功压低声音,暗示皇帝可以试试莲足的玄妙。 皇帝闻言,脑海里瞬间浮现乌雅氏泪眼盈盈的委屈模样,顿时惊的松开那莲足,再不敢去探究半分?。 此时皇帝满脑子都是她今日婉转承欢的娇柔模样,渐渐的开始心?不在焉,想?着早些回?去陪她。 就在此时,耳畔忽而传来一声痛苦的啜泣。 皇帝抬眸竟然看见不远处的小舟上,有?人在拿着布带,似乎在缠足,可待到?看清楚那缠足之?人的容貌之?后,皇帝顿时惊的起身冲到?了甲板上。 “玛琭,你?在做甚!快住手!” “小安子小春子,你?们没?吃饭吗?今儿高低必须把我的脚板压断,爷既喜欢三寸金莲,我就必须懂事?儿。” 众人哪里敢窥视,一个个吓得面面相觑,统统背过身去。 此时只剩下吴雅和皇帝在对视,吴雅别开眼不去看他,赌气的开始挽裤腿。 “哦,我在这打扰爷们商议政事?了吧,那我去别的地方继续缠。” 吴雅把裤腿挽起,一直挽到?膝盖之?上,露出莹白的双腿,直到?彻底不能往上卷才作罢。 此时她膝盖上还是皇帝今日落下的绵密吻痕,就这么大剌剌的展露在皇帝的面前。 “看什么?我又不是汉女,我的脚你?们随便看,不打紧。” “爷,我本不欲打扰您的雅兴,可祖宗家法摆在那,我不得不来啰嗦两句,但我知?道您也是不会听的,那就这样吧,各过各的,如此甚好,我也去处理政事?了。” 吴雅边赌气的坐在船头?继续缠足,边让小安子把小舟开到?秦淮河西边的小倌楼船上,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干脆各自寻欢作乐也好。 轻便的一叶扁舟穿梭在楼船间隙,很?快就没?了踪影。 梁九功此刻压根不敢去看万岁爷的脸,德贵妃被万岁爷专宠之?后,愈发恃宠而骄了。 这会也不知?道去哪了。 “梁九功,传令,江宁城立即宵禁。” …… 此时西林氏站在满是俊俏小倌的花船上,惊讶的瞪圆了眼睛,她们满女本就直率,可这还是她头?一回?逛花楼。 “娘娘…德妹妹,要不咱还是回?家吧,若要爷们知?道我们来这,定会大发雷霆。” “西林姐姐怕什么?我们行得正坐的直,又不似那些臭男人行龌蹉事?,怎么就不能来?” “姐姐,这家楚馆的绝技是美容揉肩,咱今儿干脆去试试吧,找最俊俏的小倌来伺候咱。” “这…你?一说美容我就走不动道了,不瞒你?说,我在京中也会偶尔去敷面美容,那些简直就是销金窟,但效果着实立竿见影,太医院里拿来的珍珠粉都没?那么好的效果。” “那咱这就去,今儿我请客。” 吴雅领着众人入了花楼内,不得不说,不管在什么朝代,女人的钱永远最好赚。 此时不大的楼船俨然挤满了人,小安子打点了许久,吴雅才被领入一间雅室内。 吴雅豪气的让伙计将?最受欢迎的项目都来一遍,除了那种搂搂抱抱的贴身服务之?外。 她还有?理智,气归气,但哪里敢给皇帝戴绿帽子。 “这位姑娘,我们卖艺不卖身,您若再说这些有?的没?的,就请您离开了。” 此时一个丹凤眼的白皙少年忽而板着脸说道。 吴雅尴尬的点头?道歉,没?想?到?这家花楼还是正经人开的。 此时一个俊逸潇洒,剑眉星目的青年温柔款款朝她走来。 “姑娘,在下卿冉,现在开始伺候姑娘。” 吴雅忍不住偷眼看那生?的面冠如玉的翩翩公子,这家店真是精准的拿捏了她的喜好,竟然猜到?她喜欢这一挂的男子。 此时卿冉松开她的发髻,开始帮她洗头?。 他全程保持着温柔的笑意,还时不时的温言软语问她水够不够热,洗头?的手法是否舒服。 如果他话再少些,别一个劲的给她推销他们店里畅销江南的香膏就更完美了。 果然是吃这行饭的,卿冉的洗头?指法舒服的吴雅眯瞪起了眼睛,顿时满眼笑意。 美人一笑,卿冉有?一瞬间的失神,但很?快恢复职业笑容,只是今晚这位女子,美得简直摄人心?魄,让人脸红心?跳。 他在这花楼上见过莺莺燕燕无数,也有?大家闺秀和达官贵人家的女子前来,却从无一人能及眼前姿容绝美的女子一半美貌。 可他再偷眼看那女子身边那些穿着华贵绸衫的仆从们,就知?道这女子非富即贵,是他压根不敢肖想?的层级。 可越是靠近这女子,他就越发意乱情迷,最后忍着悸动,开始帮她揉肩。 她的身子很?软很?软,薄肩细骨,他指尖所过之?处,都是前所未有?的滑腻莹润。 此时他开始用?调制好的药膏仔细替她敷面,越是靠近,他越是震惊于那女子绝美的容颜。 他忍不住低头?俯视美人的脸,愈发心?醉神迷。 而此刻吴雅被小倌伺候洗头?敷脸和揉肩,整个人都松弛惬意极了,她开始闭目养神,纵情享受放松时刻。 小倌说了句开始伺候她洗脚,吴雅舒服的哼哼了句,就感觉到?双脚被小倌轻轻抓着,放进了洗脚盆,她似乎还触碰到?了花瓣。 “您的身子骨似乎有?些虚,一会揉脚之?时可能会有?些疼,若难受就哼两声。” 皇帝匆匆赶到?之?时,看到?她与马齐的福晋正披散着头?发,靠在躺椅上敷面。 此时一个陌生?男人正在把玩乌雅氏的玉足,联想?到?汉臣把玩女子玉足的龌龊含义,皇帝顿时气的面色铁青。 而此时吴雅正好被小倌按到?了脚底板的某个穴位,顿时疼的嘤咛了一声,她的声音本就娇媚,放松后更是带着慵懒的妩媚。 她尴尬的抿紧了嘴巴。 只听那小倌低沉的嗯了一句,就开始用?帕子替她搓脚。 可他的指法忽而变得狂暴起来,吴雅疼的直皱眉,忍不住睁开眼睛,顿时吓得坐起身来。 此时雅室内哪里还有?旁人,只剩下她,和正发狠搓揉她双脚的皇帝。 “皇上,轻些,臣妾的脚都要被搓破了。” 吴雅看着被皇帝搓红的双脚欲哭无泪,想?要抽离,可皇帝却抓住了她的脚踝。 “他还碰过你?哪里!乌雅玛琭,你?到?底想?做甚!” “呵,只许皇帝放火,倒是不许我点灯了,臣妾光明?正大在洗头?敷面洗脚都不成了?” “放肆!!”皇帝气的扬手将?洗脚盆掀翻在地。 “放肆就放肆吧,要不您还是废了我吧。”吴雅边哭边随便挽起发髻,连袜子都顾不得穿,起身准备离开。 她再不想?月黑风高之?时,吹着冷风来抓奸,还要大度的规劝皇帝别狎妓。 “玛琭…朕只是与挚友夜游,男人间免不得调笑几句,所以约好都不带女人,没?想?到?今晚曹寅那小子召了瘦马助兴。” “朕没?有?乱性,朕一整晚都只想?你?,别气了,朕错了…”皇帝自知?理亏,拉下脸面主动道歉。 “皇上,臣妾方才也没?有?乱性,臣妾也只想?万岁爷,对不起,行了吧。” “若无别的吩咐,臣妾先告退。” 吴雅开门径直离开,又随手抓了一坛酒,边走边仰头?借酒浇愁。 半坛子酒喝下之?后,她整个人都开始晕晕乎乎,难怪皇帝心?情不好之?时,喜欢买醉,还真是一醉解千愁。 吴雅拎着酒坛子踉踉跄跄的坐在了小舟船舱内。 “走,今晚我也要夜游秦淮河,现在就走啊…走…”吴雅醉醺醺催促道。 奴才们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最后还是梁九功挑起了大梁,猫着腰拿起了船桨,站在了船头?。 船舱内,吴雅醉眼迷离仰躺着,正看着被四方的窗户束缚的星空。 此时皇帝忽而俯身钻入船舱内,吴雅含泪转身,再不想?去看他。 随着酒意逐渐上头?,她开始藏不住情绪,捂着眼睛痛哭流涕。 “我想?回?家,呜呜呜……” “这里的一切我都不想?要,我全都不要了,连你?和孩子都不要了,我要回?家呜呜呜…” “为什么爱一个人全部都是痛苦和背叛,全都是欺骗和谎言,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呜呜呜…”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吴雅醉眼迷离的爬起身,踉踉跄跄的就要冲出船舱,一跃而下。 “玛琭!玄烨错了,玄烨真的知?错了,别不要我。” “我不是乌雅玛琭,我是吴雅,我不是放开我,你?让我走吧,我走了乌雅玛琭就能回?来,求你?让我走吧…” “不要了,我都不要了,好痛,我好痛苦啊呜呜呜……” “为什么你?要这么对我,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为什么身心?不能只属于彼此,你?走开别碰我,脏…” “我…我不要你?了,玄烨,呵呵呵呵…” 皇帝正方寸大乱,不知?该如何安慰伤心?流泪的乌雅氏,却见她忽然扑到?他怀里,坐在了他的身上。 “玛琭…对不起,玄烨该死,今后不会了,对不起。” 皇帝抓住她的手,让她躺在他怀里。 她喝醉之?后,竟然反常的开始主动的求欢,此时她褪去自己?的衣衫之?后又开始拼命撕扯他的衣衫。 皇帝顿时哭笑不得,配合着她对他用?强。 “玄烨,说你?只爱我一个,快说啊。” 坐在船头?的梁九功被船舱里的动静惊的瞠目结舌。 他还是头?一回?遇到?乌雅氏这般侍寝的时候。 此时小舟晃荡开来,梁九功被晃荡的有?些头?晕,于是抓了两个棉花团堵住耳朵。 一整晚他都在听皇帝哑着嗓子不断重复着说只爱玛琭,梁九功还是头?一回?遇到?皇帝被嫔妃用?强,想?笑又不敢笑,只能咬着唇拼命憋笑。 直到?天将?破晓之?时,极速漾起的水波渐渐平息,梁九功朝着停在不远处的楼船招招手,楼船缓缓而来。 梁九功取来干净的衣衫和斗篷、了事?帕子等一应物件,背着身,将?东西送入了船舱内。 此时江面上渐渐热闹起来,百舸争流间,皇帝穿戴整齐,怀里抱着用?斗篷裹紧,只露出半张脸的女人,踏入楼船内。 吴雅苏醒之?时,只感觉头?晕目眩,迷糊间,忽而感觉到?那传来丝丝凉意。 她吓得睁开眼,就看见皇帝正拿着一盒药膏在帮她那上药。 她惊的缩回?双脚,忽而红着脸吃痛的轻呼了一声。 “昨晚…朕孟浪了些,这是消肿止疼的药,一会你?记得再擦一次。” 吴雅捂脸,昨晚她喝断片了,只记得零星不堪入目的片段,她大概记得孟浪之?人不是皇帝,而是她。 此时她红着脸夺过皇帝手里的药膏,躲进了被窝里装死。 “可要喝些醒酒汤?” “不…不用?…” “朕不喜欢那些女人,朕只是好奇为何汉臣都喜欢三寸金莲,再无别的杂念。” “不许缠足折腾自己?,朕喜欢你?的玉足,很?可爱。” 吴雅感觉到?皇帝在把玩她的双脚,顿时惊的开始挣扎。 “万岁爷还是别口是心?非了,若不喜欢缠足,为何废止缠足禁令!您明?明?就很?喜欢。” “玛琭,满汉矛盾本就水火不容,剃发留头?更是激化满汉矛盾,缠足是汉女千年陋习,岂能一招废止,朕可下旨不准命官与宗室女缠足,缠足者不封诰命夫人,官员皇族不得纳娶莲足女子。” “但缠足不可一刀切,会引起汉人逆反心?态,不利江山社稷。” “皇上又是在骗臣妾的吧,反正皇上没?少骗臣妾。” “哎呦娘娘,万岁爷方才已下旨昭告天下了,绝对没?骗您。”梁九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吴雅闻言,这才破涕为笑,掀开被子看向皇帝。 此时见皇帝还在摸她的脚,吴雅俏皮的把脚掌按在皇帝的怀里。 “皇上,臣妾的天足与三寸金莲,孰美?” “朕更喜欢这个。”皇帝勾唇笑着,却并未回?应,而是挽起袖子,露出手臂上的咬痕。 吴雅顿时满脸通红,昨晚她真是中邪了,拉着皇帝要与她做啮臂盟,在皇帝的手臂上咬了好几口。 此时看着好几个清晰的血红牙印子,吴雅又忍不住心?疼的轻轻吹气。 啮臂盟就是男女海誓山盟,私定婚姻之?约,情浓之?时在手臂上啮咬留下的痕迹。 还有?个成语叫啮臂之?盟,用?来形容男女之?间坚定的爱情承诺,这不是虐待的咬人,而是暧昧的情咬。 此时吴雅挽起袖子,羞涩的看着自己?左臂上清晰的咬痕,不敢再去看皇帝两只手臂的咬痕。 相比于情咬,她身上更多的是皇帝忘情时留下的密密麻麻“嘬俏痧”,又叫吻痕。 “皇上,臣妾乏了,臣妾想?再睡会。” 吴雅满脸通红,再次盖住脑袋装死,耳畔传来皇帝低沉愉悦的笑声,她把脚伸出被子,悄悄的踹了踹皇帝,却被他抓住脚踝轻轻摩挲起来。 皇帝的手竟然顺着她的脚踝游移而上,声音愈发喑哑低沉:“可还疼?” 吴雅心?中淬了一句,紫禁城里的太医们救人的医术一般,但捣鼓这些闺房之?物倒是人才,还真是让人啼笑皆非。 想?起皇帝明?日要去江南水师绿营里巡视,又要两日不见,吴雅掀开了被子,目光灼灼与皇帝对视:“要不…皇上帮瞧瞧…” 皇帝眸中笑意愈甚,俯身拥着心?爱的女人再不舍松开。 守在门外的梁九功早就习惯了万岁爷面对乌雅氏之?时,总是情难自控,只能乖乖的守在门口。 皇帝要了她两回?,吴雅与他吃过早膳之?后,他就去忙政事?了。 吴雅还没?睡醒,送走皇帝之?后,又倒头?继续补眠。 日薄西山之?时,吴雅刚沐浴更衣完,正坐在梳妆台前梳头?,皇帝恰好也回?来用?晚膳。 吴雅此刻正拿着篦子在打理满头?青丝,见皇帝回?来,于是赶忙让兰翠帮忙挽发。 “挽汉女妇人发髻,今晚朕带你?去夫子庙逛夜市。” “真的啊~”吴雅可太高兴了,来江南这么多日,都没?有?好好出门游玩。 于是她赶忙催着兰翠梳头?,就怕皇帝又被乱入的政事?拖住脚步。 为了多吃点好吃的江南美食,吴雅晚膳都在敷衍,并没?有?认真吃饭,最后被皇帝发现,让她喝下一碗燕窝粥才肯作罢。 梁九功最怕女人逛街了,德贵妃今晚可谓是满载而归,奴才们手里都拎着大包小包,马车里都塞不下了。 而此时吴雅边吃梅花糕,边走进了一家胭脂铺里。 不得不说江南秀美,连江南的胭脂水粉都染着江南温婉的韵味,此时吴雅正在雅间里试用?口脂。 为了节省时间,吴雅在两边唇瓣涂抹的口脂不同,此时她满心?欢喜的指着嘴唇上的口脂看向皇帝。 “爷,哪个更美?” “都买。”皇帝有?些为难,实在看不出红色的口脂有?何区别。 “不成,爷今儿必须帮着掌掌眼,上唇是嫩吴香,下唇的口脂颜色叫石榴娇,哪个好看?” 皇帝头?一回?纠结的扶额,在他眼里女人的口脂只有?红色一种,就比如她此刻说唇上有?两种不同的口脂颜色,可在皇帝眼里却只能红色,并无太大的区别。 此时看着她莹润的唇,皇帝心?微动,忽而眸色一闪。 吴雅见皇帝凑向她,于是极为配合的主动嘟唇,让皇帝看仔细。 兀地,她的后脑勺猛的被皇帝扣住,他就这么猝不及防的吻了过来。 唇齿相依间,皇帝的唇开始轮番扫过她的唇瓣,甚至还暧昧的咬了几下。 吴雅被皇帝孟浪的举动惊的一时没?反应过来,愣怔了好一会,才想?起推开皇帝。 此时皇帝轻抿了抿唇,温声道:“石榴娇更好些。” “……” “哪里好??” “爷尝起来味道更淡雅些。” “……爷,哪儿有?人这么选口脂的。”吴雅哭笑不得取了帕子,擦干净皇帝薄唇上的口脂印子。 “虽是你?用?,但最后还是爷尝你?唇上的口脂多,爷觉得石榴娇好吃些。” “嘤嘤嘤,快别说了,也不怕人笑话。” 守在门外的梁九功和兰翠此刻拼命憋笑,兰翠憋的眼泪都挤出来了,赶忙伸手掐自己?的胳膊,不敢笑出声来。 万岁爷跟娘娘二人私下在一块之?时,就像个妻奴似的,但却是个对娘娘百依百顺千恩万宠的好夫君。 “都买。”皇帝扶额,决定不再给她任何刁难自己?的机会。 “好好好,爷我们快走吧。” “不看胭脂水粉了?”皇帝抱着手臂好整以暇。 吴雅想?到?皇帝那暧昧的测试方法,哪里还敢继续测试,顿时捂着脸溜之?大吉,皇帝开窍后真是越来越会了。 一整晚二人都在闲逛买买买。 期间吴雅悄悄的买了好些点心?藏起来,不让梁九功乱撒盐,回?到?马车后,吴雅笑眯眯的将?藏好的食物拿给皇帝。 皇帝下意识慌张的去检查她有?没?有?受伤,显然上一回?烫伤的经历,让皇帝印象深刻。 “不准再带,朕不喜欢吃这些。” “真不喜欢吗?”吴雅看见皇帝还在嘴硬,于是咬着一块花影糕,凑到?皇帝面前。 “你?…”皇帝眉眼含笑,伸手轻抚她的脸颊,俯身与她一起享用?那块糕点。 眼看着她又咬着一块点心?,皇帝笑着再次吻住她的唇。 二人就这般一道分?享了江南美食,别有?一番缱绻风味。 回?到?居所之?后,吴雅与皇帝一块沐浴更衣,就累的相拥而眠,再没?有?精力做别的。 第?二天一早,吴雅才睁开眼,皇帝就忍不住欺身覆了上来。 想?着他两日都在军营里见不到?人,吴雅愈发殷勤的取悦他。 可最后看到?皇帝离开的身影,吴雅却绷不住了,她许久都没?和皇帝分?开那么久了。 此时她难受的在忍泪揉眼睛,一抬头?,却看见皇帝不知?何时站在面前。 “怎么又回?来了?”吴雅纳闷,以为皇帝忘了带东西,于是起身准备帮着皇帝一起找找。 “换上太监衣衫,跟在朕身边可好?” 皇帝刚才一出门就反悔了,一想?到?要与她分?开两日,他就觉煎熬无比。 待到?反应过来之?时,他已控制不住转身回?到?了她身边。 此时看到?她也在难过的泪眼盈盈,皇帝愈发坚定不想?与她分?开。 “皇上,女子不得入军营,臣妾不能坏了规矩,臣妾这两日寻马齐的福晋一块出去逛逛,消磨消磨时间等皇上回?来。” 皇帝轻叹一口气,又道:“玛琭,别总是生?疏的唤皇上,只你?我二人可直接唤朕的名字。” 吴雅点点头?,推了推皇帝:“玄烨你?快些去,早去早回?,一会我让马齐的福晋与我去鸡鸣寺进香。” 皇帝闷闷的应了一句,这才转身不舍的离开。 吴雅送别皇帝之?后,就把马齐的福晋西林觉罗氏请来下棋。 二人都是不折不扣的臭棋篓子,才下了几局就索然无味起来。 此时马齐的福晋忽而开始聊起了家常,不觉间提起了曹寅家的八卦。 “曹大人府里的事?儿,连话本子都不敢那么编排,听说他们家里一个女眷和公公爬灰,还真是臊的慌。” “人都说曹大人家白玉为堂金作马,珍珠如土金如铁,前几日曹夫人送了奴才一颗合浦明?珠,有?拳头?大小,可稀罕了。” “他们家后宅的污糟肮脏事?简直不堪其说,估摸着唯一干净的只有?曹寅家门口那两尊石狮子。” 吴雅看着马齐福晋叽叽喳喳的在编排曹家,无奈的垂下了眼帘。 马齐和曹寅都是皇帝的发小,这二人素来交好,可坏就坏在曹寅曾赠送给马齐戏子和瘦马,气得马齐福晋回?了娘家。 眼下马齐福晋在她面前碎嘴,估摸着也是想?离间她和曹家的关系。 “这些事?儿咱外人也不好说什么,左不过是人家关起门来的家事?,对了那日离开花船之?后,你?和马齐还好吗?没?被本宫连累吧。” 吴雅忍不住岔开话题。 “娘娘不必担心?,他这个人虽然脾气火爆,但从不打女人,与我拌嘴两天就好了。” “娘娘,曹夫人前来觐见。”此时兰翠在门外提醒道。 西林氏忽而掩嘴笑了一声。 “娘娘,这曹李氏前来,估摸着是想?来讨好您的,娘娘,奴才在这估摸着她不敢说体己?话,奴才先回?避一番。” 吴雅点点头?,马齐福晋就被小太监领着从后门离开。 曹寅的原配顾氏早卒,后娶了李煦父李士祯族弟李月桂之?女李氏。 这曹李氏精明?能干,难怪能撑起曹家那些污糟的里子和荣耀的门面。 “奴才曹李氏,给娘娘请安。” “曹夫人快些免礼。” 吴雅一开口,兰翠就亲自上前,将?曹夫人搀扶起身。 “娘娘,奴才前些时日偶然得了一对儿鸽子蛋大小的东珠,想?着此等华贵之?物才能勉强配得上娘娘高华气度,就想?着立即把这对儿东珠送来给娘娘。” 东珠对满人有?特殊的地位象征和致命的吸引力,更何况没?有?哪个女人能拒绝鸽子蛋的诱惑。 此时看到?眼前这对璀璨的东珠,吴雅都忍不住捂着嘴角满眼震惊和欢喜。 曹家还真是有?心?,竟然将?鸽子蛋大小的东珠镶嵌在了花盆底绣鞋上,那绣鞋用?的也是最好的苏绣,穿在脚上简直熠熠生?辉。 只可惜这两颗东珠的大小规格远超过贵妃的制式,俨然是皇后才能用?的规格,吴雅哪里敢收下这僭越之?物。 曹家还真是天子宠臣,连东珠这种贡品都能拿到?,难怪今后曹家会被抄家。 此时曹李氏看到?德贵妃并不愿意收下那僭越之?物,于是又取出了三对儿花生?米大小的东珠耳坠子。 满女一二三钳,三对正好是一副。 吴雅见曹李氏着实殷勤,方才自己?已经拒绝了她的鸽子蛋珍珠,再不好意思继续拒绝了。 虽然花生?米大小的东珠耳坠子也算僭越之?物,但没?有?鸽子蛋珍珠那般夸张和逾越。 她私心?想?着不能再驳人的面子,于是让兰翠取来一套头?面首饰回?礼。就收下了耳坠子。 送走曹夫人之?后,吴雅就百无聊赖的坐在软榻上给胤禛绣暖帽,再过几日就要启程回?家了,待做好了暖帽,刚好给胤禛过年戴。 一整日她都没?出门,是夜,吴雅沐浴更衣之?后,正独自坐在梳妆台前梳头?,忽而看到?今儿曹夫人送来东珠耳坠子。 她最喜欢的珠宝就是针织,尤其是珍珠耳坠耳钉之?类的饰物。 此时吴雅忍不住开始臭美的将?耳坠子统统戴上,她正在独自欣赏秀雅别致的珍珠耳坠子,忽而门外传来奴才给皇帝请安的声音。 吴雅顿时做贼心?虚的焦急脱下耳坠子,可随着皇帝的脚步越发清晰,吴雅越是手忙脚乱,最后不小心?失控一扯,顿时疼的眼泪汪汪。 她正要将?染血的珍珠耳坠子藏好,可皇帝却在此时推门而入。 她吓得赶忙将?耳坠子窝在了手心?里,另外一只手着忍不住吃痛的捂着抽疼的耳朵。 皇帝推门而入之?后,就看到?她穿着一身单薄的寝衣,正捂着淌血的耳朵。 “玛琭!传太医!!”皇帝顿时目眦欲裂,以为她余毒未清,再次发作,惊得一个箭步冲到?了她面前。 “玄烨,我没?事?,我只是刚才摘耳坠子的时候,耳朵不小心?刮了一下。” 吴雅心?虚的准备取帕子擦拭干净耳朵上的血迹,忽而手一松,一个染血的东珠耳坠子就这么咕噜噜滚到?了皇帝的脚下。 吴雅此刻就像做错事?的孩子似的,垂头?丧气的站在皇帝的面前。 “我…今儿曹夫人送了东珠耳坠子,我…我方才只是…只是一时鬼迷心?窍偷偷佩戴了一会,就一小会儿…” 完了完了,皇帝肯定觉得她狼子野心?,私藏僭越的东珠。 此时吴雅有?些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 皇帝忽而恼怒的取来帕子擦拭她滴血的耳朵,继而抬腿将?那耳坠子踹飞。 “哼!这般普通成色的东珠,曹家也敢送来!你?若喜欢东珠,紫禁城多的是,你?尽管去内务府要。” 吴雅听到?皇帝这句宠溺的话,顿时喜极而泣,赶忙扑到?皇帝的怀里。 “玄烨,你?别误会曹家,今儿曹夫人还送来了鸽子大那么大的东珠,镶嵌在花盆底鞋面上,我没?敢要。” “这还差不多,朕就说曹寅这小子何时如此愚钝,梁九功,明?日让曹家把那双绣鞋送来。” 门外伺候的梁九功诶了一声,曹家素来出手阔绰,连他们这些奴才们都得了曹家不少的好东西,免不得在御前为曹家说好话。 “你?怎么忽然回?来了?不是说要在军营待两日?” “朕怕有?人哭鼻子。” 吴雅娇嗔的伸手戳了戳皇帝的心?口,正要帮皇帝拂开落在肩上的残雪,却被皇帝轻轻推开手。 “朕自己?来,你?别着凉。” 皇帝说着,就自顾自的绕道耳房沐浴更衣。 吴雅方才被惊出了一身冷汗,此时后背都被冷汗打湿了,于是红着脸悄悄的入了耳房。 此时皇帝正褪去衣衫,坐在浴池内沐浴,见她来了,于是凫水朝她靠近。 单薄的寝衣滑落,吴雅不着寸缕入了浴池内,钻进了皇帝的怀里。 皇帝已然能熟练替她挽发髻,用?玉簪发。 吴雅散开皇帝的发辫,仔细替他清洗擦拭辫子。 此时忽而看到?皇帝手臂上的牙印,她顿时心?疼的伸手轻抚。 “明?知?我是醉鬼,都不知?躲开些。” 吴雅正心?疼,忽而腰肢被皇帝搂紧,压向他的怀里贴紧。 正文 第064章 “今日, 朕去?江南绿营巡查,见过十一批大小官员,朕巡查了二十三艘各式战船, 今日雪停了四次, 又下?了四次。” “玛琭…” 皇帝的吻不断落在她的腮边唇上, 眼角眉梢, 最后游移到她耳畔, 喑哑道:“其实朕想说…今日朕甚是想…你。” 吴雅心间漾开甜丝丝的悸动,他说情话的样子笨拙而忐忑, 甚至把他自己都说脸红了。 她感觉到皇帝在努力尝试着好好爱一个人,他甚至开始放下?身段哄她,说寻常夫妻间缠绵的情话。 她笑眼盈盈,朝皇帝怀里挪了挪身子,主动盈满他的壮硕。 “玄烨,我也?很想你…” 随着浴池里传来的男女欢好声传来,守在门?外的梁九功麻溜而熟练的取出棉花团, 堵住耳朵。 此?时兰翠正?端着一盏茶准备入内, 却被梁九功嘿嘿笑着拦阻。 兰翠听到了屋内的动静,她羞赧的看了梁九功一眼,顿时涨红脸。 她接过梁九功递过来的棉花团子, 堵住耳朵。 忽而兰翠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半旧的荷包递给梁九功,低声细语:“你的荷包缝好了, 昨儿就想着给你。” “有?劳兰翠妹妹,对了, 这是昨儿杂家在路上看到的珊瑚手串, 你皮肤白?皙,杂家觉得你戴着显白?。” 梁九功将一串做工精致的红珊瑚手串递给了兰翠。 兰翠诶了一句, 就把手串戴在左手腕上。 皇帝宣泄之后,吴雅就软着身子任由皇帝伺候,此?时二人换上寝衣,正?依偎在床榻上说体己话。 “梁九功那狗奴才近来不对劲,与你身边的奴才眉来眼去?许久。” 皇帝忽而幽幽道。 他自幼习武,耳聪目明异于寻常人,即便?在欢好之时,他也?会下?意识保持对身周环境的警惕性?。 是以?,方才那两个奴才即便?刻意压低声音,也?悉数传入了皇帝耳中。 吴雅心下?一惊,其实梁九功和兰翠之间的勾勾搭搭,她哪里会不知情,她私下?里甚至暗示过兰翠,问她喜欢什么样的男子,她可赐婚。 可那丫头却支支吾吾的不肯回答。 有?一回吴雅看见她在绣男子用的荷包,最后那荷包挂在了梁九功的身上,吴雅这才惊觉这二人有?私情。 “玄烨,太监虽不算男人,但也?是人,人都有?七情,就许你我二人两情相悦,让身边的奴才们形单影只,这不公平。” 皇帝本还对梁九功这狗奴才觊觎宫女之心耿耿于怀,听到她吹的枕边风,却是释然?了,索性?不再理?会那二人之间的龃龉。 只要?梁九功不仗着御前奴才的身份强迫那奴婢,二人又的确两情相悦,就随他去?吧。 此?时皇帝忽而想起一件事,于是起身披衣,踱步来到桌案前。 吴雅见皇帝在研墨,顿时好奇的起身来到皇帝身边。 “万岁爷要?写什么?” “给朱元璋陵墓题字。” 皇帝笔走龙蛇写下?“治隆唐宋”四个大字。 “哼,你心里定不是真如此?觉得朱元璋比肩唐宋盛世,为明朝歌功颂德,肯定又在牟足劲筹谋什么。” 见自己的心思?被心爱的女人点破,皇帝也?不否认,只轻蔑笑道:“朕意欲访察朱氏皇族后裔,授以?职衔,俾其世守打理?明陵祀事。” 吴雅心下?一惊,顿时反应过来皇帝这是在钓鱼执法,用授以?职衔打理?明朝的帝陵,来做样子给江南的汉人看,顺便?将潜藏在暗处的朱家人引出,再一网打尽。 看来皇帝在明朝帝王陵的三拜九叩,虽收服了全天下?汉人的心,但皇帝却与朱家皇族后裔彻底结下?梁子。 吴雅本还想劝说几句,但看到皇帝脸上阴鸷的表情和阴测测的笑容,顿时毛骨悚然?,再不敢说任何话了。 毕竟朱家实在做的太过分?,将皇帝逼得差点丢了江山,甚至逼着皇帝下?跪,尊严沦丧。 皇帝将那墨迹未干的宣纸随手一折,就沉声让梁九功拿走,明日挂在明孝陵。 再转身之时,皇帝脸上依旧是款款温柔,与她对视。 “玄烨,只你我二人之时,你不要?总是戴着面具,你歇会吧。” 皇帝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郑重的点点头,折腰将她打横抱入床榻。 夜色尚浅,只浅尝即止的一回,压根无法浇熄他的欲念。 眼看着皇帝再次不知疲惫的索取,吴雅羞的抱紧了他的脖子。 皇帝自幼习武,体魄健壮,体力更是充沛的惊人,他除了处理?国家大事,也?并没有?太过热衷的消遣方式,唯一热衷的只有?她,总要?让他的旺盛的精力宣泄才是,免得憋坏了身子。 到最后吴雅累的手指头都抬不动了,开始默默吐槽,难怪历史上康熙帝的生育能力超强,她真的快招架不住了。 他在床榻上的时候,与平日里温文尔雅,不苟言笑的刻板模样简直大相径庭。 这种强大的反差感,让吴雅又忍不住沉沦其间,乐不思?蜀。 第二日一早,当?吴雅苏醒之时,枕边早就空空如也?,兰翠说皇帝一早就去?军营了。 吴雅裹着被子坐起身来,青丝散落间,又是一身新旧交叠的欢爱痕迹。 吴雅红着脸,让兰翠先出去?,她自己清理?好之后,才让她继续伺候。 如今江南乱局已初定,皇帝留下?两位亲王继续善后安定江南事宜,后日即将启程回京。 回京恰好也?到了年关,吴雅赶忙拉上马齐的福晋,二人在繁华似锦的江宁城里逛了一整日,买了好些新春礼物,准备带回宫去?送人。 回到居所之时,马齐福晋身边的嬷嬷忽而匆匆来寻她。 主仆二人不知在说些什么悄悄话,吴雅眼看着西林氏脸上的笑容荡然?无存,逐渐被愤怒取代。 此?时西林氏垂首施施然?来到她面前,愤然?道:“娘娘,曹家还真是有?心,准备了江南的美人儿送给万岁爷和那几个发小,奴才家也?被送来两个貌美如花的民籍汉女。” “听说曹寅送给万岁爷的汉女那才真叫国色天香,其中知县王国正?之女更是生得闭月羞花,倾国倾城。” 吴雅想起来历史上康熙帝那些小脚汉女嫔妃,大多数都是曹寅这家伙在江南甄选,给皇帝拉皮条。 此?时听到知县王国正?之女,吴雅顿时愣怔在原地。 历史上康熙帝的密嫔王氏就是苏州民籍,康熙对她极尽宠爱。 密嫔甚至诞育下?康熙帝第二十五皇子多罗愉恪郡王胤禑、第二十六皇子和硕庄恪亲王胤禄、第二十八皇子胤衸。 此?时吴雅听到王氏,顿时开始窝火的冒酸气。 按照历史轨迹,皇帝注定会将这几个汉女带回去?,然?后宠幸王氏,让她怀孕生子。 而曹寅着实好心办坏事,他压根就不知道万岁爷在明朝皇陵的惊天一跪,竟然?是为了一个女人。 再说那日,他明明看到皇帝很是痴迷温婉的汉女和三寸金莲,德贵妃甚至还拈酸吃醋的要?缠足,可见皇帝对三寸金莲的喜爱。 曹寅回去?之后,就让人立即去?物色姿容绝佳的小脚美女,进献给皇帝和要?好的发小好兄弟当?新春礼物。 此?时马齐的福晋欲哭无泪,只愤恨的跺脚,直嚷嚷说留下?没意思?,她现在就要?自己回京城,免得打扰了马齐和那些汉女的雅兴。 此?时马齐福晋忽而幽幽道了一句:“听说万岁爷收下?了那些汉女,娘娘您可得留神些,别让南蛮子把万岁爷的心勾走了。” 吴雅听到皇帝收下?了王氏,顿觉如遭雷击,她垂下?脑袋,伤心的悄悄忍泪。 皇帝没有?拒绝曹寅送江南美人,显然?是贼心不死,显然?他说的那些承诺都是空诺。 吴雅伤心欲绝,一想到回去?之时,皇帝又会像骗傻子似的哄骗她,回头又与王氏缠绵悱恻,她再不想继续留着自取其辱。 于是当?即就与马齐福晋二人乘坐楼船,黯然?回京。 奴才们都傻眼了,昨儿夜里万岁爷还和娘娘蜜里调油,今儿娘娘听到曹寅给万岁爷送江南美人,就拈酸吃醋的独自回京了。 吴雅身边的奴才都是她自己选的心腹,哪里敢去?给皇帝通风报信,于是收拾了行?装,依照娘娘的吩咐,留下?一个小太监等万岁爷今晚回来再告知一声,一行?人就悄悄离开了江宁织造署。 吴雅临走前,出于礼节,让人带着礼物去?给曹夫人践行?。 曹家很快就得了贵妃离开的消息,此?时曹夫人顿时乱了手脚,担心给皇帝送美人,得罪风头正?盛的德贵妃。 奈何夫君曹寅正?在御前伺候,她一时没了主意,于是赶忙去?请婆母曹孙氏拿主意。 孙氏是康熙爷的乳母,康熙爷对她极为尊敬,甚至称她是“吾家老人”。 前些时日,皇帝还御笔亲书“萱瑞堂”匾额,亲自赠予孙氏,表示她如同母亲一般重要?。 如今曹家有?这般荣景,孙氏可谓是功不可没,曹家大事,几乎都要?问过老祖宗孙氏的意见。 此?时曹孙氏正?在与孙儿一道吃茶,听到曹家献给万岁爷美人之后,德贵妃就托词提前回京,再听到乌雅氏竟敢拒绝曹家送的礼物,顿时怒不可遏。 “她算是个什么东西,包衣奴才出身的奴婢还敢拿乔,不必理?会,我就看她能猖狂到几时。” “皇上是我哺育的,我还不了解皇上的性?子吗?如此?善妒跋扈的女人,皇上宠不了多久。” “子清还是太年轻,竟然?觉得这种卑劣德行?的女子会生出什么好孩子,你让子清再多权衡一番,良禽择木而栖,曹家今后总要?跟着最有?前途的皇子,才能永世辉煌。” “那王氏是我依照万岁爷的喜好精心挑选,他一定会喜欢的紧,放心吧,出不了错,若有?王氏分?宠,乌雅氏失宠只是迟早之事。” “你该想着法子让王氏尽快给皇上侍寝,再多准备些助孕之药,让王氏早日怀上皇子,今后我们曹家在后宫,也?能多几个在御前锦上添花的喉舌。” “王姑娘今后就记在我名下?当?干孙女。” 曹夫人初时还有?些忐忑不安,待被婆母一顿说教之后,也?觉得是自己眼皮子浅,鼠目寸光。 毕竟从前婆母出的主意从没错漏过,才有?了如今江南新贵曹氏举足轻重的地位。 于是曹夫人再没把德贵妃离开之事放在心上,转头就去?婆母千挑万选的王元春姑娘身边照应去?了。 殊不知今日婆媳二人揣摩错了圣意,曾经煊赫一时的曹家,终是因今日的疏漏,在不久后分?崩离析,树倒猢狲散。 这边厢马齐正?陪伴在御前视察河堤,忽而小厮来报,说他那大嗓门?的福晋因曹寅送来的两个美妾大发雷霆,气的自己回京了。 这不打紧,要?命的是福晋她竟然?撺掇德贵妃一块回京了。 此?时马齐吓得冷汗涔涔,大气都不敢喘。 马齐不敢直接和皇帝说,于是拐弯抹角的寻到梁九功,支支吾吾的将这个要?命的消息告诉梁九功,请他委婉的转达万岁爷。 梁九功一听到德贵妃被曹寅送来的汉女气跑了,顿时也?惊出一身冷汗,他就说那几个汉女不能收,一定会出事儿的。 可曹家老夫人是万岁爷半个额娘,素来亲厚,万岁爷拗不过老人家,只能无奈收下?。 万岁爷算盘倒是打的如意,说是紫禁城里不缺那几双吃饭的筷子,收下?养着便?是,不打紧,不能辜负老人家一番心意。 如今倒好,醋坛子倒是没翻,直接被气跑了。 梁九功又悄悄的知会了老伙计李德全几句,让他一会帮着顶顶雷,这才敢将此?事告诉万岁爷。 皇帝此?时正?趁着接见官员间隙在饮茶,忽而听到乌雅氏因为乳母送来的女人不知分?寸的独自回京,顿时怒不可遏。 “放肆!!” 皇帝气的砸碎了手里的茶盏,梁九功和李德全二人战战兢兢的匍匐在地上,谁也?没敢吭声。 “哼!朕是不是太过骄纵她了?” 梁九功和李德全偷眼对视了一番,俱是面面相觑,心想哪里是骄纵,简直就宠得无底线了。 “万岁爷,奴才们觉得…好像似乎的确是有?些骄纵了…” 皇帝自觉没有?任何错处,他已独宠了她,难道收下?几个唱曲儿解闷的汉女都不成了?他并无半点背叛她的行?为! 皇帝此?刻气的来回踱步,最后一咬牙,决定振一回夫纲,不能再如此?骄纵她。 “她既要?先回去?,那就先回去?吧,沿途多派人护送,不必再来报朕。” 梁九功听出万岁爷这是想给贵妃下?马威,敲打贵妃收着骄纵的性?子。 他不敢再劝导,但转头却让人提前准备好车马和干粮,没准用得上。 皇帝压下?怒意,并没有?遂了她的心思?,巴巴儿的去?追赶她的脚步,而是继续巡视。 而此?时吴雅则与马齐的福晋乘坐楼船,沿着京杭运河一路北上。 下?江南之时一路阻拦重重,回去?之时却顺风顺水。 吴雅身边的奴才们都觉得万岁爷一定会追来,可直到楼船停在京西码头,都不见万岁爷的踪影。 吴雅一路上都怏怏不乐,此?时她正?心不在焉的下?楼船,忽而看见码头上有?几个凶神恶煞之人,在殴打一个衣衫破烂的清隽男子。 那男子看着很是熟悉,竟然?是那日在花船上伺候她的男子,好像叫什么卿来着,一听就知道是花名。 此?时她看到那男子被几个彪形大汉围殴,怒骂他吃白?食,要?打断他的手脚,那男子一个劲的在辩驳。 为了一顿饭就要?被打断手脚,若他有?钱,岂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吴雅转头让小安子去?替他解围,并送上一百两银子,毕竟那人那日被她连累,让皇帝身边的奴才揍了一顿。 吴雅吩咐完之后,转身就入了马车内。 可马车还没走两步,忽而马车外头传来那小倌的声音。 “姑娘,在下?赴京赶考时盘缠在路上被偷了,今日因实在饿的走不动道,才想着吃几个包子,再帮店家洗碗抵债,不成想折辱了读书人的斯文。” “这一百两算是在下?向您借的,在下?可立字据,不知今后去?哪里还您的银子?” 没想到这小倌还挺有?气节,吴雅不免高?看了这风尘男一眼。 “不必客气,那日也?是因为我才让你挨了打,这就算赔礼道歉吧。” 吴雅将马车帘子放下?来,并没有?再和那穷书生再有?任何交集。 “在下?本名田文镜,今后无论姑娘在何时何地听到这个名字,可随时来寻我,在下?愿意为姑娘做任何事。” 听到田文镜这个名字,吴雅顿时惊的捂着嘴角。 没想到未来权臣田文镜年少时竟然?是个托尼…不是,竟然?是个伺候女人的正?经小倌。 原来他并非堕落,而是为了凑进京赶考的盘缠。 吴雅当?即就激动的让小安子再取一千两银票给田文镜。 这位权臣虽然?在康熙朝不知为何,始终被打压在底层当?无名小吏,可到了她儿子雍正?朝,却一飞冲天,成为一代权臣。 为了胤禛,她今日必须卯足劲结善缘。 “田先生,我姓乌雅氏。幸会,这一千两您拿着吧,祝您本届春闱科考一鸣惊人,金榜题名。” “姑娘,一百两足矣,在下?无功不受禄,在下?就此?别过,珍重。” 听到田文镜拒绝她的好意,吴雅赶忙掀开马车帘子,可只能看到那人笔挺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 吴雅回到紫禁城之后,就有?太医要?来诊平安脉搏,其实就是来检查她是不是把紫禁城外头的疾病带入宫,早发现早治疗。 此?时吴雅随手拿起一个小香梨,放到腋下?夹紧。 “娘娘您在做什么呢?为何把香梨藏在腋下??” 吴雅莞尔一笑:“紫禁城里多少人盼着本宫这病秧子一命呜呼,总要?让她们有?个盼头,免得她们生出别的歪门?邪道心思?,让本宫防不胜防。” 吴雅深知紫禁城里那些潜藏在暗处的敌人只是念在她是短命鬼,懒得与她争斗。 她也?乐得在人前当?个随时会升天的病西施,躲避明枪暗箭。 谁不让她舒坦,她就在那人面前呕几口鸡血,再倒下?碰瓷,吓死她! 手臂腋下?是动脉,用东西夹紧在腋下?,就能压迫动脉,让血液暂时不通畅,就会让太医把脉的时候感觉道她的脉搏虚弱无力,跳动不明显,断定她是个病秧子。 果然?几名太医来请脉之后,一个个都忧心忡忡的回去?了,没有?人知道德贵妃到底得了什么病,但她的脉像却是让人胆战心惊的死脉。 有?头脑灵活的老油条太医开始盘算着避开给德贵妃请脉,就怕轮到他给德贵妃请脉之时,孱弱的德贵妃忽然?死在他面前。 只因她的脉象的确看着随时会死,谁在她死的时候恰好遇上,就算谁倒霉。 皇帝并未下?旨修葺永和宫,而是将景仁宫赐给她。 如今景仁宫已然?修葺一新,吴雅当?日就住进了熟悉的景仁宫里。 安顿好之后,她带着礼物立即赶往承乾宫接胤禛。 原以?为小半年没见到那孩子,他会认生,可当?看到伺候胤禛的奴才们脸上都顶着她的画像,吴雅顿时感动的热泪盈眶。 胤禛刚满六个月,此?时带着围兜满嘴的哈喇子,照顾的嬷嬷说他快萌乳牙了。 皇贵妃原本在奉先殿和坤宁宫里忙碌年关祭祀琐事,听闻乌雅氏独自归来,顿时诧异的匆匆赶回承乾宫。 此?时皇贵妃看乌雅氏情绪低落,正?在把玩她手里的面具画像,于是缓缓走到了她身侧。 “是不是将你画的惟妙惟肖?颇具神韵?这是表哥出门?之时亲自画的,让伺候胤禛的奴才平日里都戴着你的画像伺候胤禛,如此?胤禛就不会对你生疏。” 吴雅含泪抱着正?在她怀里笑个不停的胤禛,忍不住在儿子的脑袋上吻了几下?。 “你是不是和表哥吵架了?怎么就你自己回来了?本宫得到的消息是表哥五日后才回京。” “没吵,只是他新纳了好些小脚美人,我不想扫他的兴致,就提早回来陪胤禛了。” “玛琭,本宫并未帮着表哥说话,但表哥好歹是皇帝,压根不可能与你一生一世一双人,你需看开些。” “如今你有?了胤禛,凡事都需为了胤禛着想。” “娘娘教训的是,是臣妾贪心不足,今后再不会这般任性?了。” “对了,方才本宫听太医院说你身子骨不好了,你怎么样了?” “臣妾只想当?个病秧子,如此?能省去?不少麻烦。” “吓死本宫了,你没事就好。” 皇贵妃听出乌雅氏在装病,于是松了一口气,又温柔的取了帕子,擦干净胤禛嘴角的口水。 “玛琭,本宫实在分?身乏术,既然?你回来了,要?不你就把胤禛带回去?自己照顾可好?本宫想腾出手来,好好打理?后宫琐事。” “娘娘…”吴雅满脸错愕,她没料到皇贵妃竟然?会主动提出把孩子还给她。 此?时她对皇贵妃愈发愧疚和感激,不知该如何报答她的恩情。 “玛琭,本宫肩上有?自己的责任和担子,本宫入宫并不是为了当?妻妾或额娘的,你无需自责或者内疚,难道你今后再不让胤禛来本宫这玩了吗?那本宫可就不依了。” “娘娘,臣妾和胤禛定不会忘记您的大恩大德,等您得空了,臣妾就将胤禛带来陪伴在您膝下?。” “一个月少说也?要?见上您十天半个月的才够。” “有?你这句话足矣,本宫没白?疼胤禛一场,你快些回去?吧,本宫还有?一堆烂账要?处理?呢。” “娘娘,臣妾闲着无事,不如和您一块处理?琐事可好?” 皇贵妃正?揉着眉心头疼,此?时听到乌雅氏这句话,顿时眼前一亮,当?即让人将承乾宫西配殿收拾出来,让乌雅氏母子入住。 于是这日开始,吴雅就住在了承乾宫西配殿里,边带孩子边帮着皇贵妃处理?后宫琐事,日子倒也?充实。 这日晚膳之后,皇贵妃又急急忙忙去?坤宁宫盯着喇嘛祭祀的流程。 吴雅正?独自在承乾宫里与胤禛玩耍,忽而慈宁宫的苏麻喇姑前来,说太皇太后请她去?一趟。 吴雅正?要?找借口推搪,可苏麻喇姑却眼疾手快的抱起来四阿哥,转身疾步离开,吴雅顿时吓得追上前去?。 苏麻喇姑是练家子,此?刻简直是脚下?生风,一溜烟就看不到人影。 吴雅又气又急,一路狂奔到了慈宁宫里。 到了慈宁宫门?口,吴雅装作体力不支,忽而痛苦的咳嗽起来,待到在嘴角擦了些血迹,她才踉踉跄跄的入了慈宁宫里。 皇帝不在紫禁城里,慈宁宫就说了算。 吴雅此?刻头皮发麻,但为了胤禛,还是忐忑来到了太皇太后的面前。 此?刻太皇太后正?抱着胤禛在看鱼缸里的金鱼儿。 只是她抱着孩子的时候,时不时的把他往空中抛起,再抓着他的胳膊,让胤禛如倒栽葱似的落在她的手里。 小家伙此?刻被吓得哇哇大哭,吴雅心疼的只落泪。 “太皇太后,胤禛还是孩子,求您宽恕,有?什么事情臣妾这个额娘愿意领罚,咳咳咳咳…” “怎么?你不是服了解药?还在哀家面前装模作样?”太皇太后抓着胤禛的一只脚,将孩子径直丢给乌雅氏。 吴雅吓得惊呼一声,赶忙起身一把抱住四阿哥,忽而脚下?一崴,她的左脚踝顿时传来一阵钻心剧痛。 “哀家倒是看走眼了,此?次江南之行?,倒是让皇帝歪打正?着,彻底收服了江南汉人的民心,你倒也?没那般罪无可恕。” 吴雅一看到太皇太后就毛骨悚然?,此?时她抱紧还在吓得哇哇大哭的胤禛,颤抖着手,轻轻拍着胤禛的背安抚孩子。 “不知太皇太后今日寻臣妾母子前来,有?何要?事?” “你与董鄂妃那只知狐媚皇帝的矫揉造作女子,似乎不一样。”此?时太皇太后眸色复杂看着眼前的满女。 她一直就知道乌雅氏很聪明,可却从未想过乌雅氏身上的聪慧通透和深明大义,比她这个见惯风浪的太皇太后更甚一筹。 她不免产生强者间的惺惺相惜。 只是这般狡猾聪慧的女子,甚至能蛊惑人心,着实不能再留在她的孙儿身边。 是以?今日得到乌雅氏回来的消息,她已然?装都不想再装了,当?即就让人将她带来慈宁宫,准备将她处置了,免得她迷惑孙儿。 如今南边的乱局一定,玄烨已然?能腾出手来全心全意处理?草原乱局。 为了草原能最后苟延残喘,她必须戳痛玄烨,让他彻底一蹶不振,再无心思?觊觎草原,就像福临那般,为了女人沦为废物。 她要?让玄烨和皇太极那般,为了海兰珠舍弃入关称帝的机会,最好让玄烨学他汗阿玛,为了女人甘心退位让贤,自甘堕落。 女人最能打击雄主明君,尤其是大清的君王,一个个更是仿佛中了女人的魔咒,触之即死。 眼看数名大力太监凶神恶煞朝她扑来,吴雅绝望的搂紧了胤禛,拔出发簪自保,命悬一线之时,她只能为自己的孩子活到最后一刻。 没想到回紫禁城就要?面临一场杀局,此?时吴雅对孩子愧疚万分?,今日怕是要?连累胤禛与她一道赴死了。 那些个大力太监都是练家子,吴雅抱着孩子全无半点招架之力。 此?时她将胤禛紧紧的抱在怀里,拼命挥舞着手里的发簪。 可孤儿寡母哪里是这些魁梧太监的对手,吴雅只觉得手腕一阵吃痛,她的手腕就被大力太监打的脱臼了,发簪也?应声落地。 她索性?双手将孩子紧紧护在怀里,忽而肩膀传开咔哒一声脆响,她的胳膊被打的脱臼了。 这些人显然?是想拽断她的胳膊虐杀她和孩子。 绝望之际,大门?忽而传来一阵轰鸣声。 “放开她!!” 吴雅搂紧孩子转身看去?,就看到皇帝气喘吁吁的冲向她。 太皇太后此?刻懊恼至极,早知道皇帝会忽然?提早三日回来,方才她就不该想着将乌雅氏母子大卸八块虐杀泄愤,而是该立即将这对母子斩首示众。 皇帝此?刻目眦欲裂,冲到乌雅氏母子身边,将身上染血和嚎啕大哭的母子二人拥入怀中。 此?刻皇帝的胸膛剧烈起伏喘息,一双墨眸阴鸷地看着他的皇玛嬷。 “传朕旨意,宁寿宫除太后,其余人等全部斩杀,慈宁宫,除苏麻喇姑和朕的皇玛嬷,其余人等,杀无赦。” 太皇太后忽而扶着拐杖冷笑起来:“孙儿,南方才刚平息,你就如此?迫不及待要?把手伸向草原了吗?” “如今连哀家的脸面都不给了,真是哀家的好孙儿。” 此?时慈宁宫里都是正?黄旗兵士在穿梭,时不时传来惨叫和哀嚎声。 皇帝将受惊吓的小阿哥交给一旁的太医和啼哭的皇贵妃,搂紧怀里瑟瑟发抖的女人。 吴雅此?刻惊魂未定,紧紧抱着皇帝的腰,依偎在他怀里浑身发颤。 鼻息间都是浓烈的血腥气息,很快一具具尸首被拖出了慈宁宫。 “皇玛嬷,早知今日,您是不是后悔没将解药交给朕?感谢您的铁石心肠,才能让朕腾出精力整顿草原。” 此?时太皇太后面色颓丧,只苦笑着摇头否认:“哀家不知你在说什么。” 皇帝冷笑着垂眸,折腰将心爱的女人抱在怀里,转身离开。 “皇玛嬷,您和太后将是草原留在紫禁城里最后的荣光,在朕彻底让草原归心之前,请您务必在慈宁宫生不如死的活着!” “朕会日日将草原捷报送到您面前,让您看到您的荣光是如何熄灭,彻底沦为朕的奴才!” “您若想不开,朕就将博尔济吉特一族统统送到地狱,让他们亲自告诉您,朕是如何斩断尊贵的黄金血脉。” “你!!”太皇太后只觉得天旋地转,她此?刻万般后悔没有?立即要?了那对母子的命。 完了,今后再无人能阻拦玄烨染指草原,全完了! 梁九功目送万岁爷离开之后,一扬手,就有?数名伺候的新奴才鱼贯入内,顶替那些死去?的奴才,留在慈宁宫里监视。 太后颓然?跌坐在地上,今后她和太皇太后将被软禁,再无任何权力。 “老祖宗,皇帝方才那句话是何意?他是不是都知道了?早知道当?初就该将解药给她,哎…” “哀家也?没想到,他竟然?是个疯子,比福临还疯狂的疯子!完了…草原完了…” 太皇太后眼前一黑,险些站不稳脚跟,她没料到当?年甚至连福临都没选择去?江南求解药,可玄烨却数典忘祖,一意孤行?。 当?年她用红丸要?了董鄂妃的命,就料定福临不会为董鄂妃彻底弃江山而不顾,结果证明她赌对了。 原以?为福临为江山舍弃董鄂妃,在董鄂妃死后,会幡然?醒悟成为一代雄主,可万万没想到,他却在董鄂妃死后大彻大悟,为女人殉了情。 原以?为她最骄傲的孙儿不会做的比福临更差,没想到他才是真情种。 福临虽对不起董鄂妃,但却并未辜负大清江山社稷。 可如今她呕心沥血辅佐的孙子,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此?时太后甚至开始后悔选择一身反骨的玄烨为新帝。 若当?初选择别的皇子为新君,哪怕是忍着恶心选择董鄂一族的皇子为新帝,也?不会是如今这般作茧自缚,养虎为患的下?场。 此?时养心殿内,吴雅死死咬着唇,忍受脱臼复位的剧痛。 皇帝贴着她耳畔,时不时哽咽的亲吻她的耳鬓,温声安慰着。 皇帝此?时还在后怕,要?不是接到她脉象病危的噩耗,他悲痛欲绝星夜兼程赶回紫禁城,他将彻底与妻儿天人永隔。 此?时皇帝懊悔不已,颤着指尖擦拭她满头的冷汗。 小阿哥服下?定惊散之后,已沉沉入睡,玄烨看着胤禛小手腕上的青紫掐痕,目光怨毒抬眸看向慈宁宫。 吴雅此?刻愧疚万分?,抱着小阿哥浑身还在瑟瑟发抖。 “都怪我不好,我不该去?找小阿哥,我不该回宫,我该死…对不起胤禛…对不起…” 吴雅无助呢喃着。 “玛琭,今后紫禁城里再无人敢威胁你们母子二人,朕发誓!”皇帝的语气满是愧疚与哽咽。 “不必了,帝王之爱就是催命符,臣妾如今只想为了四阿哥好好活着,皇上身边不缺臣妾一个女人,求皇上放过臣妾。” 吴雅失魂落魄的抱紧胤禛。 “你还在怪朕?孙氏对朕有?恩,是朕的乳母,若没有?孙氏,朕早就死于天花,朕只是不想让她老人家伤心,朕并不打算临幸那些汉女,你不必耿耿于怀。” “皇上,臣妾是不是…永远都不会是皇上的第一选择?” 吴雅忽而含泪绝望的冷笑起来。 “臣妾母子今日九死一生,身心俱疲,请恕臣妾无法伺候皇上,臣妾告退。” 吴雅将小阿哥小心翼翼交给乳母,自己则一瘸一拐的缓缓离开养心殿。 可紫禁城虽大,却依旧是个牢笼,她又能躲到哪儿去?? 今后还有?无数个赵钱孙李氏给皇帝送女人,他都会权衡利弊之后照单全收。 他今日不碰那些女人,那以?后呢?永远都有?数不清的女人靠近他。 甚至他如今才集齐不到一半历史上有?名有?姓有?记载的妃妾。 只是这些女人,她就已经崩溃了,可这只是开始,只是冰山一角。 吴雅不想永远都活在背叛和谎言里,她幻想自己能被坚定的选择,而非权衡利弊后的抉择,她忽然?觉得前所未有?的窒息和疲惫。 也?许过了今晚,她该顺应历史轨迹,好好当?他的妃妾,彻底断情绝爱。 只是好遗憾啊,她和他,似乎也?只能如此?结局了。 “玛琭,朕已经把那些女人送给岳乐那些亲王宗室,朕没有?带她们回宫。” 皇帝的心中有?怨气,甚至觉得憋屈,他是皇帝,却为了她一再忍让,可她却变本加厉要?得更多。 “皇上,臣妾以?后都不会再任性?了,皇上不必再有?任何怨气。” 吴雅忍着脚踝钻心剧痛,缓缓往门?边挪去?。 就在此?时,她忽而脚下?一轻,被皇帝打横抱到了龙榻上。 “你为何会出现死脉?哪里不舒服?” “方才回宫之时,朕买了你喜欢吃的豌豆黄,还有?带芝麻的糖葫芦,要?不要?尝尝?” 吴雅抬眸忍泪看向皇帝,他竟然?开始僵硬而别扭的岔开话题了。 “你别气,朕错了,玄烨错了,玛琭。” 吴雅满眼无奈看向皇帝,忽而哽咽道:“你不要?再哄我了,我很贪心,我要?的是妻,不是皇后也?不是贵妃,我要?的是妻。” 皇帝愕然?看向她,他从未料到她在意的是当?他的妻子,而非至尊的皇后。 “今后臣妾再不会痴心妄想,也?请皇上不要?做出任何让臣妾误会您将臣妾当?妻子的举动,臣妾会自作多情信以?为真,到最后只会让臣妾自取其辱。” “与万岁爷过去?种种,都是臣妾心甘情愿,臣妾不悔更无怨,万岁爷不必弥补臣妾任何事情,臣妾愚钝,始终认为若两情相悦之时,无需计较得失,衡量利弊。” “万岁爷若觉得为臣妾受了委屈,可将对臣妾的种种付出罗列成册,回头臣妾定逐一对照偿还。” 皇帝此?刻无地自容,她竟然?察觉出他对她的怨气和憋屈。 可权衡利弊是帝王之术,是他唯一的行?事准则。 虽然?她是他唯一的例外和孤注一掷。 但他是皇帝,他骨子里的骄傲不允许任何人与他平起平坐,不允许任何人拂逆他。 即便?是他心爱的枕边人,也?必须臣服于他,不准忤逆他的意思?。 皇帝这些时日憋着怨气,她总是胆大包天的忤逆他,今日他终于寻到了根源。 原来她只是将他当?成相濡以?沫的夫君,而非生杀予夺的皇帝。 她竟然?觉得夫君比皇帝更珍贵,甚至不屑当?他的皇后,而是心心念念想着当?他的妻子。 他觉得最珍贵的地位和宠爱,原来在她眼里一文不值,甚至没有?妻子的身份珍贵。 原来她想当?他的妻。 皇帝此?刻无地自容,甚至觉得羞耻。 她爱的纯粹而炙热,而他,却始终高?高?在上的用帝王之心,俯视她的渺小和微不足道。 正文 第065章 “皇上, 今日是臣妾最后一次说糊涂话,请您恕罪,臣妾今后会努力当合格的妃妾, 请给臣妾一些时间。” “今后, 也请万岁爷您不必浪费时间训练臣妾的服从性, 臣妾再不会忤逆您任何事。” 吴雅哪里看不出皇帝其实在欲擒故纵, 他可是十四岁就亲政, 十六岁就能智擒鳌拜的狠角色! 如今他更是彻底没有任何束缚,成为手握实权的主?宰, 他怎么可能是只沉溺情爱不可自拔的情种? 就连他在跪拜明朝帝王陵之时,都?还?在对?朱家?后人赶尽杀绝。 只要他不愿意,曹寅哪里能让那些瘦马放在御前献媚? 曹孙氏又如何能将小脚美?人送到皇帝面前,皇帝却照单全收。 他真的很有心机,甚至在一步步的试探她?容忍的底限和?服从性。 如果她?对?瘦马和?小脚美?人没有作出任何抗拒的举动?,那么皇帝就会循序渐进,接下来就会一步步用处心积虑的手段, 对?她?进行更过?分的试探。 皇帝从不做无用功, 也很少说废话,他所做的每一个看似简单的动?作,其实都?是在试探她?的底线在哪。 他想让她?在不知?不觉间, 接受与别的女人分享丈夫的结果,而且她?还?得心怀感激, 求着皇帝的恩宠。 在阴谋和?算计里,吴雅自认比不上皇帝的帝王之术。 可在感情里算计和?筹谋, 却是让她?最无法容忍之事。 他一步步咄咄逼人的试探, 让她?觉得失望,变得愈发不安和?患得患失。 不是因为皇帝身?边不断有女人出现?, 她?不信任他,她?并没有这般是非不分,歇斯底里。 而是…她?意识到皇帝在驯服她?,一点点的试探和?摧毁她?的底限,他就像驯狗般,想让她?在不经意间丧失自我,彻底被同化。 吴雅始终明白她?和?皇帝之间的阶级差距。 皇帝做的一切,都?会经过?权衡利弊和?深思熟虑。 他是古代的皇帝,宠谁爱谁,都?是再正常不过?之事。 即便是武则天?,唐高宗愿意与她?并立为二圣,与她?一道?上朝让她?干政,爱的甚至愿意与她?共治江山,都?不影响李治宠幸武则天?的亲姐姐和?外甥女。 还?有李世民和?长孙皇后,朱元璋与马皇后,甚至皇太极和?海兰珠,顺治与董鄂妃,即便再爱又如何? 五千年的历史长河中,又出了几个一生一世一双人的高皇后与宋英宗、明孝宗朱祐樘与张皇后? 他只是纯粹的古人,他的思想也是古人的思想,他做的每一件事都?符合古人的逻辑。 他才是符合这个封建时代的正常人思维,异类从来只是她?自己! 皇帝才是正常人,而她?才是世所不容的疯子,一个正常人又如何会被同化成一个疯子? 她?这个现?代人的灵魂被生搬硬套在古人的躯壳里,被封建教条主?义不断的鞭挞和?同化。 她?始终在拼命挣扎着,不让自己的灵魂也彻底沦为古人。 她?和?皇帝之间的感情是真的,但这段感情就像触之即碎,满是裂隙的琉璃脆玉,经不起任何风浪。 二人之间仿佛错位时空相爱的恋人。 谁都?没有错,错的只是生不逢时。 在错误的时间爱上彼此,二人相爱,都?只能让彼此痛苦,除非一方被对?方彻底同化。 吴雅含泪仰头看向窗外孤月,她?不是个只为爱情活着的恋爱脑,皇帝一步步处心积虑的试探,击碎的是她?所剩无几的尊严,让她?很失望。 她?不是野性难驯的狗,或者丧失自我的附庸品。 她?可以当皇帝的走狗奴才,但她?宁愿死?,也不愿意被枕边人当奴才和?听话的狗驯服。 如今她?有了孩子当寄托,没有爱情也能好好过?每一日。 她?想给自己最后的尊严和?体面。 所以不想再投入感情,让这段错爱的孽缘继续,否则她?也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面目全非的狰狞样子。 “皇上,您没有错,错的从来都?是臣妾,是臣妾痴人说梦,痴心妄想,今后不会了,臣妾告退。” 吴雅抱紧了四阿哥,含泪转身?离开。 忽而脚下一轻,她?被皇帝打?横抱起,她?怀里还?抱着胤禛,不敢太过?挣扎,怕吓着孩子。 此时她?垂着脑袋,将胤禛抱给站在一侧的梁九功之后,就闭上眼,任由皇帝将她?抱到龙榻上,她?的宠妃之路,就从今晚这场与爱无关的侍寝开始吧。 皇帝将她?抱到龙榻上,从后抱紧了她?,将脸颊贴在她?耳畔,再无旁的举动?。 二人就这么侧躺着,看不见彼此的表情。 吴雅只感觉到皇帝灼热的呼吸始终落在她?的耳畔,湿热温暖,就像她?和?皇帝笑中带泪的感情,让人唏嘘。 此时皇帝从后抱紧心爱的女人,他尚未从愕然和?愧疚中回?过?神来。 她?要的竟然是天?下普通男子都能给的东西。 但却是他这个帝王觉得最为离经叛道?,永远不可能给的东西。 他可以给她?至尊的皇后之位,今后还?能让她?当太后,可…她?要的却是妻。 皇后不等妻子,他的前两位皇后,只是皇后,但从不是他的妻子。 他宁愿她?的执念是皇后,可她?要的竟然是妻的身?份。 她?要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而非他在偷换概念,温水煮青蛙的训练她?习惯和?服从他妻妾成群。 可他已经够宠爱她?了,他已然在独宠她?,让后宫形同虚设,他不能再做出任何荒谬之事。 为了巩固前朝安定,他不会停下充盈后宫的脚步。 可他不允许自己再做任何出格之事。 他是皇帝,他还?有许多抱负和?雄心壮志未实现?,不能只守着自己的女人和?孩子团团转,再无任何彪炳史册的千古功绩。 爱一人很简单,但没有人能保证一生只爱一人,他也不例外。 只是原来他权衡利弊和?处心积虑的驯服,她?都?知?道?,却从不曾戳破他的谎言。 此刻皇帝心乱如麻,不知?该如何是好,索性对?这件事避而不谈,不再回?应她?咄咄逼人的诘问。 她?是他现?在最喜欢的女人,他不想虚伪的欺骗她?一生只爱她?一人,她?总要慢慢的适应她?的身?份和?责任。 一夜无话,吴雅今夜服了汤药,很快就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她?苏醒之时,枕边已经空空如也,这个时辰皇帝该去上朝了。 吴雅也默然回?到景仁宫,年关将至,死?气?沉沉的紫禁城里,也渐渐的开始有了些许年味儿。 吴雅正在景仁宫廊下抱着小阿哥晒太阳。 “兰翠,一会去问问承乾宫娘娘身?边的奴才,看今儿有没有空,本宫要请娘娘来景仁宫过?小年。” “娘娘喜欢吃辣菜,你准备几道?娘娘喜欢吃的川菜,再去酒窖温一壶药酒。” “你别忘了吩咐小厨房做麻辣手撕鸡的辣椒用小米辣,娘娘爱吃。” 兰翠诶了一声,转身?去了承乾宫。 皇帝下朝之时,下意识往景仁宫的方向走,却被李德全提醒,说皇贵妃正在景仁宫里。 皇帝闷闷的哦了一声,折步回?了乾清宫。 入夜之后,吴雅有些心神不宁和?忐忑不安,她?并没有再让人去敬事房撤掉她?的绿头牌,毕竟为了胤禛,她?也不能让自己彻底与皇帝对?立。 她?绝定当个走历史剧情的配角,一个不会再动?情的npc。 是夜,皇帝翻了皇贵妃的牌子。 当兰翠把皇贵妃今晚侍寝的消息告诉她?时,吴雅诧异凝眉,忽而又苦笑的摇头,这不就是她?今后每一日在紫禁城里的缩影吗? 她?必须尽快适应今后每一个凄清孤独的冷夜,毕竟还?有漫长的几十年煎熬。 清醒之后,吴雅不再困守于情爱,竟然觉得前所未有的畅快,于是取来布老虎与胤禛戏耍起来。 奴才们也在使?尽浑身?解数逗小阿哥,母子二人俱是发出欢快的笑声来。 景仁宫与乾清宫就隔着一条宫道?,母子二人嬉戏的笑声,隐隐传到了乾清宫里。 梁九功听到有嬉笑声惊扰,正准备让人去提醒一番,可听清楚那嬉笑声从哪儿传来之时,顿时也跟着眉开眼笑。 乾清宫内,皇贵妃正打?着哈欠,与表哥下棋打?发时间,准备到点就回?自己的承乾宫歇息。 今晚表哥始终板着脸,此刻却忽而手上一松,罕见的落错了棋子。 此时表哥听着隐隐约约传来的嬉笑声,嘴角顿时噙着笑意,眉眼说不出的温柔。 “表哥,你们这又是何必呢?” 皇帝嘴角的笑意僵了僵,忽而沉沉道?:“朕即便再喜欢,也有不容触碰的底线和?原则,朕会耐心等她?自己想通。” 皇贵妃默默的在心间翻了个白眼,她?就等着表哥到最后彻底沦为妻奴。 皇贵妃“侍寝”离开之后,皇帝独自枯坐在龙椅上,最后闷闷不乐的独自就寝。 梦里他总是被怀里空空如也的冰冷惊醒,下意识伸手要将心爱的女人搂紧入怀。 半梦半醒间,皇帝数次惊醒,无奈的扶额,睁着眼躺到了上朝之时。 皇帝卯足劲不准备妥协,他坐拥四海,让天?下都?臣服在他脚下,他决不允许自己征服不了自己的女人。 他有信心,她?迟早也会臣服于他,再不去想着那些离经叛道?,让他丢了夫纲,沦为可耻妻奴之事。 吴雅夜里抱着胤禛入睡,一夜好梦。 吃过?早膳之后,兰翠来报,说咸福宫的成嫔前来,紧接着又说永和?宫敏嫔前来。 吴雅欣喜不已,赶忙让人将二人一道?请入正殿内。 此时成嫔抱着七阿哥胤佑,敏嫔抱着十三阿哥胤祥有说有笑的入内。 吴雅去江南之时,曾经撮合过?章佳氏和?戴佳氏二人时常走动?,显然这二人如今的关系不错。 “姐姐,前些时日,臣妾的娘家?给臣妾送了一块火狐皮料子,臣妾给您绣了一副暖手筒,今儿正好带来给您瞧瞧,若绣的不好,臣妾再带回?去改改。” 戴佳氏将一副精致的毛绒暖手筒捧到了她?的面前。 “二位妹妹来的真巧了,本宫正准备这几日将从江南带来的礼物送给你们。” 吴雅一抬手,小太监就将吴雅从江南采买的礼物统统搬上来。 章佳氏忍不住欢喜的看着半人高的檀木箱子里琳琅满目的稀罕物件,登时牵着乌雅姐姐的手不住的感谢。 “二位妹妹,胤禛一个人难免无聊,你们平日里多带小阿哥来与胤禛一块玩耍,或者打?从今儿开始,我们带孩子互相串门也好。” “那敢情好,姐姐明儿来我宫里可好?我宫里小厨房的厨子是江南人,做的淮扬菜比御膳房做得好。” 此时三个孩子在吴雅做的软垫围栏里正咿咿呀呀的说婴语,小七和?小十三二人跟着胤禛在围栏里爬来爬去,煞是可爱。 “哎呀,小十三昨儿还?爬的不利索,今儿都?能四肢协调爬这么远了。” 章佳氏欢喜的疾步走到围栏前,俯身?给小家?伙擦口水。 章佳氏替小十三擦好口水之后,就笑着继续落座。 “姐姐,除夕家?宴你准备穿什么衣衫首饰?紫禁城里那些人这段时间都?在打?听你那日的行头,都?不敢与你争锋,那些人都?悄悄的问到我宫里了,我也得避讳避讳。” 吴雅端茶的手顿了顿,她?原本还?想去除夕宫宴打?卡完成任务的,但没想到后宫那些女人都?盯着她?,她?若再要去,岂不是在出风头显摆? 她?无奈的摇摇头:“本宫才从江南回?来,这两日身?子骨总觉得不爽利,一会本宫就去向皇贵妃告假,就不去了。” 敏嫔和?成嫔二人对?视一眼,眼中尽是担忧之色。 “姐姐,这两日万岁爷都?翻了旁人的牌子,你是不是和?万岁爷吵架了?” 章佳氏最知?晓乌雅姐姐的脾气?,她?担心姐姐性子直率,会惹怒皇帝,失了宠爱。 吴雅忽而朗声笑起来:“帝王恩宠有时尽,万岁爷想宠谁,想让谁侍寝,我们做妃妾的又如何能有微辞?难道?我失了宠,你们就不与我往来了吗?” “姐姐,君恩如流水,谁知?道?会流到哪儿去,您若真的失了宠,我们姐妹三个今后就一块守着小阿哥做伴儿。” “就是就是,如今有皇子傍身?,我们熬到小皇子长大就能享清福,这日子都?有盼头了。” 二人心中隐隐猜到乌雅姐姐可能失了宠,于是不住的说好话安慰她?。 章佳氏甚至还?庆幸乌雅姐姐早日清醒,不会被虚伪的帝王之爱蒙蔽双眼。 “除夕夜你们早些从宫宴回?来可好?我在景仁宫里准备一桌席面,我们一块热闹热闹如何?” “那自然是极好的,姐姐不知?道?除夕宫宴吃的有多难受,我甚至都?不敢多吃,就怕众目睽睽之下失了规矩。” “对?了姐姐,你安排何时让家?里入宫探亲,我想着你大妹妹和?我弟弟明年开春即将成婚,也不知?道?我有没有机会出宫喝喜酒,想着请你们一家?来我宫里,与我家?里吃顿饭。” “我家?里明日晌午会入宫,两家?人聚在一起最好不过?,咱两家?人许久没在一块吃饭了。” 吴雅忍不住感慨,从前章佳氏一家?和?她?家?时常会小聚,还?会相邀去野营和?打?猎。 自从入宫之后,再回?不去从前惬意的生活。 “成,那我这就去和?皇贵妃说,我也明日让家?里入宫探亲。” 三人又叽叽喳喳的开始聊着育儿,时间愈发飞逝。 第二日是吴雅的家?人入宫探亲的日子。 她?弟弟白启特意领着未来的弟媳富察青芳一道?前来,她?二妹妹也带着章佳氏的弟弟章佳卿尚一道?前来。 她?阿玛和?玛法为了抱四阿哥,父子二人都?争红了眼,吴雅直捂着嘴角偷笑。 吴雅头一回?见未来的弟媳,她?看着珠圆玉润,说话和?和?气?气?,该是个好相与的。 富察氏羞哒哒的唤了句长姐,又毕恭毕敬的奉了茶,吴雅将准备好的礼物送给了弟媳。 大妹妹的未婚夫是知?根知?底的老熟人,凡事都?与大妹妹有商有量,二人敬了茶之后,吴雅将准备好的礼物一并送给二人。 今日二叔一家?也来了。 吴雅瞧着二婶婶时不时的看着她?手腕上的紫玉镯子,索性将那镯子直接送给了二婶婶。 全家?人都?欢声笑语的,吴雅却发现?二妹妹有些怏怏不乐。 趁着家?里人在景仁宫里参观,吴雅将小妹叫到跟前。 “有心事?家?里谁欺负你了?还?是阿灵阿欺负你了?” “才不是,他对?我可好了,只是…只是他上个月就到宫里当差了,他家?里让他在紫禁城当侍卫磨砺,我都?一个多月没见着他了,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吴雅瞧着二妹妹眼睛发红,不住的捂嘴啜泣,顿时于心不忍,于是立即将兰翠叫来,让她?去打?听打?听钮祜禄贵妃的弟弟阿灵阿在紫禁城哪儿当差。 八旗子弟免不得会入宫当侍卫历练,顺便与皇帝套近乎表忠心。 阿灵阿入宫哪里会吃苦,再说他还?有个贵妃姐姐,就更不会受累。 兰翠很快就打?听到阿灵阿在太极殿当差。 吴雅本想让人将阿灵阿请来,可阿灵阿毕竟是钮祜禄贵妃的弟弟,她?不好意思使?唤,于是拉着妹妹的手,与妹妹去看一眼阿灵阿。 妹妹离开时,还?悄悄的将家?里带来的豌豆黄用帕子包好,藏在了手心里。 太极殿就在永寿宫边上,想来是钮祜禄贵妃想将弟弟放在眼皮子底下照拂。 姐妹二人逆着无尽风雪,来到了太极殿大门口,远远的就看到正在太极殿门口站得笔直的阿灵阿。 才几年不见,他已然长成了清俊少年,此时她?的二妹妹几乎飞奔着朝那少年冲去。 二妹妹哭着扑进阿灵阿的怀里,而那小少年眉眼温柔,正忍不住要吻她?的脸颊,却舍不得触碰,只克制的轻抚着她?的袖子,柔声细语的与二妹妹说话。 二妹妹似乎被阿灵阿提醒了,此时红着脸依依不舍从他怀里离开,又取出藏在手心一路的豌豆黄喂他,似乎还?塞了帕子和?香囊给他。 少年眉眼满是宠溺笑意,脸颊染着一丝微红的羞意,俯身?折腰,方便心爱的姑娘投喂。 吴雅并没上前打?扰这对?恩爱缱绻的少艾男女,反而忍不住感动?和?羡慕。 “娘娘,二小姐和?阿令阿大人还?真是年少情深。”擒伞的兰翠忍不住羡慕道?。 “本宫也很羡慕,本宫希望妹妹被阿灵阿这般宠爱一生,最好将妹妹宠得一辈子天?真烂漫,不用算计那些琐事之事,本宫希望妹妹就这般纯粹的与心爱之人厮守一辈子。” 吴雅低头,用帕子悄悄擦拭眼角的泪痕。 此时阿灵阿也发现?了她?站在远处,远远的朝着她?跪下行了礼,她?二妹妹忽而也挽着阿灵阿的手,与他一道?行了跪拜礼。 吴雅朝着阿灵阿含笑点头,就转过?身?回?避。 她?一转身?,就看到皇帝坐着御撵不知?何时停在了她?身?后。 显然方才阿灵阿和?妹妹在向皇帝行礼。 吴雅正要下跪行礼,可皇帝忽而冷哼了一声,梁九功眼疾手快的将她?搀扶着不让她?跪下。 此刻皇帝居高临下看着她?,心里愈发置气?,这几日,她?不在他身?边反而过?的愈发滋润,呼朋唤友笑逐颜开。 此刻皇帝忽然意识到,她?的生命里似乎没有他参与,也能过?的很好,他俨然成为可有可无的存在。 反而是他,为了她?茶不思饭不想,日日孤枕难眠。 皇帝越想越气?,于是板着脸,微抬下巴让奴才们继续前行。 吴雅发现?自己完全可以对?皇帝的出现?毫无波澜,她?知?道?皇帝的征服欲又在作祟了,他妄图征服她?,让她?丧失自我,沦为他的附属品。 可一旦她?从这场错误的情爱里清醒,开始渐渐抽身?而退,她?甚至可以试着亲自给皇帝挑选女人用来固宠。 御驾路过?景仁宫,正准备入乾清宫之时,皇帝听到景仁宫里嘈杂的男女低语笑声,忽而想起来今日是她?家?人入宫探望的日子。 皇帝抿唇不语,默默良久,忽而叹口气?,让奴才摆驾景仁宫,他竟然在担心他不出现?,会让人觉得她?失了宠,让她?委屈。 妹妹与阿灵阿二人缱绻道?别之后,吴雅带着妹妹回?景仁宫里。 转过?宫道?,她?却愕然发现?皇帝的御驾竟停在了景仁宫门口。 吴雅有一瞬间愕然,心口忍不住弥漫开酸涩的疼痛。 不知?他今日的温情,又是在筹谋什么驯服她?的手段。 吴雅苦笑摇头,再抬头之时,脸上也换上一副虚伪的笑容,皇帝的演技精湛,她?也不能示弱。 乌雅威武初时还?在担心紫禁城里流传德贵妃失宠的消息是真的,可今日看到皇帝对?女儿如珠如玉的宠爱,一颗心顿时放下。 可离开紫禁城之后,乌雅额森却将儿子威武叫到了书房,面色凝重。 “今日在紫禁城里,你瞧出雅雅不对?劲了吗?” 威武挠头,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皇帝甚至还?给女儿夹菜,甚至亲自剥虾,极尽宠爱。 “阿玛,我倒是没瞧出哪里不对?劲,只不过?雅雅身?子骨孱弱,再无法孕育龙嗣却是致命的硬伤,她?如今还?年轻貌美?,再过?几年,若年老色衰,估摸着也不复如今的恩宠。” “你真没瞧出来?雅雅今儿的笑容虚伪极了,就像戴着面具似的,她?不开心。” 额森最是疼爱这个孙女,小家?伙从小就善于伪装情绪,入了宫之后伪装情绪的功夫更是如火纯青。 若非她?不高兴之时,偶尔会笑着咬筷子头,他也看不出孙女的心思。 额森今日都?见孙女不经意间咬了两下筷子头,显然她?心情很低落。 “啊…我今儿只顾着看外孙,还?真没认真去看女儿神情,是我疏忽了。” 乌雅威武懊悔的打?了自己一个嘴巴子。 “阿玛,这该如何是好?” “哎,这丫头将两个亲妹妹从紫禁城那大染缸里摘出来,但自己却陷入紫禁城里的漩涡和?争斗,哪里会真的开心?” “哎,那可怎么办?急死?我了,若她?嫁的是寻常人家?,我现?在就冲过?去接她?回?娘家?,我养着她?们母子二人,绝不让雅儿受委屈。” 乌雅威武急的直跳脚。 “她?一人在紫禁城里也没个依靠,你回?头让海宽家?的悄悄去与敏嫔说一声,让敏嫔去开导一番。” “你让二丫头在宫里多陪陪她?长姐,别着急回?家?。” …… 景仁宫里,吴雅看二妹妹临走之前满面愁容,就知?道?二妹妹舍不得阿灵阿,于是借口留她?在紫禁城里解闷,将她?留在了景仁宫。 才吃过?晚膳,这丫头就巴巴儿的拎着食盒去寻阿灵阿。 吴雅担心妹妹在紫禁城里人生地不熟,会冲撞了哪位嫔妃,于是挽着妹妹的手一道?前去。 二妹妹走的着急,又没穿花盆底,很快就被残雪融湿了鞋面。 阿灵阿却是比二妹妹更着急的,惊得背起二妹妹就往景仁宫去。 吴雅赶忙让兰翠和?小安子去给二人打?伞和?引路,她?踩着花盆底鞋,缓缓地跟在二人身?后。 今夜风雪肆虐,宫道?上埋头扫雪的奴才扫雪的速度都?赶不上残雪堆积的速度。 吴雅小心翼翼踩着松软的残雪,扶着朱红宫墙往景仁宫赶去。 路过?乾清宫夹道?之时,身?后传来凤鸾春恩车的银铃声。 吴雅脚步顿了顿,并未回?头,而是继续扶着墙角前行。 前几日开始,她?就让兰翠不必告诉她?皇帝又翻了谁的牌子。 待到凤鸾春恩车离开之后,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温婉的声音:“德贵妃姐姐妆安,这大下雪天?,姐姐怎地一人在这踽踽前行?” 吴雅抬眸,就看到定妃万琉哈氏正坐在步辇上对?她?行礼。 “嗯,本宫想自己散散心,妹妹近来可好?” 吴雅的语气?淡淡的,她?对?万琉哈氏的态度很生疏,毕竟她?没有料到万琉哈氏背后的靠山,会是皇帝。 她?很后悔离开紫禁城之前,悄悄将自己的打?算告诉万琉哈氏和?章佳氏二人。 原本想着不让两个好姐妹担心,没想到却让她?自己再次画地为牢。 “姐姐还?在怪我吗?如今你我二人都?是万岁爷的女人,何必在意那些?妹妹也是身?不由己不是么?” 万琉哈氏对?乌雅氏愈发怨怼,若非她?当时对?皇帝通风报信,乌雅氏哪里能得今日贵妃的恩宠? 可她?非但不感激,对?她?的态度也开始生疏起来。 早知?道?皇帝这般宠爱她?,她?就不该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去乾清宫通风报信。 原以为乌雅氏是为和?皇贵妃的弟弟隆科多私奔,她?还?想着一石二鸟,可没想到她?回?宫就当了贵妃,真真是造化弄人。 此时兰翠和?小安子急急忙忙的朝她?赶来,吴雅朝着二人招招手,示意二人快些。 “妹妹,你我二人都?是万岁爷的妃妾,本宫哪里有半点在意从前种种,是你多心了。” 万琉哈氏是皇帝驯服的走狗,吴雅才不想与她?有太多的交集。 “更深雪重,本宫就先回?去了。” 吴雅被小安子和?兰翠搀扶着头也不回?的离开。 万琉哈氏如今是妃位,膝下抚养着十二阿哥和?八阿哥,与抚养九阿哥胤禟的安妃交好。 这二人又与永寿宫钮祜禄贵妃交好。 八九十和?十二阿哥,这四个皇子今后免不得沆瀣一气?。 也不知?今后九龙夺嫡又该如何惨烈,吴雅无奈叹气?,忧心忡忡回?了景仁宫里。 阿灵阿早离开了,此时妹妹正在灯下缝制暖帽,一看就知?道?是缝制给男子的。 “长姐,阿灵阿说除夕一早接我出宫回?家?,他可以回?家?歇息到正月十五呢。” 吴雅莞尔:“你这小没良心的,有了心上人就不要长姐了,回?头记得把我准备好的东西让阿灵阿一道?带回?去。” “才不是,长姐永远都?是我最亲的长姐,对?了长姐,您今年春节会回?娘家?省亲吗?” “估摸着不能,哪儿能年年回?娘娘省亲。” “长姐是不是和?皇帝姐夫吵架了?为何这几日都?没见皇帝姐夫来瞧您?” “没有,年末万岁爷忙,哪儿能天?天?来我这。” “好了好了,你快些去歇息吧,我也要哄胤禛歇息了。” 吴雅心虚的催促妹妹快些离开去歇息。 这日一早,皇贵妃竟然亲自前来。 “玛琭,本宫有一件事情想拜托你。” 吴雅见皇贵妃的语气?焦急万分,顿时也跟着忧心忡忡。 “娘娘,出什么事儿了?” “今年开春选秀,表哥并未取消,而是让选秀照常举行,本宫那个庶妹也在选秀之列,本宫想让你一块想办法,让她?一定要落选。” “本宫是佟家?人,家?里已然派人知?会本宫,必须让妹妹中选入宫承宠,本宫实在不方便动?手。” 听到皇帝要选秀女充盈后宫,吴雅心口刺痛了许久。 “玛琭,表哥选秀女并不意味着会宠幸那些女人,这些时日,他翻牌子只是气?你的,压根没碰任何女人,他巴巴儿等着你去乾清宫主?动?求和?,你别多心。” 皇贵妃看到乌雅氏的面色不对?,于是赶忙开口替表哥辩驳。 吴雅没有回?应,而是岔开了话题:“娘娘让臣妾如何帮忙?” “此次选秀本宫会亲自主?持,两位贵妃和?四妃协助选秀,你能否去求求表哥,让表哥别让那贱人入宫?” “她?若入宫,本宫的额娘都?会在九泉下死?不瞑目!”皇贵妃愤恨的咬牙切齿。 “还?有一件事,估摸着只有你说才有用,你能不能帮着劝劝隆科多那混账,他…他太过?分了,竟然抢了本宫舅舅的小妾!” “今儿命妇入宫给本宫请安,隆科多竟让那小妾李氏入宫请安,全然不把他的嫡福晋放在眼里。” “什么?”吴雅惊得瞪圆眼睛。 隆科多几个月前成婚,没想到这才多久,他就真的如历史记载,抢了岳父的小妾李四儿。 吴雅此刻瑟瑟发抖,幸亏当时她?没和?隆科多走到一起,否则今日被宠妾灭妻的人就是她?。 “娘娘,这毕竟是隆科多大人的家?事,臣妾去劝说也不妥。” “本宫都?知?道?,可本宫更知?道?我弟弟对?你有情,一会隆科多会来给本宫请安,本宫并没有让你做出格之事,你只需让隆科多不准那李氏今后再入宫即可。” “娘娘,那李氏显然是隆科多大人的心上人,臣妾一个外人去多不好。” “玛琭,本宫很少求你,今儿能否与本宫去一趟承乾宫,你去了就明白了。” 吴雅见皇贵妃苦口婆心,念着皇贵妃的恩情,她?哪里好意思再拒绝,于是只能硬着头皮跟着皇贵妃前往承乾宫里。 二人前脚才入承乾宫,就有小太监将这消息告诉了正在与安妃闲聊的定妃万琉哈氏耳朵里。 此时万琉哈氏忽而捂着嘴笑。 “妹妹何事如此开心,说出来让本宫也乐一乐。”安妃将顽皮的九阿哥抱给乳母,好奇看向万琉哈氏。 “安妃姐姐前几日归宁省亲有所不知?,昨儿外命妇入宫给各宫主?位请安,其中有一位命妇看着极为面善,竟与德贵妃姐姐极为神似,我差点认错了,闹出了笑话来。” “再一问那命妇竟然是皇贵妃的弟弟隆科多大人的小妾,真是稀奇。” “娘娘,奴才听说德贵妃在承乾宫当宫女之时,与皇贵妃弟弟二人走得很近,承乾宫里的奴才们私底下都?在传二人关系匪浅,奴才的二姐就在承乾宫当差,后来就死?了……” 此时定妃身?边的奴才清月忽而幽幽说了一句。 “今儿听说隆科多大人会入宫给皇贵妃请安,怎么德贵妃在此时去了承乾宫…” 定妃顿时凝眉面色不悦道?:“主?子之事,奴才不准乱嚼舌根,自去慎行司领三十板子。” “姐姐你别听奴才捕风捉影嚼舌根。” 定妃尴尬的看向若有所思的安妃。 此时安妃雀跃不已,面上却依旧沉静如水,她?早就看不惯景仁宫那贱婢。 原本以为那贱人病怏怏的很快就会死?,可如今却依旧霸着贵妃之位。 安嫔李氏出自汉军正蓝旗,是总兵刚阿泰女,是曾经的七嫔之首,若非她?汉军旗的出身?,早就为妃,再不济当个贵妃也绰绰有余。 她?从前没有儿子,不敢争抢什么,如今九阿哥胤禟养在她?膝下,她?既有儿子,那就必须要放手一搏,好好争一争前程。 如今她?更是无法容许自己被乌雅氏那包衣奴才踩在脚下。 此时安妃心不在焉的与定妃闲聊了几句,又到好姐妹敬嫔完颜氏宫里嚼舌根去了。 敬嫔因脾气?火爆愚笨,在孝昭皇后面前没少吃瘪。 敬嫔几乎平等的怨恨孝昭皇后身?边的所有奴才,她?这个老姐妹这些年来,可没少在暗地里报复曾经伺候过?孝昭皇后的旧人。 安妃并不蠢,不到关键时刻,她?压根不可能自己亲自出手。 脾气?火爆性子愚钝的敬嫔哪里肯放过?如此振奋人心的传言,当即就悄悄的打?发人去打?听打?听承乾宫的消息。 待安妃离开之后,敬嫔又着急的让奴才立即去打?听万岁爷现?下在何处。 一听到皇帝正在紫禁城对?面的景山,敬嫔眼珠子转了转,当即让人将前几日内务府送来的千里目镜带上。 此时皇帝正在景山上的万寿亭独自赏雪,忽而听到外头传来叽叽喳喳的说话声。 “万岁爷,敬嫔今儿恰好也来景山赏雪,这会娘娘说要给您请安。” “不必。”皇帝冷冷道?。 梁九功诶了一声,就去给敬嫔回?话。 敬嫔此刻正在捣鼓手里的西洋千里目镜,梁九功看她?懵懵懂懂的捣鼓半天?,都?找不到打?开的千里目镜的盖子,于是殷勤凑上去帮忙。 “娘娘,万岁爷这会正在处理政务,您先回?吧。” “这千里目镜您需先打?开盖子,再把目镜拉长了,一只眼像这样,往千里目镜里瞧。” “有劳梁公公了,本宫就说怎么总是瞧不见,原来没拉长啊,对?了梁公公,这洋鬼子的千里目镜真有如此稀奇吗?” “景山到本宫的寝宫老远的距离,真能瞧见?” “娘娘,奴才瞧得真真儿的,仿佛就在…哎…”梁九功的语气?忽而忍不住恐惧的发颤。 “怎么了梁公公?你快些让本宫也瞧瞧。” “没呢,奴才只是想起来万岁爷方才说不准任何人靠近景山打?扰圣驾,要不娘娘还?是先回?去吧,您的千里目镜的确坏了,奴才一会让人拿去内务府修好了再送到您宫里。” “梁公公,本宫自己拿去内务府修理就好,不必打?扰你。” “娘娘,不碍事的,奴才这会还?得去万岁爷身?边回?话,小秋子,你替杂家?亲自送娘娘回?去。” 梁九功说完就皮笑肉不笑的入了万春亭内。 “万岁爷,要不您还?是瞧瞧这千里目镜可好?” “嗯?”皇帝诧异挑眉,这奴才如此欲言又止,想必是大事。 皇帝赶忙起身?来到门边,接过?千里目镜,第一时间往景仁宫的方向搜视。 此时几个小太监和?嬷嬷,正在与胤禛和?她?的妹妹小乌雅氏在廊下玩耍,却独独不见她?的身?影。 “万岁爷,您且往承乾宫瞧瞧?”梁九功战战兢兢的提醒道?。 …… 吴雅此时正坐在廊下与皇贵妃在晒太阳,彩星来报,说隆科多带着妾李氏前来请安。 当隆科多领着妾室出现?之时,吴雅顿觉如遭雷击。 此时她?只觉得难堪和?尴尬,只因那小妾李四儿活脱脱就是她?的低配版。 吴雅尴尬的垂着脑袋,不敢抬头去看隆科多。 “李氏,你来一下,本宫有体己话要与你单独说。” 李氏胆怯的抓紧了夫君的手,见夫君温柔的朝她?点头,这才战战兢兢的跟着皇贵妃入了殿内。 此时廊下只剩下吴雅和?隆科多二人。 “本宫还?没来得及庆贺大人新婚之喜,回?头本宫就让人准备贺礼给大人送去。” “娘娘何必如此见外,是在怪奴才成婚吗?奴才钟情于谁,娘娘心中再清楚不过?。” “大人,如今你我都?各自婚嫁,往事不必再提,免得让人误会。” “表哥待你不好,即便你是贵妃又如何?你过?的快乐吗?玛琭,你看看你眼眸里的伤感和?落寞,我很心疼你。” 吴雅没想到会是隆科多这个外人一眼看穿她?的伪装,顿时忍不住潸然泪下。 “再不快乐也得过?下去,若是寻常人家?还?能合离回?娘家?,只可惜我在帝王之家?。” “你想合离?我就知?道?你过?的不好,玛琭,我可以帮你离开紫禁城,我们二人到海角天?涯隐居,做一对?厮守一生的神仙眷侣可好?” 吴雅被隆科多这番话说的又是感动?又觉得好笑,他到底是怎么有底气?在娶了一妻一妾之后,还?对?她?说出一起私奔的话。 “大人,这辈子你我注定无缘,下辈子再说吧,听闻您强抢了岳父的小妾,皇贵妃娘娘让我来规劝您。” 吴雅越听越心慌,总觉得隆科多今天?怪怪的,就像被人下了降头或者下了蛊,他说话都?激动?的红了眼。 正文 第066章 吴雅不想?再和隆科多攀扯过去的旧情, 于是索性直入主题。 “大人,您宠妾灭妻之事闹得沸沸扬扬,您的福晋毕竟是正妻, 怎么能让妾室越过她入宫, 娘娘说让您今后别带妾室入宫, 免得丢了佟家的脸面。” “吴雅, 我就知道你心里有我, 你是不是在为我拈酸吃醋?你别生气,我只?是把她当成解闷的小玩意?而已?, 我心里只?有你一人,你看,你送的剑穗我时刻都?佩戴在身上,从不离身。” “它时时刻刻都?陪着我,就像你。” 吴雅被隆科多越发僭越和暧昧的话吓着了,顿时方寸大乱,下意?识伸手去捂住他的嘴巴, 却?被他顺势抓住了手腕与她贴近。 吴雅吓得往后挪了一大步, 方才她被迫靠近隆科多之时,似乎嗅到了他身上的酒气。显然他此刻脑子不清醒,才会?说这些?暧昧的话。 “大人, 本宫如今好歹勉强算您的小表嫂,请大人自重。” “你若心中真没有我, 今日又如何会?为我拈酸吃醋?玛琭,你还记得你我二人在承乾宫偏殿里拥吻吗?那日, 是我这辈子最刻骨铭心的一日。” “我时常在想?, 若那日我鼓足勇气当场要了你,再求长姐和表哥赐婚该多好, 说不定你我的孩子都?能满地跑了。” “大人,本宫觉得大人今日不是很?清醒,本宫先走了。” 吴雅真的被隆科多说的话吓得胆战心惊,当即就起身离开了承乾宫。 乌雅氏才刚离开,隆科多就觉得头?晕目眩,他今日心里憋得难受。 方才控不住自己真情流露,也?不知道吓着她没有,此时他头?痛欲裂,踉踉跄跄的入了偏殿内歇息。 可他才刚用冷水洗了脸勉强清醒,却?被乾清宫派来的奴才请他去见表哥。 此时隆科多也?醒了七八分,于是跟着太监前往乾清宫里。 而此时吴雅正在景仁宫里陪着胤禛晒太阳,忽而见梁九功皮笑?肉不笑?的前来,说皇帝请她立即去乾清宫。 梁九功欲言又止,方才万岁爷铁青着脸,在景山拿着那千里目镜看了许久,最后面色愈发阴沉。 景山虽与紫禁城隔着老远,可万岁爷会?唇语,也?不知道万岁爷究竟都?看到了什么,一回?到乾清宫就愤恨的掀翻昨儿隆科多大人送来的云母琉璃屏风。 吴雅入了乾清宫内,忽而迎面扑来一阵浓烈的酒气。 她正要尽职尽责的劝导皇帝爱惜龙体,猝不及防间,面色阴鸷的皇帝忽而猛的抱起来她,将她径直丢到了龙榻上。 自从她成了皇帝的女人之后,从不曾在乾清宫里侍寝,皇帝也?只?会?在养心殿里要她。 可此时他却?铁青着脸,毫无温柔可言的用力撕开了她的衣衫。 没有缱绻温情可言,皇帝就这么不管不顾的闯了进来。 吴雅顿时吃痛的惊呼了一声。 可皇帝却?愈发的横冲直撞,吴雅又羞又怒,却?不敢反抗,只?能无助的抱紧皇帝的肩膀忍受狂风暴雨。 此时梁九功忽而在门外低低提醒:“万岁爷,隆科多大人来了。” 隆科多在外头?? 吴雅顿时又羞又怒,外头?站着皇帝的表弟,可他却?在这与她欢好,成何体统。 于是她忍着羞意?,轻轻推了推皇帝,可皇帝不但没有停下,反而愈发变本加厉。 她无奈之下,只?能咬牙承受,可皇帝却?越来越狂暴,最后她忍不住疼的哭出声来。 跪在门外的隆科多哪里会?料到表哥让他来,竟然是让他跪在外头?听他宠幸女人。 他正在心中揶揄表哥风流,忽而听到熟悉的哭声传来。 是乌雅氏! 乌雅氏在承宠,可她的声音却?是痛苦的啜泣,为什么! 为何表哥夺走了乌雅氏,却?并没有善待她! 此时隆科多愤恨的垂下脑袋,将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砖,压下狂怒的怨恨。 也?不知过去多久,吴雅死死咬着唇,疼的麻木了,皇帝终于咬着她的耳朵宣泄。 此时皇帝依旧没有离开她的身子,只?哑着嗓子让隆科多离开。 不待吴雅松一口气,皇帝再次卷土重来。 从白?天到深夜,一整日都?是酷刑般的惩罚,皇帝不曾停歇,清醒与昏迷不断交替,也?不知过去多久,吴雅再次被疼醒之时,皇帝还在欺负她。 此时吴雅终于崩溃的捂着眼睛绝望哭泣。 “玄烨,我到底是你泄欲的工具,还是你向旁人炫耀的玩物?” “今后你若遇到视为妻子的女子,也?会?这般对待她吗?该是不会?的吧,毕竟素来只?有妾才会?被主人在客人面前毫无尊严的取乐把玩。自古以来只?有赠妾换妾把玩,也?不曾有赠妻一说。” “那么万岁爷您玩腻了臣妾之后,会?将臣妾赠给谁把玩?” “乌雅玛琭,他都?亲吻过你哪里?这…这里…还是这里…” 皇帝语气森寒,让人毛骨悚然,此刻他的吻不断落在她的身上,吴雅无助的闭上眼,任由他发狂的吻遍她周身,蛮横霸道的留下他的烙印。 真没想到在把守森严的承乾宫里,竟然也?有皇帝的眼线,皇帝掌控欲已?然病态,她早该想?到的,今日是她大意?了。 显然今日隆科多与她的对话,悉数传到了皇帝的耳朵里。 所以他才会?羞辱了她一整日。 “我很?疼…”吴雅终于还是没忍住再次哭出声来,此刻哀莫大于心死的疼痛,盖过身体的疼痛。 皇帝忽而顿住,板着脸起身离开,在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盒药膏。 吴雅此刻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无助的闭着眼,让皇帝擦药膏。 她才勉强喘一口气,皇帝却?再次压下。 此时皇帝忽而暴怒的瞪着她,看的她心里发毛。 “你想?合离?” 吴雅苦笑?反问道:“可以吗?” “不可能!乌雅玛琭,你生生世世只?能属于朕,下辈子也?只?能是朕的!” 吴雅有一瞬间的错愕与无奈,她是不是该庆幸皇帝没有觉得她背叛他而龙颜大怒,而是因为她想?与他合离,她随口给隆科多许下来世,而如此羞辱她? “臣妾忽然希望这一世过后能魂飞魄散,再不入轮回?转世。” “皇上,按照祖宗规矩,妃妾不得留宿乾清宫,若皇上已?尽兴,臣妾先行告退。” 吴雅伸手推了推皇帝,可皇帝却?忽然沉了沉身,再次与她融在一快不分开。 “玛琭,朕输了,你赢了。” “皇上,感情里没有对错输赢之分,您输了,臣妾也?没有赢,我们都?输得一败涂地。” “如今这般相处也?好,欢迎万岁爷随时翻臣妾的牌子召幸臣妾,只?求万岁爷别让臣妾和别的女子一起侍寝就好,臣妾怕会?扫兴。” “当然,若万岁爷能继续驯服臣妾,让臣妾接受与姐妹们一起侍寝也?未尝不可。” “毕竟万岁爷您已?成功将臣妾驯化的很?乖了,臣妾现?在已?经接受了自己只?是妃妾,需与人共事一夫的事实,再不敢痴心妄想?,臣妾甚是感恩戴德,感念万岁爷隆恩。” 皇帝被她这句话噎得哑口无言。 她近来的确乖巧,甚至他故意?不翻她的牌子,冷着她,她都?不曾来乾清宫找他撒娇,找他抱怨。 她似乎完全不在乎他的宠爱,她甚至开始如他所愿,表现?的大度和乖顺。 可皇帝反而开始慌了神,他甚至开始期待她来乾清宫撒娇争宠,渐渐因为她对他的冷漠,而变得不安和狂躁。 今日更是被隆科多与她的接触,而轻易引爆憋屈许久的怒火。 此时皇帝才后知后觉发现?,这些?时日,他卯足劲想?驯服自己的女人,结果驯服的是他自己。 皇帝终于败下阵来,语气染着讨好的温柔:“玛琭,别闹了,朕输了,今后你想?如何过日子,朕都?陪你,就如寻常夫妻那般,可好?” “臣妾已?经幡然醒悟,再不敢愚蠢犯错,不必万岁爷再费心了。” 吴雅的语气依旧保持妃妾的谦卑,她才不会?相信皇帝的话,他肯定又在憋着坏水想?着如何驯服她。 吴雅话音刚落,趁着皇帝失魂落魄之时,闪身挣脱他的怀抱。 “皇上,祖宗规矩妃妾不得留宿,臣妾先告退。” 吴雅身上的衣服都?被撕碎,只?能取来挂在屏风上的披风随便裹紧身子,就这么踉踉跄跄的出了乾清宫。 “梁公公,敬事房的驮妃太监何在?本宫要去围房沐浴梳洗,另外本宫难孕,若不放心的话,也?可给本宫送一盏避子汤,绝子汤就更好了。” 吴雅此刻心如止水,按部就班的依照嫔妃侍寝流程严格执行,绝不再行差踏错半步。 奴才们面面相觑,梁九功正不知所措之时,忽而万岁爷腰间只?裹着薄毯子,就这么冲到了门边,将乌雅氏抱回?了寝宫内。 殿门砰地一声再次被关上。 吴雅今日身心俱疲,再不想?防抗了,于是满目破碎,由着皇帝将她抱到浴池里,仔细洗干净他留下的满身秽物。 她只?疲惫的闭着眼睛,最后累的彻底昏睡过去。 吴雅苏醒之时,发现?自己竟然在养心殿的龙榻上。 皇帝这些?时日早就挂印封笔休春假,不必再早起上朝。 此时皇帝搂紧她的腰肢,一双深邃墨眸正温柔缱绻盯着她。 吴雅歇息了一晚上之后,身上恢复气力,于是缓缓坐起身来,屈膝跪在龙榻上,缓缓朝着皇帝的脚下跪着爬行,准备按照侍寝的规矩,爬到皇帝脚下,再毫无尊严的爬下龙床。 可她才趴下,准备跪着却?步,却?被皇帝一把抓住肩膀,轻轻一带,她再次跌入皇帝的怀抱。 “还早,再多睡会?儿,朕已?让人将胤禛接到养心殿。” “臣妾遵旨。”吴雅乖巧依偎在皇帝的怀里。 “玛琭,是朕错了,朕只?是…朕也?是寻常男子,也?会?为心爱的女人失智,朕只?是恼怒你许他来生,朕只?是…只?是嫉妒你吻过他…” “对不起……” 皇帝昨日在千里目镜亲眼目睹她说她不快乐,她想?合离,瞬间心如刀割,再听到她许下隆科多下辈子,皇帝顿时妒火中烧,瞬间失了理智。 他只?想?拼尽全力,不择手段向所有人宣示主权,让所有人都?知道乌雅玛琭是他爱新觉罗玄烨的女人,谁都?不准觊觎他的女人。 只?是被愤怒和嫉妒冲昏头?脑之后,他做出了幼稚可笑?的事情,却?事以愿违,伤害了心爱的女人。 皇帝发现?他在她面前,总能轻易方寸大乱,丧失理智,做出幼稚可笑?的行为,就像个蠢小子。 如今她终于如他所愿,做个乖巧听话的女人,不争不妒,不吵不闹,不无理取闹的闹着要一生一世一双人。 可他却?前所未有的恐惧与慌乱,他能清晰感觉到心爱之人正在拼命逃离他,她在拼命努力尝试抛弃他,她准备不要他了。 他处心积虑准备的驯服和臣服的筹谋,最终竟然是他彻底被爱驯服,彻底臣服在她的石榴裙下。 可他被驯服了,她却?开始不要他了。 皇帝没有爱过别人,不知道为何情爱是这般搓磨人心,却?又让人甘之如饴,为爱沦陷期间。 他只?知道,若不是她,他谁都?不想?要,他甚至不想?孤独终老。 她在哪,他就必须随她而去,即便死生契阔,天涯海角。 吴雅发现?皇帝开始变得让她无所适从。 此刻她坐在梳妆台前,皇帝竟然罕见的替她画眉,还会?问她好不好看,需不需要修改,从前他总说画眉麻烦,总不耐烦的让奴才来伺候。 她和孩子在软垫护栏里玩耍,皇帝会?坐在一旁看折子,偶尔还会?坐在护栏里与孩子嬉戏片刻。 他再不会?用女人来试探她的底限,甚至当着她的面取消了开春的选秀女。 对于皇帝假惺惺的变化,吴雅愈发防备,总觉得他在憋大招,对她进行致命一击。 于是她吃过早膳之后,就带着胤禛去御花园里蹓跶,避开与皇帝太多的接触。 此时她正在千秋亭内投喂金鱼,兰翠说隆科多求见。 吴雅顿时警铃大作,此时隆科多施施然来到她面前,忽而屈膝跪在了她的脚下。 “娘娘,都?是奴才连累了娘娘,奴才该死…娘娘您可还安好?” “大人,本宫自然很?好,大人若没什么事的话,请速速离开,免得人言可畏。” “你送的礼物我昨天收到了,我很?喜欢,谢谢你,玛琭。”此时隆科多忽然压低了声音温柔款款的看向她。 “什么礼物?”顿时顿时吓得胆战心惊,昨日那场风波,她压根没来得及送出庆贺隆科多新婚的贺礼。 “我一定贴身收着一辈子,定不负相思意?。” “???” 吴雅意?识到自己和隆科多似乎落入了圈套之中,于是赶忙追问起来。 “大人为何忽然来御花园?为何知道本宫在此?” “不是你派人给我传话?让我务必来御花园相见?我见那荷包的确是你的手艺,这才前来。”隆科多此时面色凝重,也?意?识到自己中了圈套。 吴雅顿时吓得魂飞魄散,于是赶忙让隆科多将礼物拿出来。 当看到隆科多从怀里取出一个绣着男女交缠,鸳鸯戏水的荷包,吴雅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脚跟。 这荷包的绣工与她极为相似,粗看就是她的手艺,显然对方很?熟悉她的刺绣。 吴雅正要将那荷包接过,准备毁尸灭迹,忽而听到一阵温婉笑?声。 “德贵妃妹妹手里拿的什么好东西?啧啧,是戏水鸳鸯荷包啊,一定是送给万岁爷的吧?” 吴雅冷着脸,对这种?卑劣的宫斗戏码不厌其烦。 此时荣妃惠妃和安妃,敬嫔,端嫔、通嫔、禧嫔、襄嫔和好几个她记不住名字的贵人、常在,正站在假山旁,一个个都?满眼震惊在窃窃私语。 荣妃和惠妃二人对视一眼,知道自己今儿被人给利用了,于是赶忙借口有事,不动声色准备溜之大吉。 安妃则捂着嘴巴,满眼震惊和探究。 其余几个妃子也?低着头?在窃窃私语,吴雅知道今日若她解释不清楚这传情的荷包,就会?彻底身败名裂。 “啊这,隆科多大人毕竟是皇贵妃的弟弟,要不还是请皇贵妃来裁断?说不定另有隐情?要不还是算了吧,今儿就当我们姐妹几个没来过这。” 敬嫔的语气带着阴阳怪气。 御花园的消息不消片刻就传到了皇贵妃的耳朵里。 此时皇贵妃心急如焚的来到御花园里,后宫素来由她打理,她必须赶在表哥震怒之前处理好,否则若表哥下场干预后宫之事,她将被无能打脸。 皇帝处理前朝之事,素来不会?主动干预后宫琐事。 可一旦皇帝干预,就说明执掌后宫的后妃无能,皇帝不满意?,才会?亲自下场处理后宫之事。 此时御花园内,吴雅却?是不慌不忙。 后宫素来是非多,今日这场杀局,显然幕后黑手筹谋许久,此时她镇定自若想?着如何破局。 她并没有表现?的惊慌失措或者哭闹,她在脑海里抽丝剥茧,将最近与隆科多遇到的种?种?都?串联起来。 “诸位姐姐妹妹今儿如此有雅兴?到御花园赏雪都?不拉上本宫。”皇贵妃紧赶慢赶的来到千秋亭,将乌雅氏母子护在身后。 吴雅将四?阿哥交给兰翠,走到了皇贵妃的身侧。 “要不…我们还是都?散了吧,毕竟是皇贵妃您的家事,我们外人在这也?不好意?思。” 敬嫔忽而欲言又止,为难说道。 “后宫无家事,本宫只?是纳闷了,本宫让乌雅氏给万岁爷绣的荷包,不慎被本宫的奴才拿错了,阴差阳错送到本宫弟弟手里,怎么本宫弟弟来归还拿错的荷包而已?,你们一个个就像抓奸似的。” “娘娘您说的是,既然是拿错,那我等就先退下了。” “只?不过…为何隆科多大人会?把剑穗儿挂在腰上?哎呀…”敬嫔忽而惊慌的捂着嘴巴。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看见隆科多将剑穗挂在了腰间,那剑穗的做工竟然与荷包如出一辙。 “那剑穗都?旧了,大人还真是节俭清正。”安妃忽而满是赞赏的看向隆科多。 此时原本还在叽叽喳喳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荷包会?拿错,那用旧的剑穗呢?若还是说拿错,岂不是欲盖弥彰? “对啊,这是德贵妃早年间在本宫身边当宫女之时,本宫让她做的,有什么问题吗?” 皇贵妃也?知道今日这招杀局,是想?杀乌雅氏的名声,让她身败名裂,此时只?能硬着头?皮护着乌雅氏。 是敬嫔和安妃! 吴雅始终保持沉默,就是为了观察众人的表情,此时看着上蹿下跳的敬嫔,和时不时冒出零星几句话,却?都?能将她不贞的事实锤死的安妃,她终于确定了幕后黑手。 吴雅已?然想?好自圆其说,忽而听到皇帝驾临的提醒。 她顿时噤声,此时她改变了自证的想?法,反而想?看看皇帝到底会?怎么对待她。 此时她屏住呼吸,忐忑看向匆匆赶来,甚至没换下朝服的皇帝。 皇帝此刻目不斜视,径直来到了她身边。 “皇贵妃,你就是这般为朕分忧,为朕打理后宫?” 皇帝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和愠怒。 “万岁爷息怒。” 众人纷纷匍匐在地请罪,皇贵妃此刻浑身抖如筛糠,恨不得活剐了那些?贱人,惹谁不好,偏偏去招惹乌雅氏。 “朕没闲工夫因你的无能,管后宫这些?破事,梁九功,开始吧,快些?!”皇帝不耐烦道。 梁九功诶了一声,一招手,就有十?来个拿着不同刑具的大力太监排队来到了嫔妃们身侧。 大力太监们二话不说,抓着嫔妃们身边的奴才就开始当众行刑。 众人哪里会?料到万岁爷竟然会?不顾祖宗家法,公然插手后宫嫔妃间的纷争。 原以为万岁爷只?是震怒的杀鸡儆猴,可那些?闻所未闻的可怕刑具被轮番用上。 奴才们一个个被扒皮抽筋,点天灯,行梳洗之刑,将后背的肉一条条血淋淋的梳下来,有胆小的嫔妃吓得忍不住啜泣。 众人从未见过万岁爷动刑,此时一个个吓得瑟瑟发抖。 就在此时,忽而敬嫔的奴才春秀惊呼了一声:“是敬嫔,是敬嫔暗中给隆科多下药,让他神智不清,是敬嫔故意?去景山给万岁爷送千里目镜,呜呜呜,别再打了,万岁爷饶命啊!!” 此时浑身煞白?的敬嫔顿时换上凄楚的面孔。 “万岁爷,臣妾压根不知道春秀这奴才在说什么,她定是被人指使,才这般陷害臣妾。” “今儿此事与臣妾绝对无关,什么下药?大可以让太医来给隆科多大人请脉,臣妾愿用母族发誓,臣妾绝无任何龌龊行径。” 敬嫔期期艾艾跪在地上啼哭不止。 “再说隆科多大人腰间的剑穗,一看就知道是旧物,想?必许多人都?见过,您一问便知。” “是啊,万岁爷,臣妾们只?是想?着德贵妃的名声,所以不免多想?了一番,万岁爷恕罪。”安妃温柔晓意?的请罪。 “如今这事儿闹的,臣妾觉得可以请长生天来裁断,长生天的眼睛雪亮,定不会?断错。”敬嫔决定孤注一掷。 吴雅忽而很?想?笑?,这些?人见栽赃不成,准备不问苍生问鬼神了。 不用猜就知道一会?请神明的过程又会?有幺蛾子。 此时皇帝忽而有些?不耐烦,伸手扣紧她的十?指。 “来人,将这二人打入冷宫。” 安妃和敬嫔二人听到皇帝不分青红皂白?就直接将她们打入冷宫,顿时吓得面色惨白?。 “皇上,乌雅氏若行得正坐的直,为何就不能请神明辨清白??臣妾今儿即便入了冷宫,也?要替万岁爷忧心一二。” 敬嫔急眼了,今儿她即便死,也?必须拉个垫背的。 皇帝忽而嗤笑?道:“杀!” 吴雅很?感动皇帝对她堂而皇之的偏宠,他并没有怀疑她的忠贞。 此时见皇帝准备将今日在场之人统统杀了以绝后患,吴雅忍不住开口阻拦。 “万岁爷,臣妾清清白?白?,眼里心里只?有万岁爷一个男子,臣妾也?想?看看长生天是如何说的。” 她这句话让皇帝方才还阴鸷的神情,瞬间柔和起来。 皇帝本不想?浪费时间让她费心思无谓的自证,此时见她柔柔朝着他笑?,讨好的握紧他的手,皇帝无奈点头?。 只?要她高兴,这些?东西一会?再杀也?无妨。 “好。” 敬嫔和安妃此时已?然孤注一掷,瞪圆眼睛期待的看向前来问神的撒满。 吴雅抱着手臂,盯着撒满们在跳大神。 此时一个穿着兽皮和羽毛的撒满忽然请她走到神坛前,又将诸位嫔妃也?一并请来。 众人面前都?放着一碗鲜红朱砂。 吴雅凝眉,发现?碗里的并不是朱砂,而是被朱砂染红的沙子和白?糖,似乎还有一些?白?色细沫。 她诧异观察一旁皇贵妃面前的朱砂,发现?和她一样?,顿时放下心来。 那撒满唱唱跳跳许久,忽而喝下一口符水,继而拿来火把,将口中的符水喷向火把。 轰的一声闷响,燃烧的火龙涌出,众人面前的朱砂碗纷纷被点燃。 此时吴雅面前的朱砂碗忽而开始冒出漆黑之物,那漆黑之物疯狂膨胀扭曲,就像黑色的长蛇般,不断的从巴掌大的小碗里迅速膨胀变大,翻滚着身躯爬出小碗。 只?是巴掌大的小碗,却?仿佛永无止尽的从碗里爬出黑蛇,那黑蛇此刻正拼命的翻滚,变得愈发狰狞。 众人吓得惊呼着远离她。 “是淫蛇!万岁爷!是淫蛇现?世祸主啊!” 请神的撒满纷纷吓得匍匐在地。 吴雅被这些?拙劣的怪力乱神气笑?了。 这些?都?是化学反应而已?,但古代人都?能被醋和油的混合物哄骗油锅取物,更何况是这种?复杂些?的化学反应,显然所有人对这种?所谓的天降异象深信不疑。 此时皇贵妃却?闹着要再来一次,在众人站定之后,点火那一瞬,皇贵妃忽然与乌雅氏换了位置。 没想?到即便换了位置,依旧只?有乌雅氏碗里会?出现?神明警示的祸蛇。 吴雅捂着嘴角偷笑?,偷看向正对面看向她的皇帝。 此时皇帝却?是不慌不忙的呷一口茶,嘱咐梁九功不知做什么,梁九功拔腿就离开了。 皇帝学贯中西,尤其对西洋之物颇感兴趣,更是微积分的狂热爱好者,皇帝偶尔心情不错之时,还会?奖励他自己做两道微积分算术题。 皇帝是个好学之人,无论天文地理还是物理化学都?不差,妥妥的理工直男,显然皇帝已?经看出了端倪。 见皇帝为了维护她的名声,亲自为她证明,方才还不管不顾的对她偏听偏信,吴雅忽而有些?感动。 若换做前几日,皇帝肯定会?忍不住猜忌她和隆科多的关系,毕竟隆科多的剑穗是铁证。 此时梁九功取来了数个新碗,让众人再测一次。 这一回?,所有人的碗都?爬出了那条可怕的黑蛇,皇帝抬手,连话都?懒得说。 梁九功顿时会?意?,拿着侍卫的长刀,砍杀了装神弄鬼的撒满。 剩下的两个撒满几乎没怎么动刑,就招出了敬嫔。 “皇上,这只?是西洋的奇技淫巧罢了,怎么会?有人信?臣妾曾经看过街边卖艺杂耍的用过此戏法,在西洋叫法老之蛇。” “这种?骗人的小把戏,连臣妾都?会?做,皇上,臣妾能做出更大的法老之蛇,不如今日让姐妹们也?开开眼?” “好。”皇帝眼前一亮,没想?到她也?知道这些?奇怪之物。 吴雅转头?让人取来小苏打和白?糖,按照一比四?的比例混合,又让取来烈酒和玻璃管。 她让人取来炉子开始将酒加热,随着酒液不断加热,沸点比水低的酒精慢慢蒸腾析出,随着玻璃管子落在一旁的容器内,提纯出酒精。 此时吴雅将冷却?后的酒精倒进了沙子搅拌均匀,再与小苏打和白?砂糖混合物搅拌在一起。 随着火苗燃起,连皇帝都?惊的站起身来,只?见巴掌大的碗口冒出的金蛇,仿若金龙般盘旋而上,仿佛要飞上九天。 “皇上,臣妾能召唤出金龙,那么臣妾算不算祥瑞?”吴雅眉眼弯弯,笑?着看向皇帝。 “是,玛琭是朕的祥瑞。”皇帝忽而低沉愉悦地笑?道。 此时众人恍然大悟,敬嫔还真是好手段,在大清朝没有人敢质疑长生天,她竟然如此亵渎神明! “敬嫔贬为庶人,赐死!” “安妃,杀!” “佟佳氏!掌管后宫无能,罚俸一年!” 皇帝不耐烦的说完,就拉着乌雅氏离开。 吴雅还在震惊,历史上以尊贵身份入宫的安嫔和敬嫔,曾经是七嫔之首。 可这二人大概在康熙二十?年前后就不知所终,历史上对二人下落,只?寥寥记载四?个字:下落不明。 甚至在后世查阅清史,都?再找不到这二人的记录,她们死后甚至没有灵位,仿佛人间蒸发。 没想?到这二人之死,竟与她有关。 此时皇帝将她径直带回?了养心殿内。 “玛琭,此生无论你说什么,朕都?信,无论你问何事,朕此生都?会?用心回?应,你无需费心自证。” 吴雅没想?到皇帝的情话,竟然是承诺此生对她偏听偏信和偏宠。 她才不信皇帝的花言巧语,于是当即决定打脸皇帝。 皇帝虚伪,她只?需要用幼稚简单的游戏,就能让他虚伪的嘴脸暴露出来。 “皇上,臣妾许久没玩过躲猫猫了,不如皇上陪臣妾玩?” “皇上躲,臣妾找可好?” “梁公公也?一起玩可好?” 皇帝嘴角噙着笑?容,难得她童心未泯,索性今日陪着她当一回?孩子。 皇帝和梁九功主仆二人分别寻了隐秘处藏匿,皇帝初时还用轻功躲在房梁暗处,可担心她找不到,又飞身跃下,藏身在了门后。 吴雅数到二十?下,转身开始寻找,轻易就发现?了门后露出的一炔明黄龙袍,她忽而扯着嗓子发问:“万岁爷藏好了吗?” 藏在幔帐里的梁九功捂紧嘴巴,心想?傻瓜才会?回?答,忽而听到皇帝沉沉答了一句:藏好了。 吴雅嘴角嘲讽的笑?容僵了僵,没想?到她本想?嘲讽皇帝一番,可他却?用笨拙的行动回?应了她。 她垂下眼帘,忽而抱怨了一句:“臣妾是诈您的,万岁爷真笨…” “朕说过此生都?会?用心回?应玛琭,决不食言,开始找朕吧。” 吴雅站在原地没有挪动脚步,他似乎真的很?怕她找不到他,甚至缓缓将半个肩膀都?挪出了门后,故意?让她看见。 她再也?没有了戏耍作弄皇帝的心思,含泪狼狈的逃离乾清宫。 梁九功偷眼看到乌雅氏忽然跑出乾清宫,顿时惊的从幔帐后走出。 待看到乌雅氏头?也?不回?的离开,梁九功忐忑走到门边,战战兢兢道:“万岁爷,娘娘走了…” 躲在门后的万岁爷久久都?不曾出来,半晌之后,忽而失落的嗯了一句。 皇帝此刻慌乱极了,连呼吸都?是难忍的剧痛,她似乎将交给他的心,再次藏了回?去。 吴雅跑回?景仁宫,就心不在焉的抱着胤禛玩耍。 她正在盯着胤禛把玩的小铃铛发呆,忽而兰翠提醒,说皇帝来了。 此时皇帝来到围栏里,与胤禛玩了一会?,又俯身在她脸颊吻了一下,就起身往景仁宫小厨房走去。 很?快小厨房内就飘散出馋人的肉香,闻着味道该是话梅排骨。 这是吴雅最喜欢吃的菜之一,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悄悄学的。 吴雅心中鄙夷,无论他做什么都?是在诱哄她就范,他既然想?做饭,就让他做吧,等到他觉得自讨没趣,自然不会?再处心积虑的讨好她。 皇帝似乎卯足劲想?用温柔攻势逼她就范,竟然做出了一桌像模像样?的午膳,有荤有素,摆盘精致,吴雅忍不住瞠目结舌。 面对美食,她索性将计就计,让他知难而退。 吃过午膳之后,吴雅抱着胤禛玩了一会?,准备去午休。 她才抱着孩子躺下,皇帝就紧随其后,贴了上来。 吴雅往床榻里侧挪了挪,皇帝也?跟着靠近,总是要与她贴的严丝合缝才肯罢休。 吴雅不再理会?,闭着眼开始午睡。 恰逢春假,他不用上朝闲得慌,等到开春他上朝就不会?这般折腾了,她暂且忍一个月。 吴雅如是想?着,很?快就沉沉入睡。 耳畔传来妻儿均匀绵长的呼吸声,从他入景仁宫,她就没与他说一句话。 皇帝很?欢喜,觉得二人的关系开始破冰,至少她不会?再敷衍的用柔顺的虚情假意?对待他。 而是开始对他使小性子了。 他愈发怀念和喜欢她使小性子,在他怀里撒娇的模样?。 此时皇帝一手撑起身子,俯身在她脸颊落下一吻,她的眼睫翕动起来,显然是在装睡。 皇帝的心间一窒,难过的红了眼眶。 他忽而赌气的将她背过身,搂紧在怀里,不安的吻不断的落在她的眉眼,可却?始终得不到她的回?应。 皇帝愈发慌乱,想?要与她贴得更近,于是忍不住开始焦急褪去她的衣衫。 直到二人之间再无任何阻隔,皇帝开始前所未有的急迫的要她。 装睡的吴雅快被皇帝气死了,她都?装尸体了,他怎么还对她兴致勃勃。 她忍着羞意?,让皇帝在她身上自娱自乐,无论皇帝如何做,甚至她忍不住发出声响,她也?不曾睁眼去看他。 此时皇帝忽而不断的吻她的耳朵:“玛琭,玄烨错了,别不要我,求你…” 皇帝带着哭腔的沙哑声音,在耳畔乍然响起。 吴雅此时心内五味杂陈,他竟然在卑微祈求她爱他,祈求她别不要他。 一滴滴灼人的眼泪不断落下,吴雅很?快就泪流满脸,可那不是她的眼泪,而是皇帝。 他在哭,他哭的很?无助,就像个被抛弃,无家可归的孩子。 吴雅此时心如刀割,一遍遍在心里告诫自己绝对不能上当,绝对不能被他欺骗。 他就像男狐狸精,总是在诡计多端的勾引她欺骗她,等到她傻傻的相信他,他又回?再次对她露出利齿将她嚼碎。 她依旧没有睁眼,也?不知过去多久,皇帝伸手帮她擦掉落在她脸上的眼泪。 此时四?阿哥饿醒了,开始哇哇哭。 皇帝将四?阿哥抱走之后,吴雅睁开眼睛,忐忑起身沐浴更衣。 待到她沐浴更衣之后,小厨房里再次传来梁九功的声音,这对主仆又开始唱双簧骗她了。 吴雅懒得继续内耗,索性由着皇帝折腾。 没想?到晚膳竟然做的比午膳还精致,若非吴雅偶尔偷看小厨房里皇帝在切菜做饭,她都?要怀疑皇帝找御膳房作弊了。 吃过晚膳之后,吴雅带着胤禛去皇贵妃那串门。 踏入承乾宫就听到皇贵妃在摔东西的声音。 此时彩玉入内通报,皇贵妃很?快笑?眼盈盈的出来,将小胤禛抱到怀里逗着。 “娘娘何故大发雷霆?”吴雅记得皇贵妃的情绪素来很?稳定,几乎没见她大发雷霆过几次。 “本宫家里还是把那贱人送入宫了,表哥因着本宫没打理好后宫,方才又派人申斥本宫一顿,表哥说让那贱人入宫帮本宫协理后宫!” “哼!表哥就是想?将那贱人当搅动死水的鲶鱼,等着吧,那贱人入宫也?是守活寡,这辈子死了都?是老处女。” 皇贵妃气的直跺脚。 “本宫巴不得你当皇后执掌后宫,你快别和表哥闹了,你快去和表哥说你要当皇后!” 面对那来势汹汹的贱人,此时皇贵妃甚至顾不上自己能不能当皇后了,总之不能让那贱人钻空子。 她素来佛口蛇心,人前一套人后一套,阴险至极。 吴雅赶忙摆手拒绝,她压根就不想?处理后宫那些?乱七八糟的破事儿。 “这皇后只?能您来当,臣妾才服气,臣妾才不当皇后,成日里都?是紫禁城那些?蝇营狗苟的风波,臣妾看着就难受。” “那贱人入宫初封就是妃!你要小心那贱人,她心仪之人,是表哥。”皇贵妃忽而面色凝重提醒道。 吴雅莞尔,面上依旧云淡风轻:“能抢走的心爱之人就不是真心爱我,若他被别人抢走,就说明他不爱我,既然不爱我,为何我要在意??” “你说得倒是挺有道理的…”皇贵妃发现?乌雅氏活得愈发通透,仿佛跳出红尘断情绝爱的老僧般。 正文 第067章 “对了, 本宫还没尝过表哥做的菜,好?吃吗?要不…一会本宫去景仁宫与你一起用膳?” 吴雅没有接话,她并没有病态的炫耀欲, 并不想向?别人炫耀英明威武的皇帝陛下会为?他洗手作羹汤。 皇帝是为?了她做这些事情, 她不能用皇帝对她的情意当作炫耀的资本, 践踏皇帝的真?心。 说到底, 这是皇帝和她两个人之?间的私事。 “还是算了吧…我怕表哥会让我怎么?吃的怎么?吐出来。” 皇贵妃想到表哥阴测测的全名全姓叫她名字, 就不寒而栗。 “玛琭,今儿是本宫那好?妹妹入宫第一日, 今日可否帮个忙,无论如何,你要将表哥留宿,把表哥留足三日即可。” 皇贵妃虽然?知道表哥并不会对那贱人做什么?,但仍是想恶趣味的让那贱人彻底下不来台。 “好?。”吴雅准备不作为?,倘若小佟佳氏能把皇帝勾走也好?,她反而眼不见为?净。 吴雅与皇贵妃闲聊片刻, 皇贵妃却是执意要把胤禛留在身边陪伴几日, 吴雅知道皇贵妃私心想让她不遗余力,务必给皇帝侍寝,只?能无奈回了景仁宫。 吴雅谨记皇贵妃嘱托, 今晚务必要将皇帝留宿在景仁宫里。 于是她嘱咐兰翠悄悄寻来助兴的鹿血酒,准备喝下鹿血酒后, 糊里糊涂的给皇帝侍寝。 此时皇帝将做好?的膳食摆好?,见她在倒酒, 皇帝先是诧异, 待看?清楚是鹿血酒之?后,板着脸一把夺过她手里的鹿血酒。 吴雅才刚抿了一口, 手里的酒盏就被皇帝夺走。 “你若不愿,朕不会强迫你,朕…想你清醒时与朕欢好?。” “嗯…”吴雅红着脸低下头,甚至接下来只?埋头吃饭,再不敢抬头去看?皇帝灼灼目光。 吃过晚膳之?后,没有孩子?在身边缓冲她和皇帝的尴尬,吴雅愈发无所?适从。 皇帝吃过晚膳之?后,就回御书房处理朝政琐事。 紧接着皇帝今晚翻德贵妃绿头牌的消息就传来。 吴雅磨磨蹭蹭跟着太监来到养心殿里准备侍寝。 此时她正在沐浴,忽而皇帝竟闯了进来。 她甚至下意识没有想着遮羞,而是愣愣的在浴池里仰头看?他。 “朕只?是忽然?想起你侍寝要除衣,被驮妃太监抬到朕面前。” 吴雅心里一暖,从前她侍寝的时候,不曾遭遇这种羞辱尊严的规矩,皇帝这是怕她受委屈,才匆匆赶来。 皇帝说出安抚的话之?后,忍不住目光下移。 吴雅哪里会看?不出皇帝动情了,此时耳尖都发红,她甚至还能清晰听?到皇帝紊乱急促的呼吸声。 就在她以为?皇帝会情不自禁在这要她的时候,他忽然?背过身,笔挺的站在原地?背对着她。 吴雅顿时哭笑不得,他…这是在站岗保护她? 她忽然?蔫坏的想作弄皇帝一番,于是吴雅缓缓从浴池内走出,不着寸缕走到皇帝面前。 肉眼可见,皇帝眸色都染着迷离的欲色,他的喉结都忍不住极速滚动。 他已经隐忍到了极限,吴雅都知道,于是她又朝着皇帝靠近。 此时皇帝却忽然?低头闭上了眼睛回避。 吴雅哪里见过皇帝这般纯情害羞的模样,此刻她的心情很怪异,就像羽毛轻轻拂过心口,带来酥酥痒痒的颤栗。 此时她赤足踩在了皇帝龙靴上,伸手主动勾住皇帝的脖子?。 “玄烨,我洗好?了呢…” 她的声音娇软可爱,皇帝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面对心爱的女人,他本就不多的自制力,轻而易举就彻底土崩瓦解了。 这一晚,她卯足了力气?,不让皇帝离开她半分,情浓之?时,她已然?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为?了完成皇贵妃的任务,还是另有所?图,彻底沦陷在他温柔的攻势下。 到最后她甚至分不清到底是他离不开她,还是她贪恋皇帝的温柔缱绻,只?由着自己?的心,将自己?全身心交给他。 这一场让皇帝雀跃的情事,直到清晨薄暮之?时,随着皇帝再次宣泄,才堪堪将歇。 此时吴雅半梦半醒,被皇帝搂在怀里。 她迷迷糊糊的在皇帝怀里寻了个舒服的角度,就依偎在皇帝怀中,累的沉沉入睡。 而此时皇帝却狂喜至极,全然?没有半分睡意。 他抱着心爱的女人,忍不住吻她的眼角眉梢,他还想要她,可却担心吵醒她,于是一整晚都在隐忍,辗转难眠。 第二天一早,当吴雅睁开眼睛,就看?到皇帝正目光灼灼看?着她。 皇帝这种充满侵占的眼神她再熟悉不过,吴雅正准备揉眼睛,就被皇帝迫不及待再次占据。 他还真?是对情事乐此不疲,吴雅顿时哭笑不得,仰头吻住了他的薄唇。 后日就是除夕,皇帝才要了她一回,门外李德全就催着皇帝起来写福字,赐给各宫和王公大臣。 吴雅推了推还意犹未尽的皇帝,二人起身沐浴更衣,又一道吃过早膳之?后,吴雅就陪着皇帝去御书房写福字。 皇帝今日一整日都会在御书房里御笔亲书福字,吴雅粗略数了数,还没到午膳的时辰,皇帝都快写了不下七八十个福字。 皇帝亲笔写下的第一个福字,毫无悬念属于她。 她愈发贪心了,还央着皇帝亲自画了年画娃娃和锦鲤,她要给娘家送去。 皇帝挥毫泼墨间,竟然?画了两份,笑着说其中一份给她留着,除夕要亲自帮她贴春联和福字。 吴雅笑眼盈盈含羞点头。 她此刻有些恍惚,不知道自己?对皇帝到底是在逢场作戏,还是真?情流露。 她开始沾沾自喜,也许自己?的演技是不是愈发精湛,所?以能骗过自己?的心。 一直到除夕这日,吴雅接连霸宠三日,几乎与皇帝形影不离。 这日,她正陪皇帝在乾清宫里贴福字,忽而一个容貌温婉,与皇贵妃有三分相似,但长相更为?明艳的少女站在了乾清宫大门口。 眼前这位应该就是入宫三日,却依旧没有承宠的小佟妃吧。 她终于还是沉不住气?,来乾清宫争宠了。 “皇上,佟妃妹妹来了,您还陪臣妾去景仁宫贴福字儿吗?” 玄烨凝眉,才想起入宫的小表妹。 若非表妹掌管后宫不力,让乌雅氏受委屈,他压根不想将小表妹接入紫禁城。 皇帝深知两个表妹之?间针锋相对,但帝王之?术讲究权衡。 表妹在紫禁城里浸淫多年,愈发惫懒,他必须选择一个刺激表妹奋发图强的工具。 而眼前的小表妹,就是最好?的工具。 此时那小佟佳氏看?皇帝的眼神都带着显而易见的爱慕之?情。 难怪历史上小佟佳氏熬到二十四岁都不肯嫁人,依旧坚持等着入宫承宠,原来是对皇帝情根深重,才对皇贵妃的阴谋将计就计。 “臣妾给万岁爷请安,臣妾用从家里带来的梅花入馔,亲手做了姑母最喜欢吃的梅花糕,不知表哥可否品尝一二?” “表妹,朕对你寄予厚望,后宫交给你打理,朕很安心。” “这梅花糕,既是额娘爱吃,你拿去供奉在额娘灵位前即可。” “表哥,今晚可否来延禧宫,臣妾新学了一曲残谱,想请表哥指正。” 吴雅看?到小佟佳氏楚楚可怜泫然?欲泣的柔弱小白花模样,有些无奈的转身不去看?她。 “梁九功,把小表妹送去承乾宫,让皇贵妃亲自教导规矩。”皇帝不悦凝眉,忐忑看?向?转身背对他的乌雅氏。 吴雅忽然?很感动,又很想笑。 她发现自己?似乎不用亲自下场撕逼宫斗,皇帝几乎没给她宫斗的机会,甚至暗中帮她铲除了后宫里明里暗里的对手。 如今后宫一片祥和,再没有人敢来挑衅她。 她感动之?余,又忍不住给了皇帝笑脸回报。 待到小佟佳氏期期艾艾的离开之?后,吴雅才不管皇帝自己?招惹的烂桃花,拿着御赐的福字转身准备回景仁宫。 她已然?完成皇贵妃安排的任务,使劲浑身解数留住皇帝三日,她再不想看?那些女人对皇帝献媚,于是急急忙忙的去承乾宫接胤禛回来。 她才将胤禛接回景仁宫,就看?见皇帝正在认真?贴福字。 正在牙牙学语的胤禛似乎对汗阿玛的举动很好?奇,半个身子?都倾斜着探向?皇帝。 吴雅抱着胤禛站在了皇帝的身边,小家伙这才破涕为?笑。 “朕将下旨废太子?,册立胤禛为?太子?。” 吴雅顿时惊得瞪圆眼睛,皇帝竟然?毫无征兆的下旨废黜太子?,册立胤禛为?太子?。 “万岁爷,太子?才六岁,年岁尚小并无过错,为?何忽然?要废太子??” 吴雅潜意识里不想让胤禛小小年纪当太子?,历史上康熙的太子?活得战战兢兢,熬到快四十岁还是个老太子?。 就像陷入死循环复读四十年的高三复读生一样,看?不到希望,他一生都被强势多疑的康熙帝忌惮和打压。 而太子?的兄弟也暗地?里对他落井下石,在这种高压环境下能超长待机苦熬近四十年没疯,可见太子?并非是庸才,反而异常出类拔萃。 胤礽当太子?后期,甚至精神紧绷,变得愈发不正常,甚至殴打平郡王,海善贝勒,普奇公,就连她的宝贝儿子?胤禛,都曾经被太子?一脚踹晕。 她顿时歇了替太子?说情的圣母心。 一想到自己?的儿子?若当上太子?,也将会变成疯子?,吴雅顿时急眼了。 “皇上,胤禛还小,可否等他成家立室了再说?” 吴雅私心不希望胤禛太过劳累,毕竟胤禛是历史上出名的肝帝,才当了十三年皇帝就累的一命呜呼。 “玛琭,他是未来的新帝,必须尽快磨砺帝王心性?,你不准妇人之?仁。” “可胤禛才一岁,到六岁开智蒙学还早,他还那么?小,懂什么?家国天下。” 吴雅趁机把软糯糯的小胤禛往皇帝怀里放。 旗人规矩抱孙不抱子?,意思是父母对儿子?不能表达的太过宠爱,而是对孙子?可以表达宠爱。 所?以皇帝在她面前很少抱孩子?,近来才有所?改变,但也不会抱太久。 皇帝抱着软乎乎的小家伙,也有些于心不忍。 毕竟他才半岁多,皇帝也觉得操之?过急,于是索性?不再主动提及。 “要不让臣妾帮着照料太子?可好??”吴雅想着把太子?给教育好?,走上正道,顺利当上皇帝也好?。 她要让太子?和胤禛成为?雍正和十三爷那般亲厚的兄弟。 今后说不定能让她的胤禛好?好?活着,不必做那吃力不讨好?的皇帝,兢兢业业为?国为?民,还被后世黑的体无完肤,遗臭万年。 随着慈宁宫的倒台,太子?如今在紫禁城里身份极为?尴尬。 太子?的母族赫舍里氏在赫舍里皇后崩逝之?后,也曾扶持赫舍里一族的僖嫔和平贵人,可这二人却并不算聪慧,甚至还有些愚蠢,竟然?起了内讧。 这些时日,太子?身边时常有奴才被赐死,而太子?本人好?好?地?走在御花园,竟然?能数次落水,明眼人都能看?出有人想要太子?死。 首当其冲被猜忌的对象就是吴雅,毕竟她是宠冠后宫的贵妃,又诞育了四阿哥,有充分的动机为?了自己?的儿子?谋夺太子?之?位。 可吴雅知道,在紫禁城里有一人更希望太子?死。 或者?不止一人,而是多个世家对太子?之?位的觊觎。 既然?不管是谁动了太子?,首当其冲被怀疑的对象永远都是她,还不如将孤苦无依的太子?养在膝下,一个六岁的孩子?能十恶不赦到哪去? “你想照顾就照顾吧,只?是别累着。” 皇帝扶额,他对自己?一手带大的太子?情绪很复杂,太子?已然?被皇玛嬷教唆得将他当成了竞争对手。 此时皇帝忽而萌生出一个主意,那就是先不动太子?,古往今来太子?之?位总是伴随血雨腥风,兄弟残杀,他忽然?舍不得最爱的四子?吃苦。 太子?已年满六岁,开春就要到南薰殿里蒙学。 傍晚时分,太子?就被送到了景仁宫里,吴雅开始负责他日日的膳食,和日常的琐事。 几年不见,从前可爱的小太子?如今却显得有些阴郁。 太子?被皇帝教导的很好?,即便只?有六岁,但却依旧彬彬有礼。 “太子?,该用晚膳了。”吴雅亲自来请太子?用膳。 “德额娘,眼下并非紫禁城里用晚膳的时辰,孤已经吃过晚膳了。” 太子?口中的晚膳是下午两点多的饭,紫禁城里一天只?吃两顿饭,满人的陋习觉得人不能吃太饱,尤其是孩子?,更是只?能吃半饱,所?以太子?看?着小身板瘦弱。 吴雅才不管满人这些陋习,她甚至开始潜移默化的改造皇帝,让皇帝渐渐习惯一日三餐。 “太子?爷,今后来景仁宫,我们改成三餐用膳,下午还有一顿点心,只?临睡前不能吃点心。” 太子?乖巧的哦了一声,跟着德贵妃去前厅用膳。 此时伺候的奴才都被德贵妃赶出去,厅内只?剩下太子?和德贵妃二人。 胤礽藏在袖子?里的手紧张的攥住,后背满是冷汗。 她竟然?如此迫不及待?在他来的第一日,就想毒死他? 才六岁的孩子?,即便心机深沉,也并不能完全掩盖情绪,此时太子?浑身都开始恐惧的冒冷汗。 吴雅正纳闷为?何太子?不动筷子?,是不是习惯了奴才伺候,忽然?发现太子?满脸恐惧盯着面前的饭菜。 吴雅凝眉,小家伙该不会以为?她在饭菜里下毒吧… 吴雅不想费心解释,而是拿起筷子?,将桌上所?有菜都试吃了一遍,又把自己?面前的饭吃了一大口。 “现在可以吃了吗?” “孤…还不是很饿,可以吃德额娘那碗吗?” 吴雅忽而很心痛幼年丧母的太子?,于是轻轻叹了口气?,将自己?吃过的饭,放到了太子?面前,又端起他的饭吃起来。 “太子?,我不知旁人都对你说过什么?,但我希望胤禛今后的亲王之?位,能由你来亲自册封。” 啪嗒一声,胤礽吓得将手里的筷子?都掉落在地?。 此时他满眼惊恐,不知为?何德贵妃用这种大逆不道之?言来试探他。 “孤…孤并无此意。”太子?忐忑辩驳道。 “不,我希望太子?励志当明君,今后让胤禛当闲散王爷,照顾他一辈子?。” “…”太子?不敢回话,谁都知道汗阿玛最宠爱德贵妃,最喜欢德贵妃所?出的老四。 他们都说他这个太子?坐不长久,汗阿玛迟早都会废了他,改立四弟为?太子?。 德贵妃今日这番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她是想替汗阿玛来试探他? 可太子?的位置本来就是他的,他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被汗阿玛废太子?。 太子?此刻如履薄冰,愈发谨小慎微。 许是今日被惊吓过度,出了一声冷汗,太子?在后半夜竟然?开始发烧流鼻涕。 吴雅正准备和皇帝就寝,顿时惊的推开皇帝,到后殿去照顾太子?。 可怜的太子?在最脆弱的时候,都在哭嚎着要汗阿玛皇额娘,吴雅忍不住含泪抱紧了小家伙,温言软语哄着小家伙吃药。 喂完药之?后,吴雅正要将空碗放在矮几上,忽而手上一轻,皇帝不知何时站在她身侧,将空碗接过。 夜里太子?反复发烧,吴雅和皇帝二人轮流照顾太子?,直到清晨之?时,太子?忽而听?到有人在耳畔温柔唱着哄小孩睡觉的小调。 他一睁眼,就看?到德贵妃正抱着他,一脸憔悴的哼着小曲。 显然?她照顾了他一整晚。 她似乎与传说中阴险歹毒恃宠而骄的宠妃不一样。 不对,皇玛嬷说乌雅氏表里不一,佛口蛇心,她一定是装的! 胤礽板着脸,轻轻推开乌雅氏的怀抱。 吴雅正半梦半醒间,忽而被推了一下,她睁眼就看?见小太子?正用忽闪的大眼睛看?着他。 吴雅赶忙伸手去测小太子?的额温,没有再发烧了,她顿时松一口气?。 今儿是除夕,吴雅早早的就在小厨房里开始忙碌着。 太子?还在病中,所?以吴雅没让他去嘈杂的除夕夜宴,她也没去,留在太子?身边照顾。 小太子?其实早就好?利索了,只?是不知道自己?在景仁宫该如何与汗阿玛的宠妃相处,于是干脆装病。 此时他正揉着小脑袋,躺在床上翻来滚去,忽而嗅到馋人的肉香。 祖宗规矩,小孩子?不能吃太饱,需要半饥半饱才能健康,所?以胤礽每天几乎没吃多少肉。 一阵阵馋人的香气?不断侵袭而来,小太子?终于咽着口水坐起身来,朝着香气?四溢的小厨房走去。 他走到小厨房门口,却被小厨房里的景象惊呆了。 汗阿玛正挽着袖子?,拿着锅铲在做饭,而德贵妃正笑眼盈盈的坐在灶膛前添柴。 四弟胤禛正抱着个不知道是烤番薯还是苹果之?类的食物啃得满脸都是。 此时四弟忽而抬头看?向?他,把手里烂糊糊的东西?朝他递过来。 胤礽看?着胖乎乎像个莲藕精的四弟,嘴上流着哈喇子?朝他咯咯咯笑。 他忽而很想哭,他没料到汗阿玛在景仁宫是这般样子?。 此时德贵妃见他站在门口,竟用火钳子?从灶膛里扒拉出一块黑乎乎的东西?,剥开之?后,露出黄灿灿的内瓤递给他,原来那是烤番薯,和四弟手上吃的一模一样,甚至比四弟手上的大了许多。 胤礽乖乖坐在了温暖的灶膛前,忍不住小心翼翼咬了一口,甜丝丝的烤地?瓜软软糯糯,一直甜到心底。 胤礽偷偷看?正在洗手作羹汤的汗阿玛,原来汗阿玛也会做饭,他还没吃过汗阿玛做的饭呢。 胤礽此刻雀跃欢喜,时不时偷看?汗阿玛在切菜切肉。 此时皇帝将做好?的汤面亲自端到八仙桌上,吴雅则用帕子?将太子?和四阿哥的手擦干净,将两个小家伙带到饭桌前。 “太子?,你汗阿玛从除夕夜宴回来再与我们一道过节,他做了牛肉面,一会我们先吃些垫肚子?。” 胤礽轻轻的诶了一声,继续埋头吃香甜的烤地?瓜。 汗阿玛做的面并不算好?吃,可德贵妃却吃的眼睛都亮了,满眼笑意。 胤礽以为?是自己?生病味觉不好?,又仔细吃起来,依旧觉得不好?吃。 吃过午膳之?后,汗阿玛就离开了,可小厨房里的炊烟依旧不曾断过。 此时德贵妃又挽着袖子?开始忙碌着准备今晚的年夜饭。 胤礽则被安排照料胖乎乎的四弟。 四弟还真?是黏人,此时傻乎乎的抱着他的胳膊在啃,还时不时的捂着眼睛逗他。 皇玛嬷说他是太子?,别的皇子?都是他的竞争对手和敌人,不是他的兄弟。 可四弟这般可爱,哪里有半点敌人的样子?? 此时小家伙忽然?抓住他的手指啃了一口,痒痒的触感让胤礽忍不住眉开眼笑,俯身抱起小家伙走到小厨房里。 他忽然?很羡慕四弟,有额娘这般疼爱。 此时德贵妃见他来了,竟然?柔柔笑着从锅里捞出一块肥瘦相间的卤肉,径直塞到他口中。 猝不及防间,馋人的肉香瞬间在口中弥漫开来,太子?忍不住欢喜的咀嚼起来。 四弟这个小馋猫,连牙齿都没长出来,竟然?也馋肉吃,此时着急的咿咿呀呀,伸出小胖手在扒拉他的嘴抢肉吃。 太子?无奈的在四弟带着奶香的怀里亲昵蹭了蹭。 华灯初上,德贵妃才刚将丰盛的菜肴摆好?,汗阿玛就回来了。 此时汗阿玛还穿着厚重的吉服,就迫不及待坐在了桌前用膳。 奴才们都退了出去,只?一家四口围坐在一起吃年夜饭。 德贵妃的厨艺比汗阿玛精湛许多,桌上的每一道菜胤礽都喜欢得紧,许久都不曾停下筷子?。 在景仁宫没有人会拦着他吃饱,他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守岁之?时,汗阿玛还取来了爆竹,胤礽兴奋的小脸红扑扑,他还是第一次与汗阿玛和别的兄弟一块放爆竹。 砰砰砰~~ 随着绚烂的烟花在紫禁城夜空绽放,迎来了康熙二十年大年初一。 早就开始犯困的小太子?和胤禛兄弟二人被奴才带下去歇息了。 此时吴雅依偎在皇帝怀里,看?着漫天璀璨的烟火,忽而仰头笑着看?向?皇帝,不巧,皇帝此刻也正目光灼灼与她对视。 或者?说,皇帝从始至终都没有看?烟花,而是在看?她。 “玄烨,新春大吉!” “玛琭,新春大吉!玄烨心悦你,愿年年岁岁,生生世世与你相守。” 皇帝缱绻说着,就将一对儿青丝玉镯套在她手腕上。 相比于之?前送的两个青丝玉镯,皇帝这一回送的愈发精致。 吴雅将给皇帝绣的新荷包挂在了皇帝腰间革带上,理了穗子?。 却是在低头含笑,他真?是送礼物都这般专一,数年如一日的送青丝镯子?。 “玄烨,等我白发苍苍,你就送白玉青丝镯子?可好??我陪你从青丝到白发。” 吴雅将亲手做的暖帽取来,正准备踮起脚尖替他戴上,他却先对她折下腰。 待到帽子?理正,玄烨眉眼染着缱绻笑意,将心爱的女人揉进怀里,吴雅迎来了与皇帝在康熙二十年的第一个缠绵拥吻。 奴才们纷纷背过身回避,毋庸置疑,康熙二十年,德贵妃拔得头筹,成为?后宫侍寝第一人。 此时雪越下越大,皇帝呼吸急促的松开她的唇,忽而再次朝她折腰。 “上来。” “啊?” “朕背你回养心殿。” “为?何忽然?要背臣妾?臣妾自己?能走…” “免得你眼馋你妹妹,快上来。”皇帝笑着催促道。 吴雅捂脸,她想起来那日,她满眼羡慕的看?到阿令阿背着二妹妹回景仁宫的场景。 他还真?是心细如发,这些微不足道的小细节都记下了,还刻意选在同样的大雪天里要背她。 “谁眼馋了,我也有。”吴雅红着脸趴在皇帝坚实的后背。 她的双脚惬意的轻摇着,笑眼盈盈问皇帝:“这双新做的花盆底鞋好?看?吗?鞋面上绣了你最喜欢的兰花。” “好?看?,朕的玛琭穿什么?都好?看?…”皇帝欲言又止,耳尖发烫,其实她不穿最好?看?。 他正忍不住浮想联翩,忽而被轻轻咬住了耳朵。 “玄烨,你不穿最好?看?了。”吴雅娇憨的喃喃道,皇帝的身材宽肩窄腰大长腿,肌理分明。 即便二人都生了孩子?,可她每回都还是会因为?看?到皇帝的身子?而脸红心跳,是的,她很馋皇帝的身子?。 她的声音俏皮娇媚,皇帝脑袋瞬间一片空白,脸颊腾得通红。 “不知羞…”皇帝虽依旧保持云淡风轻的端方仪态,但脚下的步伐却开始加快。 可尴尬的是,吴雅这一晚来了月事。 自从她服下红丸之?后,她的月事就再也没来过,无法行?经,自然?就无法孕育子?嗣。 此时吴雅满心欢喜,连夜唤来太医为?她诊脉。 当太医提到她能正常受孕之?时,她顿时抱着皇帝的脖子?喜极而泣。 可皇帝却一颗心提到嗓子?眼。 待到乌雅氏沉睡之?后,皇帝辗转反侧,他不想让她怀孕生子?,女人生孩子?就像一只?脚踏入鬼门关,他不愿她再涉险。 皇帝愈发忐忑不安,连夜让梁九功悄悄寻男子?用的避子?药来,需无色无味,方便携带。 她来月事总是腹痛不止,皇帝才吩咐完梁九功,转头就看?见睡梦中的女人一头冷汗,面色惨白,此时皱着眉头痛苦嘤咛。 吴雅是被疼醒的,她痛经很严重,生完孩子?似乎也没有好?转,反而变本加厉。 此时她疼的捂着肚子?,钻进了皇帝的怀里。 “太医准备了止疼药,你喝下就能好?受些。” 皇帝递过来一碗黑漆漆的汤药,吴雅哼哼唧唧的皱眉服下,这才勉强能忍着疼不叫出声来。 第二日是大年初一,皇帝去祭拜祖宗之?后,就回到了景仁宫照料她。 吴雅每回来月事都要五天,头三天最煎熬。 此时她正疼的捂着肚子?躲在被窝里哭,忽而被子?被掀开。 小太子?手里拿着一颗粽子?糖递给她。 “德额娘,孤生病之?时,吃一颗粽子?糖就不那么?疼了,你也试试?” 吴雅道了声谢谢,将粽子?糖送入口中,甜丝丝的虽然?没有缓解疼痛,但她心里却愈发觉得欣慰,太子?似乎在慢慢改变。 他刚来景仁宫时,太子?周身的戾气?和阴郁渐渐消散,渐渐恢复孩童该有的纯真?。 “孤要去读书了,德额娘您好?好?歇息。” 胤礽说完就转身离开。 入夜,皇帝躺在了她身侧,吴雅正难受,于是随口说了句:“万岁爷,臣妾身子?不适,要不万岁爷还是回乾清宫让别的姐妹伺候吧,让皇贵妃陪着下棋解闷也好?。” “乌雅玛琭,朕说过,朕到你身边,并非只?想欢好?,你我是夫妻,夫妻一体,朕没那么?禽兽。朕只?要你!” 吴雅听?到皇帝生气?了,顿时急的坐起身来。 她只?是让皇帝找皇贵妃下棋而已,又不是逼着他宠幸别的女人,他什么?时候如此守男德了?? 眼见皇帝板着脸,背过身不理她,吴雅赶忙翻身钻到皇帝的怀里。 “玄烨,我疼,揉揉…” “哼!” 皇帝冷哼,但却乖乖的将温热的手掌,贴在她的肚子?上搓揉。 也不知皇帝到底是什么?体质,冬暖夏凉,到了冬天身上就暖和的像火炉子?。 吴雅忍不住贴到皇帝的怀里蹭了蹭。 “玄烨,你身上好?暖。” 面对心爱之?人的靠近,玄烨此刻绷直了身子?,他自己?都感觉到自己?很烫,他平常并不会如此反常,可一旦靠近她,就忍不住燥意,血脉翻涌。 “快些睡觉。”皇帝哑着嗓子?沉沉道。 吴雅服下汤药,此刻依偎在皇帝温暖的怀抱,渐渐的有了睡意。 此时她半梦半醒间,抬脚准备趴在皇帝身上,忽而触碰到了…… 她顿时腾的涨红脸。 她知道皇帝忍得难受,此时皇帝眼尾低垂,尴尬的用手遮住脸颊的羞红。 男子?的本能使然?,他已经在尽力克制,可他的小兄弟似乎有自己?的想法和主张。 “你先睡,朕冷静冷静,一会就好?,不用理它…” 吴雅红着脸,忍着羞,开始用自己?的法子?替皇帝松快。 守在门外的梁九功正惬意喝茶,冷不丁听?到万岁爷的声音,瞬间没了睡意。 也不知过去多久,万岁爷极乐地?喟叹低呼着乌雅氏的闺名,乌雅氏突兀的咳嗽声传来,似乎被呛着了。 梁九功捂嘴偷笑,万岁爷这会估摸着舒坦了,紧接着屋内再次归于平静。 吴雅歇息到大年初三才缓过劲来。 今日皇帝将本该大年初一就该举行?的祭拜补上,一大早皇帝就在皇宫内三十多处殿堂前进行?上香叩拜,然?后在皇极殿接受百官的各种朝拜,直到晚膳结束才能回来。 午膳之?时,吴雅领着太子?和胤禛到敏嫔宫里吃饭。 敏嫔看?到乌雅姐姐把太子?也带来,一时有些惶恐,可看?太子?似乎挺随和,只?抱着四阿哥在玩耍,也就放下了戒心。 来到敏嫔宫里,太子?顿时头大如抖,他的兄弟一下子?从四弟一个变成了三个。 七弟和十三弟似乎很怕他,一靠近就嗷嗷哭。 还是四弟可爱,此时还贴心的抓了一大把糖,可劲的往他这个兄长怀里揣,太子?一下就被懂事可爱的四弟逗乐了,开心的将他放在肩上兜了一大圈。 七弟和十三弟也开始抱着太子?的腿,眼馋的咿咿呀呀求抱抱。 很快到了用膳的时候,敏嫔准备的膳食看?着像是她亲手准备的,没有德额娘做的好?吃,出于礼貌和涵养,太子?仍是慢条斯理的吃了好?些菜肴。 吃过午膳之?后,几个孩子?在软榻上打闹了片刻,就沉沉睡去。 此时章佳氏支开了戴佳氏,将乌雅姐姐叫到了屏风后说体己?话。 “姐姐,你怎么?把那位带在身边?你糊涂啊!” “现在那位俨然?是烫手的山芋,你瞧瞧连出自赫舍里一族的僖嫔都不敢多与那位接触,你怎么?在此时将他留在身边?” “妹妹,你到底想说什么??” 吴雅心下一沉,该不会最近对小太子?下狠手的势力,也包括章佳氏吧… 毕竟在紫禁城里有皇子?的嫔妃,都有可能对太子?不利。 “姐姐,你就不为?四阿哥考虑前程吗?那位和四阿哥注定是死敌,皇位只?有一个,不如趁着那位羽翼未丰,咱们何不趁早将他结果了?永绝后患?” 吴雅没想到素来温婉的章佳氏竟然?也有狠辣的一面。 她知道章佳氏做的事情都是为?她好?,于是忍不住规劝。 “妹妹,你只?需照顾好?十三阿哥即可,当皇帝未必就是天下第一美事,我倒是希望胤禛今后能当个无忧无虑的闲散王爷。” “姐姐…”章佳氏被乌雅姐姐一番话惊的瞠目结舌,怎么?会有人不想让自己?的亲骨肉当皇帝的? “今后太子?就由我亲自照料,我与他同吃同住,即便是一块糕点,也必须我亲自尝过才能给他吃。” 吴雅知道章佳氏听?懂了她的暗示,于是宽慰的拍了拍她的手背,二人就绕出屏风后。 殊不知此时躺在软榻上熟睡的太子?,正用袖子?挡着眼睛。 待放下袖子?之?时,小家伙的眼睫有些湿润。 孩子?们在里间午睡,吴雅则和两个好?姐妹在廊下边晒太阳,边说笑着打络子?。 此时梁九功满脸堆笑的前来,说是万岁爷的暖帽找不着了,让贵妃娘娘回去帮找找。 章佳氏和戴佳氏二人捂嘴偷笑,没想到皇帝竟然?会用这般幼稚的借口催乌雅姐姐回去。 二人虽觉得好?笑,但却一点都不羡慕乌雅姐姐,她们见识过帝王无情,更见识过皇帝雷霆万钧的手段,如今有儿子?傍身,她们压根就不想去接触皇帝这种薄情寡恩之?人。 世间也就乌雅姐姐将皇帝当成宝。 吴雅哪里会料到皇帝竟然?用这么?粗糙的借口催她回去,于是红着脸,让人将孩子?们带回景仁宫。 吴雅担心皇帝等的着急,于是先行?一步,留下奴才们照料太子?和四阿哥。 可她才出永和宫,却被皇贵妃身边的彩玉拦住去路,说皇贵妃娘娘有要事与她商议。 吴雅无奈的让梁九功回去安抚皇帝一番,她立即折步去了承乾宫里。 此时皇贵妃依旧在侍弄那盆绿箩。 见她来了,皇贵妃屏退了奴才们。 “娘娘有何要事?万岁爷方才在催臣妾回去,臣妾估计只?能陪娘娘小坐片刻。” “玛琭,你怎么?将太子?给养在膝下了?你想做什么??” “娘娘,臣妾只?是觉得太子?孤苦可怜,我知道娘娘和宫里的许多人都想让他死,可…他毕竟只?是六岁的孩子?,臣妾实在于心不忍。” “哼,本宫就知道你妇人之?仁,生在皇家本就是原罪,算他倒霉,更何况他还霸着太子?的位置,表哥并没有废黜太子?,这对我们来说并非好?消息。” “为?了胤禛,太子?必须死!” 皇贵妃忽而阴测测的笑了起来。 吴雅顿时毛骨悚然?,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吓得拔腿就往外走。 “玛琭,今儿本宫都安排好?了,太子?会不慎落水而亡,水底下也都安排了练家子?,绝对不留破绽。” “你且在本宫这待一会儿,洗脱嫌疑。” “娘娘!” 吴雅顿时急眼了,拔腿就冲出了殿内。 与此同时,小太子?胤礽路过荷花池边,方才脚下莫名踩到什么?东西?,竟然?跌入覆着薄冰的冰窟内。 小家伙在冰下乱窜,竟然?距离冰窟越来越远,渐渐的迷失在冰下。 奴才们一个个面面相觑,都不敢贸然?下荷花池,就怕薄冰承受不住重量。 众人一个个脸上带着恐惧,但偶尔有沉不住气?的露出麻木和慌乱的神情。 如今这后宫是皇贵妃和德贵妃的后宫,即便有人会水,也没人敢去救。 此时四阿哥胤禛被奴才抱在怀里,哭的满脸通红,嘴里含糊不清的唤着锅锅。 没想到四阿哥人生中说出的第一个词是哥哥。 眼见四阿哥哭的越来越伤心,兰翠伸手捂住了四阿哥的眼睛。 正文 第068章 嘭的一声巨响,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一道?湖蓝身影飞扑到冰面上?。 此时吴雅气喘吁吁,满眼惊恐看着冰下若隐若现的明黄色小小身影, 拼命伸手?敲打结实的冰面。 这冰面少说有二十公分厚, 她的手?打的生疼, 但却愈发焦急, 拼命捶打着。 “都死了吗!快来救人!今日若太子有事, 尔等都要陪葬!” 吴雅扯着嗓子怒吼,接着又继续拼命捶打冰面。 此时奴才们才纷纷跳下来帮忙, 不消片刻,冰面就被打碎,显然这些人都在眼睁睁等着太子死。 吴雅咬牙切齿,将奄奄一息面色惨白的小太子紧紧搂在怀里。 “传太医!!” 此刻吴雅焦急的给小太子按压心肺,做人工呼吸。 直到小家伙吐出?几口水,抱着她的脖子伤心啜泣,她才气喘吁吁的抱紧小家伙。 “太子别?怕, 我在这, 谁都不能欺负你,别?怕。” 吴雅轻轻拍着小家伙发颤的后背,温声安慰道?。 “今日伺候的奴才, 统统到慎行司领三十板子,若再出?现此等疏忽, 杀!” 吴雅本就是宫女出?身,所以很少随意打杀身边的奴才, 可今日她却破了例。 只?因她必须要让身边伺候的奴才知道?她对太子的真实态度。 回到景仁宫之时, 皇帝正挽着袖子,拿着锅铲从?小厨房里出?来。 吴雅担心挨骂, 拔腿就往后殿狂奔。 可皇帝却并未责备她没照顾好太子,而是将做好的饭菜带到后殿给太子吃,又拽着她去?换了一身衣衫。 似乎皇帝对他?的子嗣淡漠极了,难道?帝王对自己的子嗣都是这般天家无父子,只?有君臣尊卑的威严吗? 吴雅不想冒昧指摘和干预皇帝的育儿方式,毕竟皇帝的眼界和谋略比她高远,于是她决定用自己的方式教导孩子。 打从?这日开始,后宫众人都知道?景仁宫对太子的真实态度,再无人敢对太子落井下石。 而皇贵妃本来还在忐忑,可皇帝表哥却并未苛责她半分,她顿时松了一口气,也渐渐想明白表哥对储君的真实意图。 皇贵妃是个蕙质兰心之人,瞬间就想明白这当中?的弯弯绕绕,乌雅氏的谋算比她深远,她将太子教导好,今后手?里就有两个皇子。 万一今后胤禛出?了什么岔子,还能握紧太子这张底牌。 皇贵妃不禁感慨,没想到乌雅氏跟了表哥之后,也愈发老谋深算,她愈发自叹不如。 小太子许是惊吓过度,回来就开始发烧和梦魇,吴雅衣不解带的照顾了他?两日,小家伙才恢复气色。 后日是吴雅回娘家省亲的日子,吴雅担心小太子一个人在紫禁城里有危险,于是斟酌许久,准备带着太子一起出?宫。 可在去?之前,她还要好好给皇帝吹吹枕边风,皇帝许久都没带她出?宫玩儿了,她想央着皇帝带她出?去?玩。 是夜,皇帝简直喜出?望外,她前所未有的主动。 皇帝甚至解锁了许多从?前想都不敢想的福利。 她面子薄,从?前无论?他?怎么哄她,她都耍赖不愿意。 可今晚她却主动极了。 此时吴雅扶着老腰,取来两个软垫,垫在腰下,又将双脚抬高,放在了皇帝的肩上?。 “在做什么?” “人家都说事后这般…能多承些雨露,增加受孕机会。” 吴雅其实也不知道?这种道?听途说有没有根据,但她今晚如此卖力,如果还不能怀上?孩子,那她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孕不育了。 此时她忽而又懊恼的扶额,她忽然想起来所谓的前七后八,月事前七天和后八天是安全期。 “呜呜,浪费了,过几日再战!” 皇帝见她如此迫切想要怀上?他?的子嗣,感动之余却心虚的垂下了眼帘。 他?已服下避子药,她此生都不会再受累孕育子嗣。 此时听到她说要过几日再要她,皇帝着急了,他?哪里肯依,他?几乎一日都离不开她,哪里能忍受过几日才能要她。 皇帝瞬间将那碍事的软垫子挪开,纵着自己再次与?她缱绻缠绵起来。 “玛琭,朕的雨露只?给你,别?急…” “玄烨,后日我要带太子一起回娘家省亲,听说后日护国?寺附近有庙会,可热闹了,你还没带我去?那逛过呢。” “好,后日带你去?。”皇帝沉了沉身,俯身与?她继续拥吻。 皇帝这几日都在忙着北边渐渐狼烟四?起的乱局,吴雅不想让皇帝费心陪她回娘家,于是与?皇帝约好酉时接她去?逛庙会之后,就早早出?宫回了娘家。 小太子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出?紫禁城。 德额娘家里人一个个看着都面善,此时小太子有些紧张的抓住了德额娘的袖子。 吴雅看出?太子紧张,于是将四阿哥抱到太子怀里,让他?陪着四?阿哥缓解尴尬。 “锅…” 四?阿哥忽而奶声奶气的唤了一句。 “是二哥,二哥,不是锅。”太子笑着纠正道?。 吴雅将花椒木做的磨牙小玩具塞给胤禛,就让奴才们带兄弟二人去?院子里玩会儿。 家里在商量今年秋天的两场婚事。 她弟弟白启的婚事定在八月十一,而她大妹妹玛颜珠的婚事定在八月十八。 前后脚只?差了十日,这几日家里都在紧锣密鼓的准备着。 吴雅身为贵妃,自然被家里安排做主婚人。 其实她心里有预感,即便她不主动提,皇帝也会亲自主持她弟弟妹妹的婚事。 她未来的弟媳早就开始打理家里的琐事,嫁过来就能开始当掌家主母。 富察家嫡支一脉的女子多入宫为妃或者嫁入宗室,所以家族都是按照嫔妃的标准来培养女儿,差不到哪里去?。 期间吴雅的玛法和阿玛也悄悄问过她为何要抚养太子,吴雅只?推说她生不出?孩子,多一个孩子傍身也好筹谋。 玛法和阿玛竟高兴的夸赞她有智谋。 吴雅并没有解释太多,至少家里人会因为这个原因,而心安理得?接受太子当她的养子。 小太子出?宫之后愈发欢脱了,几乎疯玩了一整日。 晚膳过后,当小太子踏上?回宫的马车之时,却发现汗阿玛正穿着微服,坐在马车里看折子。 “太子,奴才帮您换一身衣衫。” 梁九功手?里捧着一身月白的常服,将太子领到后头的马车里换衣衫。 待到太子离开之后,吴雅熟练的从?马车暗格里取出?一身正红色的短褂子,外罩毛领的夹袄换上?。 此时皇帝忽然打开了放在矮几上?的食盒,将一盏还冒着热气的血燕羹放到她面前。 “先吃了再去?逛庙会。” “臣妾在家里都吃过了……”吴雅低着头,语气虚得?慌。 “呵呵!”皇帝舀一勺雪燕羹递到她嘴边。 她有个坏习惯,若要去?逛街,一定空着肚子不愿意多吃饭,然后在路边摊吃一堆乱七八糟的小吃,回来之后指不定又要肚子疼。 别?的都好商量,唯独她这个臭毛病,皇帝从?来不惯着。 吴雅知道?皇帝看穿了她的小心思,于是只?能乖乖的将整碗雪燕羹吃完,这才见皇帝沉声下令出?发。 马车距离护国?寺还有几百米的距离,就被拥挤不堪的人群堵得?寸步难行。 皇帝下了马车,习惯性的将四?阿哥放在肩上?坐稳。 吴雅扯了扯皇帝的袖子,皇帝嗯了一声,单手?将胤礽放在另一侧肩上?。 人潮如织,但她们一家四?口身周总能与?人群隔开间隙。 此时躲在暗处的便衣侍卫们却是一个个紧张的拱卫在万岁爷和娘娘身周,随时隔开人群。 吴雅则被琳琅满目的小吃摊吸引,简直目不暇接,时不时的买些新奇的小吃尝鲜。 她还趁机悄悄的给兰翠安排了任务,不准梁九功今晚再用那难吃的药盐荼毒皇帝。 此刻小太子坐在汗阿玛的肩上?,笑眯眯抓着一串糖葫芦吃着,时不时也给馋嘴的四?弟尝尝糖衣。 短短的几百米巷子竟然花了足足一个时辰才走到尽头。 “下回咱趁着人少的时候再来吧,今儿还有好几条巷子没挤进去?呢,可惜了。” 吴雅尝了半块刚出?锅的小酥肉,等了一会,才将剩下的半块小酥肉塞到皇帝的口中?。 “好吃吗?我尝着可酥脆了。” “好吃,再来一块尝尝。”皇帝眉眼染着笑意,侧首与?她对视。 跟在身后的梁九功都没来得?及拧开药盐的盖子,就被兰翠一把夺过。 “人家一家子好好地,你偏要在这时候扫兴做甚!装什么大尾巴狼!” 梁九功挠挠头,只?能悄悄抓住兰翠的袖子,再不敢吭声。 一家子又在六必居吃了宵夜才回宫。 幸亏有嬷嬷帮着伺候两个孩子,此时吴雅沐浴更衣之后,就累的斜躺在软榻上?懒得?动。 再看皇帝,依旧坐姿端方雅正,明明他?今晚扛着两个孩子走了一路,应该比她累才对。 “过来练字。” 吴雅听到皇帝让她练字,顿时皱起脸来。 自从?她时常在写给皇帝的小情书里写错字,甚至连她自己四?个字的名字都能写错两个半之后,皇帝终于下定决心督促她好好写字。 从?前日开始,吴雅每晚都必须练习写一百个汉字,还得?交给皇帝审阅。 “玄烨…要不先欠着成不,我今儿脚都走麻了。” 吴雅最怕皇帝让她练字,皇帝教导她扫盲的时候,与?平时温柔款款的模样大相径庭。 甚至她写错字,皇帝还会用小竹枝打她的手?心。 “不行!” “哦~~” 吴雅期期艾艾的坐到书桌前,皇帝将蘸好墨汁的毛笔塞到她手?里,纠正她握笔的姿势。 吴雅开始苦着脸,默写三字经,可写着写着,她的字迹开始从?勉强能看沦为鬼画符, 就连勉强能看明白的几个字,有一多半还是缺胳膊少腿的错别?字。 其实也不怪吴雅,她写的是简体字。 繁体字的笔画多还不好记,她宁愿一辈子用满文写字。 此时吴雅涂涂改改半天憋不出?下一句,最后耍赖的把笔一搁,坐到了皇帝的怀里。 皇帝正在埋头看密折,下意识将她搂在怀里,抬眸看向书桌上?的宣纸。 “……” “再练一张。” “玄烨,我知道?你嫌弃我没文化?,粗俗,不会舞文弄墨,琴棋书画,可我不喜欢这些。” 吴雅实在忍不住了,于是准备和皇帝摊牌。 “呜呜呜你就是嫌弃我。” “谁敢嫌弃你,只?是今后胤禛瞧见他?额娘写自己的名字乌雅玛琭,四?个字都能错三个半,免不得?会被人嘲笑他?额娘大字不识。” 皇帝总能精准戳到她的痛楚,吴雅顿时来劲儿了,于是再次坐回了书桌前。 皇帝见她开始认真写字,于是边替她研墨,边低头继续看密折。 再抬头之时,宣纸上?工工整整写满了她的名字,还有他?的名字。 很好,乌雅玛琭四?个字终于写对了三个,他?的名字爱新觉罗玄烨,写对了一半。 此时吴雅忽而吓得?捂嘴嘴角,赶忙将皇帝的名字涂掉。 “哎呀不好了,写错皇帝的名字要砍头的,呜呜呜,你别?看,我再练练。” 皇帝被她欲盖弥彰销毁证据的迷糊样子气笑了。 于是取来宣纸,握住她的手?开始亲自教导她写字。 吴雅被皇帝握住手?背,初时还有模有样的认真练字,可随着皇帝的半个身子压下,她开始心猿意马。 于是蔫坏的往后挪了挪腰。 “别?闹…”皇帝顿时绷直身子,哑着嗓子低声道?。 “是臣妾写的不好吗?还是做的不好?嗯…” 吴雅又挪了挪腰,感觉到皇帝的呼吸开始紊乱,她反而又开始乖乖的继续写字。 皇帝哪里不知道?她的小心思,她就是在故意撩拨他?。 但他?偏就对她的美人计无计可施,只?能乖乖中?计。 吴雅正在假装练字,忽而被皇帝打横抱起,径直朝着床榻走去?。 “不练了?臣妾还想发愤图强多练会呢。” “嗯…练别?的…” 皇帝三两下就褪去?阻隔二人的衣衫,与?她拥作一团。 门外,梁九功伸着脖子,看敬事房的太监在彤史册上?记录德贵妃侍寝的记录。 一整页的记录都是德贵妃侍寝,德贵妃俨然一枝独秀霸宠许久。 可德贵妃承再多的雨露又如何?她压根就生不出?孩子来,真真是可惜了。 皇帝今日估摸着也累的够呛,要了两回之后,就沉沉睡去?。 吴雅却失眠了,许是今晚在庙会上?喝了一竹筒的奶茶,她一喝奶茶就失眠,可今晚那奶茶着实可口,她没忍住喝多了。 此时吴雅蹑手?蹑脚起身披衣,准备去?耳房里的浴池,将方才情浓之时被皇帝弄脏的肚兜悄悄洗了,免得?被奴才看到笑话。 她来到浴池,凑巧看见皇帝今日穿的常服,她记得?胤禛不小心将糖渍沾染在皇帝的天青色荷包上?。 那荷包是吴雅新做的,皇帝喜欢的紧,走哪儿都必须随身戴着。 反正都要洗,她顺便把荷包一起洗了,免得?糖渍隔夜留下洗不掉的印子。 吴雅打开荷包,准备取出?荷包里的东西,免得?沾湿,却发现荷包里放着一个青瓷瓶。 吴雅好奇打开青瓷瓶,赫然发现瓷瓶里装满了一颗颗红色的药丸。 吴雅顿时骇然,难道?皇帝龙体不适?她甚至不知道?皇帝哪儿不舒服,显然皇帝在瞒着她吃药。 吴雅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她很担心皇帝生病却在瞒着她,肯定是要命的病。 若她现在去?追问皇帝或者梁九功,他?们肯定不会告诉她真相。 吴雅面色煞白,愈发忧心忡忡,当即就藏起两颗药丸,准备明日让小安子悄悄带出?宫去?,找人问问这是什么药。 此时吴雅心如刀割,迫不及待回到床榻上?,扑进了皇帝的怀里。 皇帝的警惕性异于常人,瞬间清醒,见她扑到他?怀里低声啜泣,顿时惊的坐起身来。 “玛琭,告诉朕,谁欺负你?” 吴雅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于是赶忙摇摇头。 “方才臣妾做噩梦了,臣妾很怕。” 吴雅抱着皇帝的脖子忍不住啜泣,如今的历史走向愈发扑朔迷离,连她都不知道?皇帝和自己的未来。 她很怕皇帝会离开她,此时她才正视自己的心,她和皇帝之间,从?来不是她自以为是的逢场作戏,她爱他?,无可救药的爱他?。 一想到他?病了,还刻意瞒着她,吴雅就忍不住恐惧的啜泣。 “梦境与?事实相反,不必担心,别?怕,万事有我。”皇帝心疼的伸手?轻轻抚着她的肩,温声细语安慰。 “玄烨,永远别?离开我可好?” “好,你也是,永远不准离开朕。” “好。”吴雅哑着嗓子喃喃道?。 她依偎在皇帝的怀里一整晚都忐忑不安。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趁着皇帝沐浴的间隙,吴雅心慌意乱唤来小安子,让他?立即带着药出?宫一趟。 小安子才离开,吴雅就开始魂不守舍,时不时的朝着门口张望。 皇帝发现她今日总是焦躁不安,以为她被梦魇惊着了,于是让太医来给她请脉。 直到太医说她忧思过重,并无大碍之后,皇帝才去?养心殿接见使?臣,准备回来之后带她散散心,排解忧思。 直到午膳之时,小安子才回来。 吴雅早就望眼欲穿,心急如焚,当即就让小安子立即到跟前说话。 “娘娘,奴才悄悄到四?九城里几家老字号问过了,都说此药是男子用的避子药。” “什么?!”吴雅顿时诧异的瞪圆眼睛。 她悬着的心顿时放下,却又被皇帝的小动作气笑了,紧接着却又感动的红了眼眶,悄悄抹泪。 原来他?曾经说舍不得?让她再生孩子,说的是真的。 她还以为皇帝只?是哄她开心而已,当时还在心里嘲讽皇帝肯定是为了与?别?的女人欢好,才找的出?轨逻辑。 她忽然很担心这药会不会伤害龙体,又忍不住继续追问。 “小安子,这药对身体可有害?” “娘娘,奴才问过大夫了,说是药三分毒,若长期服用,定会对身子有损伤,偶尔服用还不打紧。” 吴雅忍不住心疼的掉泪,他?每晚都和她在一起,肯定每天都在服药。 “小安子,你立即再出?宫一趟,让大夫照着这药丸的味道?和形状,配置强身健体的药来,一定要让人辨别?不出?区别?。” 小安子诶了一声,转身又出?了紫禁城。 入夜,皇帝回来之时,吴雅借口要去?看看胤禛,避开了与?皇帝共浴。 她在胤禛身边待了一会,估摸着皇帝沐浴更衣好了,于是急急忙忙的回到正殿内。 此时梁九功正在伺候皇帝梳辫子,吴雅转身入了浴池内沐浴。 她焦急找到皇帝的荷包,将荷包里的药统统换成小安子带回来的药,这才长舒一口气。 待到沐浴更衣之后,皇帝正穿着寝衣,坐在床榻上?看折子,见她来了,皇帝将折子放到了一旁的矮几上?。 “玄烨…”吴雅缱绻唤了一声,扑进了他?的怀里。 皇帝没料到她如此用力,整个人竟被她扑倒在床榻上?。 眼见她开始替他?解衣衫盘扣,皇帝却轻喘着按住了她的手?背。 “等等,朕先去?净手?,方才沾了墨水。” 吴雅哼哼的翻身躺到床榻里侧,并不戳穿皇帝的谎言。 难怪他?最近事前忽然都要去?净手?,哼!! 吴雅气的转身不想理他?,她正在生闷气之时,皇帝就贴了上?来。 此时皇帝的手?正在解她的衣衫盘扣。 吴雅又气又心疼他?吃那些药伤害龙体,最后百感交集的转身抱住皇帝的脖子,任他?予取予求。 第?二天一早,吴雅罕见的让人端坐胎药来。 梁九功早就得?了万岁爷的吩咐,若今后娘娘要坐胎药,就换成补气血的药。 于是打从?这日开始,吴雅除了月事,几乎天天都要喝坐胎药。 一直到四?月末,吴雅这几日总觉得?身上?懒懒的不想动,时常犯困。 此时皇帝沐浴之后亲昵的贴近她,吴雅今日实在是不舒服,于是轻轻推开了皇帝。 其实前几日,她就觉得?不舒服,只?是还能忍。 “不舒服?让你别?贪凉偷吃酥山就是不听,你这个月的月事已迟了四?五日。” 吴雅正心口恶心得?慌,直冒酸气,此时听到皇帝提醒她月事推迟了四?五日,顿时欢喜的抱住皇帝的脖子。 “说不定我遇喜了呢?快些让太医来瞧瞧。”吴雅满是雀跃。 “不可能!”皇帝的语气极为笃定,她压根不可能怀上?孩子。 “早些歇息。”皇帝的手?忍不住探入她衣襟下,缠绵的吻也忍不住落在她脖颈上?。 “为何连太医都说臣妾能正常受孕,皇上?却似乎很笃定臣妾怀不上?呢?” 皇帝正有些心醉神迷,猛然听到她的阴阳怪气,眼神瞬间恢复清明。 “朕不强求子嗣,顺其自然即可。” 吴雅学着皇帝的语气,冷哼了一声,推开皇帝,起身坐在玫瑰凳上?。 “兰翠,去?传太医,就说本宫遇喜了。” “玛琭,朕不在乎子嗣,你别?折腾自己,早些歇息。” 吴雅却是眉开眼笑,抓住皇帝的手?放在了她的脉搏上?,她知道?皇帝略懂岐黄之术。 玄烨初时还微眯着眼神情淡然,待切脉之后,顿时惊得?站起身来。 皇帝满脸震惊,愤而转身入了浴池内。 吴雅捂嘴偷笑,他?倒是没第?一时间质问孩子是谁的,而是直接去?浴池怀疑他?的药有问题。 眼看着皇帝满脸怒容,抓着药瓶子急步而来,吴雅赶忙绷起脸。 “乌雅玛琭!!你换了朕的药!” 皇帝气的将手?里的药瓶子狠狠砸在地上?。 一颗颗小药丸滚落在地,吴雅被皇帝大发雷霆的样子吓着了。 她满脸错愕,委屈的含泪看向皇帝。 “只?许你吃那些伤身子的药,就不许我换药了?” “皇上?若担心臣妾怀孩子,今后就别?来景仁宫,如此臣妾这辈子都怀不上?。” “今后都别?来了,省的你再吃药,早早的驾崩,我还得?巴巴儿得?为你殉葬。” 吴雅越哭越大声,皇帝最见不得?她掉泪,她知道?该怎么捋顺炸毛的皇帝。 果不其然,皇帝此时急步走到她面前,着急伸手?替她擦眼泪。 吴雅顿时破涕为笑,可又不敢笑,只?绷着脸垂着脑袋不看他?。 此时太医也来了,毫无悬念,吴雅已有了两个月的身孕,怀的是个小公主。 吴雅顿时满心欢喜,却看到皇帝还愣怔着面无表情。 她心下一沉,该不会是皇帝听到她怀了女儿不高兴吧,毕竟古代人都喜欢儿子。 她正凝眉伤心,忽而皇帝伸手?轻轻抚着她的肚子,眉眼温柔。 吴雅顿时傻眼了,原来他?并非不高兴她怀的是小公主,而是高兴坏了,没回过神来。 “朕…有女儿了…” “朕儿女双全了…玛琭,朕是不是在做梦…” “玄烨,你放开些,别?压着小公主。” “今后我们的小公主能不去?抚蒙吗?能不能让她自己择婿?” “好,但择婿需朕掌眼甄选过,小姑娘知道?什么?定会被空余皮囊之人诱骗。” 皇帝将乌雅氏打横抱起,缓缓走向床榻,轻轻放在床榻上?。 此时看着柔媚的娇妻,玄烨忽而有些无奈的扶额,看来从?今日开始,他?要当戒骄戒色的苦行僧了。 守在门外的梁九功捂着嘴偷笑,万岁爷怎么还像头一回当阿玛似的,明明他?早有数名公主可和皇子了。 可笑着笑着,他?却笑不出?来了,他?忽然想起来万岁爷曾经说过四?阿哥是朕之第?一子。 梁九功垂下脑袋,压下眼底震惊,他?终于意识到,万岁爷竟然只?给乌雅氏的孩子序齿。 这意味着,只?要乌雅氏的孩子活着,即便是庸才痴儿,将来也能继承江山,除非她没有子嗣。 梁九功越想越激动,原本这几日,他?见万岁爷没有废黜太子,还在琢磨着到底将他?最疼爱的关门弟子苏培盛安排在太子身边还是四?阿哥身边。 此刻他?彻底打定主意,明儿就去?求着德贵妃,将苏培盛安排到四?阿哥身边伺候。 正值换班之时,李德全也琢磨出?了圣意,暗自得?意自己押对了宝,年?前就将他?的干儿子柴玉送到了四?阿哥身边伺候。 如今柴玉已是四?阿哥身边的掌事太监,前途愈发不可限量。 第?二日一早,景仁宫德贵妃怀上?小公主的消息就传遍六宫。 许多人都暗暗松一口气,幸亏她怀的是不值钱的公主,若她再怀上?皇子,说不定皇后之位都能唾手?可得?。 而也有人对乌雅氏怀上?公主也怨恨不已,比如延禧宫佟妃,此时正躲在隔间里扎大肚子小人。 她将大肚子小人扎满绣花针之后,又急急忙忙让人梳妆打扮,她要去?乾清宫送羹汤。 乌雅氏怀孕,也未必全都是坏消息。 如今乌雅氏有孕在身,自然无法伺候表哥,她就能趁此机会俘获表哥的心。 显然后宫里的女人们都是这般打算,佟妃来到乾清宫门口,就看到早就挤满门口的各宫贱人。 她那个生不出?蛋的嫡姐倒是沉得?住气,端着身份没来凑热闹。 今日除了皇贵妃,钮祜禄贵妃、年?长的荣妃和惠妃,还有与?乌雅氏交好的那几个贱人之外,后宫的女人几乎都齐聚在乾清宫门口。 站在最前头位份最高的定妃正袅袅婷婷候着,偷眼看到佟妃前来,于是识趣地退到了一旁。 吴雅此刻正坐在皇帝怀里啃苹果。 “啧啧,万岁爷今后日日都群美环伺,艳福不浅,臣妾要不还是先回去?了,免得?打扰姐姐妹妹们来瞧万岁爷。” 皇帝哪里不知道?她醋了,在故意说酸话。 皇帝头疼扶额,思索片刻,决定带着妻儿去?畅春园过清净日子。 听到皇帝说带她去?畅春园,吴雅顿时反应过来,皇帝说的是圆明园的前身。 历史上?康熙帝就是在畅春园驾崩的。 自康熙开始,清代的皇帝为了躲避紫禁城的严苛规矩,时常躲在圆明园躲清静,顺便猎艳,养小脚美人,炼丹之类的。 吴雅还没去?过畅春园,当即就高兴的让人立即从?角门回去?收拾行装,她还求着皇帝把太子和四?阿哥一并带上?。 于是乎,皇帝当日就动身去?前往畅春园,后宫众人统统扑了空。 最后还是皇贵妃霸气的将后宫那些不安分的女子叫到承乾宫,劈头盖脸的训斥她们无能,无法拢住帝心,害得?德贵妃有孕在身,还要不辞辛劳陪伴在君侧。 皇贵妃又当场责罚了几个在乾清宫门前吵闹的小答应,再没有人敢开口说要去?畅春园伴驾一事。 当然,除了佟妃,她本就是家族送入宫中?,接替无法孕育子嗣的嫡姐在紫禁城里的地位,她身上?背着孕育龙种光耀门楣的重任。 于是佟妃后脚就将皇帝去?畅春园的消息传回了家中?,只?要皇贵妃点头,后宫的嫔妃就能去?畅春园。 但皇贵妃甚至来不及点头,就被家里通知,第?二日佟妃要去?畅春园伴驾。 皇贵妃只?冷笑的淬了一句:“她这是上?赶着找死的吧,那就祝她心想事成,只?盼着别?连累本宫。” 皇贵妃骂过之后,愈发觉得?不妥,于是当即修书一封,让人立即送去?畅春园给乌雅氏和表哥,免得?让人误会是她的主意。 皇帝得?到消息之时,只?冷笑了一声,唤来梁九功:“传朕旨意,擢升纳兰明珠为内务府总管大臣,擢升乌雅额森之次子乌雅·岳色为内务府副总管大臣。” 梁九功听到万岁爷的旨意都惊着了。 如今内务府的大小管事几乎都是佟家人,万岁爷这是不高兴了,要将佟家掌管的内务府拿回来。 事关万岁爷母族佟佳氏,梁九功谨慎的多嘴问了一句。 “万岁爷…那原内务府总管大臣佟大人该如何安置。” “摘顶戴花翎,降为四?执库管事。” 梁九功吓得?诶了一声,怎么回事?佟大人这是被一撸到底了,他?愈发好奇佟家到底做了什么。 皇帝处理完折子之后,就到狮子园里陪伴在妻儿身边。 将满十个月的胤禛已经在蹒跚学步,但走的还不利索,可却在上?个月开始清晰的发出?字眼来。 小家伙念叨最多的就是二哥。 几乎都没怎么听到他?唤额娘,更不曾听到小家伙叫阿玛。 此时皇帝负手?入了殿内,小家伙正踉踉跄跄追着太子手?里的布老虎,一个劲喊着二哥。 见他?来了,胤禛忽而朝他?张开双臂。 “阿麻…” 吴雅正在给孩子削苹果吃,听到胤禛竟然在叫阿麻,顿时吓得?头皮发麻。 皇帝的脸上?因为年?幼时得?天花,而留下几颗麻子,麻子是不能说的禁忌。 皇帝先是一怔,忽而笑着将胤禛抱在怀里。 “阿玛,玛,玛玛…” “汗阿玛,四?弟唤您阿玛。”太子此时也惊出?一身冷汗,担心四?弟被汗阿玛责备,于是硬着头皮,替四?弟说话。 “无妨,胤禛牙牙学语口齿不清,需多教导他?说话。” 太子应了一声,怕四?弟又说错话,赶忙牵着四?弟的手?溜之大吉。 此时皇帝忽然坐在了镀银玻璃镜前,盯着镜子发呆。 吴雅担心皇帝多想,于是焦急坐到皇帝的怀里。 “你和孩子置气做甚?我又不是瞧你好看才喜欢你的。” “无论?你是何面貌,我都心悦你。” 吴雅见皇帝惆怅的神情,知道?他?被宝贝儿子一句阿麻整破防了,竟然产生容貌焦虑。 皇帝从?前对容貌并不是很在意,帝王讲究威仪,而非俊美容貌。 此时却开始担心,心爱的女人会不会觉得?他?有麻子,不够俊美。 吴雅见皇帝的神情愈发幽怨,无计可施之下,她只?能捧起皇帝的脸不停吻着。 “玄烨,倘若我变成白发苍苍的老妪,浑身都是褶子,你还会对我如初吗?” “说什么傻话,只?要是你,朕都喜欢。”皇帝搂紧她的腰肢回吻。 “那你在意这些做甚?你本就俊美,这麻子正好让我有安全感,若太过俊美,我怕是会成日里驱赶那些莺莺燕燕,烦死了。” “你若觉得?我太过貌美不放心,那明儿我让人给我黥刑,在脸上?刺字,你说该刺什么字儿好呢…” “别?闹。”皇帝一扫阴霾,只?要她不在乎就好,他?从?不在乎旁人的眼光。 他?是皇帝,没有人敢不要命的妄议天颜。 “就闹,我回头让人在心口刺你的名字,你说刺左边还是右边,要不…刺那…” 吴雅咬了咬皇帝的下巴。 “……” “玛琭,你别?再闹了,朕还要处理政务,晚膳再回家…”皇帝被心爱的女人撩拨得?面红耳赤,当即站起身来逃离。 他?已经隐忍到极限,再不敢与?她单独相处。 面对心爱的女人,他?压根没有任何抵抗力,无法成为君子。 吴雅哄好皇帝之后,就去?寻太子和胤禛,此时兄弟二人正在摘桃花,说要给她编花环。 见吴雅来了,太子将编好的花环捧到了她的面前。 “德额娘,孤要去?习功课,晚些时候回来用晚膳。” “太子,要不把你四?弟带上?吧,让他?听你念书也能学说话,免得?下次在你汗阿玛面前说错话。” 胤禛很黏太子,太子读书的时候,胤禛乖乖的坐在一旁咿咿呀呀学着念。 吴雅起初还担心胤禛吵闹,影响太子读书,可看胤禛乖巧的跟着念书,也不再干预。 太子还对方才那件事惊魂未定,顿时忧心忡忡的点头应下,满眼笑意带着四?弟一道?去?书房习功课。 此后孤独的太子身后,就跟着一个小尾巴,后来又成了三个小尾巴,兄弟四?人和睦相处,形影不离,比之一母同胞更为亲厚。 这是后话,权且不提。 如今的圆明园还在扩建,趁着皇帝去?处理政务的间隙,吴雅戴着孩子们编的花环,惬意在桃林内漫步散心。 此时兰翠将皇贵妃派人飞鸽传书送来的火漆密信交到她手?上?,吴雅展信一看,原来是佟妃要来畅春园。 “佟妃要来,你去?把狮子园西边的厢房打扫出?来。” 兰翠转头就去?让人打扫,可却被告知西边被万岁爷安排给了太子,再问东边的院落被安排给了四?阿哥。 兰翠又问了别?的院落,毕竟畅春园里院落众多,难道?都满了不成。 最后还是梁九功悄悄的把她拉到一边,让她别?理会佟妃,万岁爷自有安排。 兰翠被点醒了,顿时欢喜的回去?给娘娘传话。 却说佟妃还在延禧宫里收拾明日去?畅春园的行装,却被家里派人告知,她不必去?了。 佟妃气的将手?里的织锦纱衣撕碎,又砸了准备带去?畅春园的食盒,紫禁城里所有人都知道?她明儿要去?畅春园伴驾。 可如今却忽然又被通知不让她去?,明儿后宫里那些爱嚼舌根的碎嘴贱人,估摸着都会笑掉大牙。 佟妃又气又急,最后决定孤注一掷,执意前往畅春园。 富贵险中?求,无论?她做什么,都有佟家兜底,她怕什么! 她可没嫡女那矫揉造作的性子,也担不起佟家满门的荣耀。 家中?姨娘就是趁着主母有孕,爬了父亲的床,才生下她,摇身一变成为风光的良妾。 只?要她获得?皇帝的宠爱,再诞育皇子,今后家族还得?举全族之力,推举她的儿子当皇帝,她将是皇帝的母亲,是皇太后,再不是卑贱的庶女。 当皇贵妃知道?那小贱人执意去?了畅春园之时,顿时笑逐颜开,将这个消息告诉家里,又向表哥告了密。 “扶不上?墙的烂泥!淬!爬床贱婢生的庶女,能是什么好德行!” 畅春园内,吴雅正在玩秋千架。 此时吴雅头上?戴的桃花随着秋千荡起,纷纷落下。 吴雅担心孩子们做的花环损坏,于是脱掉花环,又自己揪了桃花盘成花环,戴在头上?继续荡秋千。 “兰翠,再推高些。” 秋千荡起的失重感,压下了吴雅堵在心口的恶心感,于是她催着兰翠继续推秋千。 “娘娘,眼看暮色四?合,该回去?用晚膳了,一会万岁爷该派人来寻您了。” 吴雅莞尔,陶侃道?:“那不是正好,梁九功若来,你还能与?他?多说会儿体己话。” “娘娘瞎说,奴才没有。” 兰翠涨红脸,轻轻推着秋千架。 主仆二人正在说笑,忽而从?桃林中?窜出?一头双目赤红,狂吠不止的松狮犬。 正文 第069章 吴雅身边伺候的大力太监第一时间挡在娘娘身前?。 “这不是从前?宜妃养在畅春园里的雪团吗?这狗怎么回事?看着不大对劲。” 随侍在一侧的畅春园奴才咕哝道。 “娘娘, 这狗看着有古怪,您和兰翠先离开这,奴才们来对付!” 小安子?领着一众身手不凡的大力太监拿着棍子?朝那松狮犬围了上去?。 此时不知?是谁惊呼一句:“不好, 这狗像是狂犬症!” 众人一听是狂犬症, 纷纷吓得四散逃开, 毕竟狂犬症能要命, 几乎是绝症。 吴雅身边的奴才们虽然也发怵, 但仍是壮着胆挡在了娘娘身前?保护。 只见那疯狗动作敏捷,撒腿间左突右冲, 竟灵巧避开阻拦的奴才们,朝着吴雅飞奔而?来。 吴雅此时身上压根没有任何防身的利器,顿时惊的捂着肚子?准备跳进湖里躲避。 身后疯狗的喘息声和狂吠声简直就在耳边,吴雅吓得面色煞白。 “额娘小心!” 一道稚嫩的声音乍然响起?。 吴雅一回头,竟看到太子?飞扑向那疯狗。 可恶,太子?身边那些?奴才该死?!竟也不知?拦着他?,这些?狗东西肯定贼心不死?, 巴不得太子?出事! 吴雅又惊又怒, 眼看着太子?抓住疯狗的后腿,被那疯狗狠狠咬住手腕,她顿时目眦欲裂。 “太子?!!”吴雅拔下?发簪, 狠狠戳进那疯狗脑袋,贯穿了狗脑袋。 “速传太医!!” 此时吴雅吓得挽起?太子?的衣袖, 但见两排獠牙血印几乎深可见骨。 吴雅心疼的直落泪,赶忙清理他?的伤口。 方才情急之下?, 她竟听到太子?唤她额娘, 而?非德额娘。 此时太医也匆匆赶来,一个?个?看过疯狗之后, 却是面面相觑,只说太子?服药之后,若百日内不出现恐水怕光的症状,即可无碍。 吴雅早就习惯了这些?秉承少做少错,不冒进的咸鱼太医不作为,顿时气的面色铁青。 “晋代?道教学家?葛洪的《肘后备急方》有云,若为猘犬所伤,可取此猘犬脑髓液敷于伤口以毒攻毒,尔等立即用此方救治!” 在更有效的狂犬疫苗出现之前?,用咬人的疯狗脑髓液治疗狂犬病是民间最立竿见影的偏方。 这种偏方的原理是通过在体外敷疯狗脑髓液,从而?引发人体免疫反应,抵抗狂犬病毒。 只是这偏方太过激进和极端,磨洋工的太医院压根不敢在皇子?龙孙身上尝试。 毕竟一旦出错,就是灭九族的死?罪。 若用固定的方子?治疗无效,即便龙颜大怒,最多?只会让救治的太医陪葬,而?不会株连九族。 死?一人还?是死?九族,太医们还?是拎得清的。 太医们哪里会不知?道这偏方,但是太医院里所有的药方都需备案,备案册里没有这种偏方记录,没有就不能冒用,否则是诛九族的死?罪。 吴雅看到那些?太医还?在装死?,顿时气得把药箱夺到手里。 “你们只说如何取脑髓液,本宫自己让人救治,如此就与你们无关。” 这才见一个?老太医站了出来,吴雅本想亲自操刀,却被疼的面色煞白却不曾掉泪的小太子?抓住了手腕。 “德额娘,狂犬症会传染,您身怀小公主?,不能鲁莽,让…让奴才们来即可。” “没事,你先服下?麻沸散,额娘很快就好了,别怕。” 小太子?却没有松手的意思,只笑中带泪摇头。 吴雅无奈唤来最胆大心细的小安子?,让他?取疯狗的脑髓液替太子?敷伤口。 小安子?在太医们的指导下?,很快就取出那疯狗的脑髓液,涂抹在太子?伤口上。 此时穿着上朝衮服的皇帝也疾步而?来,看到一地的血水,再看到心爱的女人眼泪盈盈看着他?,皇帝顿时龙颜大怒。 “查!有关人等统统杀!” 梁九功和畅春园太监大总管崔玉树吓得浑身都是冷汗,战战兢兢匍匐在地上。 万岁爷的意思,就是查到但凡与这疯狗有关之人,哪怕是路过摸一把疯狗之人都要死?。 万岁爷甚至懒得细查,而?是宁可杀错。 这边厢皇帝正在气头上,忽而?李德全来报,说佟妃娘娘前?来。 吴雅此时压根没心思管皇帝的烂桃花,只让小安子?将太子?背回去?。 吴雅忧心忡忡回到狮子?园,就气的将伺候太子?的奴才统统打发走,又将自己身边最信任的小春子?和小夏子?,袭香嬷嬷,清荷等人安排到太子?身边贴身伺候。 皇帝虽然懒得查,宁愿杀光所有与那疯狗有交集之人,但吴雅却想揪出幕后黑手。 今日整件事都透着古怪,那疯狗仿佛会认人似的,竟然避开小安子一众奴才们,径直冲向她。 她从前从未见过这条狗,为何这狗不去?攻击别人,反而?好像只攻击她? 吴雅倏然心下?一沉,她想起?训猎犬的法子?,甚至是后世专门用途的犬类都会专门训练,接受特定的指令。 倘若有人故意拿带着她气息的物件来训练狗,让狗一嗅到她的气息就咬她呢? 可自从她当上皇帝女人之后,她的东西都有专人管理,少一件都要追责,即便是破损不用,也有专人销毁,以防被心术不正之人拿去?行巫蛊厌胜之术。 此时吴雅忽然想起?曾经给万琉哈氏和章佳氏、戴佳氏的孩子?绣过肚兜、可那肚兜都清洗过才送去?,压根不可能留下?她的气息。 吴雅一时间没了头绪,此时兰翠端来一盏花茶,吴雅盯着兰翠身上的宫女服若有所思。 她想起?早年间,在乾清宫当差之时,她和万琉哈氏还?有章佳氏三人同住,关系好的甚至会互相换衣服穿。 后来她离开乾清宫,因乾清宫伺候的宫女穿的衣衫与别宫有所区别,于是吴雅将自己的衣衫分给了万琉哈氏和章佳氏二人。 她记得刚穿来之时,自己的香囊被换到了章佳氏身上,而?她身上戴的香囊,始终都认不出到底是万琉哈氏还?是章佳氏的。 她记得自己当时将香囊留给了章佳氏,于是她焦急的让兰翠亲自回紫禁城,悄悄查探敏嫔是否还?收着那香囊,若还?收着,就让敏嫔无需声张。 吴雅又附耳在兰翠耳畔,兰翠先是一惊,继而?面色凝重,点头离去?。 此时皇帝也匆匆赶来,还?带了一众太医给她诊平安脉。 待到太医诊脉之后,吴雅让奴才们都下?去?,期期艾艾含泪坐在了皇帝的怀抱。 皇帝知?道她在故意撒娇,可他?很受用。 “玄烨,我想回紫禁城,可能要杀个?人…要不还?是不杀了,让她生不如死?活着可好?” “好,可要朕动手,你不必费心这些?琐事。” 吴雅顿时止住娇滴滴的假哭声,她被皇帝的回答吓着了,却又感动至极。 他?甚至都不问她要杀谁,竟一口答应。 “你…都不问我想杀谁吗?万一杀错你的小桃花呢…” 皇帝嗤笑一声,忽而?捏了捏她腰间软肉。 “朕的桃花正在朕怀里当嘤嘤怪。” 嘤嘤怪是吴雅嘲笑胤禛哭鼻子?的,没想到被皇帝现学现用来嘲笑她。 “嘤…” 吴雅被皇帝摸着腰间软肉,忍不住酥痒的嘤咛出声来。 “万岁爷就不好奇幕后黑手是谁?” 吴雅才不相信英明如皇帝,会看不出那疯狗的猫腻。 “左不过是后宫里的龌蹉事,朕已交给表妹处理,若朕再插手,将做实表妹无能,无法料理后宫之事,她被朕打了脸面,又该到你跟前?拱火,烦人!” 吴雅忍不住憋笑,原来皇帝是担心他?插手后宫之事,会让丢面子?的皇贵妃到她面前?诉苦,觉得皇贵妃啰嗦很烦人。 “后宫将不会出现新面孔,表妹会将那些?女人管好,你别操心。” “吴雅点点头,又与皇帝说了几句体己话,就准备去?照料太子?,却被皇帝抓住不让她去?。 吴雅知?道皇帝担心狂犬病会传染,她毕竟还?怀着孩子?,于是乖乖的不敢再提去?看太子?。 她准备第二日一早,就回紫禁城一趟,经过一夜的发酵,大鱼该沉不住气了。 此时李德全来报,说佟妃娘娘来了。 “呵…没有佟妃了,立即将她退回佟家?。” 吴雅惊的抱紧皇帝,他?说的是退,而?非送,嫔妃被皇帝退回娘家?简直是奇耻大辱,佟妃丢了家?族脸面,估摸着回去?也活不成了。 将嫔妃退回娘家?,比废黜和逐出紫禁城,甚至直接杀了她,更为羞辱。 吴雅此刻甚至在庆幸自己得到皇帝的宠爱,不会面对如此践踏自尊的奇耻大辱。 皇帝安慰她一番之后,竟早早的就开始给小公主?胎教。 吴雅在皇帝字正腔圆的之乎者也里,睡得那叫一个?香。 却说敏嫔听了乌雅姐姐身边奴才的耳语,立即让奴才去?库房里取出姐姐从前?在乾清宫里当差用过的旧物,送到了景仁宫里。 而?这边厢定妃也得了消息,她头一回慌乱的打翻手里的茶盏。 她没料到乌雅氏竟然这么快查到旧衣,此时定妃屏退左右,打开了一个?紫檀木的箱子?。 对着箱子?里的旧衣枯坐了一夜。 第二天午膳之后,万琉哈氏就派人将旧衣一并送到了景仁宫里。 晚膳之后,万琉哈氏和章佳氏二人被请到了景仁宫。 今儿皇贵妃和两位贵妃,荣妃惠妃都齐聚在了景仁宫正殿里。 皇贵妃沉着脸,罕见拍了桌子?。 “本宫惊闻昨儿德贵妃在畅春园里被疯狗袭击,幸而?母女无恙。” “那疯狗是宜妃从前?养在畅春园的,只不过宜妃早就薨了多?时,也怪不到她头上。” “只是…这狗养在畅春园里,怎么还?只逮着乌雅氏袭击?真是奇了怪了。” 贵妃钮祜禄氏本就与乌雅氏是姻亲关系,自是明白了今儿乌雅氏怕是要开杀戒了,她也乐得借花献佛,铲除异己。 于是钮祜禄贵妃也开始帮腔道:“如此稀奇的疯狗倒是世所罕见,只不过皇贵妃这么一说,倒是让臣妾想起?从前?去?木兰秋狝之时,家?里的猎狗都分抓兔子?还?是獐子?的,亦有专门训练来捕狐狸和老虎、梅花鹿的猎犬。” “左不过就是有人用动物的气息专门训练猎狗,让猎狗只会对熟悉气息的动物袭击而?已。” 此时皇贵妃适时冷哼了一句。 “钮祜禄妹妹说的极为有理,只不过乌雅氏头一回去?畅春园那疯狗就发狂只追着她咬,显然是训练许久。” “估摸着是有人用德贵妃的贴身之物来训练疯狗,其?心可诛!”惠妃那拉氏帮腔道。 “是啊是啊,训狗岂是一朝一夕,此人定居心叵测,蛰伏许久。”荣妃跟着说道。 “宫里高阶的嫔妃身周物品都有专人看守,销毁也会由多?人监督,且必须登记在册,一查便知?。” 此时吴雅发话了:“诸位姐姐,臣妾无能,就是查不到可疑之处,才来请皇贵妃做主?的。” “臣妾思来想去?,想起?从前?在乾清宫当御前?宫女之时,曾经与定妃和敏嫔二人互换衣衫,故而?今日才打扰这二位妹妹将臣妾旧衣送来,免得旁人怀疑二人。” “二位妹妹,这旧衣,本宫今日就当着诸位姐妹的面收回来,免得今后被人盗走做坏事,回头连累你们二人有口说不清。” “现在,就请二位妹妹打开箱子?吧。” 万琉哈氏和章佳氏昨儿就得了景仁宫的消息,让将乌雅姐姐的旧衣放在箱子?里锁好再送来。 箱子?的钥匙二人自己保管,此时二人打开箱子?,取出两身一模一样?的旧衣,又在众人面前?摊开。 此时万琉哈氏却诧异的咿了一声。 “这件衣衫并非是臣妾藏的那身,臣妾曾经担心与敏嫔姐姐的衣衫拿错,在袖子?里衬,用药水儿印了朵与衣衫同色的丁香花儿。” “啊…为何臣妾的衣衫会到敏嫔妹妹箱子?里。” 此时万琉哈氏忽而?抓住敏嫔手里那件袍子?袖口惊呼道。 章佳氏愕然看向万琉哈氏,她原本不知?乌雅姐姐为何忽然与万琉哈氏疏远了许多?,这些?年来,她与万琉哈氏依旧情同姐妹。 二人的孩子?也时常会一起?玩耍,今日她才发现原来乌雅姐姐早就发现了万琉哈氏究竟是什么东西,所以才会刻意疏远,还?明里暗里暗示她别和万琉哈氏走得太近。 她甚至想逼死?她! 二人今日只需证明乌雅姐姐的旧衣尚在即可,若她不说,谁会看到那融在衣衫颜色里的痕迹? 此时章佳氏失望透顶,万琉哈氏换走她的衣衫,甚至不仅仅是为自保,而?是想让她当替罪羊横死?! 而?吴雅此刻也失望至极,念在曾经的姐妹情份上,她虽刻意疏远万琉哈氏,但却从不曾主?动挑衅或针对她。 若万琉哈氏只是换了章佳氏的衣衫,只求自保,吴雅今日甚至想过只敲打敲打她即可,可她却对清婉动手了,这是吴雅无法容忍之事。 此时章佳氏忽而?冷笑一句,又道:“巧了,这件衣衫还?真是臣妾的,臣妾昨儿把衣衫送来之前?,在衣衫上涂抹了些?夜光粉末。” “请将殿内烛火吹熄,臣妾此身即可分明。” 随着店内烛火熄灭,众人在昏暗中看到一件散发荧光的衣衫。 待烛火再次通明,万琉哈氏依旧镇定自若,她早就料到乌雅氏虚张声势定有猫腻,正要开口抛出早就准备好的证据扭转乾坤,忽而?看到乌雅氏身边的奴才拿着个?浑身满是银针的大肚子?布偶。 彩玉和兰翠将搜查定妃和敏嫔居所的消息禀报给皇贵妃。 奴才们搜查的极为仔细,凡能藏东西的地方都被劈开了。 最后搜索许久,才在定妃寝宫一个?看似不起?眼衣柜暗格夹层里寻到一个?浑身插满长针的大肚子?布偶,那布偶上还?写着德贵妃的生辰八字。 “不可能!这绝对不是我的!” 万琉哈氏一口断定,她从不屑也不敢用厌胜之术。 皇帝最忌讳有人行巫蛊厌胜之术,万琉哈氏从卑贱的小宫女一路摸爬滚打,靠着自己爬上妃位,她素来只相信事在人为,从不相信鬼神之说。 此时万琉哈氏气定神闲,正要有理有据反驳,忽而?看到端坐在左侧的乌雅氏手里在把玩一个?做工精巧的小木鱼。 那是!!她来景仁宫之前?塞给小十二解闷磨牙的花椒木小鱼。 此刻她终于慌了神,含泪点头:“是!是臣妾猪油蒙了心,是臣妾嫉妒德贵妃得宠,所以用了贵妃旧衣,做布偶诅咒贵妃母女。” 死?到临头,万琉哈氏仍在避重就轻,选择莫须有的诅咒罪名,却依旧不敢承认那疯狗与她有关。 吴雅收起?手里的小木鱼,忽而?无奈的摇摇头,她早就知?道万琉哈氏会选择担下?她不曾做过的诅咒之术。 毕竟这节骨眼上,她若都承认,估摸着万琉哈氏一族都将灰飞烟灭。 但这不重要,她必须将万琉哈氏拉下?马,可她身后是皇帝,所以今日她才兵行险招。 方才兰翠拿出诅咒布偶之时,皇贵妃都慌神了,显然皇贵妃不想得罪万琉哈氏身后的皇帝。 若没有那布偶,皇贵妃肯定会大事化小,尽快息事宁人。 显而?易见,万琉哈氏镇定自若的姿态说明她已有反杀后招。 可吴雅偏不给她机会出招,她要用让所有人都信服且证据确凿的厌胜之术,让万琉哈氏万劫不复。 “这…厌胜之术兹事体大,不如等万岁爷回来再处置万琉哈氏?”皇贵妃的语气带着不安。 “不必了,臣妾就是带着万岁爷的旨意来的,万岁爷发话了,将定妃打入冷宫,好生伺候,务必让她长命百岁。” “另外,将十二阿哥送到慈宁宫给苏麻喇姑照料。” “吴雅玛琭!!有事冲我来!放过小十二!你还?是将我赐死?吧,求你别把小十二送去?慈宁宫给奴才抚养!” 万琉哈氏方才听到自己被打入冷宫都未曾落泪,此时却是吓得泪流满面。 小十二是她这辈子?唯一的指望,更是万琉哈一族的荣光。 他?是皇子?!怎么能交给苏麻喇姑一个?奴才抚养!他?肯定会被教养成废物,就像养在太后膝下?的五阿哥那般沦为庸才! 乌雅氏此举,简直杀人诛心! 皇贵妃听到乌雅氏说是表哥的意思,暗自松了一口气。 此时敏嫔含泪说要与昔日好姐妹万琉哈氏说几句体己话,众人看她伤心欲绝的模样?,再回想敏嫔平日里对万琉哈氏情同姐妹,可今日却被如此背刺,顿时唏嘘不已,纷纷离去?。 此刻殿内只剩下?吴雅和敏嫔站在万琉哈氏面前?。 “呵呵呵呵…乌雅姐姐好手段,也不知?万岁爷若知?道你这般蛇蝎心肠,搬弄黑白,会不会后悔自己宠幸了一个?蛇蝎美人。” “你用小十二的性命威胁我,我已认下?那些?莫须有的罪名,为何你连蹒跚学步的孩子?都不肯放过!” “你敢用小十二和万琉哈氏一族的性命和荣耀起?誓吗?你发誓那疯狗与你无关!” “呵…是或不是又如何?反正如今我已百口莫辩,只要姐姐能善待我儿,姐姐说是就是吧。” “那又如何!这些?事情总与你分不开干系,既然找不到铁证,那本宫就为你量身捏造罪证,你又能奈我何?” “本宫知?道你早就拆穿那两件衣衫的秘密,甚至说不定还?准备好反杀的招数,本宫的杀招,从来不是故衣,而?是厌胜之术。” 吴雅也不藏着掖着,索性大大方方承认,万琉哈氏触碰了她太多?底线,她不能继续心慈手软姑息养奸。 “万岁爷绝对不会将十二送到慈宁宫,也不知?姐姐假传圣旨,该当何罪。” “万岁爷,臣妾有冤难诉,既乌雅姐姐要臣妾死?,臣妾即便含冤莫白,也甘愿赴死?。” 此时万琉哈氏忽而?匍匐在地上,朝着吴雅身后叩拜。 吴雅呼吸一窒,皇帝来了… 其?实她今日所作所为,也在试探皇帝对她的底限。 此刻她紧张咬唇,甚至不敢回头去?看皇帝的表情。 “赐白绫!” 皇帝低沉冷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章佳氏第一个?反应过来,以为皇帝因假传圣旨要赐死?乌雅姐姐,顿时吓得匍匐在地。 “万岁爷,都是臣妾教唆德贵妃,求万岁爷恕罪,臣妾愿意替德贵妃赴死?,求您饶恕娘娘被臣妾唆使之罪。” 吴雅此时垂着脑袋,依旧不敢转身,却是准备倔强的背对着皇帝跪下?,感恩皇帝赐死?她。 “罪妃…乌雅氏,叩谢万岁爷隆恩。” 吴雅含泪曲膝,正要下?跪谢恩,忽而?手腕被皇帝搀住。 “谁让你诅咒自己和孩子?!哼!” 跪在地上一脸得意的万琉哈氏和满脸恐惧悲戚的章佳氏,不约而?同瞠目结舌。 待到万琉哈氏反应过来皇帝要赐死?之人是她之时,她吓得正要惊呼求饶,却被两个?大力太监捂着嘴巴拖了下?去?。 “敏嫔,晋妃位,晋成嫔为成妃。” 跪在地上没回过神的敏嫔顿时喜极而?泣,幸亏皇帝没有责备乌雅姐姐,此时敏妃含泪谢恩之后,就跟着奴才们一道退了出去?。 吴雅仍未转身,不知?该如何面对皇帝。 方才皇帝已然亲眼目睹她屈打成招,嚣张跋扈的奸妃嘴脸,她甚至假传了圣旨,她哪里还?有脸面对皇帝。 “还?愣着做甚?你犯错反倒给朕甩脸子??” “朕买了沈记汤包和煎包,再不吃就凉了。” 吴雅捂脸,转身扑进皇帝的怀中,认错态度诚恳:“玄烨,我错了。” “我是蛇蝎美人,你还?会继续这般爱我宠我吗?” 吴雅依偎在皇帝怀里,忐忑询问,甚至害怕的不敢仰头看皇帝的表情。 “朕也并非善类,何必互相嫌弃?难道朕还?要感激你不嫌弃朕歹毒,与朕长厢厮守?休想!” “咿呀咿呀,谁让你谢了…”吴雅娇嗔着抱紧了皇帝的腰。 “今后若再敢诅咒自己,朕定不饶你!混账!” “既看她不舒服,杀了便是,何必如此费心费力做这些?无聊之事,你不嫌累?” “我还?假传圣旨了…”吴雅决定主?动坦白从宽。 皇帝忽而?俯身吻着她的眉眼,发现她眼下?因那些?无聊的算计而?染着疲惫的乌青,顿时不悦皱眉:“下?回记得带上朕的天子?龙佩,如此无论?你说什么,都是谕令圣旨,谁敢不从。” 皇帝埋怨之后,就将挂在腰间革带那块象征天子?亲临的龙佩,随手挂在她衣襟上,替代?她衣襟上的十八子?手串压襟。 “会不会太张扬了…”吴雅不安的抚着衣襟上的龙佩。 “不会。”皇帝不想再讨论?那些?无聊的话题,索性捏住她的下?巴,让她仰起?头来。 吴雅还?在因为自己当奸妃反而?得了天子?龙佩而?惴惴不安,回神之时,皇帝的吻已然压下?。 “玄烨,小公主?还?没满三个?月呢,不能欢好,你且忍忍。” “玛琭…可以再如那晚般…就一回可好?” 吴雅红着脸点点头,被皇帝打横抱起?,径直入了床榻上。 此时奴才们也悄悄的入内熄灯。 昏暗的殿内,来不及收走的两件旧衣还?放在地上,一件散发出柔和的荧光,若仔细看,另外一件旧衣竟然也开始散发出幽幽荧光来。 第二日一早,皇帝才去?上朝,吴雅就被请到了承乾宫里。 还?是昨天那些?嫔妃,只不过曾经抚养在定妃膝下?的八阿哥和十二阿哥被抱到了承乾宫。 此时皇贵妃被奴才搀扶着缓缓落座,皇贵妃振袖抬手间,众人才跟着落座。 “今儿请大家?来,是想商议商议,养在定妃膝下?的八阿哥该如何处置,万岁爷发话了,十二阿哥送到慈宁宫给苏麻喇姑教导。” 皇贵妃逡巡了一周,就低头吃茶。 钮祜禄贵妃已将九阿哥养在膝下?,加上自己的十阿哥,压根不敢再开口多?养一个?儿子?,毕竟紫禁城还?有许多?人没有孩子?承欢膝下?。 “娘娘,臣妾膝下?已养着九阿哥和老十,这两个?孩子?已让臣妾心力交瘁,臣妾就不凑这热闹了。” “是啊,你和德贵妃膝下?都养着两个?皇子?,德贵妃如今又将添一位小公主?,着实不能再费神了。” 吴雅正想开口将万琉哈氏的十二阿哥养在膝下?,却被贵妃这句话堵死?了她开口的机会。 于是只能尴尬的低头吃茶。 荣妃和惠妃最为年长,早已韶华不再,故而?这二人素来人淡如菊,才不会争强好胜。 此时只剩下?新晋的成妃和敏妃,这二人看到乌雅姐姐低着头,于是也跟着低头喝茶。 “娘娘,要不还?是您能者多?劳,将八阿哥养在膝下?可好?”惠妃哪里看不出皇贵妃有意抚养八阿哥,于是顺水推舟道。 吴雅端茶的手轻轻颤了颤,她意识到为何方才皇贵妃要话赶话的将她开口的机会堵死?。 原来是皇贵妃自己想将八阿哥养在膝下?。 她记得历史上八阿哥的确曾经被养在皇贵妃膝下?,与同样?养在膝下?的胤禛并称为大小阿哥。 “既如此,那本宫就勉为其?难了。” 众人闻言,于是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起?来。 待到离去?之时,皇贵妃将吴雅留了下?来。 此时皇贵妃抱着熟睡的八阿哥,忽而?有些?愧疚。 “玛琭,本宫也是身不由己,家?里让本宫一定要得到一位皇子?抚养,本宫思来想去?,八阿哥是最合适的人选,你放心,八阿哥今后定争不过胤禛。” “娘娘无需愧疚,您能得到一位皇子?承欢膝下?,臣妾打心眼里为您欢喜,也请娘娘您放宽心,好好抚养八阿哥才是。” “本宫既将他?抢来,就一定会将这孩子?视如己出。” 吴雅又笑着与皇贵妃闲聊了几句育儿经,这才回乾清宫。 皇帝下?朝之后,又带她回了畅春园里养胎。 吴雅回到畅春园没几日,就听闻八阿哥生母良贵人病故的消息。 她惊得捂住心口,皇贵妃终于还?是下?狠手杀母留子?了。 只不过她很是不安,若今后八阿哥长大,知?道自己的亲额娘是皇贵妃戕害,会不会生出怨恨之心。 …… 康熙二十年七月十九,今日是胤禛一岁生辰,小家?伙如今走路稳稳当当,说话也利索的很。 只不过这孩子?除了跟着太子?念书之外,说话总是言简意赅,能说一个?字就不会多?说一句话。 “奴才苏培盛给贵妃娘娘请安,四阿哥这会刚跟着太子?爷下?学,爷今儿新学了一首诗,说要亲自念给娘娘听。” “儿子?给额娘请安~” 胤禛的声音带着软糯的清冷感,板着脸就像个?酷酷的小孩哥,活脱脱就是皇帝的迷你版。 “额娘,儿子?今儿新学了《游子?吟》,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 吴雅欢喜的鼓掌,皇家?的孩子?果然都早慧,一岁的孩子?还?在忍不住尿裤子?的年纪,都能摇头晃脑文绉绉念诗给她听了。 吴雅听着听着忍不住高兴的落泪。 “好好好,胤禛念得真好,今儿是你生辰,一会你汗阿玛和你太子?哥要与你一起?过生辰,今儿你还?要抓周,你喜欢什么就抓什么。” 四阿哥贴身的太监苏培盛眼珠子?转了转,赶忙笑着打趣道:“爷一会捡着方的拿准没错,嘿嘿嘿。” 吴雅觑了一眼苏培盛,梁九功送来的奴才的确机灵,但年岁尚小,沉不住气,回头她得提醒梁九功敲打教导一番才是。 吴雅扶着快八个?月的肚子?,牵着胤禛的小手来到布置一新的花厅里。 没过多?久,皇帝也来了,吴雅看到梁九功手里捧着装玉玺的方盒子?,顿时板起?脸,让兰翠把玉玺悄悄藏好。 皇帝凝眉,正要发怒,却被乌雅氏一个?吻就哄好了。 紧接着太子?也来了。 太子?带来了最心爱的毛笔,放在了放满各种抓周之物的八仙桌上。 此时皇帝俯身折腰,将胤禛抱到八仙桌上。 小家?伙小小年纪就已经开始一板一眼像个?小古板,此时端坐在八仙桌上,逡巡一周,最后忽而?转头,抓住了太子?的手。 “儿子?选二哥。” 胤禛将二哥的手抓紧,站在了八仙桌上。 吴雅捂着嘴角哭笑不得,却又忍不住感动,她有孕在身,身子?骨时常不爽利,平日里无微不至照顾胤禛最多?的竟然是七岁的太子?。 看着兄弟二人感情深厚,吴雅顿感欣慰。 “再选!”皇帝凝眉。 胤禛也跟着皱眉,忽而?又笑着抓住汗阿玛的手举了起?来。 “儿子?也要汗阿玛和额娘。” 吴雅快被小家?伙萌化了,于是凑上去?抓住了胤禛的胳膊。 “再选一次。”皇帝依旧不死?心。 “我们四阿哥都选了世间最珍贵之物,难道万岁爷觉得臣妾不珍贵,还?想选别的不成?” 皇帝说不过自己的女人,只能无奈摇头,抱着胤禛坐到了饭桌上。 是夜,吴雅扶着肚子?,坐在了寝宫内的秋千架上,红着脸哄皇帝。 之前?皇帝知?道她喜欢荡秋千,担心她日晒雨淋,竟然把秋千架挪到了寝宫里。 只不过如果吴雅早知?道这单纯的秋千架被皇帝开发出羞人的功能,一定不会再玩秋千架了。 此时吴雅累的依偎在皇帝的怀里,不住的开口告饶:“玄烨,不要了,说好就一回的。” “乖,再来一次。”皇帝仍是意犹未尽,缠绵的吻不断落在她身上,温言软语哄着她。 “下?个?月就满八个?月了…”皇帝忽而?哀怨了一句。 吴雅愣怔片刻,反应过来太医说八个?月后不能再沾情事。 看着皇帝委屈巴巴的模样?,吴雅忍不住心软,于是被皇帝连哄带骗,半推半就从了他?。 炎炎夏日,秋千架带起?习习凉风,倒也惬意得紧。 …… 第二日一早,吴雅趁着皇帝去?上朝,悄悄把太子?和胤禛拐出去?玩。 此时母子?三人正头顶着荷叶,吴雅的鬓角还?簪着朵半开不开的荷花。 “胤禛你抓紧了丝线,别让螃蟹跑了。” “嗯呐。”胤禛揪了揪丝线,继续遛螃蟹。 “德额娘快看,那莲蓬忒大,我去?摘!” 太子?浑身都是污泥,俨然成了泥腿子?,此时小心翼翼的走到荷塘里摘莲蓬。 吴雅又瞧见荷塘边的梨树和海棠果,又领着孩子?们去?摘果子?吃。 三人摘了果子?,又发现树上有鸟窝。 苏培盛身手矫健,刺溜一下?爬上树,很快就将一窝鸟蛋抱到主?子?面前?。 “这鸟蛋看着很好吃的样?子?……” 吴雅咽了咽口水。 胤禛:“……” 太子?:“……” 太子?把准备好的表达舐犊之情的诗作咽了下?去?。 太子?:“看着是挺好吃的。” “嘿嘿,那我们烤了吧,苏培盛你再去?荷塘里抓几条鱼,再去?膳房抓两只鸡,看看有没有鹿肉和酥山,小羊羔,一并取来。” “你们来生火。” 于是皇帝赶来之时,就看到一大二小,三只泥猴子?排排坐在火堆前?烧烤。 也不知?方才都吃了什么,满脸满嘴黢黑。 皇帝忍不住轻笑一声,折步走到肚大如盆的泥猴子?面前?,夺过她手里烤焦的鹿肉。 “今儿这么早下?朝啊…不是说要到晚膳才回来?”吴雅心虚的不敢去?看皇帝。 “朕若不回来,朕的畅春园都被泥猴子?占山为王了。” “想吃烤鹿肉?” 皇帝轻轻抚了抚她的肚子?。 “想试着烤给你的,试几次都失败了。” “朕来。” 皇帝将鹿肉和鹿肝调味之后,闲庭信步坐在火堆前?烤制。 早就听说历史上康熙帝烤鹿肉和鹿肝很好吃,可吴雅都没机会陪皇帝狩猎,所以始终没吃到皇帝烤制的鹿肉。 此时吴雅扶着肚子?,乖巧的坐在皇帝身侧,一手托腮看皇帝为她烤肉。 随着阵阵馋人的肉香四溢,太子?和胤禛都忍不住围坐上来。 母子?三人不约而?同咕嘟着口水,伸着脖子?。 皇帝被三人可爱的模样?逗笑了,于是又让梁九功多?准备些?鹿肉来。 吴雅越看越饿,终于熬到皇帝烤好,她就迫不及待伸手去?接。 皇帝却是不慌不忙,分了两串鹿肉和鹿肝交给太子?和胤禛的奴才伺候。 此时皇帝站起?身,将肉串举起?来,满眼笑意看着他?的馋猫抱着他?撒娇要肉吃。 估摸着肉不烫嘴了,皇帝才将肉递给已经忍不住在张牙舞爪的女人。 吴雅早就馋得上头了,嗷呜一口咬住了鹿肝,她顿时眼前?一亮,满足的眯瞪着眼睛狼吞虎咽起?来。 “玄烨,我明儿还?想吃你烤的鹿肉。” “好。”皇帝笑着点头,取下?她衣襟上的帕子?,仔细替她擦掉嘴角的油星子?。 “今儿这鹿肉勉强算好,待明年秋,朕带你去?北狩,北边的鹿肉最佳。” 吴雅正吃的欢,含糊不清的应了声好,又把烤肉递给皇帝一道分享。 吃过午膳之后,太子?就被皇帝赶去?畅春园无逸斋读书去?了。 小孩哥胤禛自是要跟着二哥一块去?读书,小家?伙还?真是卷王,打小就卷得让人害怕。 吴雅此时扶着肚子?,又悄悄让兰翠把孩子?们带回去?午睡。 清朝的皇子?是历朝历代?最苦的皇子?,六岁开始起?早贪黑念书,甚至一年只有自己的生辰和皇帝的生辰,以及除夕才放假,其?余时间都要读书。 吴雅觉得教育孩子?要张弛有度,既然皇帝当严父,她就当慈母。 所以她对孩子?们素来宽厚和蔼,偶尔还?会带孩子?们出去?疯玩放松一番。 原本孩子?们每天凌晨三点就要起?来温习功课,早上五点到七点上课,七点到九点要被皇帝抽查功课,九点到十一点要写字背书,中午只能歇息两个?时辰。 紧接着下?午一点到三点要学习骑射,三点到五点皇帝又来抽查今天的功课,直到晚上七点左右,皇帝抽查皇子?们的骑射之后,才能让皇子?们回去?歇息。 一日内从文到武,从凌晨三点到晚上七点…可怜的孩子?们整整十六个?小时都在学习。 正文 第070章 皇子们回去之后, 还必须完成当日教习布置的作业。 吴雅心疼的给兄弟二人做了小书包,甚至都装不下他们一整日要用的书。 此时看着兄弟二人背着沉重的小书包,吴雅心疼的轻捶着皇帝的心口?。 眼尖的苏培盛以?为娘娘心疼四阿哥自?己背书包, 于是?要去分忧, 可四阿哥却板着脸, 不让奴才们碰额娘给他做的小书包。 太子胤礽亦是?如此, 日日都必须自?己亲自?背着德额娘给他做的杏黄色小书包去学功课。 等到皇帝去处理折子, 吴雅又悄悄让人去告诉兄弟二人,明儿开始上课的时辰推迟两个时辰。 她实在担心兄弟二人睡眠不足, 发育不良。 尤其是?胤禛,历史上胤禛喜静,甚至因为体弱,被嘲讽为四力半。 所谓的力,就是?拉开弓需要的臂力,每“力”为九斤十四两,清代武举考核中, 步射最低要求为五力。 康熙用的是?桦皮弓, 日常能拉十一力,大概在一百二十多斤,甚至他极限能拉到十五力。 菜如吴雅, 也能拉开五力。 所以?她的儿子雍正?帝武力值就是?弱鸡,而且弱得可怕。 难怪历史上雍正?帝登基后, 从没有以?皇帝的身份参加过一次木兰秋狝。 为了让胤禛不被后世?嘲笑为弱鸡四力半,吴雅连夜求着皇帝给胤禛做了一把小弓箭, 她则学着皇帝, 亲自?给太子做了一把黄杨木硬弓。 胤禛别的功课她压根不管,唯独骑射, 吴雅决定亲自?盯着,让儿子摆脱四力半的群嘲耻辱。 第?二日,吴雅掐着胤禛上骑射功课的点去盯梢。 小家伙如今才刚满一岁,距离六岁开蒙还早,却也是?有模有样?的抓着他汗阿玛亲手做的小软弓,对着面前的小靶子练起来,权当是?玩具。 皇帝难得看到她对孩子的功课上心,心情大好的亲自?挽弓骑射。 吴雅还是?头一回如此近距离欣赏皇帝骑射,他还真是?文治武功都力求极致。 他甚至在马背上,都依旧是?儒雅端方,挽弓射箭更是?俊朗潇洒,皇帝今儿穿着修身的猎装,勾勒出精悍身型,吴雅看得愈发脸红了。 于是?又忍不住央着皇帝她骑马,在附近逛逛。 吴雅原想着让人牵一匹马来,忽而皇帝朝着她纵马而来,俯身朝着她伸出手掌。 吴雅莞尔,将手掌放在皇帝的手心里?,被他轻轻一带,就稳稳当当落在皇帝的怀里?。 此时皇帝勒着缰绳放慢速度,与她骑马漫步在湖畔。 皇帝方才练过骑射,此时还有些微微喘息,气息不匀。 “明年秋,带你去木兰围场秋狝,你喜欢什么皮料?墨狐还是?白狐,亦或是?旁的皮料,朕让人多养些。” “真的吗?那臣妾想给你们父子三人做墨狐大氅,臣妾还要火狐毛做毛茸茸的龙华领巾,再?给我们的小公主做一身白狐斗篷可好?” “其实我还想给你们做暖帽,会不会太多了…” 皇帝低沉笑道:“朕坐拥四海,还养的起你和朕的孩子们。” 吴雅莞尔,伸手握住了皇帝的手背。 九月初,吴雅临盆在即,皇帝带着一家人回到紫禁城待产。 今儿天?朗气清,是?钦天?监选好的刨喜坑吉日。 此时皇帝正?亲自?拿着金锄,在钦天?监选好的景仁宫后殿西南边刨喜坑。 太子和胤禛兄弟二人也乖巧的在一侧用小锄头一块帮着刨土。 皇帝将准备好的筷子、红绸子、金银八宝等物,亲自?放在刨好的喜坑内,就待小公主降生后,再?将分娩后的胎盘、脐带埋在一起。 皇帝还亲自?甄选了儿女双全的“妈妈里?”在景仁宫里?上夜守喜。 易产石和大楞蒸刀也早早的被请到景仁宫里?。 皇帝更是?住在了景仁宫里?。 这一胎万事俱备,只待小公主随时瓜熟落蒂。 皇帝似乎在用尽一切来弥补她生胤禛之时的缺漏。 有皇帝在身边陪伴,吴雅再?不用担惊受怕,于是?日日心情舒畅等着小公主降临。 这日,吴雅躺在床榻上,难受的扶着肚子翻身,脚却忽然开始抽筋,她疼的惊呼一声,皇帝的手很快就握住她的脚揉捏。 吴雅仰头,就看到自?己浮肿得像大萝卜的脚,正?被皇帝放在膝上,轻轻揉着,奏折都散落一地。 “还疼吗?”皇帝皱眉,满眼心疼。 吴雅看到皇帝蹙眉,于是?缓缓坐起身,伸手压平皇帝眉宇间愁绪。 “疼,但我很欢喜。” 吴雅将皇帝的手放在她的肚子上,让他感觉到二人生命的延续。 皇帝嘴角噙着温柔笑意,将耳朵贴在她的肚子上。 二人正?在说?笑,忽而吴雅吃痛的低呼了一声,紧接着就感觉到暖流不受控制的涌出,她的羊水破了。 “太医!!” 皇帝攥紧她的手,语气前所未有的慌乱,似乎比她还紧张。 吴雅忍着笑,让兰翠立即准备生产事宜。 接生嬷嬷端着热水和宁神的熏香入内。 此时接生嬷嬷褪去吴雅的裤子,吴雅正?疼的直抽泣,忽而感觉到手掌被攥紧。 她一抬头,居然看到皇帝还在产房内,顿时大惊失色。 “玄烨,产房乃血腥污秽之地,你快些出去等着。” 皇帝岿然不动,甚至接过帕子开始擦拭她满头的冷汗。 “别闹,这不合祖宗规矩。”吴雅急眼了,赶忙推了推皇帝。 “朕就在这。” 吴雅顿时哭笑不得,却又感动的热泪盈眶。 “产房里?都是?你亲自?安排的奴才,你别担心,快些出去等我。” 吴雅正?要继续劝说?,却被一阵阵宫缩的剧痛侵袭,咬着唇说?不出话来。 皇帝表现的很镇定从容,只不过偶尔给吴雅擦汗的手都在忍不住的颤抖,泄露他此刻紧张的情绪。 匆匆赶来的皇贵妃听闻表哥要陪产,顿时吓得面色煞白。 可惶恐归惶恐,她知道劝不住,再?看景仁宫里?外都是?熟面孔,皇贵妃顿时恍然大悟。 原来表哥早就决心陪产,才会有今日这般安排。 皇贵妃再?不敢吭声,只安静的寻来一把玫瑰凳,坐在门口?等着好消息。 乌雅氏这一胎倒是?个疼额娘的乖孩子,临近子时,皇贵妃守了大半日,正?揉着眉心昏昏欲睡,忽而从产房里?传出婴孩啼哭声。 而此时产房内,皇帝手里?拿着金剪子无所适从。 “万岁爷,脐带在这呢,您抓的是?小公主的脚丫子…”接生嬷嬷看到万岁爷呆呆地抓着小公主的脚丫子发呆,吓了一跳,赶忙提醒道。 “哦…”皇帝颤抖着手,亲自?将脐带剪断,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目睹女人生孩子。 从她开始喊疼的时候,皇帝一颗心就开始七上八下的恐慌。 她疼的撕心裂肺之时,皇帝更是?自?责的贴着她耳畔不住的道歉。 吴雅正?疼的难受,竟然听到皇帝在对她说?对不起,顿时哭笑不得,他这是?因为让她怀孕道歉吗? 她被皇帝气笑了:“傻子!你再?这般冒傻气,今后不理你了!” 这才见皇帝握住她的手,颤抖着唇,将脸颊埋在她的颈窝。 此时包在襁褓里?的小公主被抱到了皇帝的手里?。 吴雅已精疲力尽,掀起眼皮瞧了一眼,好啊,小公主虽然还皱巴巴,但眉眼却仍是?与皇帝酷似,全无半点她的影子。 吴雅顿时欲哭无泪,皇帝的基因和他一样?,简直霸道的可怕。 吴雅捂脸,打趣儿的推推皇帝父女二人:“带着你的宝贝公主快些走?,没一点像我,哼!” 此时乳母前来,要抱小公主离开。 吴雅却是?不依的,生下胤禛之时,因为她服下红丸的原因,所以?并?未亲自?哺育胤禛,始终是?她的遗憾。 如今有了条件,她哪里?会错过亲自?哺育女儿的机会。 吴雅抱着孩子缓缓背过身,扯开衣襟哺育。 “玛琭,朕准备了八个乳母,你无需操心孩子吃不饱,快些把公主交给乳母!不准亲喂!” “我自?己的孩子自?己养。” 此时小家伙奶凶奶凶的一口?咬紧口?粮,吧唧吧唧吃得香甜。 吴雅头一回哺育孩子,方才孩子咬住之时,她疼的差点掉泪。 “乳母过来教导本宫亲喂,兰翠,请万岁爷出去等候。” 吴雅压根就不给皇帝反驳她的机会,只侧身背对着皇帝,让乳母指导她如何躺着喂孩子。 身后传来皇帝无奈的叹气声。 紧接着皇帝接替乳母的位置,帮着她调节孩子的位置,方便亲喂。 吴雅的身子被皇帝精心温养的很好,乳母说?亲喂没有任何问?题。 皇帝此时才放下心来。 紧接着皇帝就宣布大赦天?下。 吴雅被皇帝大赦天?下的圣旨惊得久久都回不过神来,可紧接着皇帝又赐小公主为固伦温宪公主。 吴雅傻眼了,她虽贵为贵妃,但依旧是?妃妾,只有嫡出的公主才能获封固伦公主。 历史上温宪公主只活了二十岁,还是?中暑热死的,一出生就母女分离,被抱到了太后膝下抚养。 好像还嫁给了佟佳子弟。 想到女儿年仅二十岁就憋屈的中暑而亡,吴雅顿时心疼的抱紧她。 如今孩子被她留在身边照料,她一定会让自?己的女儿长命百岁。 想到历史上温宪公主红颜薄命,吴雅又觉得自?己的女儿理应得到固伦公主封号,便也没再?劝阻皇帝。 这日一早,吴雅正?在喂孩子,皇帝才下朝归来,衮服都没来得及换,就安静的坐在床榻边满是?温情看着她们母女二人。 “玄烨,这都半个月了,温宪的小名你到底想好没?”吴雅忍不住催促道。 “叫…大妞?”皇帝的语气有些忐忑。 吴雅:“!!!” 她罕见的白了皇帝一眼,这名字实在是?土掉渣了,亏他还引经据典,查阅古籍半个月,就想出这破名字? “或者叫大丫…”皇帝有些忐忑。 吴雅瞪圆眼睛,她实在不想承认自?己的男人没文化… “她是?朕之第?一女,乳名需慎之又慎,要不还是?叫大丫…” 此时小公主忽而舒服地哼哼了一声。 吴雅心下一惊,低头看到小公主嘴角弯弯,没想到小公主品味这么差,对她汗阿玛取笑掉大牙的乳名还挺满意。 吴雅凝眉,忍不住弱弱道:“玄烨,我先和你说?好,大丫这个乳名是?你起的,今后孩子大了如果因为名字不好听闹起来,你自?己想法子哄她。” 她记得民间有给孩子取贱名好养活的说?法,皇帝的孩子虽多,但死的更多,他这是?担心小公主夭折,才慎重的取了这个乳名。 皇帝竟然罕见的腼腆一笑,郑重应了声好。 时值八月金秋,吴雅因在坐月子,所以?没办法参加弟弟和妹妹的婚礼。 没想到皇帝竟然亲自?主持了二人的婚礼。 吴雅要言谢,却被皇帝板着脸训斥了一顿,说?她见外。 再?过几日,吴雅就能出月子,近来紫禁城里?风寒肆虐,吴雅让太医给皇帝和太子兄弟二人熬了些强身健体预防感冒的药,又给七阿哥和十三阿哥一并?送了些。 风寒,大概就是?后世?的的病毒性流感,但古代人体弱,一场风寒就能轻易要命。 此时兰翠端着午膳入内,事无巨细的开始禀报紫禁城里?发生的琐事。 “娘娘,昨儿六阿哥和十一阿哥薨了,前后脚没的。” 吴雅顿时惊得坐起身来,六阿哥胤祚和十一阿哥胤禌竟然没熬过这次风寒。 她心内五味杂陈,六阿哥胤祚是?乌雅格格所出,这位乌雅格格是?吴雅出了五服的远房亲戚,压根没什么交集。 历史为了回正?,将六阿哥胤祚安排给了别人当儿子,没想到六阿哥还是?避不开早早夭折的命运。 吴雅心里?堵得慌,她对六阿哥忽而涌出愧疚之情,六阿哥不足六岁,不能计入序齿。 她不忍心六阿哥今后在皇家玉碟里?连名字都没留下,于是?让兰翠去请示皇帝,就说?乌雅格格与她是?本家,她想将六阿哥记在她的名下,求皇帝给六阿哥序齿隆恩。 吴雅不想太特殊,又求皇帝将郭贵人的十一阿哥一并?序齿。 皇帝压根不会拒绝她这点微不足道的要求,兰翠带来了皇帝应允的消息,却也带来乌雅格格也没了的消息。 吴雅心下一惊,总觉得这当中透露着古怪,如今有皇子的嫔妃里?,位份最低位的就是?乌雅格格和郭贵人。 为何偏偏死的就是?两个低等嫔妃的皇子? 如今皇贵妃抚养八阿哥,大阿哥是?惠妃所出,荣妃生了三阿哥和荣宪公主,吴雅自?己膝下有太子和四阿哥,钮祜禄贵妃养着九阿哥和十阿哥。 加上成妃所出的七阿哥,敏妃所出的十三阿哥,还有被养在慈宁宫和宁寿宫里?的五阿哥和十二阿哥。 加上早年间几个低位嫔妃所出的公主,皇帝的子嗣勉强不算单薄。 看来紫禁城里?还是?有人贼心不死,在蠢蠢欲动。 吴雅将目光投向承乾宫。 她总觉得那两个小皇子死得蹊跷,隐隐有承乾宫的影子。 皇贵妃,或者说?是?佟家,是?在修剪那些母族卑贱的皇子,为八阿哥谋取储君之位扫除更多障碍吗? 吴雅心下一沉,赶忙吩咐兰翠,最近让太子和胤禛身边的奴才们都仔细些,除了景仁宫的东西,任何人给的东西都不能接触。 也不知道皇贵妃接下来要对付谁,谁又将痛失爱子。 如今剩下的皇子几乎都是?九龙夺嫡的参赛选手,应该不会再?出什么岔子。 吴雅本以?为月末就能出月子,可皇帝却以?她诞育四阿哥之时没温养好身子,竟押着她坐足了三个月的月子才放她出来。 直到十月初,吴雅才惆怅的捏着腰间一圈软肉,坐在皇帝的怀里?叹气。 此时皇帝又让人送来了夜宵,吴雅连忙摆手:“不能吃了,从前的衣衫都穿不上了。” 吴雅极为自?律,坚决不敢贪嘴,可一旁的乳母说?这些都是?催乳的汤水,她又皱着眉头乖乖清盘。 可今日小公主却不给力,吃的并?不多,于是?乎,是?夜,吴雅被涨疼得坐起身来。 皇帝才沐浴更衣完,正?坐在她身侧看折子,见她凝眉揉着胸口?,于是?让乳母进?来瞧瞧。 乳母进?来一瞧就知道娘娘残乳太甚,都拥堵结块了,于是?催着娘娘揉散开,免得发烧。 可吴雅揉了半天?,却愈发疼痛难忍,于是?又唤来了乳母。 “娘娘,您必须尽快疏通才成,否则后半夜指不定发烧,您就不能再?亲喂小公主了。” “可揉不开啊,本宫此刻觉得就像挂着两个烧红的大石头似的,一动就疼。” 吴雅疼的直抽泣。 “娘娘,其实若揉不开,您也能试试疏通疏通。” 吴雅看着摇篮里?睡得香甜的小公主,于是?让兰翠去把小公主摇醒,可小家伙却完全不给面子。 “咳…娘娘,也未必就一定是?小公主帮忙。” 乳母意味深长看一眼坐在娘娘身侧看折子的万岁爷。 吴雅眼前一亮,当即就让兰翠把胤禛带来。 此时皇帝忽然放下折子,垂着眼帘看不清情绪,只沉声道:“都下去。” “哎哎哎,兰翠你快些把胤禛抱过来,本宫难受。” 兰翠红着脸,边捂嘴偷笑边抱着小公主退了出去,连她都听明白了,娘娘还没反应过来,还真是?关心则乱。 吴雅还在难受的喊着兰翠,忽而衣襟被皇帝一把扯开。 “玄烨你做甚,我难受,你别碰我。” “呆瓜!”皇帝轻笑了一声,俯身凑了过去。 …… 后半夜之时,兰翠抱着饿醒的小公主站在门口?,忽而听到里?头娘娘哑着嗓子,懊恼的让她寻乳母喂小公主。 看来小公主的口?粮被万岁爷给吃光,再?没余粮了。 ……… 吴雅出月子之后,第?一时间去拜见了皇贵妃,毕竟她如今是?后宫之主。 今儿阳光明媚,不骄不躁,吴雅抱着小公主从承乾宫离开,准备去乾清宫看看皇帝。 这个时辰皇帝刚下朝不久,估摸着正?在召见臣公,她担心打扰皇帝,于是?带着小公主在紫禁城里?闲逛。 路过永寿宫之时,吴雅瞧见数名太医着急忙慌入内。 娘娘抬眼看向永寿宫,兰翠就将永寿宫的情况告知。 “娘娘,永寿宫娘娘这些时日身子骨不爽利,汤药从不曾断过,太医都说?估摸着不大好了。” 吴雅心下骇然,历史上温僖贵妃在孝懿仁皇后崩逝之后,一跃成为后宫第?一人。 钮祜禄氏直到康熙三十三年才薨逝。 可如今才康熙二十年,她怎么忽然就病倒了? “你把小公主先带回去,再?备些礼物,本宫要去看看贵妃。” 兰翠应了一句,抱着小公主回了景仁宫。 吴雅踏入景仁宫,就嗅到浓烈的药味,再?看到贵妃,顿时吓得捂住了嘴角。 “你来啦,本宫本想去瞧瞧你,可总是?病体沉疴,怕过了病气给你,也就没去。” 钮祜禄贵妃此时躺在软榻上,瘦的颧骨嶙峋,都脱相了。 “娘娘需尽快好起来,十阿哥还小,需亲额娘照看才放心。” 钮祜禄贵妃有气无力的摇头,扬手让奴才们都退了出去。 “本宫怕是?不成了,只是?实在放心不下小十,乌雅氏,若本宫熬不住,你可否帮本宫抚养小十?” “娘娘究竟得了什么病?” “本宫,怕是?和长姐一样?,被恶鬼缠身。” 吴雅瞪圆眼睛,满眼震惊盯着钮祜禄贵妃。 当年孝昭皇后住进?坤宁宫就总说?夜半鬼敲门,即便服下安神的汤药,请来做法驱邪的喇嘛都无济于事。 没过多久就一命呜呼。 孝昭皇后死得蹊跷,吴雅甚至隐隐约约感觉到这当中有许多势力意外加速皇后死亡。 “娘娘,子不语怪力乱神,您需看开些。”吴雅忍不住劝说?。 “乌雅氏,你需小心些,这后宫里?步步杀机,你一定要好好的活着。” 钮祜禄贵妃忽而哽咽的抓着乌雅氏的手腕啜泣。 “娘娘…”吴雅不免动容,钮祜禄氏在危难之时,甚至还盼着她好。 贵妃小钮祜禄氏在她家落魄之时,没少以?她弟弟阿灵阿的名义接济吴雅的娘家。 且她在入宫之后,也为人和善,从不曾刁难吴雅。 此时吴雅很纠结,她不知道幕后黑手到底是?谁。 毕竟钮祜禄一族血脉的十阿哥血统太过高贵,甚至是?除了太子这个嫡出之外,血统最为高贵的皇子。 若太子并?非嫡出,血统甚至也比不上十阿哥。 就凭这一点,后宫里?最想要钮祜禄母子出事之人,第?一个就是?皇贵妃。 吴雅若出手帮助钮祜禄贵妃,就是?公然与皇贵妃站在对立面。 可钮祜禄贵妃是?她的姻亲,是?她妹夫阿灵阿最敬重的姐姐。 若钮祜禄贵妃母子出事,阿灵阿肯定会伤心,吴雅的妹妹也会跟着伤心。 吴雅此刻头疼扶额,直到钮祜禄贵妃让人将嚎哭的十阿哥抱到吴雅怀里?,摇摇欲坠匍匐在地,求她带回景仁宫照料之时,她再?也绷不住热泪盈眶。 “娘娘,我始终觉得永寿宫的风水不好,要不您还是?移宫别居,所谓人挪活,说?不定您就能不药而愈?” “咸福宫和储秀宫还空着,今儿天?气不错,不如我陪您去这两座宫殿瞧瞧去。” 钮祜禄贵妃担心乌雅氏不抚养她的小十,于是?强撑着病体,踉踉跄跄与乌雅氏去了咸福宫。 吴雅入了咸福宫,就径直来到咸福宫小厨房,再?出来之时,面色凝重的直说?咸福宫的风水也一般。 钮祜禄贵妃打趣道:“本宫竟不知,你倒是?个风水先生。” “杂书看多了也会些皮毛。” 吴雅又带着钮祜禄贵妃来到储秀宫里?,储秀宫曾经是?定妃万琉哈氏的居所。 不得不说?万琉哈氏的确冰雪聪明,若不是?吴雅将万琉哈氏反杀,真不知她又能蛰伏在暗处,搅动多少阴谋诡谲。 万琉哈氏所居的储秀宫很干净,并?没有那些加了黄鳝血的朱漆,甚至连养的花都是?她生前精心挑选过,很难动手脚的花草。 “娘娘,您今日若信我,就立即住在储秀宫可好?” “可这储秀宫还没来得及修缮,娘娘怎么能住在这?”钮祜禄贵妃身边的奴才忽而提醒道。 倒是?曾经伺候过孝昭皇后,与吴雅共事过的吟霜却在附和:“贵妃娘娘,奴才也觉得德贵妃选的好,储秀宫比永寿宫亮堂多了,奴才也瞧着欢喜。” “那…本宫就去与皇贵妃说?一声。” 吴雅应了一声,又转头让小安子以?景仁宫的名义去领取被褥和杯盏,桌椅板凳,甚至是?一些琐碎的锅碗瓢盆等日常用品。 总之除了钮祜禄贵妃母子和她身边伺候的奴才,永寿宫里?的东西统统都不带到储秀宫里?,而是?以?景仁宫的名义重新置办,再?直接送到储秀宫来。 是?夜,钮祜禄贵妃竟震惊的发现那些恶鬼并?没有再?来敲门。 她并?不是?个蠢材,当即就猜到她住的永寿宫有猫腻。 而乌雅氏,在用风水的无稽之谈,悄悄救她,她肯定知道些什么,可她今日显然也在避讳什么。 “会是?谁?”钮祜禄贵妃凝眉苦思?,确切说?,还有谁? “还能是?谁,承乾宫肯定有份。”吟霜倒了一盏清水捧到娘娘面前。 打从今儿起,娘娘说?今后她和十阿哥只喝清水。 钮祜禄贵妃顿时气的狠狠拍桌,她在紫禁城里?素来安分守己,为何那贱人还是?不肯罢休。 既如此,那就斗吧! 她压根就不怕佟佳氏,在钮祜禄一族面前,佟佳氏就是?个南蛮子血统的小族。 于是?素来与世?无争的钮祜禄贵妃,渐渐在后宫活络起来,同时钮祜禄一族和佟佳一族开始在军中和朝堂卯上劲儿。 佟佳一族在树大根深的铁血世?家钮祜禄一族面前,逐渐被碾压,两大家族之间的恶斗愈演愈烈。 后宫里?更是?风云变幻,甚至从不站队的荣妃和惠妃都在蠢蠢欲动。 如今的后宫俨然形成了三股势力,一股最强大的势力是?钮祜禄贵妃,另外一股则是?皇贵妃,还有一股势力,则是?景仁宫宠妃德贵妃。 可德贵妃无论?是?家世?,还是?在后宫拉帮结派的活跃度都不及那二位娘娘。 后宫与朝堂总是?息息相关,德贵妃在朝堂并?无强大的娘家支撑,俨然是?三股势力中最微不足道的存在。 直到赫舍里?一族站出来力荐皇帝册立中宫继后,而赫舍里?一族所举荐的人选,是?抚养太子的景仁宫德贵妃。 众人才惊觉,原来德贵妃在朝堂上的底牌是?赫舍里?一族。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富察一族的天?子近臣马齐也公然附议册立德贵妃为皇后。 紧接着更让人瞠目结舌的是?与钮祜禄氏一族旗鼓相当的瓜尔佳氏一族,也站在了德贵妃的身后。 要知道瓜尔佳氏可是?八大世?家里?最源远流长的的家族,如今朝堂和军中许多重臣,瓜尔佳氏和钮祜禄氏的子弟几乎平分春色。 八大家族俨然有三大实力最盛的家族支持德贵妃为皇后,她已得到压倒性的优势。 局势愈发扭转,出自?汉军旗的皇贵妃佟佳氏第?一个败下阵,成了孤军。 毕竟其余七大家族都是?纯血的满人血统,哪里?会容许汉军旗女子将满人嫔妃压在脚下。 即便钮祜禄贵妃和德贵妃再?不济,也无需掩耳盗铃的在汉人姓氏里?加上佳字抬高身份。 继后之争,第?一个出局的毫无悬念,是?拥有汉人血统的佟佳氏,即便她是?距离皇后仅一步之遥的皇贵妃又如何? 满蒙勋贵决不允许南蛮子血统当上大清的国母。 景仁宫内,吴雅有些心绪不宁,她完全没料到自?己为救钮祜禄贵妃,无意中投下的小石子,竟然在前朝和后宫掀起轩然大波。 如今都不知该如何收场。 她完全不想当皇后,可如今却被几大家族强迫着裹足前行。 此时兰翠忽而施施然来到她面前。 “娘娘,钮祜禄贵妃来了。” “嗯,请她到前殿,看茶。” 吴雅无奈的揉着眉心,更衣后去了前殿里?。 与上个月奄奄一息的病容相比,如今的钮祜禄贵妃简直容光焕发。 “本宫今儿是?来谢你给本宫寻了好住处。” “对了,下月初十,本宫家里?会去你家下定过聘,本宫家里?的意思?是?想尽快让阿灵阿与你妹妹完婚。” “这…我二妹妹和阿灵阿今年才十二岁,未免操之过急,不如等我妹妹及笄可好?” 吴雅不希望自?己的妹妹太早完婚,她担心妹妹太早生育会影响身体健康。 “你妹妹前两个月已来了月事初潮,如今都梳辫子扎了红头绳,是?能当额娘的姑奶奶了。” 吴雅没想到钮祜禄家连她妹妹来月事这种事情都知道。 “我们满人哪里?有汉人及笄的规矩,来了月事就能成婚了。” 吴雅还想推脱,可却找不到任何借口?,于是?又忍不住开口?询问?:“阿灵阿怎么说??” 钮祜禄贵妃呷一口?茶:“他说?你妹妹年岁还太小,不着急圆房,但还是?想先娶回家养着。” 吴雅忍不住想起阿灵阿和妹妹相处之时温柔缱绻的模样?。 再?听阿灵阿这般说?辞,竟是?将二妹妹如珠如玉般宠着,甚至舍不得二妹妹太早圆房伤了身子,她再?没理由?阻拦二人完婚。 “那需请钦天?监选个良辰吉日方可,到时候你我二人去当主婚人可好?” “也许万岁爷会亲自?主持我妹妹的婚礼。”吴雅提醒道。 钮祜禄贵妃顿时大喜,笑着点点头:“那再?好不过。” 此时钮祜禄贵妃开始不动声色切入正?题。 “乌雅氏,若你想当皇后,本宫可让贤。” 吴雅云淡风轻的摇头:“我从不想当什么皇后,我素来是?散漫的性子,眼下还需抚养三个孩子,哪里?还有闲情逸致当皇后。” 钮祜禄氏还以?为乌雅氏在谦逊,于是?又道:“只你我二人说?体己话,出了这门,不管你我说?些什么,我都是?不认的。” “我说?的就是?体己话。”吴雅的表情严肃。 钮祜禄贵妃顿时也面色凝重,她点点头:“那本宫知道该怎么做了,你放心,有本宫在一日,佟佳氏就当不上皇后!” “你好好过你的清闲日子,后宫里?自?是?本宫与佟佳氏在斗法。” 钮祜禄氏如是?说?着,又与乌雅氏闲聊片刻,就离开了景仁宫。 吴雅才刚送走?钮祜禄贵妃,又听兰翠说?皇贵妃前来。 吴雅扶额,这二人是?想拉拢她战队呢。 皇贵妃牵着八阿哥胤禩入内,一进?来就让人将胤禛带来,让八阿哥和四阿哥多亲近亲近。 “胤禛素来由?太子照顾,这会估摸着正?跟着太子在布库房里?练习摔跤。” 皇贵妃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扬手让奴才们带着八阿哥到小花园里?玩耍。 “玛琭,你一定要与本宫站在对立面吗?” 吴雅接过兰翠端来的茶盏,亲自?放到皇贵妃面前。 “臣妾不知娘娘这是?何意?” “钮祜禄氏有什么好的?你为何要帮她?是?不是?连你也瞧不起本宫汉人血统!” 吴雅忍不住无奈的轻叹一口?气。 “娘娘,臣妾不想当皇后,但臣妾也不想后宫乌烟瘴气,佟佳一族的手,伸得太长了!” “后宫是?皇帝的后宫,不是?吗?” “玛琭,表哥对后宫那些人的态度你还看不清吗?即便我杀光那些人,表哥也不会拦着,我在帮着你们母子二人铲除异己,你到好,竟然在拆我的台。” 吴雅被皇贵妃这句冠冕堂皇的话气笑了。 她倒是?真会借力打力。 “娘娘,臣妾只想让后宫祥和,那些孩子是?无辜的,只要您能保证不对紫禁城里?的孩子下手,臣妾就能保证永远没有人能越过您。” “玛琭,你为何就不能体谅本宫也身不由?己,你瞧瞧只是?册立继后的风波而已,朝野内外多少人在羞辱我们佟佳一族是?南蛮子血脉!” “本宫当皇后,并?不为了自?己的虚荣,而是?为了将家族抬入满军旗。” “只要能让佟佳一族抬入满军两黄旗,本宫可以?不当皇后。” 吴雅满眼惊愕看向皇贵妃,原来她入宫这般折腾,竟然是?为了家族能抬旗。 吴雅本就是?正?黄旗包衣出身,所以?对抬旗并?不敏感,没想到佟佳一族对抬旗简直魔怔了。 此时看着皇贵妃捂着嘴角啜泣,吴雅不知该如何安慰她。 皇帝有自?己的考量,他不把自?己的母族抬入满军两黄旗,而是?放在汉军两黄旗,自?然有他的深意。 “玛琭,那今儿算是?休战了吗?你若能说?动储秀宫那贱人不争皇后,本宫就答应保持后宫现状。” “当然,若是?你抬出表哥,本宫和那贱人永远不可能是?你的对手。” 吴雅面色一凛:“娘娘,左不过是?后宫女人之间的琐事,臣妾不会用这些小事让万岁爷烦心。” “知道了。”皇贵妃边擦眼泪边点头道。 她其实也不敢再?惊动表哥,毕竟表哥对她和佟佳一族愈发不满,甚至已经不想再?掩饰。 皇贵妃离开之后,吴雅喂过小公主,就钻到景仁宫小厨房里?准备午膳,再?过一会父子三人就该回来用膳了。 皇帝才下朝,就听闻景仁宫今日发生之事,顿时龙颜大怒,当即派人将表妹与钮祜禄氏训斥了一顿。 此时皇帝换上常服,折步入了小厨房里?。 皇帝不喜欢她辛苦做饭,可她却嚷嚷着要减肥,要多动一动,皇帝无奈,只能由?着她的性子。 但闲暇之时却一定会盯着她,不准她去小厨房里?折腾。 小厨房,吴雅围着围裙,正?将做好的番茄土豆焖牛腩盛到盘子里?。 她做的这道菜皇帝和孩子们都喜欢的紧,皇帝尤其喜欢。 此时皇帝见洗干净的白菜还没切,于是?挽起袖子开始切菜。 “一会做清炒白菜还是?醋溜白菜?” 吴雅端着牛腩放到八仙桌上:“醋溜白菜吧,酸的开胃,最近太子没什么胃口?。” 皇帝嗯了一句,开始洗锅,亲自?下厨做醋溜白菜。 午时刚过,太子胤礽就背着小书包与四弟一道归来。 兄弟二人洗了手,就坐在饭桌前吃饭。 胤禛刚学习拿筷子,偶尔肉掉桌上,太子则会耐心的将掉落的肉收拾到渣斗里?。 “二哥你快吃。”胤禛奶声奶气将一块二哥喜欢吃的糖醋排骨夹到二哥碗里?。 “四弟也吃。”胤礽夹了一块四弟喜欢吃的肉沫炖萝卜放进?了四弟的碗里?。 吴雅一低头,瞧见皇帝夹了一块她喜欢吃的红焖猪蹄给她。 吴雅笑着夹起一块皇帝喜欢吃的鹿肉递到他唇边,皇帝凤眸微眯,惬意笑纳。 太子和胤禛兄弟二人吃饱喝足之后,就被伺候的奴才带去歇息。 此时吴雅和皇帝还坐在饭桌前用膳,吴雅放下筷子,坐进?皇帝的怀里?。 “玄烨,我知道你写好了册立皇后的诏书,我昨儿都瞧见了。” 皇帝觑一眼梁九功那狗东西。 梁九功无辜的缩了缩脖子,皇帝给了德贵妃特权,可随意进?出养心殿和乾清宫,真不赖他。 难怪那份立后圣旨不翼而飞,原来是?德贵妃偷走?了圣旨。 “那份圣旨还没绶玺,一会让梁九功把玉玺拿来,你自?己盖。” “我不想当皇后,当了皇后就得累死累活处理后宫琐事,我想多陪伴在你和孩子身边,不如就维持后宫现状可好?” “哼,是?不是?佟素媛那混账对你说?了什么!梁九功,让佟素媛滚过来!”皇帝怒不可遏。 “没呢没呢,臣妾和皇贵妃好着呢。” 吴雅急眼了,赶忙抱住了皇帝的脖子。 “朕的皇后之位只在你这一文不值,哼!你既不想当皇后,皇后之位就继续空悬,立后诏书你自?己收着,哪日想当皇后,就自?己去乾清宫拿玉玺盖印。” “臣妾谢万岁爷隆恩。” “可前朝那些立后纷争该如何是?好?” 吴雅忧心忡忡的看向皇帝。 “无碍,他们不敢造次,朕自?会亲自?弹压。”皇帝语气仍是?云淡风轻,运筹帷幄。 正文 第071章 如今他大权在握, 天下归心,再不复沦为慈宁宫的牵线木偶。 吴雅见皇帝心情?不错,于是又试探性问皇帝佟佳一族抬旗之事。 “玄烨, 佟佳一族毕竟是你的母族, 为何不将佟佳氏一族抬入满军两黄旗, 也好为天子母族增添荣光。” 吴雅有些忐忑, 她鲜少在皇帝面前吹耳旁风, 也不知他会不会生气。 “玛琭,朕留佟佳一族已?是念在额娘的份上, 否则朕早就将佟佳一族统统送去给额娘陪葬。” 吴雅见皇帝面露戚戚然,再不敢开口提抬旗之事。 可她又忍不住好奇佟家到?底做了?什?么? 皇帝虽然对佟家人宽厚,许高官厚禄,却始终不愿将他们抬入满军旗,让佟佳在成?为权贵之时,落下血统卑贱的笑柄。 “玛琭,朕对你没有秘密, 佟家人当年为讨好寿康宫那贱妇, 保全佟氏一族,参与了?对额娘的谋杀,额娘红颜薄命, 与佟家人脱不开关系。” 吴雅心下骇然,佟佳一族果然是骑墙派, 将趋炎附势的墙头草表现的淋漓尽致,难怪被满人勋贵诟病, 嘲讽佟家是投降大清的软骨头南蛮子。 而历史上的佟家, 也在九龙夺嫡里举棋不定,先是拥戴八阿哥, 后又对四阿哥趋炎附势。 “玄烨,可你似乎在和自?己置气,毕竟你身上也流着佟家的血,你让自?己的母族在汉军旗,岂不是也在昭告天下,你身上流着汉人的血?” 皇帝点头,却满是从容:“朕要满汉一家,并非说说而已?,朕不藏着掖着身上流着一半汉人血统,反能让汉人归心,为朕所用,又能打压朕的母族,如此方能权衡满汉大臣之间的势力。” 没想?到?给自?己母族抬旗这种小事,皇帝都要算计筹谋,将利益最大化。 吴雅自?认没有皇帝看得?深远,再不敢对皇帝抬旗一事指手?画脚。 “朕知道佟家在想?什?么,也许…等后宫里佟氏一族的女子死绝,朕会考虑给佟家抬旗。” 吴雅吓得?扑进?皇帝的怀里,皇帝的意思她听明白了?。 皇帝已?经给了?佟佳一族女子位同副后的皇贵妃的尊荣,但却仍要用汉军旗的身份来压制如日中天的佟佳一族。 所以此次立后风波,位份最高的皇贵妃才会第一个败下阵来。 “玛禄,你太过单纯良善,朕总不放心你们母子二人!” “今后若朕驾崩,表妹有汉军旗出身的短板压着,而你是正?儿八经的满军正?黄旗出身,根正?苗红的满人血统,若她和佟家还敢与你争斗,满蒙贵族世家与皇族宗亲第一个不饶她,你可明白朕的苦心?” “眼下麻烦的是钮祜禄氏母子,你无需担心太多,朕自?会替你母子二人筹谋好。” “别说了?…”吴雅含泪吻住皇帝的嘴。 没想?到?皇帝才不到?三十岁,就开始筹谋他驾崩后该怎么让她和胤禛母子坐稳大清江山。 她听到?驾崩两个字就心如刀割,浑身都忍不住恐惧的颤抖。 “你无需做别的,只需好好相?夫教子,朕不指望你做那些权谋算计之事。” “这几日,朕要给胤禛挑选哈哈珠子,顺便?也提前给大丫相?看伴读。” “大学士张英出自?汉臣清贵之家,世代簪缨,饱读诗书,其嫡次子张廷玉更是聪颖过人,年方九岁即可出口成?章,此子不俗。” “马齐幼弟富察李荣宝乃户部尚书富察·米思翰之嫡子,年八岁,此子尚武,六岁即可百步穿杨。” 皇帝又说了?瓜尔佳一族子弟和几个蒙军旗子弟的名字,吴雅却无心再听。 光是张廷玉就耳熟能详,富察李荣宝更是乾隆的白月光皇后富察氏的父亲。 而皇帝选择的小公主的伴读,更是出自?上三旗的勋贵之家,一多半都是皇族宗室女。 “会不会太早了??胤禛才一岁半,皇子到?六岁蒙学才会选伴读。” “无妨,胤禛早慧,朕已?安排他提前蒙学。” 皇帝对孩子的教育比她全面,毕竟皇帝比她更清楚该如何教导出优秀的皇子公主,吴雅只能闭嘴,再不发表己见。 “下个月朕带你去木兰秋狝,再去盛京北巡祭祖。” 听到?皇帝要带她去盛京,吴雅顿时来了?兴趣。 她记得?历史上看康熙二十一年二月二十一日,皇帝会去盛京祭祖北巡,还会亲自?巡视关外?,甚至亲自?去捕皇家供品鳇鱼。 一想?到?要去木兰秋狝,吴雅又开始担心她家四力办。 等皇帝回养心殿召见臣公之后,她就焦急的去找四力半…不是,是去找小胤禛练习骑射去。 免得秋狝之时他拉不开弓箭,被人嘲笑。 此次木兰秋狝和北巡,皇贵妃兴致缺缺,她素来不喜欢骑射,更喜欢在紫禁城里执掌乾坤。 成?妃的七阿哥这几日正?病着,加上七阿哥腿脚不好,更是对秋狝避之惟恐不及。 钮祜禄贵妃自?是要在紫禁城里继续与皇贵妃恶斗,所以也没准备去秋狝。 荣妃和惠妃这两个老姐妹更是不爱出门,最后只剩下吴雅和敏妃,以及数名低位嫔妃随圣驾前往木兰围场。 出了?京郊,太子就迫不及待用一匹枣红小马驹带着四弟驰骋。 有奴才们照看着,吴雅只需在马车里照顾小公主即可,此时她掀开马车帘子,看着兄弟二人玩的不亦乐乎,也忍不住笑起?来。 小公主吃饱之后,就被嬷嬷抱下去歇息。 此时吴雅正?和敏妃章佳氏在马车里继续做针线活打发时间。 “姐姐,胤祥方才还闹着要和四哥玩耍,可否让太子带着我们小十三一块玩耍?” “那自?然是好的,多个玩伴也好,兰翠,你将十三阿哥带去与四阿哥一道玩耍。” “谢谢姐姐。”敏妃满眼欣喜,不住的开口道谢。 “谢什?么?今后你家十三和成?妃的小七还要与胤禛一块蒙学,兄弟几人互相?扶持才有伴儿。” 吴雅看出章佳氏为了?十三在小心翼翼试探她,于是开口安慰小姐妹。 “姐姐!那再好不过了?,有胤禛带着小十三,这下我就放心了?。” 章佳氏终于还是忍不住感动的热泪盈眶。 “妹妹不必如此见外?。”吴雅也忍不住动容道。 二人正?要继续说几句体己话,忽而马车外?传来梁九功的声音,说万岁爷让德贵妃去伴驾。 吴雅红着脸,拿着自?己的针线篓子去往皇帝的马车内。 入了?马车,就看到?李德全正?将点心摆在矮几上,而且都是她喜欢吃的点心。 李德全摆好最后两叠果盘之后,就垂着脑袋离开了?马车内。 皇帝眼皮子抬了?抬,冷哼了?一句:“还知道回来?” “我才离开不到?一个时辰呢!” 吴雅被皇帝气笑了?,她才去章佳氏马车里闲聊不到?一个时辰,粘人精就来催她回来了?。 此时见粘人精板着脸,吴雅赶忙将他手?里的折子放到?一旁,跨坐在他怀里。 “玄烨,我还想?做一条虎皮毯子,冬日里你在养心殿看折子的时候,膝盖上可以披着暖和的毯子。” “就小巧些,不必太大,大概这样。”吴雅伸手?比划了?一下大小。 “嗯。”皇帝将还在兴高采烈比划的女人拥入怀中,脸颊贴着她脖子上毛茸茸的银狐龙华领巾。 这才十月初,她却比寻常人更畏寒,早早就换上了?皮料衣衫,身子骨愈发孱弱。 “冷吗?” 皇帝忽而哑着嗓子问道。 被皇帝提醒后,吴雅这才后知后觉,觉得?双脚有些僵。 “好像有一点,许是外?头风大,我用汤婆子暖暖即可。” 吴雅说着,就从皇帝身上离开,她正?准备让人准备汤婆子,忽而梁九功机灵的将汤婆子递了?进?来。 吴雅接过汤婆子,脱了?花盆底鞋,将脚底板按在了?暖烘烘的汤婆子上,顿时暖的眯瞪起?眼睛。 身上有了?暖意,她悠哉悠哉斜躺在皇帝身侧,开始惬意的捻糕点和果子吃。 可她才尝了?一块糕点,就忍不住皱眉,她冬日里吃的点心和膳食,都被皇帝下旨添加了?好些补气养血的药材。 “多吃些。”皇帝忽而将汤婆子拿开,将她勉强温热的双脚放在了?他膝盖上搓热。 吴雅实在不想?吃,于是开始耍赖。 “玄烨,你怎么不用别的方法让我暖起?来,你快用用可好?”吴雅伸出脚掌,在皇帝那蹭了?蹭。 “……”皇帝绷直了?身子。 “别闹。” 吴雅哪里肯依,反而开始变本加厉。 面对她处心积虑的撩拨,皇帝瞬间失去了?理智。 吴雅正?在蔫坏的继续戏弄皇帝,忽而被皇帝一把抓住脚踝。 “关门窗。” 皇帝的声音染着低沉喑哑的欲。 听到?皇帝说要关马车的门窗,吴雅顿时涨红脸,着急的想?跑,完了?完了?,她闹过头了?。 “玄烨,我不闹了?我错了?,你快些放开我。我真的错了?。” “晚了?,朕不接受道歉,朕现在就用你最喜欢的取暖法子。” 皇帝褪去龙袍,将她身上碍事的毛绒氅衣三下五除二剥去,就将她压在了?软榻上,用自?己的方式让她暖起?来。 伺候在马车前头的梁九功嘿嘿笑着让小太监在马车底部的灶膛里多加些炭火,免得?万岁爷不尽兴。 直到?傍晚时分,兰翠抱着饿得?嗷嗷哭的小公主来寻娘娘,却被梁九功赶到?乳母那去喂养。 “太医说娘娘入冬后身子骨孱弱,万岁爷密令,趁着此次木兰秋狝,让乳母潜移默化接手?哺育小公主。” 兰翠诶了?一声,抱着小公主离开。 而隔音良好的马车内却丝毫听不到?外?头的动静,是以吴雅在皇帝处心积虑下,并没有意识自?己今日吃的都是回乳的药材。 不到?四五日,吴雅就一滴口粮都无法提供给小公主,此时她着急唤来乳母将小公主抱下去照料,转身将一个软枕丢向皇帝。 肯定是皇帝做了?手?脚,她和孩子们的入口之物?,皇帝都会事无巨细的过问,除了?他还有谁敢给她吃回乳之物?! 皇帝扬手?间,轻易接住软枕,往气鼓鼓的女人身边挪了?挪。 “肯定是你!” 吴雅气的起?身离开皇帝身侧,径直去了?太子的马车里。 此时小太子正?和四弟在看书,看到?德额娘满脸怒容,太子顿时面色凝重,掀开马车帘子让奴才准备德额娘喜欢吃的糕点和花茶来。 “吵架?”小孩哥胤禛板着脸看向额娘。 “哼!”吴雅看着胤禛的脸,就仿佛看到?了?缩小版的皇帝,顿时愤愤的低头吃糕点。 还是太子贴心,还知道准备她喜欢吃的糕点。 “小古板,去找你汗阿玛去!”吴雅伸手?轻轻敲了?敲小古板锃亮的大脑门。 “嗯呐。”胤禛起?身掀开马车帘子,被苏培盛抱着去寻汗阿玛。 吴雅看到?小古板丢下她,又气的哼哼了?两声。 再看太子,正?在温柔晓意地亲自?给她倒茶。 “德额娘,孤虽不知发生何事,但汗阿玛总是最宠爱您,他做的一切也必定是为您好。” 吴雅低头,被小太子一语中的。 其实入冬之后,她就发现自?己的身子骨不大好,许是红丸留下的后遗症,她比正?常人更怕冷。 皇帝将她照料的非常好,她甚至不会因?为体寒而头疼脑热过。 她吃那些难吃的药膳,皇帝也会陪着她一起?吃。 而且身子骨孱弱也不方便?亲喂小公主,皇帝做的一切都是为她好。 吴雅想?通了?,就准备不和皇帝置气,于是与太子闲聊了?几句,就掀开马车帘子,准备回到?皇帝身边。 她一掀开马车帘子,就看到?皇帝正?抱着胤禛,父子两人此时正?齐刷刷的看着她。 机灵的苏培盛趁机将四阿哥抱回了?太子爷的身边。 吴雅看皇帝板着脸,于是低头抓住龙袍一角,跟着皇帝回到?了?天子帐幄内。 御驾驻扎在了?承德附近的草场,这个时候还没有热河行宫,也就是后世的承德避暑山庄。 康熙四十年以后,承德才会陆续建立二十多座行宫,逐渐形成?热河行宫的雏形。 直到?康熙四十二年到?五十二年,热河行宫开始大规模修建,乾隆年间再次扩建。 所以她看的许多电视剧或者小说里,在康熙四十年之前,四阿哥胤禛或者他爹康熙在热河行宫里和女主酱酱酿酿都是胡编乱造。 眼下是康熙二十年十月,吴雅和皇帝只能住在帐篷里。 深秋时节,帐篷里却并不显冷,而是很温暖。 此时皇帝走在屏风后沐浴,在外?不比紫禁城宽敞,皇帝沐浴只能用稍大的浴桶。 吴雅褪去衣衫,也跟着入了?浴桶里。 不得?不说御前伺候的奴才都是人精,似乎预判到?她会和皇帝共浴,她入了?浴桶,发现浴桶里的水刚好与浴桶齐平,还靠下些,一滴都没渗出。 吴雅取来放在边上的帕子和香胰子伺候皇帝沐浴搓背。 接着又转到?皇帝面前,趴在了?浴桶边缘,惬意的享受皇帝亲自?搓澡服务。 “还冷吗?” “不冷不冷。”吴雅急的转身面对着皇帝,羞得?连连摇头,满脸通红。 “朕冷。”皇帝忽而哑着嗓子贴了?上来。 “浴桶里加了?强身健体的汤药,太医说发汗之后效果最佳。” 不待吴雅反应过来,皇帝就将她的双脚打开,缠在了?他的腰上。 …… 于是乎奴才们精心准备的浴桶还是撒了?一地水。 吴雅被皇帝用羞人的方式发了?一身汗之后,只觉得?通体舒畅,困意渐渐袭来,于是躺在皇帝的膝盖上沉沉睡去。 皇帝正?在处理折子,伸手?将滑落到?她肩上的毯子掖至她的脖颈儿,只露出她恬静娇美的容颜。 第二日一早,皇帝主持了?木兰秋狝的开猎,紧接着男子和女子就分开行猎。 吴雅是此次伴驾的最高位嫔妃。 内外?命妇和勋贵女子几乎以她为中心,毕恭毕敬伺候着。 为了?不让她扫兴,木兰围场的奴才们倒是卯足劲讨好她,往往她才骑马走出两步,就能偶遇许多毛色鲜亮的狐狸,梅花鹿,白兔,貂之类的小动物?。 大型的猛兽也不老少,可奴才们绝对不敢放出来惊吓这些娇滴滴的嫔妃贵女,只挑着毛色好的小动物?放在猎场内。 第二日是自?由活动的时间,各家都分别聚在一起?围猎。 吴雅将娘家人请到?了?跟前一块热闹热闹。 今儿她娘家全家老小都穿着缺襟窄袖的猎服齐上阵,只唯独弟媳富察氏有孕在身,并未前来。 “玛法,我今儿猎了?好些墨狐,一会我让人送过去,回头您和阿玛做两身大氅。” “娘娘,奴才…” “都是一家人,这没什?么娘娘!我是威武家的长女。”吴雅听到?年迈的玛法如此生疏的叫她,顿时板起?脸来。 “好好好,雅雅,玛法也猎了?几头火狐毛,毛色鲜红顺滑,你最喜欢红色,回头拿回去做一身红狐大氅。” “咳咳…阿玛您真是糊涂了?,雅儿虽然是贵妃,但也不能僭越的穿正?红色的衣衫,只有皇后能穿。” 乌雅威武诧异的看向阿玛,他素来谨慎,今儿竟然说出如此鲁莽之言。 吴雅哪里不知道她玛法在用正?红色来试探她是否有争夺后座的念头。 她只笑而不语,她知道家里人也在关心她在紫禁城里的处境。 吴雅正?有些惆怅不知该不该收下玛法送的火狐皮,忽而梁九功施施然前来。 “奴才给娘娘请安,万岁爷这两日新猎了?好些毛色好的火狐皮料,特意让奴才们处理过后再给娘娘送来。” “万岁爷说娘娘穿红衣衫好看,让娘娘做身狐皮氅衣,再做一身红斗篷。” “替本宫多谢万岁爷隆恩,万岁爷现下在何处?” 吴雅一抬手?,奴才们就将小推车上堆积如山的火狐皮推走。 “回娘娘,万岁爷今儿与蒙军旗的王公大臣在北边的林子里行猎,今晚要夜宴蒙古王公,明儿要会见科尔沁的王公大臣们,后日说要陪娘娘一道行猎。” “有劳梁公公,记得?仔细照顾太子爷和四阿哥。”吴雅眼皮抬了?抬,兰翠就将封好的银票塞给了?梁九功。 梁九功嘿嘿笑着反手?一推,又塞回了?兰翠的手?心里。 吴雅将梁九功和兰翠之间的勾勾搭搭看在眼里,越看越心惊肉跳,决定一会去提醒兰翠一番。 待到?送走梁九功之后,吴雅看到?阿玛和弟弟正?将方才准备送给她的火狐皮一并放到?了?皇帝赏赐的火狐皮上。 皇帝的态度,已?然给了?她足够的体面,也给她娘家人吃下一颗定心丸。 “雅雅,玛法带你去西边的林子里猎梅花鹿,一会让你阿玛烤鹿肉吃可好?” “玛法,一会我给您猎些鹿茸来泡酒。”吴雅笑着翻身上马,一家人齐齐纵马疾驰往西边的胡杨林奔去。 此时林内有许多青春少艾的男男女女在闲庭信步。 木兰秋狝虽说是皇帝组织文?武百官与蒙古王公一道狩猎,促进?交流的手?段,但却衍生出了?大型相?亲名场面。 许多正?值妙龄的达官贵人家的小公子和小姑娘趁着行猎之时,悄悄的相?看适婚的对象。 许多达官贵人也乐得?自?家的年轻一辈在木兰秋狝多结识志同道合的朋友,与其说是志同道合,不如说门当户对更确切些。 毕竟能随御驾前来木兰秋狝的人家,几乎都是显赫之家,不是皇亲国戚,就是朝廷重臣。 绕过一条浅溪之时,吴雅竟然看到?了?正?与阿灵阿依偎在一起?有说有笑的二妹妹。 眼看着那二人黏在一起?,快亲上小嘴儿了?,吴雅惊得?掉转马头,就怕被阿玛看见了?,又得?唠叨一句成?何体统。 …… 皇贵妃最器重的两个贴身掌事宫女彩星和彩玉年岁已?不轻,是以皇贵妃虽没来木兰,但却让彩星彩玉前来,说是给二人安排了?几个侍卫相?看。 眼看眼皮子浅的彩玉被那侍卫迷得?五迷三道,彩星顿时鄙夷的独自?离开,准备去天子帐幄将娘娘给万岁爷写的书信交给万岁爷。 此时恰好梁九功和两个小太监搀扶着喝醉的皇帝回天子帐幄歇息。 彩星眼前一亮,峰回路转间,她终于盼到?了?机会,若今晚能把握住机会,她将与乌雅氏一样,从卑贱的宫女一跃成?为后宫的主子娘娘。 她受够了?当伺候人的奴才,再寻一个奴才生下一堆为奴为婢的小奴才! 这些年来,她在皇贵妃身边期盼多年,可皇贵妃宁愿扶持乌雅氏那贱人,也不帮衬她。 这些年来,她时时刻刻都在准备妥当,只待伺机而动。 此时彩星壮着胆子从发髻上拔下镂空的银簪,将银簪里的白色粉末倒入指甲缝里。赶忙三步并两步凑上前帮忙。 “快快快,快去取醒酒汤来。”梁九功见是皇贵妃身边的彩星,于是推开了?她的手?。 梁九功的话正?中下怀,彩星赶忙将醒酒汤端来,可梁九功却谨慎的并未立即给皇帝服用,而是让小太监先尝。 彩星心中窃喜,那药无毒,只是催情?之用,对没有子孙根的太监压根不起?作用。 皇帝服下醒酒汤之后,彩星又顺手?接过小太监端来的铜盆,拧了?干净的帕子,凑上前替皇帝擦脸。 那帕子时不时的摩挲到?皇帝的鼻息间,此时皇帝忽而呼吸急促,一把抓住彩星的手?。 彩星娇媚嘤咛了?一声,这声音让梁九功都起?了?鸡皮疙瘩,可再看皇帝似乎很受用。 此时皇帝已?然迫不及待去扯彩星的衣衫,嘶啦一声裂帛轻响,彩星的衣衫就被皇帝扯破,露出鹅黄肚兜来。 万岁爷显然正?在兴头上,奴才们哪里敢打扰万岁爷宠幸女人,于是纷纷默不作声的退了?出去。 “玛琭,给我…”皇帝眸色迷乱,俯身吻着心爱之人的香腮云鬓。 “皇上,臣妾在这,求万岁爷好好疼臣妾。”不着寸缕的彩星满眼欣喜搂紧皇帝的脖子。 “玛琭…”皇帝缱绻的吻不断落下,彩星甚至感觉到?皇帝那已?然蓄势待发。 就在她心醉神?迷之时,忽而脖子被皇帝狠狠掐住。 方才还温柔款款的皇帝转瞬间一脸暴戾,恶狠狠瞪着她。 “皇上,臣妾是玛琭,啊!!”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皇帝猛地拧断了?脖子,一脚踹到?了?地上。 而此时吴雅手?里捧着一大束挂满红彤彤野柿子的枝桠来到?天子帐幄门口。 皇帝喜欢吃柿子,一会皇帝看到?她带野柿子回来,一定会喜欢的紧。 此时兰翠忽而咿了?一声:“娘娘,敬事房的太监在万岁爷的帐幄之外?做甚?他们是不是来早了??” 吴雅眼看着敬事房的太监在彤史本上提笔,顿时伤心欲绝。 “不是他们来早了?,是本宫来早了?…”吴雅忍不住哽咽。 她早知道皇帝不可能一辈子只爱她一个,可她没想?到?这么快就要面对皇帝宠幸别的女人。 此时她心如刀割,丢下野柿子,转身离去,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背叛。 她不想?像个疯子,歇斯底里的冲进?去抓奸,对着正?与别的女人翻云覆雨的皇帝咆哮痛哭,祈求他的垂爱,她想?给自?己最后的体面和成?全。 她含泪走出两步,脚下却仿佛在刀尖上来回撕扯割裂,她痛的寸步难行。 此时她身后的帐幄忽而被一把掀开。 皇帝此刻满目猩红,脸上溅满血污。 此刻皇帝手?里还提着尚在滴血的长剑,腰上只围着鸽灰色的薄毯,赤着脚冲向了?德贵妃。 奴才们吓得?纷纷背过身回避,兰翠听到?身后呼哧呼哧急促的呼吸声,下意识转身,顿时被满身嗜血的皇帝吓得?惊呼了?一声。 而此时吴雅却是失魂落魄,绝望啜泣,举步维艰缓缓离开帐幄,压根没回过神?来。 直到?她忽而感觉到?整个人失重,才缓缓回过神?,她一抬眸,就看到?满脸是血的皇帝。 吴雅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赶忙取了?衣襟上的帕子擦拭皇帝满脸血迹,直到?发现皇帝脸上没受伤的痕迹,她才咬着唇拼命挣扎。 入了?昏暗的帐幄内,扑鼻而来一阵血腥气息。 吴雅吓了?一跳,此时满地都是碎尸,桌上还有一颗血淋淋的人头,竟然是彩星。 此时彩星半边脸都被劈开,血肉模糊间,眼珠子都炸开了?,吴雅顿时恶心的捂着嘴巴忍不住干呕。 此时她也终于意识到?不对劲,皇帝身上很烫,皇帝的呼吸更是前所未有的紊乱,神?情?也异常迷离。 无论吴雅怎么叫他,都得?不到?皇帝的回应。 他只哑着嗓子不断的叫着玛琭,将她放在床榻上发狠的要她。 吴雅此时也顾不得?羞耻,赶忙惊呼着让梁九功去请太医来。 很快太医就匆匆赶来,隔着幔帐,吴雅抓住皇帝的手?腕绑紧天丝,让太医悬丝诊脉。 “娘娘,这…万岁爷正?在与您交合,气息打乱,奴才把不准,但猜测万岁爷服用了?过量的烈性催情?之物?。” “那…啊…那该如何让万岁爷恢复神?智…” “奴才立即给万岁爷指尖放血,可还得?靠万岁爷尽快纾解才是。” 吴雅此时羞得?满脸通红,只能让太医尽快放血,再用自?己给皇帝泻火。 从亥时到?天已?大亮,吴雅已?然数不清这是皇帝第几回宣泄在内,此时她疼的抱住了?皇帝的脖子,浑身都忍不住颤抖。 皇帝终于再次宣泄,喘息着趴在了?她的颈窝沉沉睡去。 吴雅不敢吵醒皇帝,只抱着皇帝与他一道沉沉入睡。 也不知过去多久,吴雅苏醒之时,天都黑了?,帐幄内的血腥气息和尸块早就消失不见。 此刻皇帝正?在给她那里擦拭消肿止痛的药膏。 吴雅疼的直掉泪,不用猜就知道自?己伤的有多重。 “玛琭,朕没碰旁的女人,昨夜朕只想?等你回来。” “朕失去神?智间,险些被那贱婢蛊惑,她装成?你,可你的味道朕都记得?。” “那些狗东西统统去领了?罚,再发生此事统统赐死,对不起?,朕保证,今后再不会发生此等龌蹉之事。” “啊?臣妾怎么不知道自?己有味道?臣妾从不熏香,也不佩戴香囊,哪儿有味道?” 被皇帝说她身上有味道,吴雅赶忙低头细嗅。 可此刻她身上全部都是皇帝留下的味道,霸道的沉水香夹杂着身上黏腻之物?,都是皇帝留在她身上的印记。 “有,你从里到?外?都是朕留下的气息,朕今早才要过你。” 吴雅脸颊腾的烧红,淬了?一声,转头捂着脸不去看皇帝一本正?经的脸。 皇帝替她擦好药膏之后,就起?身披衣。 吴雅听到?皇帝在小声吃东西,于是转过身准备也吃些充饥。 可她才转身,顿时疼的直抽泣,可也看清楚皇帝究竟在吃什?么了?。 此时皇帝正?在吃柿子,那些放在篮子里的柿子都摔裂口了?,有的都已?严重变形。 皇帝手?边还放着一个梅瓶,梅瓶里放着她带回来的野柿子,此时只有零星几颗疏果悬挂在枝桠上。 “别吃了?,昨儿我都丢地上摔坏了?,一会该闹肚子了?。”吴雅嗓音嘶哑道。 “无妨。” 皇帝摘下一个插在梅瓶枝桠上完好无损的柿子擦拭干净,递给坐在床边的吴雅。 吴雅接过柿子,与皇帝一道吃起?来。 紧接着膳食也被送入帐幄内,吴雅整整在帐幄内躺了?四五日,才勉强能骑马,却也不敢骑太快。 此时吴雅正?在与皇帝用午膳,李德全来报,说皇贵妃求见,说是来请罪。 “万岁爷,皇贵妃现下正?跪于帐幄外?等候。” 皇帝并未抬眸,只继续给乌雅氏夹菜。 李德全瞬间明白了?万岁爷的意思,于是垂着脑袋出了?帐幄。 吴雅心里明白,皇贵妃在借着彩星爬龙床来固宠。 只是她无法原谅,皇贵妃竟然不顾皇帝的龙体安康,唆使彩星用下三滥的药伤害皇帝。 吴雅罕见的没有在皇帝面前替皇贵妃求情?,而是默然与皇帝一起?用午膳,并睡了?午觉。 待到?吃过点心之后,吴雅才施施然出了?帐幄内。 皇贵妃此刻正?跪在烈日下,见乌雅氏前来,下意识要起?身,却又满眼羞愧,无地自?容。 “玛琭,本宫知道解释也无用,但本宫还是要与你说清楚,彩星爬龙床并非本宫授意,本宫本意是让她与彩玉一道来相?看侍卫,本宫可以用佟佳一族的荣耀起?誓。” “娘娘,你知道我的底线是家人和皇帝,旁的我从不在乎。” 吴雅今日当着皇贵妃的面,再次重申了?自?己的立场。 此时梁九功忽而皮笑肉不笑的从帐幄内踏出,朝着跪在地上的皇贵妃福了?福身。 “娘娘,万岁爷口谕,让您滚回紫禁城,并谕令钮祜禄贵妃今后与您一块协理六宫之事。” “万岁爷,臣妾治下不严,罪该万死,求万岁爷息怒,给臣妾改过自?新的机会可好?” 听到?表哥让钮祜禄氏族那贱人与她一起?打理后宫,而非帮她协理后宫,皇贵妃彻底慌了?神?。 今后她在紫禁城里的权力将彻底被钮祜禄氏分走一半。 她在紫禁城里唯一有点盼头的就是位同副后的权力,表哥简直在要她的命。 此时皇贵妃急的直掉泪,忍不住抓住乌雅氏的手?腕。 “玛琭,看在本宫素来对你宽厚的份上,可否帮忙求表哥网开一面,就这一回,再不会有下一回了?。” “佟素媛,再不滚回紫禁城,就立即滚回佟家。” 皇帝的怒喝声从帐幄内传出。 “表哥息怒,臣妾这就滚,求您饶恕臣妾治下不严之罪。” 皇贵妃被表哥的话吓得?面色煞白,顿时边哭边着急起?身。 “玛琭,本宫已?灭了?彩星九族,还将本宫身边年轻的宫女统统给打发走,只让四十岁以上的老嬷嬷伺候,今后再不可能发生此等意外?。” 皇贵妃此时吓得?战战兢兢起?身,表哥这回真是勃然大怒,她已?经许多年没见到?表哥发这么大火了?。 上一回还是孝昭那贱妇算计表哥之时。 皇贵妃失去一半掌管紫禁城的权力,愈发焦急,于是悄悄的将乌雅氏叫到?一旁。 “玛琭,本宫并非在挑拨离间,可那钮祜禄氏与她姐姐孝昭皇后一样,都不是好货色。” “当年孝昭皇后一早就看出表哥对你有意思,可却将你当诱饵来戏弄表哥。” “后来有一回她伤了?你,害表哥伤心欲绝,可事后,那贱人却还在利用你吊着表哥的心,表哥震怒,为了?你,孝昭皇后必须死。” “本宫想?告诉你,本宫一定是表哥在后宫里最忠心耿耿的狗,本宫绝对不会背叛表哥。” 吴雅心下骇然,她没料到?孝昭皇后的死,竟然是皇帝的手?笔,她始终以为是皇贵妃出的手?。 吴雅心下一沉,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那就是她帮着钮祜禄贵妃破了?永寿宫里的杀局,岂不是在拆皇帝的台。 皇贵妃看乌雅氏满眼震惊的模样,就知道乌雅氏已?然猜到?个中原委。 “是的,我只是表哥的傀儡,你拆的是表哥的台,如今钮祜禄氏防备心极重,甚至都不喝玉泉山送来的泉水,而是只喝她宫里的井水,且井口都有专人日夜把守。” “但你不必担心,本宫自?然能替你杀下这一局。” 吴雅愕然看向胸有成?竹的皇贵妃,显然她已?经想?好了?如何破局,说不定已?然在实施她的计划。 “娘娘…打算如何做?”吴雅忍不住开口询问。 她忽然很庆幸与皇贵妃没有彻底反目成?仇,庆幸自?己得?到?了?帝王之爱,否则早就被算计得?粉身碎骨。 “这些你不必知晓,表哥说了?不让这些事情?污了?你的眼,本宫自?会筹谋。” “玛琭,念在本宫对你素来宽厚的份上,求你帮本宫在表哥面前多美言几句可好?本宫真的要回去了?,免得?表哥再龙颜大怒。” “臣妾恭送娘娘。”吴雅惊魂未定,浑浑噩噩的送别皇贵妃。 转身折步回到?天子帐幄之时,皇帝正?在亲自?擦拭他的佩剑“亮银枪”。 皇帝的佩剑是纯银所制,削发如泥。 皇帝佩剑无数,最讨厌的剑是孝庄在他亲政之时送的碧玉剑,最喜欢的就是这把随他征战三藩的亮银枪。 “玄烨…”吴雅有一瞬间哽咽,她仍是有些心有余悸,没想?到?她才是害死孝昭皇后的真正?原因?。 “嗯?”皇帝抬眸,眸中染着缱绻柔情?。 “你别再为我杀人了?,我不喜欢。”吴雅捂着嘴角,含泪喃喃道。 “嗯。”皇帝应了?一句,低头继续擦剑。 “可好些,今日带你去狩猎。” “还有些疼,估摸着没法自?己骑马。”吴雅脸颊发红。 “那就不骑马,你坐朕怀里,与朕共骑。”皇帝伸手?摩挲她的手?背,眸中墨色翻涌。 这几日她在养身子,皇帝已?多日不曾沾她的身子,他很想?要她。 皇帝艰难将眼神?从她身上挪开,沉声让奴才入内更换猎装。 今儿一家四口一道去行猎,吴雅依旧坚持自?己骑马。 小太子年仅七岁就能拉开七力半的弓,猎得?好些狐狸和雪貂。 再看她的好大儿胤禛,不愧是四力半,妥妥的战五渣,他骑着迷你小马驹,在奴才们的保护和簇拥下,有模有样的把玩手?里的小弓箭。 射箭依旧次次不中,吴雅也不指望才一岁半的孩子能力拔山兮,于是嘱咐胤禛身边伺候的奴才,让抓些小兔子逗他玩儿。 此时山林内传来猛虎嘶吼咆哮之声,让人不寒而栗。 吴雅看皇帝身边伺候的侍卫都往密林内纵马疾驰,顿时吓得?胆战心惊,于是策马扬鞭焦急冲入密林内。 入了?密林内,吴雅就瞧见皇帝正?用佩剑将一头斑斓猛虎一剑掼喉。 数名侍卫围上去按住猛虎四肢,很快那猛虎就奄奄一息倒地而亡。 此时太子身边的奴才也来禀报,说太子爷威武,方才猎得?一头小老虎。 吴雅大喜,小老虎皮料柔软,正?好用来给皇帝做条小毯子。 此时吴雅热得?将罩在肩上的斗篷解开,丢给了?一旁的兰翠。 忽而一声尖锐鸟鸣声传来,吴雅抬头竟然看见皇帝豢养的海东青在她头顶盘旋,径直朝她俯冲而来。 正文 第072章 距离她头顶上方还有数十米之时, 那海东青忽然啄下一根尾羽抛向她。 吴雅下意识要去接,耳畔却传来一阵箭矢破空的呼啸声,那尾羽竟然被箭矢劈碎, 散落一地碎羽。 “哎呀娘娘, 许多鸟儿拔下的羽毛可不能乱收。”梁九功忙不迭提醒道。 “啊?这是为何?有何讲究?”吴雅一脸懵然。 梁九功瞅了瞅万岁爷, 眼见万岁爷将那只给娘娘赠羽毛的海东青愤怒射杀, 于?是垂着脑袋饮马退到一边。 皇帝板着脸将那死鸟射杀之后, 马鞭一甩,就?将懵懵然犯迷糊的女人卷入怀中?, 纵马疾驰入了密林内。 “玄烨,我是不是闯祸了?”吴雅感觉到皇帝强烈的怒意。 “哼,你身上很热,温度刚好与有些鸟类燃情之时一致,方才那该死的海东青发了情,在?向你赠羽求欢。” “啊???”吴雅捂脸,她哪里会?知道这些奇葩的冷知识。 她顿时哭笑不得, 没想到皇帝连鸟的醋都吃, 还真?是妥妥的醋皇。 此时皇帝纵马的速度愈发迅疾,吴雅被咧咧的秋风刮得脸颊生疼,于?是转过身扑进皇帝的怀中?。 皇帝忽而低沉闷哼一声, 吴雅吓了一跳,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转身之时, 蹭到了皇帝那。 她顿时满脸通红,吓得弓起身回避。 “玛琭, 还疼吗?” “早不疼了, 今儿我都能纵马疾驰了。”吴雅老老实实回答道。 “甚好。”皇帝忽而喑哑道。 吴雅柔声细语应了一句是,话音未落, 竟然感觉到皇帝在?解她的衣衫盘扣。 吴雅又惊又羞,赶忙按住皇帝不安分的手。 “玄烨,这…这是在?野外,你需克制些才是,啊…” 皇帝哪里肯听,竟然撕开了她的短褂。 “玛琭,抱紧我。” 此时吴雅的衣衫早就?不翼而飞,羞得抱紧皇帝。 跟在?身后不远处的梁九功眼尖的发现水红的肚兜和一堆碎衣衫不断掉落马背。 而此刻万岁爷将已斗篷摊开,压根看不清二人在?马背上做什么。 可梁九功一看就?知道了,吓得赶忙让所?有人统统转过身去,只让几个小太监跟着他上前伺候。 今儿这片林子早就?被清空戒严,只万岁爷一家子在?此围猎。 万岁爷还真?是…… 梁九功都不免老脸一红,赶忙嘱咐奴才将太子和四阿哥先送回去,又让人立即在?密林入口?搭起临时帐幄,准备干净的衣衫和热水。 而梁九功则亲自猫着腰,沿路捡起撕碎的明黄龙纹猎装和女子的衣衫鞋袜,最后累的腰都麻了。 直到落日熔金之时,梁九功听到了马蹄疾驰声渐近。 他和奴才们统统背过身回避。 而此时吴雅紧紧抱着皇帝,脸颊通红,软着身子被皇帝带入了帐幄内。 二人沐浴之时,皇帝仍是意犹未尽的闹腾了一回。 回程之时,吴雅羞得低着头坚持自己骑马,再不想理皇帝。 接下来为期十日的木兰秋狝,除去开头的两?日和她养病的三四日,皇帝竟然整整胡闹了三日。 吴雅初时还会?劝导,可皇帝却愈演愈烈,她再不想开口?提醒,只能由着他折腾。 终于?熬到木兰秋狝结束。 敏妃的十三阿哥这几日总咳嗽不止,关外苦寒,敏妃请旨提前回了紫禁城。 皇帝又下旨让随驾前来木兰秋狝的嫔妃们一道跟随敏妃回京。 吴雅担心小公主抵御不了关外的严寒,又一并将小公主嘱托给章佳氏带回紫禁城照料。 康熙二十一年,皇帝平定三藩之乱,又彻底拢权在?握,加之妻儿相伴,不免志得意满,于?是开始进行第二次东巡。 此次东巡足足有两?千余人随行。 皇帝还准备巡幸盛京后,再一路北上,拜谒大清祖陵——永陵。 既然来都来了东北,吴雅就?撺掇着皇帝带她前往松花江上进行冬捕。 皇帝此次北巡,比历史上提早了三个月,抵达盛京皇宫之时,已是年关将至。 盛京皇宫并不及紫禁城宽敞,后宫也只有清宁宫、关雎宫、永福宫、麟趾宫、衍庆宫这五宫主位居住的宫殿。 吴雅原以为皇帝会?安排她住在?皇太极宠妃海兰珠所?居的关雎宫,却不成想,皇帝竟将她安排进了中?宫皇后所?居的清宁宫。 她简直受宠若惊,正要婉拒,可梁九功却来传话,说万岁爷今晚翻了她的绿头牌。 吴雅顿时哭笑不得,皇帝身边只带着她一个嫔妃,还煞有其?事的遵守起老祖宗侍寝的规矩。 他对她何时守过召幸侍寝的规矩了? 此时吴雅正要开口说要住到关雎宫里,却被梁九功告知除了清宁宫,其?余四座宫殿正在?修缮,无法住人。 吴雅无奈的跟着奴才们来到清宁宫里。 清宁宫是五开间前后廊硬山式的“筒子房”格局,东梢间是皇后的寝宫。 吴雅将太子和四阿哥安顿在?了东次间之后,就?坐在?了宽大的支摘窗前,仰头看向清宁宫门外竖立着的祭天?“索伦杆”。 皇帝安排了她主持索伦杆祭祀,这本是中?宫皇后的职责所?在?。 索伦杆是满人的习俗,在?索伦杆顶端会?放置供奉神鸦的碎肉等?食物。 所?谓神鸦,就?是乌鸦。 乌鸦在?大清的地位简直被神话,传闻爱新觉罗氏的祖先曾经被敌人追杀,后来被一群乌鸦所?救。 爱新觉罗氏的先祖对乌鸦起誓,今后爱新觉罗一族定会?永世铭记乌鸦的救命之恩,永远不会?伤害乌鸦。 为此大清在?盛京皇宫和紫禁城里都立了索伦杆,用来祭祀和投喂神鸦。 每年腊月三十,皇帝还会?亲自在?索伦杆进行祭祀,在?索伦杆上的锡斗中?盛入动物内脏、五谷杂粮喂食乌鸦。 神鸦在?大清地位神圣不可侵犯,紫禁城里任何人不得伤害神鸦,否则杀无赦。 皇帝一到盛京皇宫就?不见人影,御驾才驻跸盛京皇宫,他就?开始马不停蹄亲自主持祭祖事宜。 古代许多祭祀规矩繁多,甚至女人不被允许参与,是以皇帝只带着太子和胤禛一道前往。 吴雅百无聊赖之下,决定第二日到东北的早市逛逛。 她从前就?想抽空去东北旅游,但始终找不到合适的时间,往往是有钱的时候没时间,有时间旅游了却兜里没钱。 盛京正值严寒,说呵气成霜都不为过。 吴雅险些将自己裹成了球,又换上皇帝让人准备的小羊皮皂靴,戴上暖帽和毛领围巾,揣着小手才敢出门。 早市聚集在?上冻的江面上。 原来东北的物价在?古代就?是物美价廉。 宽阔平坦的江面上,甚至还有男女老幼在?冰嬉。 琳琅满目的东北特?色小吃和山货延绵看不到尽头。 吴雅边逛边吃,嘴里就?没停下过。 此时冰面上一队带着枷锁镣铐,穿着单薄囚服的囚犯吸引了吴雅的注意。 “主子,这些人是犯了重罪之人以及他们的家眷,正被发配往宁古塔,予披甲人为奴,永世不得入关。” 小安子将装在?水囊里的热乎豆浆捧到娘娘面前。 吴雅顿时同?情的看向那些囚犯,永世不得入关,意味着这些罪犯将世世代代为披甲人的奴隶。 只不过他们绝大多数人活不到有后代。 宁古塔并非是一座塔,满语里六的发音是宁古,而个的发音为塔。 所?以被音译成宁古塔,宁古塔在?满语里的意思是“六个”,宁古塔四季重冰积雪,简直苦不堪言。 大清入关之后,在?宁古塔设立了宁古塔将军统辖披甲人,世代驻守边疆苦寒之地。 披甲人就?是曾经被大清打败的部族降臣后代,其?低位只比阿哈(奴隶)高一等?,大清不放心将这些人带入关内,就?让他们世代守护在?极北苦寒之地。 披甲人大多祖上是战俘,又苦守在?边疆,本就?戾气重,那些给披甲人当奴隶的罪犯和家眷更是苦不堪言。 给地位低下的披甲人当奴隶,甚至还不如?阿哈。 许多罪犯往往没过多久,都会?被凶残的披甲人折磨致死。 为了安抚这些骁勇善战的披甲人,朝廷时常会?送罪犯和罪臣家眷前往宁古塔给披甲人当奴隶驱使。 所?以许多人一听到自己要被发配宁古塔给披甲人为奴隶,宁愿自戕而亡,尤其?是女子,至少自戕还能留住清白的身子。 殊不知许多年轻貌美的女子在?发配宁古塔的路上,早就?被押解的狱卒玷污,柔弱的女子能活着来到宁古塔的,只有十之二三。 毕竟发配之路艰苦,要翻山越岭还要渡河,即便病死在?半路也无可厚非。 所?以发配宁古塔是重罪,比之斩首还更杀人诛心。 此时河床上忽而传来一阵阵震天?动地的爆炸声。 紧接着上冻的河床忽而传来摧枯拉朽般奇怪的碎裂声。 “快跑,冰裂了!”不断有人惊呼起来。 众人纷纷四散逃开。 吴雅被矫健的太监和便服侍卫团团围在?当中?,也跟着人群一道逃离。 可才走出几步,忽而脚下传来清脆的咔擦咔擦声。 她的双脚间忽然裂开一道冰裂,吴雅吓得俯身趴在?了冰面上。 “快散开跑!别聚在?一起!”吴雅吓得惊呼道。 “主子!” 小安子和侍卫们立即分散开,吓得面色煞白,不敢贸然跳到娘娘身处的浮冰上。 于?是着急的去寻长木棍,将浮冰拽到岸边来。 四周围都是咔擦咔擦冰块碎裂的声音,吴雅吓得趴在?冰面上不敢乱动,只能随着碎裂的冰块在?江中?绝望浮沉。 此时一块块碎裂的浮冰在?湍急的江中?碰撞,发出砰砰砰的巨响。 在?浮冰的撞击下,吴雅趴着的这块浮冰渐渐生出许多蛛网般的裂痕。 她吓得大气都不敢喘,可即便如?此,碎冰上的裂纹却渐渐开始密集若蛛丝。 “砰!”一块尖锐的浮冰在?此时狠狠撞向已然岌岌可危的容身之地。 吴雅顿时吓得肝胆俱裂,她能清晰感觉到趴着的浮冰正在?一瞬间四分五裂,再难承受她的重量。 完了… 她眼前一黑,无助跌入冰冷刺骨的江水中?…… 湍急的河流带着冰碴儿急速涌动,浮沉间,吴雅的后脑勺磕到了一块浮冰,顿时血流如?注。 江中?一名趴在?小舢板上的女囚犯和一名魁梧大汉正在?激流中?沉浮。 此时那魁梧大汉将肩上的包袱递给娇弱的女囚犯。 “快把?囚服换掉。” 那女囚犯瑟瑟发抖接过包袱,却手腕一颤,包袱直直落入江中?。 “郑郎,衣衫掉了,这该如?何是好?” “不慌!”男子此刻恰好看到一袭红衣正在?江中?浮沉,一个猛子扎进了江中?,再浮出水面之时,手里多出一身红衣。 “秋娘,把?你的囚服脱下来,我给那替死鬼换上。” 女囚犯点点头,脱下了身上的囚服。 …… 康熙二十一年腊月二十五。 盛京广宁县。 田于?氏捏着荷包,领着儿子田文镜去草市牙行买丫鬟。 儿子明年秋,即将去闽浙的长乐县为县丞,田于?氏想着给儿子买个伶俐乖巧的丫鬟伺候着,若合适,再让那丫鬟开了脸,做个通房。 “抑光,眼看你为你父亲丁忧三年之期明年就?到了,你也该考虑考虑成家立业的事儿了,从前你说考取了功名再说媳妇,如?今你也算事业有成,再不能如?此孤家寡人。” “过了年你就?二十二了,隔壁家春生比你还小三岁,孩子都三儿了。” “嗯,母亲开年后可张罗合适女子,她只需孝顺婆母,知书?达理,家世清白即可。” “你表妹蒋月荞尚待字闺中?,就?是你三表姨家的小女儿,今年刚满十五。” “她生的俊俏水灵,粉面桃腮肤如?凝脂,身材也匀称,也曾跟着家里的哥哥读过书?,知书?达理更是不在?话下。” “呵,从前倒是不知道家里还有这么些亲戚。”田文镜嗤笑道。 “如?今你有功名在?身,明年又要到南边当县丞,自然不一样。”田于?氏讪讪笑道。 若非这些年儿子在?金陵求学,他早该说媳妇了。 “嗯,母亲做主即可,过几日可安排相看了再说,择妻乃是人生大事,需慎之又慎。” 说话间,母子二人来到了草市里。 草市里卖的丫鬟大多数会?比正经的牙行里卖的便宜许多。 母子二人囊中?羞涩,准备到草市里瞧瞧行情再说。 母子二人来到草市西?边,这附近聚集着好几家人伢子在?撮合买卖奴仆,从中?抽取报酬。 因存着给儿子挑选通房知晓男女情事的心思,故而田于?氏打算挑容貌俊俏些的丫鬟。 此时她一双眼睛在?一排坐于?墙根下的年轻丫鬟脸上逡巡,忽而被一仰头靠在?墙头,容貌绝艳的女子吸引住全部心神。 再看那女子头上插着三根草,田于?氏却开始望而却步。 草市上奴仆的头上插一根草,代表贱卖,这类人通常生活困苦,连饭都吃不起,所?以只要能管吃喝就?能自愿卖身为奴。 有许多卖身葬父母之流,都会?因为着急买棺材贱卖自己。 而头上插着两?根草,则代表平价出售,价格略高些。 最让人头疼的是在?头上插三根草之人,此等?人都有一技之长,不是容貌尤其?秀美,就?是能识文断字,价格要的最高。 可田于?氏这辈子都没见过这般貌美的女子,于?是忍不住凑上前去问价。 田文镜正低头思索明日去衙署拿县丞官服,一抬眸就?看到母亲正让人伢子在?看奴仆的牙口?。 待到看清楚那正被人伢子捏开嘴巴查看牙口?好坏的女子容貌之时,他顿觉如?遭雷击。 “乌雅姑娘!” 人伢子看到这家人的儿子眼睛都看直了,当即决定价格往高了抛,狠狠赚一笔。 可田于?氏却是个精明的,很快发现这貌美女子不对劲。 “等?等?,这女子不大对劲,如?此嘈杂怎么还睡得着?你快些叫她起来说话。” “啊这,实不相瞒,若她是身体康健的,哪里还会?沦落到草市?早就?入了花楼当吃香喝辣的花魁娘子。” “啊?竟然是活死人,可惜了。” “夫人,这姑娘虽然有残疾,但…但买回去也能赚钱,就?凭她这容貌,总有人好那一口?不是,您买回去打扮的漂漂亮亮,一回收个三五十个铜板,再不济收半斤猪肉,哪儿能亏呢。” “您瞧瞧这姑娘的牙口?和肌肤,一看就?知道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女子。” 那矮胖的女人伢子简直唾沫星子都说干了,这活死人也不知转辗几手,听说是发配宁古塔逃出来的官家小姐。 她真?是猪油蒙了心,脑袋被门夹了才傻乎乎的花五两?将她买入。 如?今过了七八日都卖不出去,彻底砸手里。 她已下定决心,若今儿还没人要,干脆就?养在?家里,专门给那些没见过女人的老光棍尝鲜,赚个半斤猪肉一斤酥糖也好。 这赔钱货,合该关进牛棚里夜夜换新郎。 “不必了,我是来买丫鬟伺候的,并非是来买活死人当祖宗伺候的,抑光,我们到斜对面瞧瞧,娘方才瞧见个水灵的姑娘。” “夫人您请留步啊,这姑娘五两?您要吗?就?五两?,您好歹让我保本钱啊。” 人伢子见那对母子要走,顿时急的团团转,索性抛出了底价。 “好,我就?要她!” 田文镜忽而疾步走到乌雅姑娘的身边,解下身上的棉袍裹紧她单薄的身子,将她打横抱在?怀里。 “母亲,我要她,我先去马车里等?你。” “抑光!你给我回来,你是不是疯了,买个活死人回去做甚!” 田于?氏气的捶胸顿足,正要去追,却被人伢子拦住去路,最后不情不愿的数了五两?银子,劈手接过女子的卖身契满脸怒容离去。 马车内,田于?氏一路上都在?骂骂咧咧数落儿子被女色迷惑,气的面色铁青。 再看那女子,即便昏迷,却依旧美得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她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田文镜心疼的将乌雅氏抱回卧房内的暖炕上。 才一年多未见,没想到曾经他触不可及仿若星辰的女子,却不幸跌入尘埃。 此刻,这颗璀璨的星辰,竟然落在?了他的掌心。 母亲方才说她可能是宁古塔逃出去的罪奴,宁古塔那种地方,每年都有许多罪奴逃脱。 宁古塔条件之艰苦,甚至连一些披甲人都不忍追回那些逃走的可怜女子。 有些女子被抓回去后,披甲人还会?帮忙作证说逃犯是迷路,并非逃跑,只不过此等?善良的披甲人不过寥寥尔。 她既是改名换姓的宁古塔罪奴,说明她已家道中?落,也不知她在?宁古塔遭受了多少非人哉的虐待,竟被迫害成活死人。 此时看到乌雅氏凌乱的发髻还染着污泥,田文镜匆忙唤来母亲,让母亲帮忙给她沐浴更衣。 田于?氏本就?因儿子执意要买活死人而糟心,此时把?心一横,索性让儿子自己去照料那活死人。 他都二十一了还没碰过女人,正好让他也开开眼。 于?是田于?氏取来一身她的旧衣,转身就?摔门而去。 田文镜错愕尴尬的站在?原地,最后只能无奈的亲自替她沐浴。 当褪去她单薄的衣衫,田文镜尴尬的别开眼不敢冒犯她。 可他即便想避嫌也无计可施,又是天?寒地冻之时,他担心再这么别扭下去,会?害她着凉,索性大大方方抱着不着寸缕的女人,放进了浴桶里。 他极为细心替她洗头沐浴,直到用光两?锅热水,才将她洗干净。 她美得简直不似在?人间,甚至浑身上下,连头发丝都极美。 田文镜忍着男子的本能和悸动,替她沐浴更衣,换好衣裳,烘干满头青丝,放在?了他的被窝里。 将她安顿好之后,田文镜又急急忙忙去请大夫。 没过多久,他就?领回家一个鹤发郎中?。 老郎中?切脉之后,又在?那女子的头顶扎了数针。 “田大人,这女子头部曾经受到重创,估摸着脑子里还有淤血压迫经脉,所?以才无法苏醒。” “能治是能治,只不过需日日扎针,不知何时能苏醒,再有她服用的药也不便宜,一贴药五两?半钱,日日都需服下一帖,少说要服个百日起。” “扎针简单,我教你,你自己就?能给她扎针,可这药服下之后,我虽能保证她苏醒,但不能保证她身上能动弹,倘若耗费巨资,只不过是能让她睁眼说话,浑身动弹不得,这又何必呢。” “田大人,您想好再说。” 田文镜此刻前所?未有的纠结和挣扎,难怪人伢子能贱卖她,许是知道她无药可医。 即便将她唤醒,也只能无法动弹的瘫子。 可那又如?何?那么…她就?能永远属于?他一个人。 想到这,田文镜顿时激动的心潮澎湃。 就?在?此时,他的脑海里浮现乌雅氏带着笑意的眼睛。 她的眼睛很美,他甚至能在?她的眼睛里清晰的看到他为之倾倒的错愕。 不,他想此生再看到那双带笑的眼睛。 “陈大夫,劳烦您教我该如?何施针,另外再帮我开十日…不,开足二十日疗程的药。” 田文镜转身从钱匣子里取出一百两?银子,这些原本是他准备找机会?还给乌雅氏的银子,如?今正好给她治病用。 二十日后,若她还无法苏醒,他即便当掉过冬的棉袍,也不能断她的药。 于?是连续三四日,田文镜都在?夜以继日学习如?何替她扎针。 虽然只是煎蛋的在?头顶几处穴道施针,但他仍是谨慎的先扎过自己之后,才敢对乌雅氏施针。 田于?氏看儿子几乎日日在?屋里与那半死不活的丫鬟厮守,气的日日摔筷子,洗碗的时候更是把?锅碗瓢盆砸的忒响泄愤。 大年三十,这日一大早,田于?氏在?厨房里气的将案板上的肉馅剁得梆梆响。 而此时她的儿子倒好,竟然将那丫鬟抱到院子里,温温柔柔替她挽发。 她这个母亲都不曾被儿子这般伺候过,还真?是有了女人忘了娘。 “抑光,明日晌午,你表姨会?带着蒋姑娘来家中?相看,你记得把?这丫鬟藏好,免得蒋家姑娘看到不舒坦。” “母亲,我…我不想相亲,我想要她。”田文镜忽而满脸通红低头。 田于?氏顿时吓得瞪圆眼睛,拎着菜刀就?冲到了儿子的面前。 “抑光,这女子这般半死不活又如?何为你生儿育女?又如?何做贤妻良母?你可以拿她来纾解和了解男女情事,但我绝不会?答应你娶她。” “儿啊,有些事情本不该为娘来说,但你父亲亡故,为娘今儿不得不厚着脸皮说两?句。” “其?实男女之事,也就?避火图里画的男男女女那么回事儿,今后你有了正经的妻,要什么没有?绝不能沉溺于?情事,你可明白?” 田于?氏张了张,欲言又止,有些事情合该男子来教导儿子开窍,可如?今孤儿寡母,只能她自己厚着脸皮教导儿子。 “你别瞧她如?今看着妖娆美丽,但如?此经年累月的躺着,迟早就?像发面馒头似的,身型走样浑身肥膘。” “为娘今儿就?先把?丑话撂下,除非她苏醒和彻底康复,否则为娘宁愿一根麻绳随你爹去了,也不会?答应你娶个活死人。” 母子二人争执间,忽而传来一阵突兀的虚弱咳嗽声。 田于?氏顿时惊的将手里的菜刀都掉落在?地。 “乌雅姑娘,你醒了!”田文镜顿时欣喜若狂。 此时吴雅只觉得头痛欲裂,整个人昏昏沉沉没有气力?。 她下意识想抬起手揉眼睛,忽而感觉不到自己的手,她顿时吓得垂眸,发现自己手脚仍在?。 可为何她完全控住不了自己活动手脚了。 此时吴雅满眼恐惧,忍不住啜泣出声。 “田…田文镜,我…我手脚动不了…” “对不起,乌雅姑娘,我救你回来之时,你的身子甚至比现在?更糟糕。” “你等?我一会?儿,我立即去请大夫来给你瞧瞧。” 田文镜起身就?要去寻大夫,可看到又将菜刀拿起来的母亲,于?是尴尬的再次走到乌雅氏面前。 “我抱着你去找大夫可好?免得一来一回浪费时间。” 吴雅此时还沉浸在?自己瘫痪的绝望中?,只能含泪点头,哑着嗓子道了声谢谢。 路上她又忍不住开口?询问田文镜她正身处何地,今日是什么时间。 她就?怕田文镜会?说现在?是康熙五十年或者四十年这种噩耗。 幸亏田文镜说出的时间,距离她落水只有七八日。 而她如?今身处在?盛京城附近的偏远小县城里。 也不知皇帝知道她落水下落不明,会?不会?吓坏了。 可当大夫说她康复的机会?渺茫之时,吴雅顿时绝望啜泣。 此时她甚至开始犹豫要不要回到皇帝身边。 她不想胤禛和小公主有一个瘫痪的额娘,皇帝天?天?要面对一个瘫痪的女人。 此时吴雅甚至忍不住放声痛哭,为何如?此狗血的事情会?发生在?她身上。 她宁愿就?这么死在?江中?,也好比如?今这般没有尊严的活着好。 “田公子,可否让大夫配一帖喝下之后能无知无觉死去的药来。” 田文镜正将五两?半一副的药退给大夫,猛然听到乌雅氏说让他买无知无觉致死的毒药,顿时惊的转身看向她。 “我既救了你,又如?何会?让你再出事,乌雅姑娘,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你,直到你痊愈。” “没用的,田公子,我可能一辈子只能这般苟活,我不愿!”吴雅哽咽道。 “乌雅姑娘,若真?如?此,田某愿照顾你一生一世。” 吴雅被田文镜这番看似表白的话吓着了。 她正要继续求着田文镜给她买药吃,可他却俯身折腰,将她打横抱在?怀里。 “乌雅姑娘,我不管你从前种种,今后无论发生何事,我都愿意陪着你。” “就?当你曾经对在?下的救命之恩,在?下囊中?羞涩,还不起一百两?银子,所?以只能以此抵债,不知姑娘可否领情?” 听到田文镜说是为了偿还她曾经赠予一百两?银子的恩情,吴雅顿时松了一口?气。 感谢曾经的自己,还真?是好人有好报,她帮助田文镜,如?今他知恩图报,也对她施以援手。 “田公子,你可否…让我在?你家修养几个月?就?半年左右即可,若半年后我还是这般样子,你就?帮我买药成不?” “我带你回家,今儿除夕夜,你想吃什么?”田文镜顾左右而言他。 “都成,我很好养,我吃的少,我只要能动弹,还能做些针线活贴补家用。”吴雅弱弱说道。 忽而听到田文镜轻笑了一声。 “乌雅姑娘,在?下家中?虽不算富裕,但三餐白面馒头还是管够的,我每日再给你加两?个鸡蛋,你想吃水煮蛋还是煎蛋?” 吴雅喜欢吃煎蛋,但想着煎蛋费油,虽然田文镜在?报恩,但她也不能要求太多,于?是随口?说了句白煮蛋即可。 末了,她又补了句谢谢。 回到田家小院之时,田文镜的母亲正将刚出锅的热气腾腾饺子端到暖炕上的矮桌。 桌上还放着一海碗野鸡炖蘑菇和一盘红烧鱼,一盆酸菜粉条炖猪肉,一大盘豆角焖面,还有一小盘血肠。 母子二人除夕夜吃的还真?丰盛,吴雅闻着饭菜香味就?馋的咽口?水。 显然田文镜也发现她饿了,竟然取来一个围兜,系在?她的脖子上。 此时吴雅忽然想到一个致命的问题,她昏迷这些时日,又是谁在?照顾她的吃喝拉撒? 可她哪里敢开口?问,显得她好像很挑剔似的,反正今晚就?寝,她就?知道答案了。 不得不说田文镜是个细心温柔还很有耐心的男子。 他不仅亲自伺候她吃饭,还细心的将所?有带骨头的肉类统统耐心剔骨,用干净的小刀子切成适合入口?的小块。 昏黄烛火下,田于?氏愈发被这女子的绝美容颜震惊,只可惜如?此美貌的女子,却并未裹足,显然并非官家正经的小姐夫人。 吃过年夜饭之后,吴雅被田文镜抱回一处看着简朴素雅的屋子里。 屋子里只有一方暖炕,显然今晚她要歇息在?这。 眼看着田文镜打来热水,熟练的替她漱口?洁面,又替她洗手洗脚,吴雅顿时腾得涨红脸。 所?以答案不言而喻,这些时日,都是田文镜这个大男人在?贴身照顾她。 此时吴雅尴尬垂眸,轻嗅到身上和田文镜一模一样的淡雅松香,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乌雅姑娘,我母亲不晓得伺候人,你又需日日扎针,所?以我不得不与你同?出同?住,你权且将我当成大夫,大夫面前并无男女区别,只有病人。” “嗯,那有劳田公子。”吴雅强装镇定。 此时田文镜忽然取来好些银针,竟然在?他自己的四肢上扎针。 吴雅顿时骇然:“田公子为何要在?自己身上扎针?” 田文镜正疼的皱眉,只柔声细语道:“在?下并非经验老道的大夫,免不得要亲自测试过,方能替姑娘扎针。” “在?下表字抑光,姑娘可与我母亲一样,唤我抑光。” 吴雅感动的道了声感谢,田文镜扎针之后,这才开始替她施针。 可即便她的双手双脚都被扎成刺猬,可吴雅却依旧无知无觉。 她顿时绝望啜泣:“时辰不早了,抑光,今儿就?到这吧,别打扰你歇息。” 田文镜点点头,将她身上的银针拔出,起身就?去铺床。 期间吴雅去净了一回手,她实在?不好意思请田文镜年迈的母亲伺候她,于?是只能彻底摆烂,放下尊严和羞耻,由着田文镜帮忙。 净手之后,田文镜将她抱回暖炕上,将她放在?了床榻里侧。 此时田文镜除去外袍,穿着纯白中?衣朝她做揖:“乌雅姑娘,在?下冒犯了,家里只有两?间屋子有暖炕,你先将就?将就?。” 田文镜的语气顿了顿,有些尴尬的解释道:“我母亲浅眠,不喜欢与陌生人共寝。” 吴雅其?实早就?察觉到田文镜的母亲极不喜欢她,甚至方才吃年夜饭之时,田母甚至还对她翻了好几回白眼。 她如?今就?是个瘫子,哪里还敢挑三拣四,主人家都愿意将暖炕分给她一半,她压根不敢再去矫情的追究什么男女大防。 田文镜是雍正朝的权臣,吴雅相信胤禛的眼光,若此人心术不正,胤禛也不会?如?此器重他。 苏醒第一晚,吴雅全无半点睡意,她在?思考接下来该何去何从。 最后决定先看看恢复情况,若她恢复无望,即便再痛苦,她也要忍痛与皇帝和孩子们分开。 可分开之后她又能去哪?她一个瘫子被田家逐出家门,只能等?死。 有了亲情和爱人的牵绊,吴雅开始贪生怕死,留恋苟活,即便再不堪和狼狈,她也想活着。 第二天?一早,吴雅就?被窗外劈柴的声音惊醒,她听到田文镜在?低声提醒母亲晚些劈柴,别吵着她歇息。 “矫情,这都日上三竿了,怎好意思懒起。” 田母阴阳怪气扯着嗓子说道。 吴雅尴尬咬唇,用力?咳嗽了几声,很快就?听到田文镜轻快的脚步声渐渐靠近。 吴雅下意识要起身,兀地,她发现自己的双手竟然伸到了面前。 她顿时欣喜若狂。 “抑光!我…我双手能动了!”吴雅顿时喜极而泣,用双手激动的摸着自己的眉眼脸颊。 “你别着急,现在?能缓缓坐起身来吗?”田文镜也满眼喜色,疾步走到暖炕前。 “我试试。”吴雅微微侧身,用双手缓缓撑着坐起身来,可双手力?气似乎还没完全恢复,她手肘忽然不受控制弯曲,顿时吓得惊呼一声。 猝不及防间,田文镜猛地扑到炕上,抱紧了她的上半身。 好巧不巧,他的手掌正好按住她的柔软,二人俱是尴尬的满脸通红。 “对不住,方才急于?救你…” “不必道歉,我还得感谢抑光出手相救,否则我定跌倒在?地上,免不得受伤。” “抑光,你饱读诗书?,可知道有一种带轮子的座椅?” “你说的是行走不便之人用的四轮座椅?” “此物做起来不难,一会?我去寻些木头来,两?日就?能做好。” 吴雅没想到古代就?有轮椅了,顿时欣喜不已,赶忙对田文镜千恩万谢。 她双手能动弹之后,也免去许多尴尬的肢体接触。 此时她开始颤抖着手给自己洗脸,又替自己挽发。 她下意识想挽满人的发髻,可想了想,又拆开挽好的满女发髻,改成汉女妇人的牡丹髻,免得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田文镜极为体贴入微,甚至准备了女子用的胭脂水粉,吴雅今儿心情大好,于?是略施粉黛。 当田文镜入屋内抱她用早膳之时,忽而看见佳人回眸一笑,他顿时心跳都漏了半拍,赶忙垂下眼帘,掩饰惊艳神情。 田于?氏初时还抱着手臂站在?院子里,忽而看见儿子抱着那女子出了屋子,再看那女子今儿云鬓香腮,淡扫蛾眉已是倾城之姿,顿时瞪圆眼睛。 这般姿容卓绝的女子,今后与抑光诞育的儿女也一定不俗。 田于?氏面上不免也柔和几许,甚至罕见地帮那女子盛了一碗浓粥和一把?小咸菜。 靠近只是,田于?氏忽而诧异的盯着那女子的挽的妇人发髻,心中?暗道不好,她险些忘了查探那女子是不是完璧! 该死的人伢子打包票说那女子是犯官家的小姐,可如?今这女子却挽了妇人发髻! 简直岂有此理!家里虽不算富裕,可她哪里容许儿子与不干不净的女子媾和,顿时气的摔了碗。 “抑光!你出来,我有话要与你说!” 田文镜尴尬的又替乌雅氏装了一碗粥,又递给她剥壳的鸡蛋和馒头,这才去了母亲的屋里。 那母子二人离开之后,吴雅有些忐忑的咬着筷子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惹怒了田母,希望她别将她赶走才是。 入了屋内之后,田母索性开门见山:“抑光,这女子身子是不是不干净了?我瞧着她梳了妇人发髻。” 田文镜垂着脑袋,语气带着不安:“母亲,这女子既是你买来给我知晓人事的女人,我提前要了她,有何不可?” 为了让母亲答应他娶乌雅氏,田文镜只能咬牙撒谎。 “啊…你…你…” 正文 第073章 田于氏脸上臊得慌, 她哪会料到素来知书达理的儿?子,竟也会如此沉不住气,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要了那女子。 可?儿?子血气方?刚, 从前又没沾染过女人, 冲动也在所难免。 “母亲, 儿?子是她第一个男人, 您放心。” 田文镜为让母亲别再?对?乌雅氏甩脸子, 只能用谎言暂时安抚她。 “你…你也真是的…要与她圆房也不让为娘去选个好日子…”田于氏尴尬道。 “对?了,她本名叫什么??” 既然那女子的身子给了抑光, 也算是田家人,田于氏顿觉她亲切起来。 “她…叫乌雅。” “抑光,你既真心实意喜欢她,为娘也不为难她,这样吧,她若怀上孩子,为娘可?答应你抬她做良妾, 你的正妻必须是体面人家的姑娘。” “只是为娘很担心, 她那孱弱的身子,估摸着再?难孕育子嗣。” 田文镜又敷衍应了一句大夫说她孕育子嗣无碍,这才见母亲转忧为喜。 田于氏心中大喜, 能生就?好,官宦人家一妻一妾正好。 她儿?子年纪轻轻就?是县丞, 今后少不得往上爬,若没个妾室, 定会被人瞧不起。 田文镜安抚母亲之后, 就?取来工具,开始给乌雅氏做四轮椅。 可?才做一会, 左邻右舍就?来串门拜年,免不得迎来送往。 自然有人瞧见坐在院子里做针线的吴雅。 面对?陌生人探究的眼?神,吴雅只落落大方?与他们打?招呼说吉祥话。 临近午膳之时,从敞开的大门走进来一老一少看?似母女的二人。 “于秀妍,你出来!” 那中年妇人柳眉倒竖,进来就?开始嚷嚷,而她身后那十几岁小姑娘却是客客气气朝她见礼。 此时那中年妇人才将目光投向她。 “还真是狐媚子!正妻都还没入门,小妾就?堂而皇之登堂入室,田家的家风也不过如此。” “表姨母妆安。”田文镜从厨房里疾步走出,护在了乌雅氏身前。 “月荞给抑光表兄请安,祝表哥新春大吉。” 那少女红着脸,袅袅婷婷见了礼,吴雅一眼?就?看?出那少女对?田文镜有意思。 她正要开口解释自己只是借住在田家,和田文镜并?无龃龉,可?田母却忽而开口道:“表姐来啦,什么?狐媚子不狐媚子的,我们抑光总要纳妾的,若你们家连个妾都容不下,那这亲不结也罢。” “你瞧瞧但凡有点能耐的男子身边,谁身边没个知冷暖的妾照拂?正妻需相?夫教子,执掌中馈,更需有容人雅量,更何况还是官宦人家的正妻。” “我原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所以首选自己娘家的姑娘,可?你家若容不下她,那就?算咱两家无缘。” “不瞒表姐说,若非我私心先让娘家姑娘相?看?,多得是人争着要与我家结亲,表姐,我锅里还做着饭呢,若无旁的事情,你就?先回吧。” 这下轮到那妇人急眼?了,讪讪道:“我…我也不是那个意思,只不过哪儿?有妾先入门的道理。” “她是抑光的丫鬟,这几日我做主开了脸,让她在抑光屋里伺候。” “她腿脚不好,只不过趁着年轻貌美入了我的眼?,今后正经的嫡妻入门,她能争得过谁?”田于氏阴阳怪气道。 “啊这…好妹妹,表姐我并?非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说两家的婚事尽早定下来最好,待来年秋,抑光要去南边赴任,也好带着月荞同?去。” “表姐还是先回吧,今儿?也算相?看?过了,待我和抑光商量商量再?说。” 田于氏说完就?拂袖而去。 此时那母女二人尴尬的站在院子里。 “表哥恕罪,我母亲也是为了我才如此唐突,这位姐姐,我…我容得下你,你放心。”小姑娘满脸通红低头喃喃道。 小姑娘说着,还将拎着的油纸包放在了吴雅的膝上。 “姐姐,这是我做的枣泥糕和花生酥糖,你且尝尝。” 吴雅本想解释自己的身份,却又不好意思当着外人的面打?脸田家母子,只能硬着头皮道了句谢谢。 待到那母女二人离开之后,吴雅顿时心乱如麻,她忽然有个胆大的念头,她…想名正言顺留在田家。 田文镜是雍正朝的权臣,所以一定会在官场上平步青云,那么?她就?能打?听到更多皇帝和胤禛的消息。 她就?能靠着这些只言片语的消息,了此残生。 她若要名正言顺的留在田家,不是当奴仆就?是当小妾。 她双足不良于行,哪里能当伺候人的奴仆,只能当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妾。 吴雅苦笑摇头,没想到她曾经心心念念想着逃离皇帝和紫禁城,如今倒真是阴差阳错的彻底逃离。 她这双腿这辈子怕是废了,哪里可?能回去丢人现眼?,于是她下定决心之后,她叫住正准备去厨房的田文镜。 二人入了屋内,吴雅有些忐忑不安,缓缓开口道:“田大人,我如今孤苦无依,离开你家也再?无容身之地,若…若大人不嫌弃,我可?为大人良妾…” “只是…只是我并非完璧,可?否只挂着妾的名头,我知道自己在强人所难,若大人觉得荒谬,可?…” “好!” “啊…”吴雅没想到她话还没说完,田文镜就?毫不犹豫应承下来。 此时田文镜欣喜若狂,他没想到幸福来的如此突然。 他正愁该如何将心爱的女子留在身边,可?她却主动开口要当他的女人。 田文镜私心想着徐徐图之,她如今已答应当他的妾,他就?能循序渐进,让她渐渐接纳他,彻底成为他的女人。 此时田文镜呼吸都变得急促,当即就?迫不及待转身让母亲定下蒋家的婚事。 他想尽快让乌雅氏进门,恨不得现在就?与她名正言顺做夫妻。 是的,他想要乌雅氏当妻,今后只要她为他怀上骨血,无论男女,他都会将乌雅氏抬为平妻,他不想亏待她。 吴雅没料到留在田家了此残生的计划进展的如此神速,此时整个人都有些不切实际的恍惚。 田于氏听到儿?子看?中了娘家的姑娘,顿时欢喜的出了门,去寻表姐商议婚事。 没想到田文镜竟然要求妻妾同?日入门,给足她体面。 吴雅寄人篱下,只能由?着田家安排,既不用同?田文镜圆房,她乐的正妻早日入门,有正妻在房里伺候田文镜也好,免得他火气大,对?她生出旖旎来。 婚事定在二月初六,距离婚期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着实有些仓促,显然两家人都想尽快完婚,以免夜长梦多。 第二日傍晚,田文镜将轮椅做好了,当即就?将她放在轮椅上,说带她出去逛庙会。 她换上汉女的夹袄和马面裙,身上又被田文镜用厚实的毯子捂紧,坐着轮椅出了门。 田文镜的未婚妻蒋氏似乎得了消息,竟好巧不巧在巷子口等?着。 吴雅偷眼?看?到田文镜有一瞬间皱眉,她赶忙开口缓和气氛。 “夫人妆安。” 蒋氏年岁尚小,听到那妾室恭恭敬敬唤她夫人,眉眼?间忍不住染上羞涩腼腆的笑意。 “乌姐姐,婆母方?才来我家,说让夫君带你我二人去添置一两件首饰。” “那再?好不过,夫君。”吴雅朝着田文镜柔柔笑道。 田文镜初时还因蒋氏的唐突而不悦,此时听到乌雅氏温柔唤他夫君,他嘴角顿时噙起微笑。 “好。” 一路上吴雅都在和未来的当家主母蒋氏打?好关系,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此时田文镜带着二人来到一处门面精致的首饰铺子里。 吴雅看?到蒋氏在挑选汉人正妻才能用的簪钗,显然她是在不动声色宣誓正妻的低位,给她下马威。 于是她乖巧的拿起一个看?着不贵的白玉镯子套在手腕上试戴。 “夫人瞧瞧妾选的这镯子可?好?” 蒋氏对?这妾室事事唯正妻马首是瞻,不恃宠而骄的性子极为受用,当即选了个成色更好的玉镯子,套在乌氏的手腕上。 “说起来我还没送乌姐姐见面礼,这对?镯子今儿?我买下,权当送给姐姐的见面礼。” “那妾身谢谢夫人赏赐。” 田文镜听着乌雅氏一口一个妾,心里不是滋味,于是转头选了两支一模一样的金钗,先别在乌雅氏的发髻上,再?将另外一支金钗递给表妹。 “这对?金钗你们一人一支,今后需妻妾和睦,后宅安宁。” “妾身谨记夫君教诲。”吴雅快哭了,她经营半日的乖妾人设,被田文镜一支嫡妻才能用的金钗给毁了。 此时蒋氏脸上虽然还挂着落落大方?的笑容,可?那笑意却并?未达眼?底。 一路上吴雅提心吊胆低着头装睡,再?不敢吭声。 三人行至拐角处,与数辆马车擦身而过。 而此时马车内,兰翠正在悄悄抹泪。 都过了□□日,却依旧找不到娘娘的踪迹,都怪那对?狗男女,若非那囚犯偷走娘娘的衣衫,他们又如何会被误导多日。 万岁爷将那二人五马分尸诛灭十族还算便宜了那二人。 一旁的小安子见兰翠在悄悄抹泪,也跟着唉声叹气。 奇了怪了,那人伢子说将娘娘卖到了草市,可?他们在这小县城里搜寻了整整两日,都不见娘娘的踪迹。 小安子越想越心惊肉跳,能去草市那种地方?买奴仆的压根不会是好人家。 一想到娘娘正在哪受苦受难,小安子就?懊悔的狠狠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子。 田文镜带着乌雅氏回家之后,就?听说县里下了戒严令。 “儿?啊,这几日没事儿?别出门,方?才官差在挨家挨户敲门搜查,说是有反贼逃窜到我们县,眼?下城门都关严,只准进不准出。” “官差说抓不到反贼就?不能出城。” “方?才你表姨母来说,要不婚事先提到后日,免得戒严了不能办婚事。” “母亲做主即可?。”田文镜的语气染着雀跃,他越早成婚,乌雅氏就?能越早名正言顺进门,他巴不得现在就?成婚。 田于氏见儿?子点头,就?当即出门去知会亲家。 是夜,田文镜被衙署派人抽调去当差。 当看?到衙署里那两个面熟的男女仆从,田文镜一颗心顿时提到嗓子眼?。 当县令说让田文镜领着那二人在他家所居的街巷连夜挨家挨户搜索之时,他意识到闭城抓反贼只是借口。 这些人在搜寻乌雅氏! 他顿时吓得面色煞白,当即就?以准备婚事为由?,向县令告假。 回到家里之后,田文镜坐在客厅里心如擂鼓,原来她不是逃犯! 此时他开始痛苦的挣扎,他是官,没有人敢搜查他的家。 可?她的家人寻来,他若瞒着她,实非君子所为。 一整晚,田文镜都坐在黑灯瞎火的院子里痛苦煎熬,直到田于氏起来做早饭,竟然看?到儿?子正面色惨白的坐在院子里。 “抑光!你怎么?回事?不是说去衙门当差?怎么?回来也不进屋歇息去,天爷啊,你身上都落雪了。” 田于氏心疼的抓住儿?子的手不断搓揉。 “嗯,我现在去休息。”田文镜哑着嗓子入了屋内。 此时乌雅氏正坐在床头,似乎也刚起来。 “乌雅姑娘…你…你家里人似乎来寻你了,我昨夜去衙门,看?到你的男女仆从来报官。” “你若想离开,在下可?领你去见他们。”他枯坐一晚,还是不忍心伤害她。 吴雅心下骇然,没想到皇帝这么?快就?锁定了她的藏身之处。 所以全城戒严就?是为了找到她。 吴雅伸手敲了敲自己的双腿,忽而哽咽道:“若大人不嫌弃,我愿意留在大人身边,只是不知会不会给大人惹麻烦?” 她话音未落,忽而被田文镜紧紧抱住。 “不麻烦,好,有你这句话足矣,我自会斡旋。” 田文镜说完,就?面色凝重转身去寻母亲,以戒严令为借口,将婚事提前到明日。 田氏自是以为儿?子得到了朝廷的内幕消息,于是赶忙开始张罗着婚事。 这一日,田文镜独坐在院子里应对?了足足四五拨搜查的官兵。 所谓官官相?护,那些搜查的官兵也知道这家人考取了功名,入秋即将到南方?赴任,想着先结个善缘,所以只象征地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并?未唐突细查。 入夜,县衙内依旧灯火通明。 县令陈大人此时战战兢兢的跪在一辆黑色马车前。 此刻他的顶头上司也跪在他身侧,二人都得了京中的消息,让配合马车里神秘的权贵封城,所有衙役和官员,都需配合权贵身边的奴才搜索叛党。 对?方?很神秘,甚至前来搜寻叛党都并?未给到画像,只让衙役领着贵人身边的仆从挨家挨户搜索。 大小官员们甚至到现在,都不知这神秘权贵如此兴师动众搜寻的叛贼,到底是男是女,是胖是瘦。 “官宦人家是否搜索过?” 此时马车内传来贵人低沉质询。 “回大人,从下臣到最末等?的兵卒家里都搜过不下五回。” “继续搜,将本县官宦名册取来,包括候补人员,都需画像。” 陈县令战战兢兢的应了声是,转头就?让人去准备相?关人等?的花名册和画像。 名册好准备,可?画像却需现画,好在陈县令身边的得力助手赵师爷擅长丹青,连夜就?开始画像。 每画好一张,贵人身边那皮笑肉不笑的仆从就?将画像取走,入了后头的帐篷里。 直到第二日晌午,赵师爷才满眼?疲惫的画完衙门里九十多个大小官员的画像。 此时赵师爷揉着疲惫的老花眼?,又开始画替补官员的画像,画完之后又想起还有一位入秋要去南边赴任的官员田文镜,又揉着眼?睛开始画他。 他才刚停笔,梁九功就?入内,准备将画像拿去给昨日被抓住的人伢子辨认。 倘若这些画像都不是买走贵妃之人,那么?万岁爷就?要扩大范围,甚至将此地夷为平地,也要找出娘娘来。 此时梁九功凝眉看?着跃然纸上的俊逸男子画像,总觉得在哪见过。 可?她见过之人犹如恒河沙数,即便真的见过,此人也肯定微不足道,只是不值得他记住的小角色,否则他一定会有印象。 …… 田家后门,此时吴雅正坐在青顶小轿子里,听着正门处锣鼓喧天的声音,只待前厅里正妻拜了天地,她再?以妾的身份被抬入田家。 妾没有资格三拜,只与夫君对?拜即可?。 透过粉红盖头的间隙,吴雅百感交集揉着粉红的嫁衣袖子。 她百感交集,自己这辈子都在拼命躲避沦落为妾的命运,没想到最终还是成为了旁人妾,甚至对?方?还不是她心爱的男子,真真是造化弄人。 “乌姨娘。”此时轿子外头忽然传来一个陌生女子的声音,想必是喜娘。 “我在。”吴雅应了一句。 外头沉默了片刻,那女子再?次开口道:“一会轿子会抬着你转一圈,你坐稳了。” “有劳。”吴雅应了一句。 她话音刚落,那小轿子开始晃晃悠悠,抬着她前行,也不知过去多久,吴雅甚至都听不到敲锣打?鼓喜庆的乐声。 她初时还诧异,可?想着也许是这的习俗,于是乖乖坐在小轿子里不敢乱动。 也不知过去多久,轿子终于停下来。 可?吴雅等?候许久,却并?没有见人掀开轿帘子。 这是何意?是田家给妾的下马威?吴雅心中不悦,但却敢怒不敢言。 她耐着性子在轿子里静候,直到轿子里漆黑一片,彻底伸手不见五指。 吴雅彻底坐不住了,该不会要让她今晚住在轿子里,等?明日再?入门给正妻敬茶吧… 她又耐着性子等?了许久,最后终于忍不住一把扯开粉红盖头,掀开了轿帘。 映入眼?帘的是富丽堂皇的陌生宅院,并?非是田家的青砖小院。 此时她的轿子正被放在大堂中间。 吴雅正要喊媒婆,忽而看?到昏暗的堂前站着一道熟悉的欣长身影。 她惊的将帘子迅速放下,捂着嘴角不敢出声。 漆黑的轿子渐渐被外头渐渐通明的烛火映照得一片让人心慌意乱的红。 “滚出来!” 皇帝愤怒的声音刺破耳膜。 吴雅只胆战心惊的抓住袖子,却是寸步难行。 “皇上,就?不能放过我吗?”吴雅忍痛哽咽道。 “我已心有所属,能不能…成全我…求你。” “我夫君还等?着我回家,我要回家。” 吴雅的语气苍白无力,她不知该如何面对?皇帝,她甚至连走到他面前都是奢望。 “乌雅玛琭!为什么?!为何你宁愿抛夫弃子,宁愿做妾!为何背叛朕!” 皇帝愤怒的嘶吼声让吴雅忍不住潸然泪下。 她吸了吸鼻子:“我受够了与紫禁城里那些女人争斗,我早就?对?田文镜情根深种,才会苦心孤诣策划假死遁逃,只不过没想到我又失败了…” “皇上,即便你把我带回紫禁城,也只能带走一具行尸走肉,念在…念在臣妾曾经尽心尽力伺候您的份上,可?否放过臣妾。” 吴雅知道自己找的借口拙劣,可?皇帝被嫉妒和愤怒气昏头,压根不会怀疑。 她只要坐在轿子里不动,皇帝一定会被她气跑。 可?皇帝被她气走之后呢?她又该如何处理这乱局? 吴雅此刻头疼欲裂,又担心皇帝会迁怒田文镜,忍不住开口替田文镜脱罪:“是臣妾勾引和欺瞒田大人,田大人不知臣妾的身份,求万岁爷莫要迁怒无辜,臣妾可?以死谢罪。” “乌雅玛琭!!” 皇帝忽然怒吼着冲入了小轿内,此刻他愤怒的满眼?猩红,恶狠狠掐着她的脖子,几乎将她整个人都拽得腾空而起。 “呵,朕即便带回一具尸首也好,你死也得死在紫禁城!待你死后,朕即刻将你挫骨扬灰,骨灰洒在四九城门,让入京之人都践踏你的骨灰!” “赐田文镜宁古塔将军麾下从七品笔帖式,传旨宁古塔将军,将他视作?低贱阿哈即可?,不必善待!” “玄烨!他是无辜的!你若伤他,我即刻咬舌自尽在你面前!” 吴雅被皇帝暴虐的样子吓得浑身发抖,下意识要咬舌自尽,却被皇帝轻点了穴道,顿时动弹不得。 “回京。”皇帝将她扛在肩上,毫无温情可?言的丢入马车内。 吴雅简直欲哭无泪,她又惊又怒,最后急火攻心,彻底被气晕了过去。 待她苏醒之时,正躺在马车内的软榻上,身上的粉红衣衫也换成了宫妃的旗装。 此时她缓缓坐起身来,痛苦的嘤咛出声。 皇帝下意识转头,却很快回身,不去理她。 “来人,我…本宫…本宫要净手,天寒地冻,本宫要在马车里净手。” 她话音刚落,就?听到皇帝冷哼一声,起身离开了马车内。 很快兰翠就?取来了恭桶伺候娘娘净手,可?娘娘此刻却依旧坐在软榻前。 “你也出去。” 兰翠却屈膝跪在原地:“娘娘,万岁爷有旨意,您身边必须有人照看?。” 吴雅苦笑,他在担心她为保全别的男人殉情吗?所以才让人时时刻刻监视她? 她庆幸来的是自己的心腹兰翠,于是此刻吴雅哽咽的朝着兰翠招手,让兰翠靠近些。 兰翠毕恭毕敬的凑到娘娘跟前,与娘娘耳语,可?当听清楚娘娘说了什么?,兰翠顿觉如遭雷击。 “娘娘…”兰翠哽咽的轻轻抚着娘娘的膝盖。 她含泪搀扶娘娘起身净手,又伺候娘娘躺下,这才端着恭桶离开马车内。 坐在马车前头的梁九功本想偷眼?看?看?兰翠,可?忽然发现她眼?眶发红,正在吸鼻子。 “怎么??”梁九功忧心忡忡低声问道。 “没,只是担心娘娘和万岁爷能不能和好如初。”兰翠哽咽道。 梁九功没有回答,而是准备悄悄找个合适的机会,提早替兰翠安排后路,德贵妃怕是要彻底失宠了。 为了不让心爱的姑娘被德贵妃牵连,梁九功当即就?决定立即将兰翠从德贵妃支开。 没有男人能忍受女人不忠,更何况是万岁爷。 兰翠离开没多久,皇帝就?回到马车内。 吴雅侧躺在软榻上,背对?着皇帝,不敢看?他。 一路上马车内安静的让人心惊胆战。 入夜,到了驿站,吴雅自是故意要闹腾的不肯罢休,果不其然被皇帝扛在肩上,丢到了驿站的床榻上。 皇帝将她丢在床榻上,就?满脸怒容拂袖而去。 此时一个面生的嬷嬷入内伺候。 “嬷嬷…万岁爷去哪了?” 吴雅忐忑不安问道。 “万岁爷今晚要连夜召见臣公,御驾今夜会歇息在隔壁,可?要奴才去请万岁爷?” 此时吴雅看?到许多穿着舞服的曼妙女子被梁九功带着,从房门口翩跹离去。 没过多久,隔壁就?传来了乐声和舞姬的嬉笑声。 吴雅闭眼?,知道皇帝故意在羞辱她。 “不必,本宫累了,你出去伺候。” 那老嬷嬷应了一声,转身将房门关好。 吴雅听着隔壁屋传来的女子嬉笑声和皇帝放纵的笑声,顿时潸然泪下。 此时她缓缓坐起身来,准备靠自己去屏风后净手。 在嘈杂的乐声掩饰下,吴雅缓缓地用双手撑住地面,滑到地上,边落泪边艰难朝着屏风后爬去。 也不知过去多久,她爬的浑身都冒汗,终于顺着恭桶的扶手缓缓坐起身来。 她连裤子都不知该如何自己穿,缓缓撑着身子准备坐在地上,原路爬回去。 就?在此时,隔壁间传来皇帝清亮爽朗的笑声:“赐侍寝。” 她走神间,忽而身子一歪,整个人抓住恭桶就?这么?跌倒在地。 温热的秽物?瞬间浸湿了她的衣衫。 她前所未有的狼狈和屈辱,顿时绝望的放声痛哭起来。 隔壁间,皇帝对?于那人的失态,竟产生出报复的快意。 她背叛了他,却还在心心念念厚颜无耻想着他对?她忠贞,简直恬不知耻。 此时皇帝随手将一个谄媚的舞姬搂紧,正要继续用更放荡的方?式报复她,忽而听到她痛苦的啜泣声。 皇帝惊的面色煞白,下意识起身冲到隔壁间。 推门就?嗅到一阵臭气熏天,皇帝凝眉,并?未看?见她在哪。 “娘娘,奴才来伺候您!”甩开梁九功匆匆赶来的兰翠一个箭步冲到了屏风后。 “没事儿?的,娘娘只是打?翻了恭桶,奴才来收拾即可?。” “娘娘,奴才伺候您沐浴,快些准备热水来…”兰翠的语气忍不住哽咽。 屏风后,娘娘满身秽物?,死死捂着嘴巴,早就?泪流满面。 皇帝此时却觉心如刀割,他从未听到她如此绝望和无助的嚎哭过,皇帝下意识冲到屏风后。 竟见她一身秽物?,裤子都煺下一半,正羞耻的将脸埋在兰翠怀里。 “皇上,可?不可?以先出去,让臣妾留些体面和尊严…” 她的声音哽咽而沙哑,显然偷偷啜泣许久。 可?那又如何!是她先背叛了二人之间的感情,他不杀她,已是心慈手软。 “哼!” 皇帝板着脸拂袖而去。 这一晚,兰翠给娘娘沐浴了五回,才洗掉娘娘身上难闻的气味。 待娘娘挂着泪痕不安睡去之后,兰翠找到梁九功,以断绝关系,老死不相?往来威胁,让她继续贴身伺候德贵妃。 梁九功急眼?了,只能无奈点头。 第二天,德贵妃崴脚的消息就?传开。 吃过早膳之后,小安子正准备将崴脚的娘娘背到马车里,可?万岁爷却板着脸将娘娘打?横抱起,丢到了马车内的软榻上。 一路上二人都没再?说一句话,康熙二十二年正月十六,吴雅回到了景仁宫里。 最先来瞧她的是太子和胤禛兄弟二人,听说她崴脚,兄弟二人还特意给她做了一副拐杖。 敏妃抱着小公主前来,看?到乌雅姐姐病着,于是又将小公主带回去继续照顾着。 晚膳之后,吴雅早早的让人将景仁宫大门落锁,她知道皇帝今后都不会再?来了。 转眼?就?到了三月十二,再?过几日就?是皇帝的万寿节。 梁九功将万寿节宫宴的名单呈给万岁爷过目。 皇帝心不在焉扫了一眼?名单,却没有看?到熟悉的名字,顿时不悦的皱眉。 “万岁爷,内务府在问今年还选秀女吗?” 去年选秀女事宜被皇帝否了,内务府今年忍不住还是要来问一嘴,毕竟后宫里许久没有新的龙嗣降生。 “可?。” “万岁爷,永寿宫钮祜禄贵妃送来了亲手做的寝衣,那针线活叫一个精细。奴才看?着龙须都根根分明。” 梁九功忙不迭的开始禀报各宫都送了什么?贺礼。并?趁机呈上各宫娘娘们亲笔写的万寿节庆贺折子。 皇帝耐着性子一本本翻找,最后勃然大怒,将折子统统甩到地上。 岂有此理!她甚至连敷衍他都不愿! 皇帝顿时气的火冒三丈,当即决定去训斥她一番。 而此时景仁宫内,吴雅的双手正套着软底鞋,趴在让人做的滑板上,艰难前行。 办法总比困难多,如今景仁宫里的门槛统统被做成了活动式的。 平日里胤禛和太子在的时候,她永远娴静端庄坐在饭桌前或者?玫瑰凳上等?他们回来。 待他们去学?功课,景仁宫里的门槛就?会被取走,吴雅能用双手撑着滑板方?便进进出出。 她不想躺在床上彻底沦为废物?,如今这种方?式也并?不是那么?难接受。 胤禛年岁尚小,自然好哄骗,可?太子却聪慧过人,朝夕相?处间,哪里会瞧不出德额娘不对?劲。 吴雅好说歹说,才说服太子保密。 此时她正趴在滑板上,在庭院里给胤禛晒书。 忽而大门砰地一声,紧接着就?听到了梁九功的怒斥声。 吴雅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连软底鞋都来不及套在手上,就?拼命朝着一旁的躺椅上滑去。 匆匆赶来的兰翠和小安子赶忙一左一右将娘娘搀扶起身。 兰翠正准备将娘娘搀扶到躺椅上落座,忽而看?到皇帝满脸怒容冲了进来。 她惊得下意识欺身挡在了娘娘身前。 失去平衡的小安子手下一松,娘娘就?这么?生生的跪在了躺椅前。 “奴才给万岁爷请安。” 兰翠机灵的匍匐在地上请安。 “臣妾给万岁爷请安。”吴雅此刻背对?着皇帝跪在地上。 皇帝看?到她跪下,愈发气的火冒三丈,于是抬脚将那躺椅踢开,站到她面前。 “放肆!” 吴雅的双腿都在发颤,此时听到皇帝发怒,于是只能乖巧的说了声臣妾罪该万死。 希望皇帝发完脾气之后,能尽快离开,她的双腿已经开始不受控制了,于是她干脆也学?者?兰翠匍匐在地上,用上半身的力道撑着身子。 “乌雅玛琭,给朕起来!” 皇帝看?她还在装腔作?势的匍匐在他脚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伸手推她的肩膀。 可?他并?未用力,她竟直接躺倒在地。 皇帝还在气头上,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她不对?劲,可?心细如发的梁九功很快发现德贵妃似乎不大对?劲。 “娘娘,您…还好吗?可?要唤太医来瞧瞧?” 梁九功盯着躺倒在地,不让奴才搀扶她起身的德贵妃,若有所思。 “不必。万岁爷恕罪,臣妾方?才一时间没跪好。”吴雅的语气有些慌乱,她感觉到梁九功发现了她的秘密。 “兰翠,你来搀扶本宫一把。” 兰翠诶了一声,与小安子二人搀扶着娘娘继续跪好。 此时皇帝也发现她不对?劲。 “崴脚许久,还不见好?” “快好利索了。”吴雅垂着脑袋说道。 “梁九功,传太医。”皇帝愈发心慌意乱,甚至被莫名涌出的恐惧堵住心口,他下意识焦急伸手,要将她搀扶起身。 可?她却闪身避开了他的指尖。 “乌雅玛琭!站起来,否则赐死!” “臣妾叩谢皇上隆恩。” 她没有起身,而是将脑袋抵在地上。 “站起来!” 吴雅只含泪将额头抵在地面,不敢抬头去看?他。 “要不还是赐死臣妾吧,皇上,臣妾自知对?不起皇上,再?无颜面对?圣颜。” 此时梁九功领着太医前来,可?乌雅氏却愈发抗拒,甚至不愿意让太医把脉。 皇帝愈发恐惧不安,当即将她打?横抱到床榻上,可?她虽然在伸手张牙舞爪的抗拒,双脚却怪异的不曾动弹半分,只无力垂着。 “我没病!我不需要太医!我真的没病,玄烨,能不能尊重我一次,就?一次。” 吴雅此时急的拼命伸手去挡开皇帝伸过来的手,最后被皇帝一把抱紧,抓住了她在拼命挣扎的双手。 “查看?她的双足是否有异!” 皇帝的语气染着恐惧和心疼的哭腔,她这般挣扎,可?双腿依旧没有动弹半分,显然她的腿出问题了。 医女挽起德贵妃的裤腿,就?看?见她纤细得让人心惊肉跳的双腿。 “皇上,奴才必须替娘娘诊脉,娘娘的双腿问题不轻。” 听到这句话,皇帝顿时愧疚的潸然泪下。 他忽然想起那日,那晚他用歌舞伎气她,她倒在恭桶边浑身满是秽物?,伤心绝望的嚎啕大哭。 “玛琭,对?不起,玄烨该死…”皇帝愧疚的将脸颊埋在她的颈窝,心疼的呢喃。 当太医开始切脉那一瞬,吴雅只觉得天都塌了。 完了,她今后该如何彻底丢掉脸面和尊严面对?皇帝和孩子。 她很后悔贪生怕死苟活着,早知道当时就?该狠下心,在田文镜家里自戕。 “滚!都滚出去!滚!”她捂着眼?睛绝望的嘶吼道。 “玄烨,田大人是我的救命恩人,他若被我连累而死,我将以死谢罪。” 吴雅说完,随手抓过锦被蒙住脑袋,无颜见人。 皇帝一定想起那日在驿站,她一身狼狈,浑身屎尿,裤子都没穿的丑陋滑稽模样。 她真的很想死。 可?她若现在自戕,只会让他愧疚,愈发难过。 简直生不如死。 耳畔传来皇帝和太医在窃窃私语,吴雅蒙着被子听不清对?话内容。 紧接着嘈杂的脚步声纷纷离开。 吴雅正在黯然垂泪,忽而被子被一把掀开。 “玄烨,你已经习惯了我不存在,不是吗?” “不必再?可?怜我什么?,我不喜欢你用怜悯的眼?神可?怜我。” “这几个月你我都各自安好,你夜夜笙歌,我在景仁宫里过着舒坦日子,如此甚好。” “娘娘,奴才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万岁爷这几个月都憔悴了,何来夜夜笙歌,夜夜独自饮醉才是真的。” “那些个舞姬都是气您的,万岁爷除了您,就?没再?要过别人。”梁九功忙不迭地在门外替万岁爷辩解。 “娘娘若不信,杂家这就?去敬事房拿彤史册去。” 梁九功边说边看?着对?面兰翠好不容易露出的笑脸,顿时松一口气。 “不必说这些,这些时日,我落难才知患难见真情,只可?惜我只见到假意。” 吴雅阖眼?,不去看?皇帝含泪的灼灼目光。 “乌雅玛琭,为何骗我!”皇帝气的一拳狠狠砸在床榻上。 床榻都开始吱吱呀呀的摇晃起来。 吴雅吓得闭紧眼?睛。 “不骗你又能如何?你能接受自己的宠妃是个瘫子?甚至连净手都能打?翻恭桶,沾一身臭烘烘的屎尿,你当时看?到我那样狼狈,是不是也觉得很好笑。” “连我自己都觉得好笑呢,呵呵呵。”吴雅苦笑道,她一想起那晚的狼狈,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皇帝含泪轻叹道:“要朕如何做,你才会将心完全交给朕?” “朕从未嫌弃!” “嫌弃?呵呵呵呵…”皇帝被乌雅氏的话气笑了。 “朕可?以立即让你知道,朕到底嫌弃与否!” 吴雅快被皇帝逼疯了,他竟然用最直白的方?式表达了他不嫌弃她。 “玄烨,你…你快出来…” “玛琭,朕想要你,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只要是你。” 皇帝并?未停下动作?,而是愈发心醉神迷的要她。 皇帝今晚几乎一刻都不曾离开她的身子。 吴雅简直欲哭无泪,被他逼着一遍遍的说爱他。 天将破晓之时,皇帝将沉睡的女人裹紧,只露出纤细到病态的双腿,沉声让太医继续进来诊治。 正文 第074章 眼睁睁看着一寸长的银针扎满她纤细的腿, 皇帝眼眶发红,忍不住仰头忍泪。 “皇上,娘娘的双脚需日日施针, 直到有痛觉之后, 再辅以锻炼行走的器具练习走路, 锻炼萎缩的肌理。” “只…恢复渺茫, 万岁爷恕罪。” 最年长的太医被同僚推举出来回话, 此刻战战兢兢不敢抬头。 这些?年来,太医院已然形成了隐形的规矩, 那就是后宫里凡事都以景仁宫优先。 只因为?在景仁宫懈怠过的前同僚们,最低的坟头草都超过肩膀了。 “可有良方?不拘何物。”皇帝哽咽追问?。 “有是有,只是太过歹毒,奴才不敢给娘娘试。”老太医依旧稳定的发扬太医院少?做少?错的优良传统。 “何法…”皇帝顿时大喜。 “湘西蛊师常用剧毒蛊虫救治此等病人,常有奇效。” “温和些?的方式,就是用百年山参日日为?娘娘调理气血,增加血气运转到四肢, 也可更快冲开壅滞穴道。” “但用山参活血化淤法虽好, 可百年山参罕见?,即便是紫禁城里也只有两株…” “无妨,就用山参。” 皇帝几?乎没有犹豫, 选择了最温和,最耗费银钱的法子。 老太医欲言又止, 紫禁城里那两支百年山参,是给万岁爷今后吊命用的, 极为?珍贵。 “用山参法, 要多少?山参?” “奴才不知道,若日日服下?一支, 少?说也要百支。” 百年山参弥足珍贵,并非用钱就能衡量价值,即便是皇帝,也只有两支百年山参收藏在养心殿,待危难时刻吊命用。 “好,梁九功到养心殿取山参,令曹寅立即在江南收集百年山参,八百里加急送来。” 江南自古就是富庶之地,若江南寻不到百年山参,皇帝准备去大清的龙兴之地,组织八旗军翻遍长白山。 “传朕旨意?,张皇榜,若有人献山参,可凭山参捐官。” 门外?的梁九功忍不住瞠目结舌,万岁爷真是爱重德贵妃,竟以天下?娇养宠妃。 百年野山参世所罕见?,即便耗费数万金银,也买不到一根参须。 万岁爷甚至失去理智,不顾纲常的用山参捐官的极端方式,简直让人触目惊心。 吴雅苏醒之时,下?意?识伸手要抓皇帝,这一回她并未扑空,几?乎她手才伸出,温暖的大掌就主动握紧她的手。 “别怕,朕在。” 皇帝递过来一碗黑漆漆的汤药,凑到她嘴边。 吴雅捏着鼻子将那汤药灌下?,满口都是浓郁的人参味。 “人参茶?从?前倒是没喝过这么浓郁的人参。” “娘娘,那是万岁爷吊命用的野山参。”梁九功接过空碗,低声道。 “啊…现?在吐出来还?能用吗?着实暴殄天物。”吴雅急的要抠喉咙。 皇帝吊命用的野山参极为?珍贵,通常是帝王病重之时续命的,或弥留之际压在舌头下?吊命之用。 他怎么把如此珍贵的东西都给她用了,吴雅急的直掉泪。 忽而皇帝捧起她的脸颊吻住她的唇,此刻他满眼温柔,霸道的用舌侵占她的唇齿。 吴雅羞赧的推了推皇帝,这才见?他松开她的唇。 “朕现?在尝过了,没有暴殄天物。” “玄烨,我这辈子就呆在景仁宫里,哪儿也不去,你?…别让旁人知道我是个?瘫子。” 吴雅羞愧掩面,她真怕后宫那些?长舌妇会乱嚼舌根,给皇帝和胤禛蒙羞。 “无妨,朕喜欢。” 皇帝说着,又将唇贴到她耳畔说缱绻之言。 吴雅脸颊通红,又开始对皇帝软磨硬泡,他对她素来狠不下?心拒绝,很?快就不情不愿答应。 第二日,吴雅再次尝到那让人难忘的浓郁参汤。 她并未多想,而是感动皇帝对她情深意?重。 直到连续喝了四五日之后,吴雅彻底坐不住,开始焦急追问?哪儿来的那么百年野山参。 岂止是百年野山参,这两日她喝的参汤甚至口味愈发浓郁,显然年份更久更珍贵。 “娘娘,奴才听梁九功说,万岁爷让曹寅大人在江南大肆采买山参,不拘多少?银子,又下?旨凡捐参者,可以参捐官,从?四品起捐。” 四品!一个?知府,相?当于市长才从?四品官衔。 有参就能捐官,只能招来一堆不学无术,逐利的商贾,吴雅顿时愧疚的拼命捶打?双腿。 “兰翠,让太医院不必用山参入药,用旁的不费钱的方式。” “娘娘,奴才听太医说曾经对万岁爷提起过用苗疆的蛊虫治疗法,被万岁爷否了。” 吴雅皱眉,半晌才无奈扶额道:“去请太医,就用蛊虫法。” 皇帝才下?朝,就惊闻她唤太医用蛊虫法,顿时又惊又怒,焦急运轻功来到景仁宫。 皇帝气喘吁吁推门而入,正看见她双腿上爬满毒虫。 两个?医女正将几?只狰狞的蜈蚣和蝎子,还?有好些?不认识的奇怪虫子放在她双腿和足底。 他一个?男子都头皮发麻,再想起她从?前看到菜青虫都吓得花容失色,此时却咬着帕子一声不吭,含泪看向?他。 “拿走!谁敢给她用蛊虫,杀无赦!” “玄烨,你?等等,我觉得蛊虫法甚好,我…我好像感觉到我脚底板疼。” 吴雅胡诌道。 “那也不成!”皇帝扬手间,医女赶忙将爬满娘娘双腿的蛊虫抓走。 “别动!”吴雅急得下?意?识剁脚,忽而感觉到腿肚子在收力和明显的抽搐。 “玄烨,我…我左腿肚子抽筋了,别动,我就要用蛊虫法。” “万岁爷,娘娘的左脚拇指的确动弹了一下?子。”一名医女战战兢兢说道。 “蛊虫对她身子骨可有损伤?”皇帝继续追问?。 “回万岁爷,只要控制得当,影响不大,只是娘娘估摸着会清瘦些?,没什么胃口。待痊愈后调理肠胃即可恢复健康。” 一听到蛊虫的副作用都这么美丽,吴雅顿时眼前一亮。 “玄烨,我要瘦,我要瘦!呜呜呜呜!我不管!我要瘦!” “……” 皇帝实在想不通,为?何女子都喜以纤瘦为?美。 此时看到自己的女人听到能瘦,简直比带她出宫游玩更兴高采烈。 皇帝只能无奈答应蛊虫法,可仍是要他在场才能启用。 吴雅摸着腰间躺出的软肉,咧嘴朝着皇帝笑个?不停。 “……” 此时她又满眼笑意?把他拽到身边,端起一碗药递到他唇边。 “嗯?”皇帝眉峰微扬。 “喝了再告诉你?,好吧,是毒药,你?不喝就算了。” 皇帝莞尔,将那盏汤药一饮而尽,这才察觉到是山参汤。 皇帝急得扣住她的后脑勺,将没来得及咽下?的山参汤悉数灌入她口中。 “呜…”吴雅被皇帝蛮横霸道的灌下?一大口山参汤,差点呛着。 正在伺候的医女和奴才们一个?个?压根不敢抬头,却愈发清楚德贵妃并未失宠,而是愈发得了圣心。 可自从?那日脚趾头动了一下?之后,就再无任何的反应。 这日,是皇帝二十九岁万寿节。 吴雅愈发愧疚,她甚至不能起身拥抱皇帝。 原以为?万寿节宫皇帝要待到夜深之时才能回来,可吴雅才吃过晚膳,正在用小木槌在捶打?双腿,忽而看到穿着吉服的皇帝匆匆赶来。 “玄烨,生辰快乐,我准备了新奇的糕点等你?回来。” 吴雅朝着皇帝张开双臂,皇帝折腰将她抱在怀里,感觉到她身子愈发轻盈,皇帝忍不住皱眉。 “是什么?” “是巧克力蛋糕。” “巧克力?是什么?”皇帝诧异,这奇怪的名字他从?前闻所未闻。 吴雅伸手轻轻捏了捏皇帝的耳朵。 历史上好奇心重的康熙帝曾经在康熙三?十二年前后,亲自尝试过洋人进献的巧克力,又被称为?“绰科拉”。 可惜当时的巧克力只被当作药材,一股子中药的苦味,皇帝就此错过一道美食。 此时兰翠从?冰鉴里取出一块圆圆的黑乎乎糕点,糕点上还?写着生辰快乐。 而她正满心欢喜,在那黑乎乎糕点上插满奇怪的彩色小蜡烛。 皇帝数了数,那蜡烛正好二十九根,可能是对应他的生辰。 此时她将蜡烛统统点燃之后,开始唱着麻姑献寿。 “玄烨,快些?许愿,愿望不能说出来,否则就不灵验了,再一口气吹熄蜡烛即可。” 皇帝虽然不理解这奇怪的方式,但还?是照做,开始在心中祈愿。 “一愿吾爱乌雅玛琭身体康健,长乐无极。” “二愿与吾妻吴雅玛琭长相?厮守,岁岁年年,永生永世。” “再愿胤禛与小女大丫,聪明伶俐,茁壮成长。” 皇帝许愿之后,一口气吹灭蜡烛。 此时她又拿来一把长刀,问?他准备将第一块切下?的蛋糕送给谁。 皇帝嘴角扬起,这个?问?题没有任何悬念。 吴雅满眼笑意?接过第一块蛋糕,尝了一口,满口都是巧克力的甜香。 接下?来皇帝又给胤禛和小公主,太子一并切一块,让奴才送去。 就屏退奴才,坐在她面前,看她吃得像花脸猫。 此时吴雅见?皇帝坐在那没动蛋糕,于是舀了一勺蛋糕,递到皇帝嘴边。 可皇帝却忽然凑过来,吻住了她的唇。 一股独特的甜香萦绕在舌尖,可更让他沉醉的是她柔软的唇舌。 “呜…不吃了吗?” 眼见?皇帝开始解她的衣衫盘扣,吴雅赶忙催着皇帝吃蛋糕。 “嗯…正在吃。” 皇帝已然很?熟悉她的身子,轻易就能撩拨她动情。 她于他,亦是如此,他素来对她没有任何抵抗力。 情浓之时,吴雅下?意?识想抬脚勾住皇帝,忽而见?皇帝顿住身子,满眼欣喜看向?她。 “嗯…别停呀…”吴雅正在兴头上,于是撒娇的催促道。 “嗯…”皇帝忽而发出低沉愉悦的笑容,继续与她缱绻缠绵起来。 直到风停雨歇,皇帝用了事帕子替她擦身子之后,忽而哑着嗓子让奴才进来掌灯。 “玛琭,站起来试试。” “别折腾了,明儿再说,玄烨…我还?要…”吴雅羞的搂紧皇帝的脖子。 双脚也下?意?识缠住皇帝的腰。 咿??? 她顿时激动的坐起身来,腾的一下?站起身来,可脚下?一踉跄,差点摔倒。 可她方才站起来了! 皇帝亦是龙颜大悦,当即就唤来了太医。 当听到自己的双腿恢复知觉,但尚且还?需要练习走路才能恢复如初,吴雅顿时抱着皇帝喜极而泣。 她终于争气了一回,没辜负皇帝倾尽所有的挽救。 皇帝也高兴的赏赐了一众奴才们。 此时吴雅的双腿还?有气无力,但她却能清晰感觉到皇帝在小心翼翼的抓着她的脚踝摩挲。 然后渐渐上移。 “玄烨,天色不早,早些?歇息吧…” “方才某人说不尽兴,朕总要伺候周到才是。” 吴雅捂脸,用脚尖轻踹了皇帝的心口,他顺势就压了过来。 “玛琭,生辰快乐,朕给你?做了镯子。” 皇帝握紧她的手腕,紧接着她手腕上就多一个?带春彩的紫翡青丝镯子,工艺精湛到甚至能看到镯子上雕刻的宝相?花纹。 吴雅在盛京落水之时,身上值钱的物件都遗失,包括皇帝送的两个?青丝镯子。 没成想皇帝发现?她偶尔对着空荡荡的手腕发呆,竟然在短短几?日就准备了新镯子。 “玄烨,明年别送镯子了,我要耳坠子。”吴雅想着耳坠子小巧,他做起来更不费力。 他是皇帝,怎么能为?了做这些?女人用的首饰沦为?工匠。 “嗯,是我思虑不周,下?回都送。” 皇帝见?她着急了,知道她心疼他做这些?小物件,于是沉了沉身,不让她分心。 三?更天之时,皇帝咬着她的唇再次宣泄之后,吴雅累的沉沉入睡。 皇帝替她擦了身子,就披衣起身,开始坐在桌前吃蛋糕。 这种西洋人送来的东西,他从?前尝过,只不过苦涩难咽,难为?她花心思让他尝鲜。 …… 第二日皇帝并未上朝,而是在景仁宫里陪她过生辰。 她在后世只比皇帝小一岁,但如今却比皇帝小五岁。 但无论前后世,她的生日都是农历同一天。 此时吴雅吃过早膳之后,换上一身银红色短褂子,在皇帝的搀扶下?,缓缓迈开步伐。 每走一步都觉得脚下?仿佛有千斤重,她才走出七八步,就已挪不开步伐,累的满头大汗。 “额娘歇歇。”胤禛端着一盏茶捧到额娘面前。 “您吃块苹果。”太子贴心的将苹果递给汗阿玛,汗阿玛又将苹果喂给德额娘。 吴雅呷一口茶,再看看护栏里爬来爬去正在蹒跚学步的小公主,顿时有了继续的勇气。 “再走会儿,再走五十步就歇息。” “好。”皇帝心疼搂紧她的肩,将她一只手再次放在肩上撑着她的身子。 临近午膳,皇帝将她交给奴才照料,挽起袖子入了景仁宫小厨房里。 少?顷,小厨房里就传来熟悉的话梅排骨香气。 吴雅咽了咽口水,准备从?现?在的位置走到小厨房里,她目测了一下?距离,大概有七八十步远。 可这短短的七八十步距离,她却足足走了接近半个?时辰之久。 到了小厨房门口之时,她累的气喘吁吁,再挪不动半步。 此时她边喘气儿,边往小厨房里伸头探脑,看见?皇帝正将做好的排骨放在八仙桌上。 见?她在咽口水,皇帝顿时抿嘴忍笑,夹了一块排骨,细心去骨,边走边吹凉,塞到了馋猫口中。 从?皇帝夹着排骨朝她走来之时,吴雅就咧嘴对皇帝笑个?不停。 直到咬住排骨,她顿时惬意?的眯瞪起眼睛来。 “额娘您还?没洗手呐!” 小古板胤禛又在一板一眼提醒。 吴雅含含糊糊的诶了一句,正要抬腿去洗手,忽而被皇帝打?横抱起,放在了桌前。 靠近甚至能嗅到皇帝身上的饭菜油烟味儿,吴雅感动的吸了吸鼻子。 “今晚带你?去逛庙会。护国寺方圆一里内,今年不准车马入内,只能徒步。” “汗阿玛,儿臣和四弟还?有功课没完成,下?次再去,祝德额娘生辰快乐。” 太子将准备好的百寿图送给德额娘,胤禛也将自己做的桃木梳子送给额娘。 小公主也在这时候啃了额娘一脸口水,权当礼物。 吴雅顿时欢喜不已。 皇帝许久没带她出去散心,吴雅知道皇帝肯定动用特权,所以并不担心自己要艰难前行。 吃过晚膳之后,吴雅换了一身轻薄春衫,跟着皇帝出了紫禁城。 可没想到还?没到护国寺一里范围,就已经被车马和人潮挤得水泄不通。 很?快九门提督府就前来维持秩序,用人墙隔开一条路供人徒步入护国寺。 当皇帝俯身折腰,轻唤她上来之时,吴雅傻眼了。 她没料到皇帝竟然要背着她走,顿时羞的连连推脱。 可皇帝却不依不饶,最后将她堵在了马车角落,迫使她趴在了他结实的后背。 正在马上指挥维持秩序的隆科多看到表哥背着那人,那人此刻与表哥言笑晏晏。 他垂下?脑袋,遮住嫉妒的眼神。 “大人,人开始增多,可要再派遣增援前来维持秩序?” “嗯,一盏茶之后,拦住护国寺周围一里的通道,限制人潮,免得出现?踩踏事故。” “你?去张榜通知游人,说明晚庙会将延续,不限人潮和车马。” “是。” 一路上吴雅趴在皇帝的后背,一路上眼神一扫,就有奴才机灵的将她看中的东西买来。 此时吴雅将一条香油炸小鱼递到皇帝嘴边。 “快些?尝尝,这香油炸鱼儿比咱宫…家?里的好吃,骨头都酥脆到能咽下?。” 皇帝将香油炸鱼送入口中,眉眼中染着温煦笑意?:“不错。” 吴雅又开始吃白糖糕,吃过之后,又喂给皇帝半块。 “今年的护国寺庙会怎么不如去年了?都不拥挤了。” “爷让护国寺庙会从?今年起,每年都延长三?日,第一日限流。” 吴雅知道皇帝的确动了特权,又担心因为?皇帝的任性,让摆摊的店家?收入锐减,于是悄悄和皇帝说她喜欢人多。 皇帝莞尔,让梁九功去通知一声,将人放进来一半。 一眨眼的功夫,四周围就挤满了人潮。 此时吴雅瞧见?了去年因为?人多挤不进去的杂耍摊。 “玄烨,你?快看,那杂耍摊子还?有位置,咱快去瞧瞧,我一定要看清楚那小哥儿到底是怎么变出西瓜的。” 皇帝轻笑一声,加快了步伐。 可还?没靠近,四周围的人就被杂耍艺人的锣鼓吸引过去。瞬间又围得水泄不通。 吴雅伸长脖子却只看到半个?脑袋,正遗憾之时,忽而感觉到皇帝抓住了她的腰肢举起来。 她正要惊呼,却发现?自己坐在了皇帝的肩上。 到了高处,她看见?好多孩子坐在父母的肩上看杂耍,就她一个?大人。 “主子,要不换奴才来背夫人可好?” 梁九功吓得面色煞白,万岁爷竟然不顾体统让娘娘骑在他头上。 皇帝不悦的觑一眼梁九功那狗奴才,笑着往人群里钻去。 吴雅此刻满脸通红,却看见?有人学着皇帝,将身边的女眷放在了肩头。 那些?女眷都是一幅害羞和欣喜的表情。 此刻皇帝身侧一个?看着五大三?粗的妇人正在对人高马大的夫君冷嘲热讽。 “哎呀,人和人比,得扔,瞧瞧那些?个?疼娘子的,珍宝似的把心头肉放在肩上。” “哎!我这辈子就是命苦啊,怎么就寻不到这般疼人的夫君。” 屠夫:“……” “好了好了,臭婆娘,平日里我何曾亏待过你?,上来上来!” 书生:“娘子,为?夫也让你?坐肩上瞧杂耍。” 很?快吴雅身侧就挨着屠夫家?和书生家?的娘子,三?人倒是自来熟的开始聊那神乎其技的杂耍。 吴雅给二人递了炸酥肉,二人回给她酥糖和炒瓜子,三?个?女人又开始边吃边叽叽喳喳的聊起来。 三?个?男人看不到杂耍,也开始闲聊。 皇帝话不多,但言简意?赅之言,总能让秀才和屠夫听得如沐春风。 屠夫和秀才看到那锦衣男子的娘子还?贴心的投喂自家?夫君,顿时羡慕的直跺脚,忍不住开始提醒自家?娘子。 直到自家?娘子也塞了他们一嘴吃食,才心满意?足继续当牛做马扛娘子。 直到杂耍散场,吴雅都没看明白那西瓜到底从?哪儿冒出来的,于是意?犹未尽的继续闲逛。 又闲逛了一会儿后,她再不敢坐在皇帝的肩上,死活求着皇帝继续背着她回马车,下?回再来。 直到目送那辆黑色马车离开,隆科多才抬手令护国寺各街巷的路闸撤走。 马车径直入了养心殿里,吴雅和皇帝沐浴更衣之后,就乖乖坐在皇帝身侧陪他处理折子。 吴雅掰了一瓣蜜橘,递到皇帝的嘴边。 皇帝皱眉,他不喜欢吃没去干净白丝的橘子。 “玄烨,眼下?正是春夏交替之时,太医说蜜橘性热,而蜜橘上的白色丝络却是性寒之物,就如生姜祛寒,可姜皮大寒,万物总相?辅相?成,相?生相?克。” “你?总说我挑食,你?才是挑食皇帝。” 皇帝嗯了一声,张嘴咬住蜜橘,紧锁的眉头顿时舒展开。 再看她点着绛唇的唇瓣正含着橘子吃个?不停,玄烨心微动,总觉得她口中的东西,永远比他吃的更美味。 于是皇帝将唇凑到她唇上,抢走了她的橘子,嗯,果然更好吃。 吴雅被皇帝抢走橘子也不恼,而是又含住一块,主动送向?皇帝。 待哄着皇帝喝下?一杯清肝明目的药茶之后,吴雅乖巧的替皇帝研墨。 此时皇帝似乎在看春季擢升官员的名册。 吴雅不免想起了田文镜。 皇帝虽然没有刁难田文镜,而是让他继续去长乐就职,可吴雅总觉得自己亏欠了田文镜,虽然她已经托人照拂田文镜一家?,可仍是觉得对不住他。 于是忍不住开始吹枕边风。 “玄烨,我欠着田大人一条命,田大人学富五车,人品贵重,屈居县丞着实可惜。” “哦。” 皇帝忽而冷飕飕的应了一个?字。 吴雅缩了缩脖子,起身坐在皇帝怀里。 “玛琭,朕并未刁难他,官员擢升自有吏部和他的上司考核,他若过不了考核,说明能耐有限。” “可…” "后宫不得干政!" 吴雅抿唇,将准备继续替田文镜求情的话咽了下?去。 可她又忍不住开始替妹夫阿灵阿说好话,阿灵阿成婚之后,还?需在紫禁城里当侍卫,妹妹与他聚少?离多,前几?日还?写信求她帮忙。 “玄烨,我二妹妹和阿灵阿新婚燕尔,可阿灵阿在紫禁城里十天半月回不去家?,还?真是可怜…” 皇帝看她绞着帕子泫然欲泣,顿时软下?心肠。 “你?妹夫阿灵阿不错,可授一等侍卫兼佐领,过两年可命其承袭一等公爵位。” “这会不说我后宫干政啦?”吴雅开始阴阳怪气。 “你?烧了人家?的祖宅,又害人全家?去了宁古塔,田大人并非庸才,怎么就不能拔擢一番吗?” “……” “好好好,那就拔擢他为?正五品直隶易州知州,从?八品县丞到正五品,寻常官员至少?熬十余载,你?今后不准再提此人!” “那破屋子朕烧了又如何,那破屋子都是朕的女人和别的男子朝夕相?处的痕迹,朕一定要统统抹杀。” “朕饶他一命已是开恩,玛琭,这是朕最后一次听你?说他的名字!今后不准再提!” 吴雅被皇帝的疾言厉色吓着了,再不敢提起田文镜。 她记得历史上田文镜从?八品县丞到正五品知州,整整用了二十二年,直到康熙四十五年,甚至还?降职成从?五品的吏部员外?郎。 如今皇帝在田文镜上任没几?个?月就破格拔擢,底下?那些?官员肯定会以为?田文镜京城里有靠山,今后他的仕途将平步青云。 “知道了知道了,瞧你?醋的,我都不提你?亲那些?舞姬,就你?霸道。” 吴雅开始反唇相?讥。 “朕没有亲旁人,朕已解决那些?东西。” 皇帝的语气森寒,吴雅顿时瞪圆眼睛,解决那些?东西? 意?思就是那些?舞姬都死了… 吴雅顿时愧疚的泪眼盈盈。 “玄烨,今后你?我二人吵架,不能再伤及无辜,我今后再不想听到你?用女人来伤我的心,我今儿也说最后一次。” “若再有下?一次,我就寻个?你?找不到的地方藏起来,此生再不想见?到你?。” “说什么胡话!朕记住了。” 皇帝再不想听她说那些?让人胆战心惊的话,将朱笔随手丢在笔洗里,俯身将她压在了龙椅上。 “别在这,龙椅膈人…” 皇帝的龙椅华而不实,怎么坐都难受,有一回皇帝忍不住在龙椅要她,她膝盖都被膈青了。 皇帝喑哑地嗯了一句,却不曾松开她的唇,抱着她一路拥吻朝着龙榻走去。 …… 第二日一早,吴雅苏醒之时,皇帝早早就去上朝了。 昨儿夜里皇帝折腾的厉害,她仍是有些?困顿,于是倒头继续补眠。 直到皇帝回来,见?她还?在赖床,于是换了常服,俯身将她吻醒。 吴雅边打?哈欠边吃过午膳之后,就坐着步辇打?着哈欠,回到了隔壁景仁宫。 小公主吃过之后,正在午睡,今儿功课多,太子兄弟二人没回来歇息。 仲春时节的暖阳洒在身上不骄不躁,偶有春风拂面,吴雅索性躺在了院子里的躺椅上补眠。 阳光刺眼,她随手拿来胤禛晒的书盖在脸上,渐渐昏昏沉沉入睡。 皇帝处理好政务,负手来到景仁宫之时,就看见?她脸上盖着书,正躺在阳光下?睡觉。 皇帝心微动,抬手让奴才准备躺椅,轻手轻脚躺在她身侧。 可还?是觉得少?了什么,他决定让人打?一张双人躺椅,拥着她入眠,才不会觉得身侧空落落。 皇帝目光落在贵妃娘娘的躺椅两回之后,梁九功就麻溜的转身,悄悄吩咐了小太监去内务府。 让做一张宽敞舒适的双人躺椅送到景仁宫,不,是做两张,另外?一张放在养心殿里,主子们一定用的上。 吴雅苏醒之时,正要起身,忽而瞧见?身侧躺着明黄身影。 皇帝不知何时,正一手遮住眉眼,睡在她身侧的躺椅上。 眼看带着微凉意?的晚风渐起,吴雅让人取来一条薄毯子,轻轻盖在皇帝身上。 可她才将毯子盖在皇帝身上,他就低沉唔了一句,猛地坐起身来。 皇帝的警惕性很?高,如今已经好多了,吴雅记得刚和皇帝在一起的时候,她起夜都能将他惊醒。 说他是枕戈待旦都不为?过。 此刻皇帝下?意?识惊醒,甚至做出了防御的动作,眼神还?是迷离的状态。 见?是她,皇帝眼神中的戾气瞬间柔和下?来。 “什么时辰?” “再有一刻钟就到酉时了,要不到床榻上歇会,一会儿我准备好晚膳再叫醒你?可好?” 吴雅说完,才后知后觉发现?,她似乎把皇帝的名字叫顺口了,也下?意?识将你?我挂在嘴边。 吴雅有些?忐忑的捂着嘴巴。 “皇上,臣妾是不是有些?僭越…” “呵,朕本还?有睡意?,这下?倒是被你?这句生分的话彻底惊醒,朕还?以为?自己又犯错了!哼!” “哪能啊…”吴雅抿唇憋笑,被皇帝这句话逗乐了。 “那…今后你?若不高兴,记得提醒我…” 皇帝把她手里的书夺过,盖在脸上,重新躺在靠椅上,不想理她。 吴雅一个?眼神,兰翠就开始张罗晚膳。 此时吴雅又让兰翠拿来针线篓子。 原本答应过年给皇帝做墨狐大氅和暖帽的,可因落水风波给耽搁了,只能慢慢做着,等入冬了,刚好给皇帝置办新衣衫。 浴着斑驳树荫投射下?的暖阳,吴雅边缝补皇帝夏日用的凉帽,边守着沉沉入睡的皇帝。 皇帝只眯了一会,掀开盖在脸上的书,就看到她正朝他柔柔笑着,手里还?在缝制明黄暗龙纹的凉帽。 在这一瞬,连风都变得温柔惬意?,皇帝嘴角扬起笑意?,将手掌放在她依旧纤弱的腿上,小心翼翼摩挲。 只可惜如此岁月静好,缱绻相?依的清闲日子总是短暂的。 皇帝悠闲的时间总是凤毛麟角。 近来北边的罗刹国再次出兵挑衅,而南边大清和困守台湾的郑家?恶战,也到了关键时刻。 皇帝几?乎日日在养心殿里商议战事,甚至通宵达旦。 眼看着端午节即将到来,可皇帝却取消了端午家?宴,吴雅已五日没见?到皇帝,她不想在皇帝处理政务的时候不知轻重,打?扰皇帝,于是忍着不去打?扰。 可这日,她还?是巴巴儿的做了午膳,亲自送到养心殿里。 远远的就听到皇帝和臣公在商议雅克萨攻防罗刹人的事宜。 吴雅记不清雅克萨战争何时发生,但记得皇帝打?赢了沙俄的彼得大帝。 在康熙二十八年沙俄求和,签订了《尼布楚条约》,自此大清和罗刹国开启了长达十余年的和平时光。 吴雅站在门外?听了一会,就让梁九功将她准备好的午膳送进去。 她一早就让人来乾清宫打?探今日议政的有谁,是否有忌口之物,顺带把几?个?臣公的午膳一并做好了。 天晓得索尔图和纳兰明珠,马齐等重臣听到德贵妃娘娘从?小厨房专门送午膳来,有多喜大普奔。 御膳房里的御膳简直…简直是酷刑,还?不如出了紫禁城,在前门大街拐角的面馆吃一碗素面来的香。 当众人吃到前所未见?的佳肴之时,顿时不约而同的埋头苦吃,就连素来挑剔的安亲王和索额图,都停不下?筷子。 “哎吆诸位大人辛苦了,今儿这顿午膳,是德贵妃亲自做的,娘娘说了,万岁爷和大人们为?国事操劳,唯有让诸位吃得舒心,方能为?万岁爷分忧。” “娘娘说明儿还?有午膳。” “啊这,索相?,其实我明儿也不急着去户部盘点,我觉得前方战事更吃紧些?,明儿我还?与您一块来养心殿。” 素来挑食的安亲王吃得心花怒放,巴不得悄悄让人去景仁宫打?听打?听这雪绵豆沙和锅包肉如何做的。 还?有这酸酸甜甜的牛腩,到底怎么做出来的?他都吃不出醋味。 吴雅今日做了五菜一汤和一道甜点:番茄牛腩、锅包肉、京酱肉丝、番茄炒蛋、肉沫炖萝卜、雪绵豆沙。 其中锅包肉是晚清出现?的名菜,而雪绵豆沙则是乾隆当太上皇之后开始广为?流传,番茄牛腩和番茄炒蛋就更不用说了,只景仁宫里有这两道菜。 皇帝吃过午膳之后,让人将臣公请去偏殿歇息,就急急去景仁宫看她。 其实这几?日,皇帝深夜时,一定会去瞧瞧她,才能安心回去处理政务。 每回他漏夜前来,不想惊扰她,只站在床边或者门口,多看她两眼才愿意?离开。 这几?日,他忙得不可开交,忽略了她,皇帝愈发愧疚。 此时吴雅正在哄小公主歇息。 天气愈发炎热,她正在用扇子给睡着的小公主纳凉。 “兰翠,把公主抱下?去,多添置些?冰盆消暑。” 兰翠亦是满头大汗,轻手轻脚抱着公主离开。 如此酷暑难耐,吴雅却没有流汗,反而还?穿着长袖中衣,殿内也没放冰盆。 她很?怕冷,只在八月最热那几?日,才会放冰盆消暑,十月初就要开始放炭盆取暖。 此时她正要盖着被子午睡,忽而听到外?头奴才在提醒说皇帝正朝着景仁宫来。 吴雅顿时欣喜的爬起身,急急忙忙让人多准备冰盆来,皇帝怕热。 慌乱间,她想起自己刚卸妆,于是又焦急坐在梳妆台前,急急点绛唇。 此时皇帝也已踏入殿内,吴雅边理云鬓边朝皇帝翩跹走去。 “怎么这会儿来了?方才还?看到你?在忙呢。” “嗯,休息一个?时辰再走。”皇帝边走边褪去外?袍,将雀跃奔向?他的女人搂紧。 “一股子葱蒜味,不准再折腾!” “哪儿有!我沐浴过后才去养心殿送饭的。” 吴雅被皇帝煞有其事的严肃表情搞得不自信了,于是心虚的抓住一缕青丝细嗅。 “玄烨,你?还?要忙多久?我很?想你?。”吴雅伸手抱紧皇帝的腰。 “等忙完今夏,入秋带你?去潭柘寺秋游。” “好,我还?想吃平谷的大桃子。” “闽浙进献了荔枝树,过两日即可到紫禁城,朕已让人待荔枝树抵达,就直接送到你?这来。” “啊…从?前不都是皇贵妃安排分配给各宫荔枝吗?今年还?是皇贵妃分配可好?娘娘从?不会亏待我。” “可。” “夜里别锁门,昨儿夜里朕进不去。” 皇帝板着脸埋怨道。 “我以为?你?说不来就是不来了,我又不敢去养心殿吵你?。”吴雅看向?皇帝委屈的眉眼。 原来他半夜来瞧她了,她以为?皇帝都在忙,哪里会料到皇帝半夜三?更来看她。 “记住了,你?怎么也不叫醒我…”她愧疚的主动将唇凑向?皇帝。 皇帝没有回答,而是在迫不及待的要她。 皇帝才要了她一回,就被门外?的梁九功提醒到时候回养心殿处理政务。 吴雅也知道国事要紧,于是催着皇帝快些?。 皇帝无奈,只能不舍抽身退了出去。 皇帝起身披衣,就板着脸匆匆离开景仁宫。 是夜,吴雅早早的就入睡,还?特意?嘱咐兰翠在子时过后,必须叫醒她。 其实皇帝不在身边,她睡的并不踏实,半梦半醒间,总下?意?识往枕边靠近,感觉到枕边空落落,又瞬间惊醒。 子时刚过,兰翠就将她叫醒,吴雅打?着哈欠慵懒起身,又洗了一把冷水脸,这才彻底清醒。 皇帝在丑时来到景仁宫,竟愕然发现?她的寝宫内竟灯火通明。 皇帝懊恼不已,早知就不告诉她夜里他会来瞧她了。 “玛琭…”他焦急推门而入,竟见?她半夜三?更于灯下?缝衣,顿时恼怒的将她手里的衣衫夺过。 “胡闹!谁让你?等朕!” 正文 第075章 “万岁爷息怒, 这些时日,娘娘一人独寝总是梦魇惊醒,还不让奴才们告诉万岁爷, 更不准请太医。” “娘娘从前与?您共寝却不曾这般搓磨。” 伺候在门外?的兰翠听见万岁爷发怒, 赶忙硬着头?皮替娘娘辩驳。 皇帝本?就在心疼和愧疚, 此时更是控制不住牵起她?的手, 径直去往养心殿。 从前她?在龙椅后歇息的软榻从未撤去, 他?不想与?她?分开太远的距离。 梁九功看到万岁爷牵着德贵妃的手往养心殿去,一下子就明白了万岁爷不想离娘娘太远。 今晚议政尚未结束, 距离万岁爷最近又能让娘娘待着舒服的地方,就是龙椅后的软榻。 梁九功赶忙让小太监小跑着去软榻后铺床,把幔帐放下来。 吴雅被皇帝安顿在了龙椅后那张熟悉的软榻上。 此时小太监已然铺好?被褥。 幔帐外?甚至能清晰听到索额图和马齐在唇枪舌战讨论?澎湖一战。 皇帝俯身折腰在她?额发轻吻之后,掀开幔帐离开。 吴雅躺在软榻上,听着皇帝和大臣们的声音,渐渐有了睡意,很快沉沉睡去。 幔帐前通宵达旦的议政还在继续, 直到临近上朝的时辰, 众人正有些困顿,忽而听到幔帐后传来一声女子梦呓:“玄烨!” 这声音再熟悉不过,臣公们从前就听过幔帐后传出的一模一样声音, 是以并不诧异。 此时众人鸦雀无声,偷眼看万岁爷疾步绕到幔帐后, 过了一会又出来继续议政。 吴雅苏醒之时,皇帝已经在召集臣公上朝。 她?抻了抻懒腰, 昨晚睡的比前几日踏实多了。 此时她?心情大好?, 在兰翠的搀扶下,回了景仁宫里。 小公主已吃过早膳, 正在护栏里踉踉跄跄学走路。 她?陪着小公主玩闹了好?一会,又去小厨房里仔细嘱咐了今日送去养心殿给议政大臣的膳食。 时辰尚早,她?许久没到承乾宫串门了,于是带小公主去串门。 入了承乾宫,就听到奶声奶气的读书?声。 此时皇贵妃正在亲自?教导八阿哥读三?字经。 见她?来了,皇贵妃赶忙让奴才将八阿哥带到书?房继续读书?。 “许久都不来本?宫的承乾宫了,若非表哥不准本?宫去你?那打扰,本?宫早就巴巴儿的去了。” 皇贵妃抱起小公主与?她?亲昵的蹭了蹭小鼻子。 小公主先学会走路,说话还不利索,只知道?软糯糯唤着额娘。 “本?宫这几日都头?疼死?了,表哥许久不入后宫,就连你?那都没空去,敬事房总管日日都到本?宫这哭。” “前方战事吃紧,万岁爷一年有一半的时间入后宫,已然是后宫姐妹们的丰年。” “玛琭,你?肚皮怎么还没动?静?” 皇贵妃深知,后宫今后的龙嗣,只会出自?景仁宫乌雅氏腹中。 “臣妾也不知,许是臣妾的子嗣运还没来吧。” 吴雅也纳闷,心想也许是自?己体弱才迟迟没再怀上孩子。 不对啊…她?月事都正常,皇帝如今日日都会让太医给她?和孩子们请平安脉,就怕她?再瞒报病情。 太医也没说她?身子骨哪里不对劲。 吴雅心下一沉,总觉得皇帝又在藏什么猫腻。 她?越想越着急,于是心不在焉与?皇贵妃闲聊几句之后,回到景仁宫就让兰翠悄悄去找梁九功套话。 好?啊!皇帝还真?使了猫腻,这一回他?还真?是深谋远虑,用了三?年一服的避子汤。 吴雅又气又急,气的在景仁宫里哐哐砸了一通东西。 皇帝闻讯而来,就见她?站在一片废墟里,见他?前来,更是板着脸冷哼一声。 “……” “谁惹你?生气?告诉朕。” “皇上自?己做的好?事儿,还来明知故问做甚!” “兰翠,把本?宫的绝子汤端来!” 守在门外?的兰翠诶了一声,端来一碗黑漆漆的药来。 “胡闹!”皇帝听到她?要喝绝子汤,顿时气的扬手将绝子汤打翻在地。 “就许你?吃那些伤身子的药,我?就不能吃了?”吴雅叉腰,柳眉倒竖。 “兰翠,再去熬一碗来。” 皇帝心虚垂眸,忽而转头?恶狠狠瞪一眼梁九功。 “朕不吃了,你?也别吃。”皇帝认错的态度素来积极。 “哼,那三?年后若再怀不上,我?和你?没完!玄烨!” 皇帝憋屈:“嗯,知道?了。” 吴雅驯夫之后,又适时的哄了皇帝好一会。 此时兰翠来报,说承乾宫分来今年进贡的荔枝,景仁宫德贵妃分得五颗,四?阿哥和温宪公主各分得四?颗,太子分得六颗。 吴雅掰着手指头算拢共得了多少。 今年拢共才得八十七颗品相好?的荔枝,除了供奉在奉先殿的,差不多有四?分之一都分给了景仁宫。 皇贵妃待她?还真?是亲厚。 此时李德全也送来了送到养心殿的十个荔枝。 吴雅坐在皇帝的怀里,将荔枝去了核,才塞到皇帝的口中。 “你?不吃?”皇帝看她?只往他?口中送荔枝,于是也伸手替她?剥荔枝。 “不吃,荔枝太甜,我?怕胖。” “……” “胖些好?,现在膈得慌。”皇帝再不想听她?为了纤瘦为难自?己,将剥好?的荔枝径直塞到她?口中。 “唔…哪儿…哪儿膈着了?” 吴雅下意识挺胸收腹,不小心把胸脯怼到了皇帝的脸上。 她?顿时尴尬的瑟缩着身子。 她?正准备佝偻着腰,与?皇帝隔开距离,可皇帝却忽然伸手将她?压入怀着,将脸颊埋在她?心口亲昵蹭着。 “嗯…这也瘦的厉害。” “啊啊啊,哪儿有!!”吴雅自?己也知道?最近减肥有些过度,但她?肯定自?己该胖的地方绝对没瘦。 “嗯…方才没看仔细,朕再好?好?瞧瞧。” 皇帝温热的手掌忽然探入她?衣襟,吴雅顿时涨红脸,将脸颊埋在皇帝的怀里。 皇帝足足看了一个多时辰,期间要了两回,这才心满意足用午膳。 待到午膳之后,皇帝才被李德全催着回养心殿议政。 待到皇帝离开之后,吴雅靠在软榻上缝制冬衣。 眼下已是六月末,再过几个月又该下雪了。 此时她?忽然想起来方才与?皇帝吃的荔枝还剩下三?四?个,于是准备让兰翠和小安子给景仁宫的奴才们分一分,切开一小瓣儿,每人都能尝个甜味。 可只有小安子前来,却并未看见兰翠。 “兰翠今儿歇息?”吴雅记得兰翠今儿值白班才对,这会去哪儿了? “娘娘,奴才正要向您禀告,兰翠…兰翠和梁九功昨儿夜里在堆绣山私会,被钮祜禄贵妃逮个正着,如今二人正在慎行司里。” “怎么回事?”吴雅惊的站起身来。 显然皇帝肯定还不知道?梁九功身在慎行司,因为今儿伺候的是李德全。 “具体奴才也不知情,慎行司只说这二人私相授受,被逮着的时候,兰翠…兰翠肚兜还挂在梁九功的脖子上…” 剩下的污言秽语,素来胆大的小安子都没好?意思继续说。 吴雅也臊红了脸,她?哪里料到兰翠竟然和梁九功二人会这般鲁莽。 只不过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梁九功是御前伺候的老人儿,哪里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 他?在紫禁城外?头?有多处私宅,倘若真?想与?兰翠亲近,大可将兰翠带出紫禁城。 二人都是主子跟前的心腹,出宫轻而易举。 如今分管宫规的是钮祜禄贵妃,她?素来严苛。 可慎行司那种地方,进去就没机会活着回来,吴雅哪里舍得忠心耿耿的兰翠受苦,于是心急如焚来到了养心殿里。 入了养心殿,就听到皇帝在训斥臣公。 吴雅急得团团转,也不知皇帝何时有空见她?。 于是她?转头?又急急忙忙去慎行司里看兰翠。 被打得遍体鳞伤的兰翠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求她?救梁九功。 而梁九功却在哭嚎着求她?救兰翠,吴雅不免为二人生死?相依的真?情动?容。 “究竟怎么回事?你?二人并非鲁莽之人。” “娘娘,奴才也知不对劲,当时整个人都迷糊的,可一时半会猜不到是谁。”梁九功捂着脸上的巴掌印,虚弱说道?。 “无论?是谁,此人定是想利用奴才,让娘娘蒙羞,娘娘您放心,奴才从不曾污蔑娘娘半分。” 兰翠说的对,对方显然是冲她?来的。 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奴才都是这般蝇营狗苟之徒,旁人定会谣传主子也是这般淫贱货色。 皇帝一会知道?这件事,肯定会龙颜大怒,可梁九功和兰翠二人被抓现行,简直让皇帝蒙羞。 吴雅此刻甚至不敢想皇帝知道?身边的太监和宫女颠鸾倒凤,会如何震怒。 眼下还是要找到真?凶。 吴雅又焦急来到储秀宫里。 此时钮祜禄贵妃正在陪着十阿哥练剑,虎头?虎脑的十阿哥抓着小木剑,学的有模有样。 十阿哥身份血统尊贵,血统纯得甚至连皇帝都比不上。 毕竟十阿哥爷爷的爷爷是努尔哈赤,外?祖的外?祖还是努尔哈赤,他?的姨母是皇后,额娘是贵妃。 钮祜禄贵妃似乎也以十阿哥的血统为傲,给他?穿的衣衫几乎都是紫色或者红色这些尊贵之色。 “乌雅氏,本?宫知道?你?来寻本?宫所谓何事,可本?宫掌管宫规,若这么不明不白将那二人放走,估摸着你?的名声就毁了。” “那晚本?宫接到密报,说有太监与?宫女在堆绣山私会,多少?双眼睛都瞧见了。” “本?宫不拘着那二人,你?要放人随时去慎行司领走即可。” “可否让我?瞧瞧那密报信?” 钮钴禄贵妃点头?,她?身边伺候的吟霜就取来了一份皱巴巴的信。 吴雅展开告密信,仔细观察信上的字迹,发现字迹歪斜,显然对方故意用左手写字。 从歪斜的字迹上根本?看不出端倪,吴雅凝眉,又将信纸凑到鼻息间细嗅。 这墨香味也只是内务府里供给各宫的松烟墨,并无特殊之处。 “德贵妃,这信纸并无端倪,笔墨都出自?内务府,整个紫禁城里各宫都在用一样的宣纸和笔墨,伪装后的字迹也查不到是谁所写。” “本?宫特意让紫禁城里识字的奴才都用左右手写了一遍,并无不妥。” “各宫的嫔妃也让左右手写字儿,并无不妥。” “各宫,包括乾清宫?”吴雅诧异凝眉,告密之人绝不可能凭空出现,肯定潜藏在暗处。 按照钮祜禄贵妃的意思,对方能将信直接送到钮祜禄氏的眼前,显然对方就是后宫之人。 不可能所有人都写过左右手字迹,却找不到任何端倪。 “这…乾清宫和养心殿并非后宫管辖,谁敢去查。” “好?,我?这就去禀报万岁爷。”吴雅潜意识里觉得肯定是皇帝身边的奴才出了问题。 毕竟职场竞争本?就你?死?我?活踩着别人上位,更何况是御前伺候的奴才。 皇帝身边都是老面孔,李德全和梁九功二人好?的能穿一条裤子,吴雅第一个排除了李德全。 此时吴雅想起来一位极为低调的随侍太监——赵昌。 此人自?幼就陪伴在皇帝身边,算皇帝的发小之一。 皇帝更是将对外?部传达圣意这肥差交给他?,许多隐秘之事,皇帝都会经过赵昌之手办理。 所以赵昌平日里不怎么在皇帝身边伺候,而是在紫禁城外?头?替皇帝办事儿,一年到头?也见不着几次。 前些时日,吴雅见到赵昌一次,他?和皇帝似乎在聊曹寅送江南民籍佳丽入宫一事。 吴雅听闻后,忍不住给皇帝甩了脸子,听说皇帝当面训斥了赵昌一顿。 在紫禁城里敢给她?使绊子的人,都被皇帝杀得差不多了。 也就只剩下赵昌,不对…乾清宫里还有一位看不惯她?的人。 此人就是孙嬷嬷,皇帝乳母曹孙氏的本?家妹妹。 吴雅凝眉,她?对曹家愈发没什么好?感。 曹孙氏仗着是皇帝乳母,总时不时的送女人入宫,让吴雅不胜其烦。 比如之前送来的小脚美人王氏,被退回去之后,又被曹孙氏收作孙女,送入紫禁城里承宠。 皇帝对这位乳母倒是亲厚极了。 吴雅心事重重来到了养心殿里,此时皇帝正趁着休息间隙,在用午膳。 皇帝敏锐捕捉到她?面上的愁闷。 “玄烨,梁九功和我?身边伺候的兰翠,昨儿夜里被抓住了,说是秽乱后宫。” “嗯,朕已下旨赐死?那二人。” “玄烨!”吴雅顿时惊的站起身来。 “朕已找好?由头?,会以盗物重罪惩处。” “可那二人是无辜的。” “呵,那二人背着主子做出龌蹉事,哪里无辜?朕与?你?共寝之时,那二人在外?头?指不定想着苟且之事,简直无耻!” “怎么无耻了?又怎么是苟且了?你?我?夫妻敦伦本?就是人之常情,就许你?与?心爱之人耳鬓厮磨,旁人就是苟且和龌蹉?” “够了,此事无需再议!”皇帝罕见地对她?发了脾气。 “可兰翠数次救我?于危难,如此忠心耿耿,你?怎么能这般草菅人命。” “玄烨,求你?放过那二人可好??” “玄烨…”吴雅讨好?的抱住皇帝的脖子,语气都带着娇柔。 “李德全,送她?回景仁宫歇息。”皇帝这一回罕见的态度强硬。 吴雅抿唇忍泪,推开奴才搀扶她?的手。 驯服皇帝其实没什么技巧可言,她?唯一的杀招,只需安静坐在皇帝面前掉金豆子即可。 在深谙帝王之术的皇帝面前,她?若还班门弄斧,对皇帝耍心机,只会自?取其辱。 果然撑不过一盏茶的功夫,皇帝开始心疼的皱起眉头?。 “好?了好?了,别哭了,朕都被你?哭乱了,十二个时辰,朕只给你?十二个时辰让他?们自?证。十二个时辰之后,赐死?。” 吴雅边擦泪边哑着嗓子呜咽:“那我?来查,我?能查乾清宫和养心殿的奴才吗?” 皇帝抬眸觑了她?一眼,哼一声。 “紫禁城里别宫都查过了,就养心殿和乾清宫的奴才没查探过,你?若不让我?查,那就不查了吧…” 吴雅又开始期期艾艾的掉泪。 “……” “别哭了,你?让李德全带着你?查去,别太费神。” “我?就知道?你?最疼我?。”吴雅顿时破涕为笑,凑过去在皇帝的薄唇上吻了一下。 可皇帝哪里会知足这浅尝即止的轻吻,又忍不住抱着她?在软榻边要了一回,这才肯饶过她?。 吴雅得了皇帝的同意,就直奔乾清宫。 好?巧不巧,乾清宫掌事的孙嬷嬷昨儿被茶汤烫伤了双手,此时双手被包裹严实,压根拿不住毛笔。 吴雅没惯着她?,立即让太医替她?换药。 “德贵妃未免欺人太甚,奴才伺候万岁爷多年,万岁爷都不曾这般刁难奴才。” 孙氏语气镇定自?若,腰板都挺得笔直。 此时赵昌也被小安子亲自?带到了乾清宫里。 “人都到齐了,现在本?宫念几句话,你?们跟着写,你?的的左右手都需写。” “孙嬷嬷手上有伤,但若本?宫偏私,免不得让人觉得孙嬷嬷有问题,为自?证清白,保全乾清宫颜面,为了万岁爷,嬷嬷还是动?笔吧。” 见乌雅氏那贱人都将万岁爷抬出来,孙嬷嬷无奈抓住了毛笔。 吴雅清了清嗓子:“景仁宫奴才兰翠正与?某太监于堆绣山私会,秽乱后宫。” 有几个奴才面面相觑,他?们并不识汉字,甚至几个小太监完全是睁眼瞎,大字儿一个不认识。 吴雅早有准备,让小安子将方才她?说的话誊抄出来,让他?们依样画葫芦。 众人右手停笔之后,又开始用左手写字。 待到众人写完之后,吴雅又让人用左右手写下密报,贵妃亲启四?字。 是的,虽然那封告密信被刻意用左手写字,却是两个人的字迹,间隔一个字,就是另外?一个人的字迹,以此混淆视听。 如此即便有一人被怀疑,也写不出完全一样的字迹。 此时吴雅推开一众写的歪歪扭扭的字迹,单独跳出赵昌和孙嬷嬷的字儿。 她?瞧着歪斜凌乱的字迹,忽而冷笑起来。 “呵呵呵,赵公公和孙嬷嬷右手写的字儿是奴才里写的最好?的,怎地用左手写的字儿潦草糊涂,连大字不识的小全子都比不上。” 这二人的字迹都练过,可却担心暴露字迹,所以刻意写的潦草,欲盖弥彰。 如此掩耳盗铃,反而做实他?们有问题。 吴雅也不废话,当即将二人扭送到慎行司,直到他?们写出一样的字,才饶过二人一命。 她?请来了皇贵妃和钮祜禄贵妃一道?见证,又令荣惠敏成四?妃一道?前来。 孙氏本?就是柔弱的汉女,十几板子下去,顿时没了初时的傲气,当即就颤抖着用左手写下了字迹。 赵昌倒是硬骨头?,都被打晕数次,仍是梗着脖子喊冤。 此时被打的奄奄一息的梁九功忽然虚弱说道?:“娘娘,赵公公在烟袋斜街天字三?号安了私宅,听说他?娘就在那颐养天年。” “不妨请她?老人家来劝导劝导赵公公。”梁九功吐了一口血唾沫。 “梁九功你?这狗东西!” 始终镇定自?若的赵昌终是含泪写下了字迹。 吴雅看了那两份字迹之后,满意的点头?,又呈给了位份最高的皇贵妃。 皇贵妃只扫了一眼告密信和那二人写下的字迹,顿时抓住机会发威。 “钮祜禄氏,你?就是这般替万岁爷和本?宫分忧的?” “娘娘息怒!臣妾知罪,是臣妾失察。”钮祜禄氏自?知理亏,只唯唯诺诺的被佟佳氏那贱人抓住机会训斥。 “娘娘,奴才和兰翠是冤枉的,那晚兰翠说德贵妃娘娘想要抓流萤,奴才记得夜里堆绣山的流萤最多,所以好?心带着兰翠前往,可一去就感觉到堆绣山八角亭内一阵奇怪熏香。” 兰翠也跟着哭诉道?:“是啊,奴才醒来就发现自?己被绑到了慎行司,皇贵妃娘娘请明察,呜呜呜,奴才如今没了清白,娘娘还是赐死?奴才吧,呜呜呜…” “娘娘,奴才虽是太监,但仍会敢做敢担,奴才既坏了兰翠的名声,就愿意对她?负责。” “这…”皇贵妃为难的看向乌雅氏,这二人的身份特殊,她?压根作不得主。 此时吴雅施施然含泪跪在了皇贵妃面前。 “娘娘,臣妾与?兰翠主仆情深,将她?视作妹妹,虽觉得梁九功配不上兰翠,但如今米已成炊,臣妾唯一的要求就是梁九功必须八抬大轿迎娶兰翠为唯一嫡妻,兰翠绝不当对食。” “既是你?宫里的奴才,你?做主即可,只是…梁九功是万岁爷身边的奴才,本?宫又如何做主啊。” 皇贵妃将烫手山芋丢回给乌雅氏,她?才不愿意去触表哥的霉头?。 “臣妾自?去为兰翠求万岁爷,娘娘,如今兰翠冤屈已昭雪,臣妾可否带兰翠和梁九功离开慎行司。” “钮祜禄妹妹,诸位姐妹,你?们觉得如何?” 皇贵妃环视众人。 铁证如山,众人自?然没得说,于是吴雅让人将重伤的梁九功和兰翠接回景仁宫照料。 此时钮祜禄贵妃并未随众妃一道?离开,而是坐在原地。 “乌雅氏,我?们两家是姻亲,有些事本?宫必须提醒你?一番。” “孙嬷嬷是万岁爷乳母曹孙氏安排在万岁爷身边照料万岁爷的心腹,你?今儿一下子得罪了万岁爷和曹孙氏。” “万岁爷待他?这位乳母极为亲厚,甚至视作半个额娘,从前曹孙氏入宫觐见之时,甚至无需对万岁爷下跪。” “你?是否看到方才皇贵妃惶恐的神情?你?以为她?在怕什么?连佟家都忌惮之人,你?今儿倒是得罪个干净。” “有劳贵妃提点。”吴雅客气的朝着钮祜禄贵妃行了抚鬓礼。 钮祜禄贵妃回礼之后,转身离开。 吴雅心情忐忑回到景仁宫之后,梁九功和兰翠二人相互搀扶着跪在她?面前磕头?谢恩。 “娘娘,今后奴才这条命就是您的!奴才叩谢娘娘救命之恩,奴才该死?,给娘娘惹麻烦了…” 梁九功愧疚的直掉泪,不住的对着德贵妃磕头?。 他?深知孙氏是他?惹不起的存在,但德贵妃为了救他?和兰翠二人,将孙氏擒拿,孙氏身后的曹家定不会善罢甘休。 此时梁九功忍不住后悔的打了自?己两个嘴巴子。 从前他?总觉得万岁爷身边的宠妃如紫禁城的春花般,开了又谢,所以他?总以皇帝的喜好?为喜好?,从不会偏袒哪个嫔妃。 所以对德贵妃也是虚情假意的奉承着。 可如今,他?已发誓,今后但凡德贵妃失宠,他?梁九功都要羞愧的以死?谢罪! “娘娘,万岁爷恼了奴才,怕是不会答应奴才娶妻…”梁九功深知帝王凉薄,皇帝说不定对他?和兰翠之间的龌蹉嗤之以鼻。 二人的前程怕是毁了。 吴雅凝眉,想着怎么彻底保住梁九功和兰翠。 “你?先带兰翠出宫修养,婚期定下之后,派人告诉本?宫,本?宫给你?二人当主婚人可好??” 兰翠顿时喜极而泣:“娘娘,奴才该死?,是奴才连累了您,呜呜呜…” 兰翠方才听到梁九功分析了一番,也知道?娘娘为了救她?,得罪了曹家。 曹家是万岁爷的发小,甚至裕亲王福全和安亲王岳乐去江南都对曹家客客气气。 “去吧,本?宫没事儿的。” 梁九功和兰翠又给娘娘磕了头?,这才带着兰翠出宫去。 吴雅长叹一口气,起身走到小厨房里做晚膳。 她?也不想硬刚曹家。 可她?不想自?己身边之人被她?连累,也不知道?皇帝是不是在生气。 吴雅准备好?晚膳之后,就亲自?拎着食盒去养心殿找皇帝。 皇帝果然是生气了,竟然不见她?。 连着四?五日,吴雅都吃了闭门羹。 这日,她?正拎着食盒准备再去找皇帝道?歉,却被告知诰命夫人曹孙氏前来负荆请罪。 吴雅顿时吓得起身冲到了景仁宫外?。 果然看看年迈的曹孙氏在儿媳的搀扶下,婆媳二人正一步一叩首朝景仁宫缓缓走来。 她?此举无疑将吴雅这个晚辈架在火炉上炙烤。 曹孙氏的动?作很缓慢,显然是在制造舆论?,让皇帝宠妃逼迫皇帝乳母下跪请罪的恶名传扬开来。 吴雅甚至可以想象到,她?若让曹孙氏一路跪进景仁宫,会引起多大的风波。 老谋深算的曹孙氏,用几跪就让她?声名狼藉。 吴雅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下跪是吧,就当她?尊重长辈好?了,吴雅撩起裙摆开始朝着曹孙氏行三?拜九叩大礼。 满人只会对自?己的祖宗先人三?拜九叩,她?就看看皇帝看她?这般低三?下四?,又作何感想。 匆匆赶来的皇贵妃和钮祜禄贵妃初时还在担心乌雅氏,此时看到乌雅氏反其道?而行,将脑袋磕得砰砰响,顿时诧异的对视一眼。 二人身为紫禁城里的掌事嫔妃,深知曹孙氏不能得罪,乌雅氏是第一宠妃,更不敢得罪,于是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曹孙氏婆媳二人也被乌雅氏那贱人三?拜九叩的大礼给吓着了。 她?是皇帝的宠妃,能受她?三?拜九叩的除了皇帝就是大清的列祖列宗。 她?今日若敢让乌雅氏对她?这个皇帝乳母行三?拜九叩大礼,岂不是在昭告天下,她?一个乳母就是皇帝的祖宗。 这下轮到曹孙氏婆媳吓得胆战心惊,赶忙上前求着德贵妃起身。 “曹老夫人,本?宫是因为触怒龙颜才下跪谢罪,您老人家无需惊慌。” “又不知方才曹老夫人在跪谁?” 曹孙氏顿时被乌雅氏这句咄咄逼人之言堵得哑口无言。 眼见乌雅氏此刻已然磕得头?破血流,还在屈膝对她?三?拜九叩,曹孙氏气的眼白一翻,昏厥过去。 可吴雅却是不惯着她?,仍是在砰砰砰磕头?,走曹家的路,让曹孙氏无路可走。 最后装晕倒的曹孙氏无奈苏醒,颤颤巍巍边抹泪边折步去了乾清宫。 估摸着是去找皇帝哭诉。 此时吴雅眼冒金星,捂着磕破的额头?起身。 “你?真?是倔驴。”皇贵妃看到乌雅氏额头?上茶盏大的血印子,吓得赶忙让人去请太医来。 钮祜禄贵妃则亲自?将乌雅氏搀扶回了景仁宫才离开。 “娘娘,景仁宫总是不按常理做事儿。” “嗯,所以本?宫从不是她?的对手,她?的身后是万岁爷的帝王之爱,今日若是本?宫学她?这般,估摸已经被废了。” “对了,四?阿哥不是在倦勤斋读书??你?明儿就把老十送去,请四?阿哥带带老十。” “是。” 吴雅回到景仁宫之后,换了身常服,就带着小公主从苍震门离宫,免得一会皇帝来算账。 胤禛有太子照顾着,她?很安心。 她?乘坐马车径直来到一处张灯结彩的院落门口。 远远就看到梁九功穿着新郎官的衣衫站在门口迎来送往。 她?甚至看到了梁九功的老伙计李德全在一边帮忙收礼钱。 吴雅牵着小公主的手,将准备好?的田产地契和一对儿镯子递给了梁九功。 “主子,您怎么受伤了。” 梁九功顿时愧疚的落泪,猜想娘娘肯定是被他?连累的。 “没事儿。”吴雅抚着包扎了喜庆红布的额头?,今儿她?来主婚,哪里好?意思扎白布。 吴雅再入内,竟然发现告假的小安子和清荷袭香这些奴才今儿都齐聚华堂。 众人见娘娘来,赶忙簇拥着娘娘升了主坐。 梁九功的母亲健在,看着憨厚老实,眉眼间都是劳作后的黢黑风霜,此时战战兢兢的亲自?替她?斟酒。 “老夫人不必如此客气。” 吴雅赶忙接过了茶盏。 兰翠是家里的庶女,生母早早的就离世,与?旁的兄弟姐妹并不亲厚。 所以家里即便能使银子和关系让别的姐妹免于入宫为奴为婢,但依旧舍不得在兰翠身上花那些钱。 家里听说她?被赐给太监,更是与?她?断绝关系。 本?就是刁钻亲戚,兰翠索性与?娘家再无瓜葛。 此时她?坐在喜房里,正穿着嫡妻出嫁的大红嫁衣坐在梳妆台前挽发。 “主子。”兰翠见娘娘前来,赶忙起身行礼。 “本?宫让人给你?在京南置办了二百亩的水田,在南锣鼓巷置办了两间旺铺,又在东城置办了一座三?进小院。” “娘娘,这些礼物太贵重,奴才不敢收!” 兰翠吓得就要推辞,娘娘说的随便一样嫁妆,她?甚至都不敢妄想,光是南锣鼓巷的铺面,都是有钱都买不着的。 “今后景仁宫就是你?的娘家人,只是…今后你?无儿无女,本?宫很担心你?老了没人照顾。” “娘娘,奴才已经是他?的人了…”兰翠脸颊娇红。 “我?们打算收养两个孩子,一男一女,或者更多的孩子,奴才不用辛苦自?己生孩子,多好?。” 吴雅猜到梁九功这太监虽然身体残缺,肯定用别的法子弥补了闺房之乐,这是二人的私事,只要兰翠觉得幸福就好?。 “今后你?们二人作何打算?你?放心不管你?们做什么。本?宫都是你?们的后盾和靠山。” “娘娘,奴才和梁九功商量过,我?们想回紫禁城继续伺候在主子身边,只是这辈子怕是没机会了。” 兰翠忍不住伤感落泪,吴雅赶忙劝她?别哭花妆容,她?这才哽咽的止住哭声。 此时媒婆在外?头?提醒吉时已到,新人该拜天地了。 吴雅被请到了主坐上,与?梁母坐在一起,接受一对新人的叩拜。 她?今儿的心情喜忧参半,喜的是兰翠找到好?归宿,忧的是回宫之后,不知该如何面对烂摊子。 散宴之后,兰翠夫妇二人将吴雅送到门口,此时二人忽然曲膝跪下磕头?。 吴雅抱着小公主转身,就看到穿着月白褂子的皇帝正板着脸,站在门口。 吴雅不理他?,抱着小公主绕开他?,入了马车内。 皇帝下意识伸手,却只抓到她?垂在脑后的红色飘带,他?轻轻一拽,飘带就散到他?手心。 此时皇帝攥着飘带,寒着脸:“婚假三?日,三?日后回宫继续当差。” 兰翠夫妇二人顿时喜极而泣,当即跪下领旨谢恩。 皇帝疾步去追母女二人。 李德全麻溜拔腿就帮万岁爷一块追,拦住娘娘之后,赶忙将小公主给抱走。 吴雅听到皇帝让二人回来伺候,鼻子一酸,忍不住低头?悄悄抹泪。 解决完兰翠夫妇的归宿之后,她?还需与?皇帝斡旋曹家。 她?愈发不喜欢曹家老太太的跋扈。 其实皇帝将曹老夫人当半个额娘,她?也可以将曹老夫人当成婆母孝敬。 可曹老夫人似乎不这么想,她?似乎觉得皇帝一定要二选一。 显然曹老夫人觉得她?是流水的宠妃,而她?自?己则是铁打的乳母,所以一再挑衅她?。 吴雅凝眉,在想着是自?己对付曹家,还是留给胤禛,毕竟曹家最后是死?在胤禛手中,显然胤禛也厌恶曹家。 此时皇帝的脚步越来越近,吴雅也越走越快,她?现在不想搭理皇帝,曹老夫人指不定在乾清宫里怎么卖惨。 可她?才走出几步路,就被皇帝拦腰抱起,径直入了马车内。 “朕已将乳母送回江南。” “与?臣妾何干?臣妾今儿跪也跪了,拜也拜过,难道?万岁爷还让臣妾去江南再脱簪除服请罪一回?” 听到她?开始疏离地用臣妾自?称,皇帝知道?她?恼了。 “谁准你?跪,朕得了消息巴巴来瞧你?,才知道?你?出宫了,又撂下大臣追来。” “你?…”皇帝正要继续说几句哄女人的软话,忽而瞧见她?额头?血红的疤。 “谁让你?跪!!” 皇帝没料到她?伤的如此严重,顿时气的直拍桌子。 “那怎么办?皇上的乳母咄咄逼人,臣妾若不跪,指不定被人戳脊梁骨。” 吴雅扭身,不去看他?。 “乳母也知今日鲁莽,离去之时,更是再三?道?歉,声泪俱下,就怕朕责备你?。” “玛琭,念在她?是朕半个额娘,可否不与?她?计较?” “臣妾哪里敢与?您的半个额娘计较长短,臣妾只是以色侍人的宠妃,在后宫里荣枯有数,得失难量,臣妾是个什么东西,能和谁计较?” “好?了好?了,朕带你?去致美斋吃糟溜鱼片、抓炒虾仁,还有虾仁馄炖。” “真?的…”吴雅早就听说致美斋的名头?,可皇帝总没时间。 此时听到曹氏被皇帝请回江南,她?也懒得与?皇帝置气,跟着皇帝到了致美斋享受美食。 一路上皇帝都在皱眉盯着她?额头?上的伤口,即便她?再三?强调不留疤,他?仍是满眼心疼。 原来他?当时没有第一时间赶来,是因为在处理政务,吴雅心里好?受了些。 此时她?忍不住又开始唠叨。 “今后梁九功就是景仁宫的奴才,你?不准欺负他?。” “呵,看来这奴才找到了新靠山,嗯?”皇帝揶揄。 “哪儿的话,梁九功的靠山是我?,我?的靠山是你?,二一添作五,三?七四?十八,他?还是你?的奴才。” “……” “你?《九九歌》哪个白丁所授!” 吴雅捂嘴偷笑,就不理他?。 皇帝妥妥的理工大直男,一点情趣都解。 皇帝带着她?在致美斋吃完美食之后,吴雅又让带回去好?些她?觉得味道?不错的吃食。 回到景仁宫,皇帝又亲自?处理她?的伤口,与?她?温存一回,又被催着去养心殿议政。 皇帝直忙到八月末,才抽出时间来。 这日一早,吴雅正陪着小公主玩藤球,皇帝忽而驾临。 他?一过来就把吴雅母女二人抱在怀里,小公主被汗阿玛抱起来,高兴的咯咯咯笑个不停。 “汗阿玛再高些,举高高。” “好?。”皇帝一扬手,就将母女二人放在了肩上。 “汗阿玛,我?要吃柿子,那那那!” 一岁多的小公主说话软糯糯,奶声奶气,着实可爱的紧。 皇帝最喜欢他?的大丫。 闲暇之时,总会来瞧瞧小公主,给她?的赏赐更是连景仁宫的库房都堆不下了。 胤禛和太子兄弟二人都忍不住冒酸气,胤禛笑话说和太子哥二人是捡来的。 可兄弟二人打趣归打趣,对小妹妹的喜爱,并不比汗阿玛少?。 小公主自?幼也与?二哥和四?哥最亲,时不时追在哥哥们身后玩耍。 正文 第076章 此时?清荷来报, 说?内务府派人给小公主扎耳洞。 吴雅皱眉,小公主满周岁之?后,就?要扎耳朵眼, 满人还需一耳三钳, 两只?耳朵加起来就?要穿六个耳洞。 吴雅自是心疼女儿小小年纪要遭罪, 于?是以各种理由?推脱。 可内务府总是不断搬出祖宗规矩, 就?像念咒似的, 不胜其烦。 此时?见皇帝来了,吴雅哪里敢在皇帝面前再推三阻四, 于?是只?能无奈让内务府的人来给小公主扎耳洞。 她存了私心,想让皇帝自己抱着宝贝女儿扎耳朵眼儿。 看看他?这个爱女如命的老父亲看到女儿的耳朵被扎的血淋淋,会不会心疼的暴走。 果然,老嬷嬷才战战兢兢给小公主两边耳朵各扎了一个耳朵眼,皇帝就?心疼的板起脸来。 “够了,过几年再穿!” “汗阿玛,疼呜呜呜呜, 痛痛, 呼呼呜呜呜…” 小公主此刻早就?成了小哭包,抱着汗阿玛哭嚎不止,甚至一双杏眼都哭肿了。 吴雅也心疼, 可她心疼也没?用,她的心疼一文不值, 甚至比不上皇帝一个蹙眉,得皇帝心疼才能让女儿今后少受罪。 “皇上, 满女若不戴一耳三钳怎么能彰显尊贵身份, 长痛不如短痛,今儿还是把六个耳洞一块扎好吧。” “不扎!朕的公主谁敢置喙, 朕定诛他?九族。” 皇帝此时?急的将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公主放在肩上,温言软语哄着带她去御花园看天鹅,又给她吃酥糖,小家伙才抽抽嗒嗒跟着汗阿玛去御花园。 吴雅没?跟去,而是留在景仁宫里晒太阳,让那父女二人独处。 可不成想,李德全却回来通知她,说?万岁爷把小公主带去养心殿了,让她不必准备小公主的午膳。 吴雅顿时?好奇的追去养心殿,却见五大三粗的马齐正抱着小公主,在用吹胡子瞪眼的把戏逗小家伙。 小家伙还真是胆大,面对马齐凶神恶煞的牛眼还能咯咯咯笑?个不停。 轮到马齐议事,小公主又被抱给了马齐身侧的纳兰明?珠。 这些权臣对皇子素来避讳,毕竟臣子与皇子结党营私,是历朝历代天子最为?忌讳之?事。 可面对如此粉雕玉砌,可爱软糯还知道塞糖给他?们吃的小公主,一个个重臣顿时?眉开眼笑?,羡慕皇帝的女儿竟如此可爱,都争抢着逗她。 眼看着纳兰容若在教小公主念诗,吴雅顿时?捂嘴偷笑?,悄悄离开了养心殿。 都说?女儿是父亲的小棉袄,小公主也不例外,才去养心殿一日,就?开始乐不思蜀,吃过晚膳又闹着要去养心殿玩儿。 皇帝更是亲自来接她去了养心殿。 吴雅没?拦着,只?让伺候公主的奴才小心照看着,毕竟公主能得皇帝喜爱是好事。 皇帝虽然答应过吴雅,不会让她的女儿去抚蒙吃沙子,但十几年后的事儿谁又能料到,倒不如让皇帝自己舍不得让小公主远嫁。 于?是乎,小公主成了唯一能在任何时?候进出养心殿,甚至不会引起王公大臣排斥的后宫第一人。 甚至新春之?时?,小公主还收到了索额图那些大臣送的各种玲琅满目的玩具和漂亮衣衫之?类的小礼物。 马齐那家伙更是想先下手为?强,毛遂自荐自己的嫡子尚公主额驸,结果被存着同样心思的同僚给群嘲骂回去了,气的马齐吹胡子瞪眼。 谁能想到吴雅竟然彻底解放双手,有一堆学富五车的权臣在养心殿里帮她教公主。 …… 康熙二十四年,今儿是胤禛的六岁生辰,小古板愈发像个酷酷的小孩哥了。 因着胤禛生辰过后,就?要正式入南薰殿读书,虽然他?的伴读哈哈珠子们这些年早就?伺候在跟前,可吴雅仍是决定要请胤禛的伴读来景仁宫用膳。 今儿当班的伴读是张廷、李荣宝二人。 可小孩哥胤禛却说?要亲自招待,吴雅看他?一板一眼像小大人,颇有主见。 于?是让他?身边的奴才们仔细伺候着,就?准备牵着小公主去养心殿找皇帝。 转身之?时?,苏培盛正领着两个少年入内。 吴雅第一眼就?看到一个十一二岁,若芝兰玉树的白衣少年,那少年眉眼生得俊美极了,行走间更是仪态端方,俊极雅极。 一看就?知道是簪缨世家培养出来的矜贵嫡子。 吴雅愣怔片刻,忽而手上一空,低头竟然看到五岁的温宪公主抓住了那少年的袖子。 “你真好看,做本公主的额驸可好?” 吴雅:“……” “微臣张廷玉,给贵妃娘娘请安,给公主殿下请安。” 那少年不卑不亢,连跪下叩拜都这般神清骨秀,看着赏心悦目。 原来他?就?是大名鼎鼎的张廷玉,康熙后期的重臣,也是横跨雍正朝和乾隆朝的三朝元老重臣。 “奴才李荣宝给娘娘和公主请安。” 李荣宝行的是满人的礼数,他?生的浓眉大眼,虽然容貌也不差,但被张廷玉这么衬托下,俨然黯然失色, “咳咳…公主,快些过来。” 吴雅看到小公主抓着张廷玉的袖子不放,顿时?尴尬的咳嗽了几声。 “额娘,我要陪四哥过生辰,您自己去养心殿吧。” “张廷玉,四哥在那呢,我领你去。” “微臣遵命。” 张廷玉见四阿哥的胞妹煞是可爱,于?是忍不住笑?着被小公主拉着袖子,亦步亦趋跟着入内。 吴雅:“???” 其实她看张廷玉很顺眼,可…小公主和张廷玉二人之?间少说?相差着六七岁。 张廷玉家里肯定给他?定了亲,再说?张廷玉是汉人,皇帝压根不可能将他?最疼爱的公主嫁给汉臣。 吴雅胡思乱想了一阵,又觉得自己小题大做,毕竟小公主才五岁,又能懂什?么男女间的情情爱爱? 总不能把张廷玉留到二十多岁不娶妻,等着小公主十五岁出嫁吧… 吴雅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杂念驱散,又咕哝了一句:真好看,到底怎么长得。 吴雅独自来到养心殿里送点心,皇帝和臣公竟然都看向她身后。 吴雅:“……” 明?儿开始!她再不做点心和膳食送来养心殿了。 她放下点心,见皇帝还在忙,于?是又准备去敏妃和成妃宫里转转。 “小安子,这张廷玉今年几岁了?” “回娘娘,张公子今年十二了。” “哦,可曾说?亲事了?” “去年就?议了亲,嫡妻定的是麻溪姚文然第六女,是张廷玉外公姚孙森的族孙女。” “哦。”果然,吴雅彻底绝了想让张廷玉当女婿的念头。 她在敏妃和成妃宫里坐了会儿,估摸着胤禛的宴会也该结束了,于?是施施然回了景仁宫里。 她一踏入景仁宫,就?看到小公主牵着张廷玉的袖子还没?放开。 “横臣哥哥,明?儿我写首诗,你千万要帮我瞧瞧写的对不对。” 吴雅:“……” 怎么她才离开一会儿的功夫,小丫头这都叫上张廷玉的表字横臣了… “微臣遵命。” 吴雅白了一眼公主,她什?么时?候学会作诗了? 最不学无术的就?是小丫头了! 清朝的公主几乎都不长寿,所以吴雅对公主的武功课盯得很紧,盼着她能练武强身健体。 是以,小公主养成了重武轻文的毛病。 没?想到小丫头还是不服输的犟种,当即就?叫来会作诗的女教习和汉女伴读,一头就?扎进书房里,甚至晚膳都要催着才肯出来吃。 吴雅没?想到小公主开始爱学习了,想着她和张廷玉多学习学习也并非是坏事,于?是索性由?她去。 古代人都早慧,更何况是皇子公主,一个个都是人精。 小公主虽然才五岁,但被皇帝和群臣教导得狡猾极了,吴雅都斗不过她。 打从那日起,小公主开始细心革面,好好读书。 吴雅初时?还偷看过小公主的诗句,简直是…狗屁不通,字儿都写错了。 后来渐渐的开始字句通顺,但也并不出众。 吴雅只?盼着女儿能识得几个字,免得被人嘲笑?是草包公主。 正月过后,素来懒起的小公主添了一岁,似乎愈发乖巧懂事。 她罕见的日日早起晚归,不是去养心殿陪伴皇帝和群臣,就?是跟着两个哥哥去读书。 吴雅欣慰极了,当即就?去奉先殿里给皇帝的列祖列宗烧了高香。 这油盐不进的混世魔王终于?开窍了,皇帝家祖坟冒青烟了~~ 这日,吴雅正在准备午膳,忽而兰翠来报,说?大学士张英的夫人姚氏递了请安折子。 吴雅曾经在宫宴上见过张夫人,还赞叹果然是难得一见的美人,才能生出张廷玉那般俊俏的孩子。 她赶忙让人将张夫人请到了前厅里。 没?成想张夫人一看到她,竟然噗通的跪在地上。 “娘娘,臣妇本不想叨扰娘娘,可臣妇的亲侄女姚氏快被温宪公主折腾死了,求娘娘开恩,放她活着回麻溪老家可好?” 吴雅腾得站起身来,她此刻一头雾水,压根就?不知道张夫人在说?什?么。 “张夫人,是否有误会?” “娘娘,臣妇的侄女只?是小吏之?女,可近来时?常被明?珠大人家的幺女请去府上做客,每回都是九死一生。” “开始她还委屈的不肯说?,后来有一回差点被淹死,才说?出被温宪公主虐打一事,” “昨儿一早她又被人请走,至今未归,呜呜呜呜我…” “张夫人,此事本宫全然不知情,待本宫问过公主再回复可好?” 吴雅顿时?心急如焚,小公主和宗室里几个年龄相仿的贵女素来亲近。 说?不定是那些贵女借着公主的名号做坏事。 吴雅当即让人请来了明?珠的幺女。 小丫头初时?还在诡辩,最后吴雅板着脸说?了句赐死。 小丫头这才哭哭啼啼把温宪公主交代众人,找机会尽快把张廷玉未婚妻姚氏整死的事情和盘托出。 吴雅眼前一黑,险些没?站稳脚跟。 她从未料到自己的女儿才六岁,就?心肠如此恶毒。 “娘娘,奴才们也是奉命行事,但也没?敢杀人,所以公主这几日都在训斥奴才们无能,她今儿一早就?悄悄出宫,说?要自己去解决那姚氏了。” “什?么!!” 吴雅顿觉眼冒金星,赶忙问了公主和姚氏身处何地,急急忙忙追出宫去。 没?想到小公主去年生辰之?时?,皇帝赐给她的私宅,竟然成了她行凶的现场! 当吴雅赶到城西私宅之?时?,看到在她和皇帝面前乖顺可爱的小公主,正一剑戳穿了小姚氏的肩胛骨,顿时?目眦欲裂。 “温宪!你在做甚!”吴雅气的面色铁青,一巴掌扇了过去。 她从未动?手打过孩子,此时?她虎口都在发麻。 心疼的要命,可却板着脸,不再骄纵孩子。 “额娘,您怎么来了?她…她骂我!” “是她先骂我,我只?是吓吓她罢了,是她自己忽然撞到剑上的,我哪里敢杀她,我知道她是横臣哥哥喜欢的女子,为?什?么横臣哥哥不喜欢我,呜呜呜……” 吴雅看着躺在血泊里可怜的小姚氏,她甚至还裹着小脚,手无寸铁,显然是自己的女儿在撒谎。 “釉蓝!”紧随其后的张廷玉母子也冲到了小姚氏面前。 此时?张廷玉满脸愤恨,却是敢怒不敢言,只?匍匐在德贵妃脚下。 “娘娘,微臣绝无攀龙附凤之?心,求娘娘明?察,是微臣有罪,让公主误会微臣对公主有意,求娘娘和公主宽恕。” “姚氏釉蓝,是微臣未婚妻子,她只?是柔弱女子,经不起任何欺辱摧残,微臣愿一力?承担所有后果与是非,求娘娘饶恕姚氏。” “张公子,你们没?有错,是公主刁蛮,本宫这就?将她带回去严加管束!也请…莫要惊动?万岁爷。” “微臣遵命,叩谢娘娘隆恩。” “臣妇叩谢娘娘恩典。” 吴雅再无颜面对张家人,赶忙让小安子去安抚张家人,并准备厚礼一并送去张家赔礼道歉。 “本公主敢做敢担,但你辱骂本公主罪无可恕,今后本公主见你一次杀你一次,这一剑还你就?是!” 吴雅还没?反应过来,小公主就?一剑戳穿了她自己的左肩胛骨。 “现在还了!张廷玉!我恨你!” 小公主含泪拔剑,将染血的小佩剑丢在地上,踉踉跄跄的冲回了马车内。 “回宫!都死了吗!快来驾车!” “快快,快去让太医候着。” 吴雅吓得转身冲进了马车内,可小公主却捂着潺潺流血的伤口,愤恨的不让她靠近。 “温宪,更好的儿郎多得是,你才六岁,等你再年长几岁,额娘就?让你汗阿玛选最好的儿郎与你婚配可好?” “不要不要,我谁都不要!” 小公主捂着伤口冲出了马车,回到自己的马车上,歇斯底里命令奴才快走。 公主受伤一事,还是惊动?了皇帝。 原以为?皇帝会训斥小公主,可包括皇帝和太子,胤禛都对此事的态度极淡。 “她只?是见到漂亮的东西一时?兴起,哪里分得清喜欢不喜欢如此复杂的感情。” “朕不责罚张家害小公主受伤,已?是隆恩!” “张英家的嫡子生的漂亮,你让她多瞧瞧也好,今后就?不会被徒有皮囊之?人诓骗了去。” “额娘,一个连奴才都不算的汉臣子弟罢了,您不必如此忧心。” 吴雅傻眼,怎么感觉在皇帝和皇子的眼里,张廷玉就?像一只?能哄主子开心的漂亮小狗?? 皇帝和胤禛、太子甚至没?有将他?当成少年,语气都是轻蔑和微不足道。 难怪小公主会如此跋扈和骄纵,都是被惯出来的! 吴雅又气又急,小公主回来就?茶饭不思,甚至拒绝喝药。 夜里小家伙高烧不退,不断囔囔着不准骂额娘。 “不准骂额娘是贱婢妖妃,本宫…本宫是汗阿玛的小公主,本宫不是庶女…” “汗阿玛我疼呜呜呜…” 吴雅心疼的直落泪,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冤枉了孩子。 于?是吴雅连夜让小安子去调查张廷玉的未婚妻姚氏,看看此人到底有没?有古怪。 小安子是看着小公主长大的,最是疼爱小公主,愈发卯足劲出宫探查。 也不知怎么回事,景仁宫温宪公主为?了得到伴读张廷玉,戕害张廷玉未婚妻不成,恼羞成怒自戕的消息,很快就?传得沸沸扬扬,紫禁城内外人尽皆知。 皇帝震怒,下旨彻查,杀了几批碎嘴的奴才之?后,才渐渐平息谣言。 自那日起,小公主变得沉默寡言,却愈发勤奋好学,闲暇时?一定不会留在景仁宫里,而是去养心殿。 这日,吴雅正在做针线活,忽而听?闻小公主在御花园和十阿哥吵起来了。 吴雅吓了一跳,赶忙追去御花园劝阻。 御花园里,跋扈顽皮的十阿哥和九哥正在用四哥身边的小伴读戏弄五妹。 “五妹妹,你不会真的喜欢这个奴才吧,你眼神还真不好。” “关你屁事!我不喜欢他?!但九哥和十哥欺负人不对,十哥,你无需用这奴才来激怒我,一会我就?去养心殿,把十哥欺负伴读一事告诉汗阿玛!让汗阿玛打你手心!” “你去啊,谁怕你!” 老十金尊玉贵,仗着身份素来在紫禁城里横行霸道。 此时?被妹妹威胁,顿时?气的狠狠将跪在地上的伴读一脚掀翻在地! “我去你丫的!”小公主龇牙咧嘴,冲过去与胖乎乎的十哥扭打起来。 “啊啊啊!你这母老虎,你抓我脸!打死你!” 老十疼得捂着脸,气的一把将刁蛮的五妹妹推倒在地。 温宪公主眼看十哥的脚就?要揣她脸上,下意识伸出手臂去挡,可眼前一花,一道挺拔身影挡在了她面前,将她护在身下。 她顿时?眼眶发红,一把推开张廷玉。 “本宫死活无需你这个奴才管!” “公主,微臣在紫禁城里的境遇,也无需您来管。”张廷玉缓缓爬起身来,垂眸看不清此刻情绪。 “锦心,小春子,把这奴才赶去四哥那!本宫再不想见到他?!” “爱新觉罗·胤峨!今儿你不打死我就?是孬种!你打,你朝着我脑门打!你打不打死我就?是狗!” 小公主凶神恶煞朝着十哥面前冲去,再次与他?扭打起来。 “你这小狗!滚开!” 老十的手腕被咬了一口,疼的拼命将那小泼猴推开。 “老十,住手!” 匆匆赶来的钮祜禄贵妃气的直跺脚,赶忙让奴才将两个孩子拉开。 “温宪。”吴雅看到小公主发髻都被扯得凌乱,脸上还有淤青,顿时?气的满脸怒容! 十阿哥这浑不吝,仗着血统高贵,没?少欺负奴才和皇子公主。 “德贵妃,对不住了,十阿哥这浑小子下手没?个轻重,本宫代他?道歉。” 钮祜禄贵妃按着小十的脑袋,让他?给乌雅氏母女二人磕头认错。 孩子打架,也不好闹大,吴雅将脑袋磕破的小公主抱回景仁宫里。 皇帝闻讯赶来,又是一番心疼和骄纵。 太子更是领着四阿哥和七阿哥,十三阿哥,兄弟四人将老十堵在皇极殿胖揍了一顿才勉强解气。 这日,离开紫禁城两个多月的小安子终于?回到了紫禁城里。 能让心思缜密的小安子生生折腾两个多月才搞清楚原委,可见那姚氏的确并非楚楚可怜的小白花。 第二日一早,吴雅就?将张夫人和小姚氏请到了景仁宫里,美其名曰道歉。 她赏赐了小姚氏不少头面首饰,为?了缓和小姚氏和公主的关系,吴雅做主,让温宪公主领着小姚氏去后殿赏花。 张夫人自是不放心,想要跟去,就?怕侄女再被刁蛮歹毒的公主戕害。 此时?吴雅起身,让奴才领着张夫人来到一处满是喇叭形状洞眼的暗室内,甚至她的次子横臣也在密室内。 张夫人正纳闷德贵妃要做什?么,忽而听?到了侄女的声音清晰传入耳中。 景仁宫后殿内,此刻温宪正心不在焉的领着姚氏看额娘种的菜。 “呵…有缘千里来相见,明?月曾照吾与卿。” 小姚氏见四下无人,忽而压低声音阴阳怪气的揶揄道。 “你!!你怎么知道这首诗!”温宪公主顿时?羞愤不已?。 这是她给张廷玉写的第一首诗,花了好几晚的功夫润色,才敢让奴才把信送去张家。 “自然是臣女的未婚夫横臣哥哥给我看的,哈哈哈哈…这首诗的确像公主的水平。” “呜呜呜…为?什?么!为?何要将我当成笑?话说?给旁人听?,呜呜呜…我恨你们…” “公主,眼下四九城都传遍了您的美名,说?您杀人未婚妻未果,羞愤自戕。” “什?么意思!本宫何时?自戕!你再敢胡言乱语,本宫让汗阿玛砍了你!” “啊呀,原来您还不知道啊…” “是不是你,姚氏你这贱人!本宫要杀了你!” “公主,明?年开春我就?能嫁给横臣哥哥,您别再痴心妄想了。” “本宫问是不是你传播的谣言!你在顾左右而言他?,就?是承认了!” “公主,臣女不知您在说?什?么。” “公主,娘娘让奴才给您和姚姑娘送点心来。” “呜呜呜,公主,求您饶过臣女可好,臣女不是故意碰到您的袖子。” “你是不是有毛病?本宫何时?责罚过你?” “够了!本宫不是你的横臣哥哥!你不必惺惺作态,滚!滚!” “啊公主饶命。” “你起来!起来!” “公主殿下息怒。” “哎呦公主,您怎么把姚姑娘推倒了,这样是不对的,一会娘娘该生气了。” “是是是,是本宫推的,本宫打死她又如何!今儿你就?给本宫去死!” “横臣哥哥!呜呜呜救命啊!” “滚!!” 吴雅听?着小公主伤心欲绝的啜泣声渐渐远离,愈发心疼。 此刻张家母子早就?跪在地上,张廷玉更是面色煞白。 吴雅此时?才缓缓放下手里的茶盏。 “张夫人,您也听?到了,本宫并未屈打成招,本宫的女儿天性纯良,虽然吓唬您的侄女是她不对,但您的好侄女幸亏遇到的是本宫的傻女儿!” “若是本宫遇到如此矫揉造作,刻意挑衅的贱人,她的九族早就?灰飞烟灭。” “娘娘饶命,臣妇罪该万死,求娘娘恕罪!” 吴雅莞尔,却是皮笑?肉不笑?:“小孩子间的戏言罢了,本宫不会如此斤斤计较。” “本宫也瞧不上张公子当公主额驸,本宫的温宪值得更好的儿郎。” 方才听?到张廷玉将小公主冥思苦想数日的诗作,当成笑?话告诉他?的未婚妻,吴雅简直怒不可遏,差点让人将他?拖下去砍了。 “娘娘,是微臣愚钝,是非黑白不分,但…微臣并未听?闻过公主的诗作。” “娘娘,是臣妇该死,臣妇担心犬子尚公主,所以将公主让人送来府上的信扣下,交给了侄女。” 张夫人此时?浑身都在恐惧的发抖,完了,今儿张家的九族捏在了德贵妃的手里。 吴雅听?到这句话,方才铁青的脸色瞬间缓和几许。 “好了,此事到处为?止,本宫不管旁人的家教粗鄙,本宫今后也会严加管教公主,教导她别一厢情愿,免得所托非人。” 吴雅疲惫的揉着眉心,挥手让奴才送张家母子离开。 却说?姚氏正沾沾自喜欣赏德贵妃赏赐的贵重头面首饰,忽而看到姑母满脸怒容,狠狠瞪了她一眼,就?拂袖而去。 “横臣哥哥…” 怎么回事?连素来温润如玉的横臣哥哥都冷着脸? 姚氏一头雾水,可心里却因为?再次戏耍了那蠢笨如猪的草包公主沾沾自喜,她这会肯定又在气的跳脚。 温宪公主憋着火气来到了布库房内,寻安达摔跤发泄苦闷情绪。 此时?那草包十哥又在阴阳怪气说?她的心上人来了。 温宪一转头,就?看到张廷玉疾步而来。 她瞬间就?想起来自己满心欢喜写的情诗,被他?当成笑?话说?给他?未婚妻听?,顿时?气的伤心落泪。 “爱新觉罗·胤峨,你丫的找死!” 小公主尚武,不喜欢读书写字儿,身手却极为?矫健,此时?边哭边冲向胖子十哥。 十阿哥身边的八阿哥和九阿哥赶忙护在十弟身前。 “啊啊啊啊!我和你拼了!爱新觉罗·胤峨!你再拿他?说?事儿试试!” “公主请息怒,奴才愿意陪公主练身手。” 此时?一个八九岁的清俊疏朗少年彬彬有礼挡在了八爷身前。 “佟佳舜安颜,你给我起开!” “五妹妹你还不知道吧,佟国舅前几日替他?的嫡孙舜安颜求娶你。” 温宪公主愣怔在原地,忽而低头握紧拳头。 “爱新觉罗·胤峨!就?你定的嫡福晋博尔济吉特?氏血统最高贵!行了吧!就?你能!” “好啊,佟佳舜安颜!打得过本宫就?嫁给你!” “公主息怒,奴才愿意陪公主练拳解闷,但戏言当不得真。” “本公主就?当真了,你难道不喜欢本公主吗?本公主问你喜不喜欢我!” 小少年忽而脸颊羞红,笑?着点点头。 “喜欢。” “那就?来战!你打赢了本宫就?嫁给你!” …… 吴雅追到布库房之?时?,就?看到温宪公主骑在皇贵妃侄儿佟佳舜安颜的身上,将他?打得鼻青脸肿。 那小少年倒是个好脾气的,被小丫头打也不还手,还温声细语让公主换一只?手再打,别打疼了手。 倏地,吴雅想起来历史上温宪公主的官配就?是佟佳舜安颜。 所以他?未来的女婿是佟佳舜安颜。 那孩子看着剑眉星目,眉目疏朗,丝毫不比张廷玉差,反而还有一种硬朗之?气,看着就?知道疼老婆。 “你输了!” 气喘吁吁的温宪从舜安颜身上爬起来,随手撤下自己佩戴的香囊丢给舜安颜。 她有些愧疚,那傻大个怎么都不知道还手,挨打了还朝她笑?。 “奴才谢公主赏赐。” 舜安颜小心翼翼把香囊揣到了怀里。 吴雅抿唇憋笑?,她就?说?自己的女儿值得更好的儿郎,瞧瞧,正缘不是来了吗? “兰翠,去将本宫做的糕点送给佟公子,一会请佟公子到景仁宫坐坐。” “今儿小公主顽劣,下手没?个轻重,本宫着实该道个歉。” “贵妃娘娘,奴才能陪伴公主殿下打拳解闷,是奴才的荣幸。” 舜安颜不卑不亢地回道。 吴雅心中窃喜,还得是皇帝选女婿的眼光好。 她笑?着点点头,就?牵着哭鼻子的小公主离去。 众人听?到德贵妃邀请舜安颜去景仁宫,顿时?开始揶揄。 “舜安颜,你的婚事有戏,还傻愣着做甚,快去擦把脸,再换一身体面的衣衫去。” 八阿哥大喜,毕竟舜安颜是他?的伴读,又是他?养母皇贵妃的亲侄儿,若能成为?他?的妹夫,就?更是亲上加亲。 有人欢喜就?有人愁,此时?四阿哥胤禛伸手拍了拍失魂落魄的张廷玉。 “横臣,过来陪爷练剑。” “微臣遵命…” 小公主出了布库房,就?甩开了额娘的手,没?人相信她,就?连额娘都觉得她是歹毒之?人。 “温宪,额娘错了,是额娘错怪了你,方才你和姚氏之?间的对话,额娘和张家母子都听?见了。” 小公主满眼震惊,含泪转身看向额娘,正看见额娘朝她张开双臂。 “呜呜呜,额娘,都是我有眼无珠,今后我一定好好当公主,再不任性妄为?。” 吴雅本想解释张廷玉并未乱传小公主的诗作,可思虑片刻,还是决定将这件事烂在心里。 张廷玉是汉臣,皇帝绝不会答应将大清的公主下嫁给汉臣,辱没?门楣,索性让公主对张廷玉彻底断了念想。 打从那日起,小公主变得愈发沉稳寡言,闲暇的时?间几乎都呆在养心殿里。 吴雅后来只?听?说?张廷玉退了亲事,还励志不金榜题名高中状元,就?不成家立业。 吴雅之?后就?再没?有关注过那位与她并无太多交集的汉臣少年。 只?偶尔还会想起那惊才绝艳的少年,只?剩下无尽慨叹。 康熙二十四年腊月二十,皇帝终于?挂印封笔,开始放春假。 吴雅好不容易逮着皇帝有空,自然将孩子们聚在一块。 太子年已?十三,明?年开春就?将搬到修缮好的毓庆宫居住。 胤禛这几日因为?二哥要搬到毓庆宫而闷闷不乐,直到二哥说?在毓庆宫专门给他?留了住处,才勉强开心起来。 小公主却愈发娴静,甚至早早的就?开始帮皇帝处理折子。 皇帝还真是偏心眼儿,忌讳皇子夺权,却骄纵女儿早早的帮他?处理政务。 不知道的还以为?皇帝在培养女帝呢… 吴雅曾经以为?小家伙在胡闹,可看到小家伙字迹工整,铁画银钩,甚至还会在相熟的叔叔伯伯奏折上画小红花,批复的内容也有理有据,顿时?忍俊不禁。 “开年小公主就?七岁了,也该开始留意合适的额驸人选,玄烨,你是不是看中舜安颜了?” “不急,朕想将她多留在身边几年,待十七八岁再嫁人。” 皇帝一想到女儿要嫁人,心里就?堵得慌,酸涩的想落泪。 “成啊,我也这么想,太早生孩子对身子骨不好。” “汗阿玛,女儿才不嫁人,女儿要嫁给大清!”小公主将处理好的奏折交给奴才。 “对了,我想等太子和胤禛满了十五岁,再给你们二人挑合适的女子伺候。” 太子和胤禛兄弟二人对视一眼,几乎没?有犹豫就?点头应允。 “孤听?德额娘的。” “儿臣没?意见。” 皇帝倒是没?什?么意见,毕竟他?早年间诞下的孩子几乎都夭折,十五岁沾女人正是时?候。 吃过晚膳之?后,太子就?带着弟弟妹妹去毓庆宫参观。 吴雅则和皇帝过二人世界。 “玄烨,你的避子药是不是上个月就?到期了。” 皇帝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嗯。” 吴雅凝眉从他?怀里走开。 “所以这就?是你躲着与我同房的原因?” 这一个多月,皇帝几乎忙得不见人影,从前他?两日没?碰她,都会趁着午睡间隙来要她一两回纾解纾解。 可从上个月初开始,皇帝却忽然转了性子。 “玄烨,算命的说?我命中还有一子,待到生下小十四,我就?不再为?你孕育孩子了。” “你别躲我,若你要再敢躲我,就?躲一辈子好了。” 吴雅凑到皇帝的怀里,语气染着极致的媚态。 “好。” 其实皇帝对这些算命的鬼神之?说?并不相信,潭柘寺的大和尚还说?他?与玛琭会诞育三子二女,可如今却只?有一子一女。 玄烨其实心里很担心算命之?言,他?怕让她怀孩子,若大和尚所言非虚,她还要生三个孩子。 他?不忍她再为?他?受半点苦。 此时?听?到她允诺说?再生一个孩子就?好,皇帝顿时?大喜。 他?的吻忍不住压下,浑身都在压抑的轻颤。 这些时?日对他?简直是漫长的煎熬。 他?甚至过了而立之?年,竟然还羞耻的遗了精元。 此时?皇帝再克制不住疯狂想要她的旖念,与她拥吻着朝床榻靠近。 吴雅被皇帝今晚急迫的样子惊着了,他?这是…忍了多久啊,头一回竟然像个没?经历过情事的少年,瞬间缴械投降。 后半夜,皇帝正在与她耳鬓厮磨着,门外却传来梁九功的声音。 “万岁爷,慈宁宫传来消息,太皇太后估摸着不大好了。” “嗯。”皇帝喑哑应了一句,却是没?有停下要她。 吴雅担心皇帝耽误正事,于?是拢了拢腿,没?过多久皇帝就?忍不住咬着她的肩膀宣泄。 二人简单沐浴之?后,就?来到了慈宁宫。 吴雅已?经多年未踏入慈宁宫半步。 此时?皇贵妃已?然来到慈宁宫坐镇,见皇帝前来,二人走到角落窃窃私语。 吴雅看到苏麻喇姑牵着一个目光呆滞的孩子站在廊下。 那孩子想必是十二阿哥,也不知万琉哈氏看到自己的儿子被养废了,会不会气的当场诈尸。 吴雅又有些于?心不忍,刚说?出要将十二阿哥带到身边照顾,却被皇帝当场拒绝。 此刻皇帝和皇贵妃二人入内侍疾,她甚至看到了梁九功匆匆拿来一匣子的山参给太皇太后续命。 此时?殿内竟然传出太皇太后的啜泣和祈求,她情绪激动?,语气虚弱,说?的是蒙语。 吴雅蒙语不好,只?听?到太皇太后求皇帝什?么事儿。 强势了一辈子的太皇太后,竟然也会用低三下四的语气求自己的孙子,还真是让人唏嘘不已?。 吴雅愈发好奇太皇太后所求何事,竟然能让皇帝龙颜大怒。 敏锐的梁九功瞧出德贵妃很好奇太皇太后的事儿,于?是将娘娘请到拐角处说?体己话。 “娘娘,太皇太后这些年,都在求皇上为?逆臣多尔衮平反,并要与多尔衮合葬,每年都求一遍。” 吴雅惊得捂住嘴巴,难怪皇帝会如此愤怒。 若皇帝准许太皇太后与多尔衮合葬,岂不是做实了太皇太后下嫁的丑闻是真的,让大清列祖列宗蒙羞。 为?多尔衮平反,等于?否定了顺治爷清剿叛臣多尔衮的功绩,让顺治爷陷入不仁不义?的境地。 可是在乾隆时?期,死去多年的多尔衮还是被胤禛的好大儿弘历数典忘祖平反了,生生打了他?太爷爷顺治的脸面。 吴雅愈发好奇,问出了历史上困扰后世的大清三大疑案之?一:“太皇太后真下嫁多尔衮了?” 梁九功小心翼翼的点点头:真真儿的,但是没?人敢说?,记录都被删得一干二净。 吴雅倒吸一口凉气,又好奇道:“求人也需有筹码,她的筹码是什?么?” “她这些年大权在握,为?何不自己下旨给心上人平反?” “娘娘,她再尊贵也只?是太后,并非爱新觉罗氏的子孙,她若给多尔衮平反,全天下一人一口唾沫星子都能把她淹死。” “皇上更是不愿,甚至宁愿不当皇帝,都不答应她如此荒唐的要求,所以这些年来,祖孙二人关系愈发疏远。” “方才她说?,只?要万岁爷答应她与多尔衮合葬即可,再无所求!” “万岁爷若答应,她愿意撑着病体,与皇帝一道去蒙古彻底平定漠南与漠北纷争,瓦解准噶尔分裂草原的阴谋。” 吴雅顿时?骇然。 太皇太后看着铁石心肠,但是在弥留之?际,却为?了多尔衮,心甘情愿放弃她守护一生的草原。 正文 第077章 吴雅忍不住感?慨, 历史还真是胜利者的颂歌。 历史记载,康熙和太皇太后祖孙情深,皇帝甚至为了纪念自己的祖母, 舍不得祖母下葬。 然而, 令人不解的是, 若祖孙二人的确亲厚, 为何皇帝以风水之说为借口, 狠心?将祖母的遗体隔绝在大清东陵风水墙外? 甚至孝庄的遗体停留了三十七年之久,却始终未入土为安? 要?知道将孝庄隔绝在清东陵风水墙外, 其实就是变相的不让她入爱新觉罗家的祖坟。 一个女子到底做了什么,才会不被夫家人承认,不允许她葬入祖坟? 历史上?孝庄太后并未与皇太极合葬,她安葬的昭西陵甚至还是雍正登基后修建的,康熙朝之时,孝庄遗体孤零零的被排斥在了清东陵风水墙外的暂安奉殿。 甚至理由都找的冠冕堂皇,说是孝庄太后要?求康熙将自己埋葬在儿?子顺治的孝陵边, 不与自己的丈夫皇太极合葬。 可母陵陪子陵, 却与中?原古礼和满洲的传统葬礼不合。 所以历史上?康熙皇帝干脆不将祖母下葬,直接在孝陵风水墙外面,建了一座“暂安奉殿”暂存孝庄太后的棺椁。 这一放就是三十七年, 终康熙一朝,都没有解决孝庄陵寝的修建问题。 康熙帝是一代雄才大略的明主圣君, 他?若执意要?做的事情,谁能拦得住? 若真的祖孙亲厚, 皇帝怎么可能不给孝庄修建陵寝, 让祖母死?无葬身之地。 直到雍正继位,才草草将“暂安奉殿”改建成昭西陵。 而直到雍正三年, 无法入土为安整整三十七年的孝庄,才终于葬入地宫,入土为安。 古人都讲究人死?后入土为安,方能转世轮回,否则魂魄难安,将永生永世被禁锢。 皇帝该有多恨自己的祖母,才会终其一生,都不让祖母入土为安,而是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吴雅若记得没错,太皇太后将在康熙二十六年崩逝。 此时殿内再次传出?祖孙二人的争执声。 吴雅本?不想再见那老妖婆,可实在担心?皇帝,于是疾步入了内殿。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枯槁憔悴,仿佛蒙着一层灰的苍老面庞。 此时皇帝气的甚至开始用?满语对话。 吴雅这回听懂了二人激烈的争吵。 她震惊的垂下眼帘,她着实没有料到,原来提出?不入葬爱新觉罗家祖坟之人,是太皇太后自己! 太皇太后此时言辞前所未有的卑微和小心?翼翼,甚至赌咒发?誓,说只要?能与多尔衮合葬一副薄棺,她可以不当大清的太皇太后,愿死?无葬生之地,魂魄永不安息。 吴雅顿觉如遭雷击,愣怔许久都没缓过神来。 显然皇帝也?被玛嬤这句惊世骇俗的话震慑,半晌都没回应。 老太太忽然伤心?欲绝的嚎哭起来。 吴雅还是头一回见到强势的太皇太后无助的哭泣,可恨之人,也?有可怜之处。 这位老太后不得丈夫皇太极宠爱,与儿?孙关系不睦。 也?许世间对她最至情至真的只有多尔衮。 多尔衮也?是个大情种,为了孝庄连皇帝都不做,护着孤儿?寡母入关,将一寸寸打下的锦绣江山捧到心?爱的女子脚下,可到头来却被开棺辱尸,不得善终。 也?不知她会不会后悔自己为了江山舍弃了此生挚爱。 可眼下,她似乎后悔莫及。 此时太皇太后在苏麻喇姑的搀扶下,颤颤巍巍起身,忽然匍匐在了皇帝的脚下。 吴雅走到皇帝身侧,握紧他?冰冷的手。 她不曾说一个字,只握紧皇帝的手,缱绻摩挲。 皇帝默默良久,不知在想什么,忽而寒着脸转身拂袖而去?。 皇贵妃赶忙追了出?去?。 吴雅站在原地,看着脚下颤颤巍巍的身影,下意识俯身,将太皇太后搀扶起身。 “你…”太皇太后抬眸才发?现搀扶她起身之人,竟然是乌雅氏。 她苍白的唇嗫喏轻颤,忽而抓住了乌雅氏的手腕。 “能不能帮帮哀家,求你。” 吴雅没回应,而是板着脸转身离开。 吴雅走出?几?步,又纠结的转身。 “若您真愿意死?无葬生之地,臣妾愿意帮您一回。” “可您的筹码是什么?” 太皇太后原本?面如死?灰,此时忽而激动的拼命跺脚盯着苏麻喇姑。 苏麻喇姑会意,赶忙绕到屏风后,很快取出?一张红纸写的生辰八字。 那八字不知是谁,吴雅只知道是男子,那陌生男子比皇帝大一岁。 吴雅没明白太皇太后拿来一张莫名其妙的生辰八字是何意。 “她是额尔德尼布木巴与福临的儿?子,是真正的嫡子。” “什么!”吴雅哪里会料到后世那些捕风捉影的传闻不是空穴来风。 额尔德尼布木巴,是太皇太后的亲侄女,顺治帝的第一任皇后。 顺治十年八月,这位大清入关之后的第一位皇后,因嫉妒、奢侈与顺治帝感?情不睦,被废后,降为静妃,她也是清代唯一的废后。 关于这位神秘的废后,正史里记载她并无子嗣,被降为静妃之后,便再掀不起任何波澜。 有传闻说她被废后,就回了娘家,离开之时还身怀六甲,在草原上?诞下一位皇子,还拒绝将皇子送回紫禁城。 这…难道就是爱新觉罗一族与蒙古王公之间关系急转直下,时有干戈从事之举的诱因? 蒙古藏着一位嫡出?皇子,这位皇子还是博尔济吉特氏一族的血脉。 只要?草原愿意,就能随时名正言顺起事,匡扶爱新觉罗正统嫡出?血脉,拥有一半汉人血统的皇帝,哪里比得上?那位草原皇子? 可为何太皇太后还是让康熙登基? 而没有将那位血统高贵的小皇子从草原接回来,登基为新帝? 吴雅惊闻这一秘辛,却并没有表现的太过惊慌。 以太皇太后的老谋深算,肯定想看到她方寸大乱,大惊失色,可她偏不如她所愿。 吴雅定了定神,面上?仍是风轻云淡。 “老祖宗,如今都是康熙二十五年,万岁爷早就大权在握,大清是爱新觉罗一族的大清。” “蒙军旗的儿?郎们也?再不是从前金戈铁马所向披靡的虎狼之师,如今只不过是苟延残喘的孤狼罢了,却还不自量力,与准噶尔和罗刹人沆瀣一气,简直自取灭亡。” “再有,若那位草原皇子健在,哪里轮得到当今万岁爷坐稳江山,老祖宗早就迫不及待迎草原皇子入紫禁城了吧。” “祖宗规矩,后宫不得干政,这些前朝捕风捉影之事,臣妾哪里敢听,臣妾先告退!” 吴雅看老妖婆还在故弄玄虚,而不是直截了当告诉她个中?原委,愤而准备转身离开。 “乌雅氏,那孩子与额尔德尼布木巴失踪了,否则你以为哀家不想让那孩子登基为帝?” “额尔德尼布木巴那贱妇,怨恨爱新觉罗和大清,赌气带着哀家的嫡孙儿?,投靠了她的旧情郎绰罗斯·和多和沁。” “皇帝的亲兄弟,如今还有一个名字:绰罗斯·噶尔丹。” “不可能!”吴雅顿时满眼震惊。 “绝不可能!你给的八字不对!” 吴雅简直难以置信,绰罗斯·噶尔丹是皇帝一生死?敌! 吴雅特意研究过此人,此人是准噶尔部首领巴图尔珲台吉绰罗斯·和多和沁第六子。 他?生于顺治元年,生母是准噶尔部玉姆阿噶。 草原皇子和绰罗斯·噶尔丹压根不可能是一人,毕竟草原皇子的生辰八字生年是顺治十年,足足相差了九年! 即便是偷梁换柱,狸猫换太子,也?不可能将一岁的皇子换掉十岁的绰罗斯·噶尔丹。 再说紫禁城里根本?没有关于废后诞育嫡子的蛛丝马迹,老妖婆肯定在骗人。 吴雅压根无法消化这荒谬绝伦的消息。 “呵呵呵,玄烨都能为了女人给明朝皇帝下跪,有何不可能?左不过是堵住史官的嘴,改成自己想看的内容。” “您真是病糊涂了…” 吴雅再不想听到这些让人毛骨悚然的谎言。 可吴雅却忽然想起来,她曾经帮着皇贵妃处理过先帝嫔妃祭祀的琐事,发?现废后的生平事迹和丧葬安排均不详。 废后甚至没有被列入顺治后妃玉碟,不享后人香火祭拜。 吴雅当时还好奇的问了句静妃葬在哪儿??可没人能答得上?来。 此时吴雅捂住狂跳的心?口,她意识到老妖婆说的也?许是真的。 所以…噶尔丹当上?首领,花了数年时间统一各部,并不向别的地域扩张领土,却开始吃力不讨好的趁着皇帝平三藩,疯狂侵扰正值鼎盛的大清。 如今,噶尔丹更是与罗刹人勾结,将草原搅得腥风血雨。 吴雅越想越害怕,也?不知道皇帝知不知道,他?的一生死?敌,也?是他?的亲兄弟。 “可…即便你说的都是真相,又如何能稳定草原乱局,瓦解噶尔丹和罗刹人的联盟?” “他?的生母额尔德尼布木巴,在科尔沁手里!自从哀家的兄长吴克善离世,世间只有哀家知道她在哪。” “噶尔丹那小子重孝,这些年来不断侵扰草原,却并未捞到好处,你以为他?为何如此执拗?他?这是在找人啊。” 嗡的一声,吴雅被这个秘密震慑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孝庄老谋深算,智近乎妖,简直让人胆战心?惊,可惜她遇到了比她更懂帝王权谋的康熙,只能惜败。 吴雅此刻抱着手臂,浑身都在忍不住颤抖。 孝庄已经足够可怕,她在孝庄面前简直就像蝼蚁尘埃,轻易就能被她碾死?。 那么打败孝庄太后的皇帝呢。 此刻她无比庆幸自己抓住了皇帝的心?,否则不知要?被算计到什么地步。 吴雅唇齿都在忍不住碰撞颤抖,她很想逃离,蜷缩在黑暗的角落藏好。 远离这些阴谋算计的野心?家。 她抱着手臂,失魂落魄的回景仁宫。 而此时太后满眼失落的看着乌雅氏远离的背影,无助和凄凉的低声喃喃道:“世间还有什么不可能,皇帝都能削发?为僧,为了个女人青灯古佛,一生为她诵经超度。” “还有什么不可能……” 吴雅回到景仁宫,站在廊下吹了一会冷风,恢复了情绪,这才踏入正殿内。 此时皇帝正在温声细语教导小公主怎么处理水患的折子。 他?脸上?满是慈爱温柔的笑意,见她回来,眸中?满是缱绻温情。 皇帝敏锐发?现她脸上?的笑容并未达眼底,他?凤眸微眯,扬手让奴才带公主下去?歇息。 “不舒服?” “玄烨…”吴雅瑟瑟发?抖含泪扑进皇帝的怀里。 “玛琭,谁欺负你?告诉朕!” “玄烨…” “朕在。” “你有没有算计过我?” “有,朕想要?你,朕只有算计,才能完全?得到你。”皇帝直言不讳。 吴雅勾住皇帝的脖子,慌乱的吻他?,她实在没有勇气去?问皇帝,他?究竟是如何算计筹谋,才让她步步沦陷,把?身心?都毫无保留的交给他?。 至少,他?算计她,只是为了得到她,而非另有所图。 与皇帝拥吻片刻之后,吴雅将从太皇太后那听来的消息一字不漏告诉皇帝。 可皇帝却表现的很平静,甚至毫无波澜。 吴雅凝眉:“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皇帝点头:“汗阿玛临走前,提过朕的兄弟藏身草原,让朕提防皇玛嬤和太后。” “只是…朕没料到废后竟然背叛了大清和蒙古。” 皇帝虽如是说着,但语气却依旧镇定自若。 吴雅心?下一惊,忍不住追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些,也?知道草原和噶尔丹沆瀣一气,你想要?师出?有名?出?兵草原,所以才故意纵容草原乱局,对吗?” “嗯。” 吴雅看着皇帝脸上?玩味的笑容,顿时毛骨悚然。 没想到太皇太后沾沾自喜的筹谋和布局,全?都是皇帝彻底让草原臣服的重要?一环。 也?不知道太皇太后知道她自以为是的最后筹码,被皇帝这般利用?,会不会当场气死?。 吴雅压下恐惧,又弱弱问了一句:“是不是又要?开始打战了?” 皇帝点头,将心?爱的女人拥入怀中?,边解开她的衣衫盘扣,边纵情吻着她的香腮粉颈。 “无需理会这些小事,朕欲将计就计,下个月带皇玛嬤前往草原北狩,朕将御驾亲征,彻底平定草原干戈。” 皇帝哑着嗓子说着,就吻住她还想追问的嘴,与她缱绻缠绵。 皇帝今晚似乎很高兴,吴雅在与皇帝厮磨间,都能感?觉到他?眉眼中?掩饰不住的笑意。 她甚至意识到皇帝今晚在慈宁宫的暴怒和失态,也?是故意伪装的表像。 他?伪装的惟妙惟肖,连她都被皇帝骗得团团转。 吴雅有一瞬间的恐惧,他?既然能伪装出?愤恨,那爱呢? 可她来不及细思,就被皇帝霸道的侵占,带入愈发?汹涌的情潮中?浮沉。 …… 这日晌午,皇贵妃将吴雅母子二人请到承乾宫。 吴雅正纳闷正殿里怎么站着这么多与胤禛年纪差不多的小男孩和小女孩,皇贵妃就施施然入了正殿。 “儿?臣给佟额娘请安。” “胤禛啊,你许久都不来陪额娘用?膳了,今晚与额娘一道用?膳可好?” “这是额娘给你做的凉帽,是你最喜欢的鸦青色。” 皇贵妃满心?欢喜的将凉帽戴在胤禛头上?,就让胤禛转身看看身后那些孩子。 “好孩子,额娘选出?了许多根骨不凡的孩子,这些是额娘这些年为你筛出?的二十个最优秀的孩子,你选一女二男三人,今后这三人将给你当暗卫。” 吴雅凝眉:“娘娘,万岁爷给胤禛身边安排人伺候了,娘娘不必费心?。” “玛琭,紫禁城里的侍卫都是纨绔子弟,哪里会为了胤禛卖命?今后胤禛再大些,总要?出?门办差,身边没死?士暗卫哪里能成?” “胤禛,你过来,额娘将控制暗卫的法子告诉你。” 皇贵妃牵着胤禛的手入了屏风后,二人窃窃私语之后,胤禛缓缓踱步走到那二十个小暗卫前。 皇贵妃说胤禛出?生之时,她就命人在大清国境内收养孤儿?的乐善堂挑选了三千好苗子,在炼狱般的哀牢山里夜以继日训练死?士。 八年间,能全?须全?尾从哀牢山活着回来的孩子,只有这二十个。 待到胤禛选中?其中?三人之后,这三人还需秘密训练五年,完全?掌握胤禛的喜好和伺候的规矩,才会到他?身边伺候。 “玛琭,要?不你也?去?与表哥说一声,免得本?宫去?说,又被表哥训斥。” 吴雅点头,她哪里不知道皇贵妃想支开她,与胤禛独处。 皇贵妃素来疼爱胤禛,胤禛也?与皇贵妃感?情亲厚,吴雅很放心?。 于是交代胤禛好好选合适的暗卫,就离开了承乾宫里。 待到德贵妃离开之后,皇贵妃让人将承乾宫门关上?,牵着胤禛的手来到宽敞的后殿。 “胤禛,告诉额娘,你将如何选出?最合适的三人?” “额娘,儿?臣身边不留无用?的奴才,儿?臣给他?们半个时辰厮杀,半个时辰之后,谁还能全?须全?尾站着,谁才配当儿?臣的奴才。” “儿?臣只要?三人,不拘男女,其余十七人,杀!” 皇贵妃赞许的点头,连连夸赞。 “那,若半个时辰之后,超过三人活下来又当如何?” 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声音沙哑问道。 “那就都死?!爷不需要?敷衍的废物。” 原本?还存侥幸心?理的孩子瞬间一个个面色惨白。 “开始。” 二十个孩子站在原地不知所措,此时一个最为高壮的孩子率先对身侧瘦弱的小女孩下杀手,顷刻间就拧断了她的脖子。 那些孩子一个个都是从哀牢山炼狱里活着爬出?的佼佼者,俱是嗜血残暴身手不凡。 此时虽然没有武器,但他?们的血肉之躯就是最好的利器。 最后连皇贵妃看到一个孩子生生用?手剜下另一个孩子的眼睛,将手指拼命往眼睛上?的血窟窿里戳,都有些恐惧起来。 再看胤禛,却还有心?情喝茶吃糕点。 这孩子还真是表哥最中?意的储君人选,和表哥一样冷血无情。 此时场间已然血流成河,只剩下四男一女还在厮杀。 唯一活下来的小姑娘是二十个孩子里最凶残喋血的,一人就杀了七八个孩子。 此时那小姑娘正用?嘴生生咬断场间最为敏捷的男孩喉咙。 那小男孩溅出?的血迹将女孩整张脸都淹埋在血污里。 剩下的三个男孩看到那小狼崽子虎视眈眈的看向他?们,顿时胆战心?惊开始互殴起来。 此时女孩浑身浴血,气喘吁吁坐在一具被她生生拧断脖子的无头尸体上?。一双眼睛死?死?剜着那三个在互殴的小男孩。 吕云黛这辈子都没这么倒霉过,一睁眼就发?现自己身处在满是毒虫毒瘴的深山老林。 她的身上?还爬满了吸血虫和乱七八糟的虫子。 这些年来,她好不容易适应哀牢山里人吃人的生活,却又被送到这鬼地方,与曾经生死?相依的挚友厮杀。 看着满地的碎尸,吕云黛百感?交集。 从第一个挚友对她下狠手开始,她就再也?不需要?朋友。 此时吕云黛感?觉到一阵犀利的审视,她抬眸就看到刚才下令让他?们厮杀的活阎王。 胤禛? 原来眼前这冷血无情的王八蛋就是未来的雍正帝! “主子,半个时辰快到了。”一个女里女气的娘炮太监阴阳怪气提醒。 吕云黛收回目光,愕然发?现那三个臭小子还在磨磨蹭蹭。 她顿时急眼了,随手掰下一根手骨,三步并两步冲到一个看着比较陌生的男孩身侧,飞身跃起,将手里的人骨狠狠戳进了他?的脖颈儿?。 咚的一声,鸣锣声也?恰好传来。 “时辰到~” 吕云黛边喘息边双手撑着膝盖,稳稳当当站在了尸山血海当中?。 “很好。” “奴才十一。” “奴才十二。” “奴才…一!”吕云黛气喘吁吁跟着其余两个小男孩跪在血泊里磕头。 倏地,她的下巴被一双鸦青色卷云纹的皂靴轻挑起,迫使她跪在地上?仰望对方。 “你,很好,赏。” 这是她第一次看清楚她以后要?卖命的主人,他?生的很俊逸,尚且稚气未脱,今后定也?是妖孽般迷惑人的容貌。 此时他?笑得光风霁月,可他?的笑却让人头皮发?麻,他?脸上?的笑容仿佛藏在冰下,隔着淡漠疏离,遥不可及的距离。 嗜血残暴的魔鬼! “奴才一,叩谢主子赏赐。” “嗯。” 小魔鬼的声音低沉凉薄,让人不寒而栗。 吕云黛正在发?颤,忽而眼前多出?一块和地上?的血河一样殷红的糕点。 她满手都是血,接过糕点,当着小魔鬼的面狼吞虎咽,血泪合着糕点一起含泪咽下。 …… 胤禛回来的时候,看着很高兴,说得到一个有趣的奴才。 吴雅让小安子悄悄到胤禛身边的奴才那打听打听是谁。 可胤禛身边的奴才一个个嘴巴却比养心?殿的还严,她一个字都没打听到,也?就作?罢。 有皇帝坐镇,皇贵妃压根不敢对胤禛做什么不好的事情。 胤禛这孩子愈发?有主见,只不过却是个闷葫芦的性子,不怎么爱说话。 平日里有皇帝和太子亲自教导胤禛,他?俨然是个优秀的皇子了。 接下来吴雅求着皇帝带她一起去?北狩,磨了好几?日,皇帝才心?软答应下来。 康熙二十六年,过了正月,皇帝御驾浩浩汤汤动身前往草原北狩。 吴雅再次见到太后之时,她竟然神采奕奕,完全?看不到任何憔悴病容。 显然皇帝妥协的好消息,让她不药而愈。 此次皇帝巡幸草原,留太子在京城坐镇监国,数名亲王辅佐朝政。 皇帝本?不允许吴雅前往,可最后拗不过,还是带上?了吴雅和两个孩子。 此时马车内,温宪公主正在与四哥下棋。 胤禛扶额,脸上?掩饰不住的嫌弃,妹妹和额娘一样,都是臭棋篓子。 她不仅是臭棋篓子,还是赖皮大王。 此时见妹妹又在耍赖的挪棋子,胤禛掀开马车帘子,看了一眼随侍在马车旁的伴读张廷玉。 “横臣,过来陪爷的妹妹下棋,爷出?去?透透气。” “微臣遵命。” 温宪一听到张廷玉的声音,下意识想要?找借口离开马车内,可她转身就看到那人掀开马车帘子,已然折腰入了马车内。 这时候若再要?找借口离开也?不合适,好像她还对那人余情未了似的。 于是温宪支着脑袋,开始与那人下棋。 “公主殿下,贵妃娘娘送来一盘您喜欢吃的豌豆黄。” “嗯,拿进来,把?本?宫早上?新摘的花儿?送去?给额娘。” “奴才遵命。” 温宪分神间,忽而指尖触及到一片温热绵软。 她回眸竟发?现自己的手掌正压在张廷玉的手背上?。 此时他?却像个书呆子似的一动不动,都不知道把?手挪开。 气氛有些尴尬,温宪缓缓收回手,垂眸心?不在焉继续下棋。 今儿?对面那人似乎也?心?不在焉,明显的错漏都没发?现,她这个臭棋篓子都赢下好几?局。 她原本?还满脸得意的笑着,渐渐的就笑不出?来了,她知道那人根本?就是在让棋。 “没意思!不下了!”她扬手将棋盘上?黑白分明的棋子打乱,起身离开了马车。 “小多子,本?宫要?骑马!” 奴才牵来小公主的枣红小马驹。 温宪翻身上?马,抱着马儿?的脖子闭上?眼,听着耳畔咧咧的风声,任凭马儿?肆意奔跑。 兀地,身侧嘈杂的马蹄声让她不悦的坐起身来。 哪个奴才如此不知规矩,竟没远远的跟着! 她一抬眸,就看到一身月白短褂的张廷玉正纵马跟在她身侧。 “你来做甚?” “一会又该传本?宫不知廉耻,勾引张公子,怎么?张公子想为您的未婚妻报仇?” “回公主,微臣奉四阿哥之令,伺候在公主身边。” “四哥只是让你陪本?公主下棋而已!不劳烦张公子大驾!” “公主殿下。” “干嘛!” “这些年来,承蒙公主殿下不计前嫌,在紫禁城对微臣多加照拂,微臣明年开春即将辞去?伴读一职,潜心?考取功名。” “与本?宫何干?本?宫只是讨厌十哥而已,凡是十哥讨厌的本?宫就要?帮,即便是被十哥欺负的猫猫狗狗,本?宫也?会护着,张公子无需自作?多情。” “那么…本?宫就预祝张公子前程似锦,早生贵子!” 温宪垂眸说着,一夹马腹,飒飒红衣翻飞,很快就消失在白桦林内。 “对不起…” 张廷玉含泪看向早就消失不见的公主。 晚膳之时,皇帝竟然心?情大好的亲自烤鹿肉。 吴雅正将挑选的硕大饱满的野樱桃装好,让人以皇帝的名义,连夜八百里加急送到紫禁城给太子尝尝鲜。 皇帝自是要?在人前表达祖孙情深的一面,是以今晚太皇太后也?被请到了篝火堆前一块用?膳。 吴雅母子三人只能配合皇帝的表演,开始在太皇太后面前敬孝道。 老人家虽然不喜欢她,但却隔辈亲,非常喜爱小公主。 还一个劲的说要?选最好的博尔济吉特氏孩子给公主。 吴雅听得急眼了,她才不愿意自己的女儿?抚蒙,老妖婆想都别想! 显然皇帝很不高兴了,吃过晚膳之后,就以风大为由,将老妖婆请回去?歇息。 今晚小公主似乎心?事重重,晚膳都没吃多少,吴雅担心?小家伙饿着,于是亲自做了她喜欢吃的炸酱面,来到小公主的帐篷里。 可她却扑了空,问过才知道小公主今晚和胤禛去?猎狼了。 吴雅顿时胆战心?惊,二人都是半大的孩子,怎么能去?狩猎野狼这种凶悍狡猾的猛兽! 她气的将伺候公主和胤禛的奴才们训斥了一顿,就急急忙忙骑马赶往西边的密林内。 远远的就听到狼嚎声此起彼伏。 吴雅又气又急,朝着火光明灭的密林内纵马狂奔。 此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狂乱的马蹄声,吴雅转头竟然看见皇帝穿着猎装,正朝她纵马疾驰而来。 皇帝马鞭一卷,就将她卷到了马背上?,稳稳当当坐在皇帝的怀里。 “有奴才伺候着孩子,你不必大惊小怪,你总是盯着孩子,他?们如何独当一面?” “可…” 吴雅还想劝说皇帝去?密林中?找孩子,可皇帝却调转马头,往密林南坡纵马疾驰。 “玄烨,我们这是去?哪?” “带你猎草原狼。” “狼肉粗糙,不好吃。”吴雅皱眉,她宁愿吃牛羊肉。 “笨,小脑袋成日里就想着吃,朕是带你去?猎头狼獠牙。” 皇帝恨铁不成钢的腾出?手捏住她腰间的软肉惩罚。 “头狼的獠牙拿来干嘛呢?又不好吃。” “……” “草原儿?郎成年后,会亲自狩猎头狼獠牙,赠予心?仪女子,一生只会送一次,只送一人,今后即便有新妻,也?不会再送。” “朕是怕某些人到草原之后,看到别人有狼獠牙这定情之物,她没有,又该酸了。” “谁酸了!我这不是马上?就有情郎连夜送给我吗?” “玄烨,快看有大雁!好吃!” “……”皇帝挽弓,一箭贯穿两头大雁。 “玄烨你快看,西北角那椴木边上?有兔子,兔子!好肥的兔子!” “哇,椴木上?有野蘑菇,兰翠你快去?采些,明儿?煮粥。” 兰翠诶了一句,就纵马往椴木疾驰去?摘蘑菇。 皇帝被怀里的的小馋猫气笑了,她只顾着让奴才去?采椴树蜜,却没发?现他?们已然被狼群包围。 吴雅其实发?现了,但是有皇帝和武功高强的大内侍卫,她压根不用?担心?这群野狼。 此时幽暗的密林内忽然多出?数道冒着绿光的眼睛。 皇帝依旧镇定自若,目标清晰追逐头狼。 “玛琭,你去?溪边大石上?坐一会,朕很快回来。” 皇帝将吴雅放在了浅溪边,就纵马疾驰冲入密林内。 吴雅坐在大石头上?等?皇帝回来,百无聊赖间,让奴才准备了简易鱼竿,开始钓鱼。 这清澈浅溪里都是手指粗细的小溪鱼,处理掉内脏后,简单放点调料,再用?香油参点猪油一炸,皇帝和孩子们最喜欢拿来就白粥吃。 她担心?不够吃,又让小安子拿抄网来,一下子就能捞小半盆小鱼。 此时密林内传来凄厉的狼嚎声,吴雅忍不住担忧的站起身来。 直到看见皇帝纵马朝她飞奔而来,她才满心?欢喜朝着皇帝招手。 此时从暗处忽然窜出?一道黑影,吴雅吓得赶忙抓起弓箭,一箭射向皇帝。 皇帝默契低头,那头伏击皇帝的野狼瞬间一箭掼喉。 “这不是方才那头狼身边的母狼吗?难怪找不着!” 梁九功淬了一口,踢了踢狼尸。 其实万岁爷哪里应付不来,只不过想让娘娘高兴高兴罢了。 吴雅兴冲冲的拿着短刀,剜下了一对儿?狼獠牙。 “玄烨,草原女子会猎狼獠牙给心?爱的情郎吗?” “不知,但朕心?爱之人会。”皇帝满眼笑意,翻身下马,将手里的头狼獠牙赠予佳人。 吴雅羞红脸,皇帝送的头狼獠牙比她手里的大,此时听到梁九功说这是一对狼夫妻的獠牙,吴雅顿时于心?不忍。 “早知道就别杀那母狼了。” “娘娘,狼是忠贞不渝的动物,一生只有一个伴侣,即便您不杀那母狼,她也?会随头狼而去?。” “小安子,你去?把?这对狼夫妻埋在一块,别再让它?们分开了。”吴雅忍不住多愁善感?悄悄抹泪。 此时密林内再次传出?火光,吴雅瞧见张廷玉满手是血,被苏培盛搀扶出?来。 “哎呀张公子这是怎么了?” 苏培盛朝着师傅梁九功欠身:“回梁公公,张公子还真是文武双全?,方才拔得头狼獠牙,只不过左手腕被狼爪给伤着了。” 吴雅挑眉,没想到张廷玉这个文弱书生竟然能战胜一堆骁勇善战的满蒙儿?郎,拔得头狼獠牙? “横臣,你甚好。”皇帝对张英嫡次子张廷玉的印象极好,否则也?不会让他?给未来的储君当伴读。 要?知道皇帝给胤禛选的伴读,今后大概率都是辅助在胤禛身边的肱骨之臣。 “张公子果真年少有为,你快些下去?让太医瞧瞧去?。” 张廷玉即便此刻如此狼狈,仍是行了礼,才毕恭毕敬离开。 张廷玉离开没多久,吴雅就看到小公主骑马窜出?了密林。 “大丫,慌慌张张做甚?猎得何物?让汗阿玛瞧瞧。”皇帝的语气都变得温柔起来。 “汗阿玛,女儿?只猎了一对儿?獠牙,女儿?先回去?了。” “呵…”皇帝板起脸,他?以为自己会收到女儿?送的獠牙。 吴雅捂嘴偷笑,扬手让小公主先回去?吧。 “哼!”皇帝气哼哼。 “你都说是定情之物,怎么好意思巴巴儿?的让小公主送你獠牙?有我送不成吗?” “朕的公主此生都不必费力猎獠牙,自有大好儿?郎争抢着送她獠牙。” “梁九功,你回头悄悄问问大丫的奴才,问她把?獠牙送给谁了!不管是谁,要?回来!” “你这般抠门儿?,哪儿?还能要?回来?若真要?回来,小公主会没朋友的。” 吴雅抿唇忍笑,真不知道今后小公主嫁人,皇帝又该哭多少眼泪。 梁九功垂着脑袋憋笑,他?凡事都先听德贵妃的,娘娘的意思他?听懂了,不让他?多管闲事。 此时张廷玉的常随正在帐篷里替公子处理左手腕深可见骨的爪痕。 “公子,太医说幸亏您伤的是左手,否则若是右手,今后都再无法捉笔写锦绣文章。” “今后您再不能挽弓,这该如何是好。” 常随压根不知道公子今晚为何拼了命的要?去?争抢头狼的獠牙。 他?素来温润如玉,不骄不躁,更不喜争风头。 “下去?吧。”张廷玉将一对染血的獠牙放在铜盆里清洗干净之后,捏着狼牙坐在了桌前。 常随无奈的诶了一声,就守在了外头。 此刻张廷玉正将擦干净的獠牙装进檀木小匣子里,忽而听到杂乱的脚步声,顿时不悦道:“我叫你出?去?…公主殿下。” “张公子倒是好大的脾气,本?宫没让你替本?宫挡这一嘴,本?宫身边多的是奴才愿意为了本?宫赴汤蹈火!” 温宪抓过张廷玉受伤的手腕,拆开了染血的纱布,从袖子里取出?一盒膏药。 “公主…” 被她这般亲昵握紧手腕,张廷玉白皙的面容顿时染上?一抹羞红。 “这是汗阿玛的药,可好用?了,别乱动!” 温宪将脸颊凑到书呆子的伤口前,小心?翼翼涂抹膏药。 看到那狰狞的伤口,她忍不住心?疼落泪。 有时候她觉得自己好下贱,今晚他?挡在她身前,手腕被咬的血肉模糊之时,她的心?都碎了,疼的连呼吸都疼。 她才知道自己压根没放下他?。 此时看到他?脸颊羞红,温宪忽而呜咽着扑进了他?的怀里。 “为什么就不能喜欢我?我到底哪里不好…” “既不喜欢我,为何要?来继续撩拨我!你总是让我觉得你喜欢我!” “你已有妻室!为何还要?来招惹本?宫!呜呜呜,我很痛苦……” 此时感?觉到张廷玉在奋力挣扎,温宪愈发?伤心?欲绝。 她壮着胆子抱紧了他?的窄腰。 “就一下,我这辈子就抱一次…我今后再也?不想见你,我会主动抚蒙,与你相隔千山风雪,万里关山,死?生不复相见。” “不要?…” 听到心?爱的女子要?主动下嫁抚蒙,张廷玉再无法克己复礼,恐惧而心?疼的抱紧她。 “公主!求您别抚蒙,微臣…没有娶妻,微臣发?誓,此生都不娶妻,但求公主此生能平安喜乐,觅得如意郎君。” “公主写的情诗,微臣没有给旁人看过,更不曾收到过。” “公主年岁尚小,您今后见过更好的儿?郎,定会嫌弃微臣,微臣不敢肖想金枝玉叶。” “微臣很清楚自己身份卑微,配不上?公主,你我此生注定无缘。” “也?求公主不必与微臣赌气,求公主别下嫁蒙古。” 正文 第078章 小公主?止住哭声, 她以为自己对张廷玉的执念都魔怔了,甚至产生了幻听?。 她竟然听?到?张廷玉说为她终身不娶。 “你…不是成亲了?” “还来?招惹本?公主?做甚!那姚氏该怀上你的骨肉了吧!” “微臣与姚氏再无瓜葛,早已退亲许久。” “你…”温宪公主?并不蠢, 一下子就知道额娘撺掇身边的奴才在误导她。 “你真没把本?宫写的情诗给旁人说笑?” 温宪秀眉紧簇, 她一想到?这件事就会做噩梦, 梦中姚氏和身边所有人都在嘲笑她是草包公主?。 而?张廷玉拥着姚氏, 骂她下贱。 她讷讷从他怀里离开, 却见他将方?才拼死猎来?的獠牙捧到?她面前。 “张廷玉,有些话我这辈子只?会说一次。” “我既今日知晓了你的心思, 就不会辜负你!这獠牙的含义你该知道!” “你只?需好好为自己的前程仕途筹谋,汗阿玛和额娘那,我自会斡旋!” “五年后,温宪来?嫁你,所以,你敢娶我吗?” “五年后公主?年方?十三,年岁尚小, 待…” “待什么?待!十三岁能嫁人了!”温宪将自己猎来?的獠牙塞到?书呆子手里, 捂着滚烫烧红的脸颊,准备逃离。 倏然袖子被拽住,温宪转身回眸, 看到?张廷玉小心翼翼捏紧她的袖子,可即便只?是捏住她的袖子, 他的指尖都在发颤。 温宪转身,抓住他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掌, 放在了她的手腕上。 “今后只?给你牵手可好?牵一辈子。” “好。”少年眉眼间?都是温煦笑意, 满眼都是她羞红的脸。 “后两句是什么??诗名?叫什么??” “啊?”温宪懵然。 “情诗。”张廷玉小心翼翼握紧她纤细的手腕。 小公主?羞赧的抿唇,半晌都没回答, 却是红了眼眶。 “就叫《情诗》,我怕自己才疏学?浅,取的名?字狗屁不通,就取了直白的诗名?。” “后两句是…月无穷两心同,最后一句编不出来?,就写了上元佳节酉时,御花园放花灯否?” “那晚我在御花园等了一晚上,我穿上了最漂亮的衣衫,你始终没来?,幸亏你没来?,那天真的很冷很冷。” “对不起,横臣此生都不会再失约,不会再让公主?苦等。” “最后等微臣五年,微臣一定会尽快位居天子近臣,官居高位!” 小公主?被迟来?的温情感动的热泪盈眶。 “那…今后能不能换你主?动抱我吻我,书上说女子要矜持。” “等你长大些再抱,等你过了及笄礼,哦满人没有及笄礼,等你十四岁再抱,还有亲吻。” 张廷玉克己复礼,只?说出这些直白的情话,就已经乱了心神。 “嗯呐,你一定要等我。” 小公主?依依不舍的回到?帐幄之后,却开始愁眉苦脸,汗阿玛绝对不会将她嫁给汉臣。 汗阿玛看中的额驸是佟佳舜安颜。 还有五年,她才能嫁人,她必须尽快让汗阿玛接受书呆子才成。 …… 吴雅发现小公主?的心情还真是多变,昨儿还愁眉苦脸,今日却满脸笑意,时不时的还会低头忍笑。 此时兰翠来?报,说张英嫡子张廷玉公子今日在御前大放异彩,所做的诗力压一众伴读,甚至将翰林院内那些专门给皇帝讲解经籍的翰林们都给比下去了。 皇帝龙颜大悦,赐张廷玉翰林院从七品庶吉士。 庶吉士都学?富五车,才高八斗。 通常是科举考试中选择有潜力的进士者胜任,为皇帝近臣,平日里与皇帝走的很近,基本?都在南书房或者养心殿行走。 负责在皇帝商议政务之时,为皇帝起草诏书,为皇帝讲解经籍等。 “啧啧,今后要改称张翰林了。”吴雅说话间?,偷眼看向公主?,却见她板起脸,转身气哼哼离开。 吴雅心下一惊,她若真不在乎,只?会继续谈笑风生,小公主?如此轻易就被张廷玉的消息牵动情绪,显然很在乎张廷玉。 但张廷玉果然不凡,能让皇帝如此器重,他才十三,前途不可限量! 只?是今后张廷玉时常在御前伺候,免不得和小公主?照面,这该如何?是好? 吴雅不想让小公主?再被张廷玉伤害。 是夜,皇帝归来?时,吴雅正在练瑜伽,保持婀娜纤细的身姿。 皇帝今晚应酬,饮至微醺。 回到?天子帐幄,就看到她又在练房中术,顿觉心醉神迷。 皇帝忍着悸动沐浴更衣之后,才踱步来?到?她身后,与她贴的严丝合缝。 “不必练这些房中术,朕与你夫妻敦伦和谐,你不必折腾自己。” “玛琭,方?才那样从前没见过…” “等等,我再练半个时辰,马上就好了。” 吴雅把缠上来?的皇帝推开,又开始心无旁骛的练起来?。 皇帝碰了壁,也?不恼,而?是径直褪了上衣,躺在她面前的软榻上开始练仰卧起坐。 吴雅初时还在认真练习,渐渐开始被皇帝撩拨得心猿意马。 他是个追求极致完美之人,对他自己更是严苛。 三十出头的男人日理万机,成日里都在觥筹交错,却还有肌理分明的腹肌和人鱼线,连岁月都舍不得败美人,简直没天理。 再看她,腰肢上的小肉肉都能揪住一把。 吴雅越看脸颊越热,于是迈步来?到?软榻上,坐在了皇帝的膝盖上。 “嗯?你不继续练?” “不练了。”吴雅趁着皇帝仰身之际,凑上前吻了皇帝。 皇帝莞尔,于是仰身之时,主?动去吻她,又让她坐在后背练了会臂力。这才翻身扯去她身上碍眼的衣衫。 一番浓情蜜意的厮磨之后,吴雅终于还是忍不住对皇帝吹枕边风。 “玄烨,张廷玉还年轻,怎么?能早早的就在御前伺候,你可曾听?说过伤仲永,越是少年得志,就越需磨练心性。” “横臣这孩子不俗,若是满蒙的儿郎,朕到?觉得只?有他才配得上朕的大丫,可惜了。” “可惜什么??汉臣就不能尚公主?了?” “胡闹!朕的公主?又不是没人要,怎么?可能嫁给汉臣!” 吴雅捏住皇帝的耳朵:“看来?皇上的满汉一家是除了选女婿之外。” “嗯,朕的公主?血统高贵,若嫁给汉臣,会被天下人耻笑。” “玛琭,你这几日身子与从前有所不同,身内比从前烫一些。” “你不喜欢吗?”吴雅主?动朝皇帝送了送身子。 原本?还想顽皮的陶侃让皇帝尝试一下三十九度的她,可担心皇帝听?不懂,她又把胡话咽了下去。 “你不是总担心我入冬手脚冰凉?现在不用担心了。” 皇帝仍是觉得不对劲,忽而?想起离开紫禁城一个多月,都没让太医给她请平安脉,于是当即退了出去,唤太医来?瞧瞧。 她的月事紊乱,皇帝愈发拿不准心中猜测。 果不其然,她又怀上了他的骨血。 “玄烨!!” 吴雅高兴的抱住皇帝的脖子。 皇帝还真是高效率,这才停药两个月,她就受孕了。 “玛琭,你有孕在身,不能颠簸,你明日先回紫禁城安胎。” “哪儿那么?矫情,我不骑马射箭就是,乖乖的待在马车里,你闲暇时还能陪陪你。” “不准!”皇帝压根不准她胡闹。 “玄烨,你忘了每回你我分开,我总是厄运缠身,上一回还掉进冰河里,你差点当鳏夫了。” “不成不成,我这一颗心七上八下,没有天子龙气护体,哪哪儿都难受。” “……” 皇帝知道她在耍赖不肯回去,可她说的话却戳痛皇帝的心口?。 她不在他眼皮底下让他瞧一眼,皇帝总觉得惴惴不安。 “玄烨,太医说我腹中怀的是小阿哥,你可想好名?字?” 吴雅开始故意岔开话题。 皇帝将心爱的女人裹在被子里,抱到?书桌前。 吴雅看到?皇帝笔走龙蛇写下了胤祯二字。 这个名?字也?做实?她腹中的孩子就是历史上的大将军王十四阿哥,德妃偏心眼偏到?离谱的小十四。 小十四的名?字与胤禛的名?字同音。 胤禛很敏感多疑,她就怕胤禛知道这个名?字会不高兴,到?时候母子间?产生嫌隙,影响母子情份。 “《诗经.周颂.维清》有云,迄用有成,维周之祯,祯有吉祥良善之意,但朕喜祯字右边的贞,玛琭,这是我们最小的儿子,朕与你忠贞不渝,死生契阔。” “玄烨,小十四的名?字与四阿哥同音,这个名?字不好,今后都不知在叫哪个。” “哼,你这般喜欢贞,为何?不把小公主?的乳名?取个贞字。” 皇帝早就有所准备,见她说不喜欢,又刷刷写下胤禵二字。 “禵,福也?。可好?若不满意,朕还有备选。” “满意满意,有福气的小十四,真好。”吴雅欢喜的抱住皇帝。 “朕会亲自培养胤禵,你不许再如骄纵胤禛那般,干预朕教子。” 吴雅听?出了皇帝语气里的怨气,所以皇帝似乎不满意她教育胤禛。 他说这句话的意思就像在怪她把大号练废了,所以皇帝要亲自上阵练小号的意思。 “玄烨,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们的胤禛?” 吴雅不和皇帝拐弯抹角,直接开口?要答案。 “作为汗阿玛,朕喜欢你所出的每一个子嗣,可作为帝王,若要选出合格储君,还需思量。” “胤禛这孩子年岁尚小,看不出资质如何?,只?是胤禛性格尚待磨砺,他性子太过阴鸷,喜怒不定,朕有时甚至看不透他心中所思。” “玛琭,你不必太过担心,新帝一定是你的血脉,若你的儿子都不成器,朕就选你的孙子继位。” “今后让老四兄弟二人给朕多生几个孙儿,总能找到?合适的。” “其实?太子也?很优秀,你瞧瞧他如今在紫禁城监国?,处理政务游刃有余,你就不能考虑太子吗?他就像我的亲儿子。” 吴雅其实?希望太子登基,今后胤禛和小十四兄弟二人就不会为了争夺皇位而?兄弟相残。 “早些歇息。” 皇帝将她抱回床榻拥入怀中,即便再想要她,他也?忍着不舍得碰她的身子。 吴雅见皇帝不想继续讨论储君的问题,于是只?能悻悻作罢。 第二日,皇帝下旨将圣驾每日行进的速度放缓,并宣布德贵妃乌雅氏遇喜的消息。 吴雅还在孕初期,才一个多月的身子,并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 太医院如今被皇帝杀老实?了,竟然这么?早就把到?了她的喜脉,还真是能耐了。 张廷玉自从到?御前伺候之后,拔擢的速度简直让人瞠目结舌。 才短短三四日,他就从翰林院从七品庶吉士,被皇帝提拔为从五品的翰林院侍讲学?士。 当吴雅在第四日听?到?张廷玉再次被拔擢为正五品的翰林院侍读学?士,她再也?压不住妄图后宫干政的心。 确切说,是老母亲操碎的心。 “玄烨,我不喜欢张廷玉,你把他外放出京历练个五六七八年,等公主?出嫁再让他回京任职可好?” 皇帝愕然,她还是第一次如此直白表达对官员的厌恶。 “朕本?就打算明年秋,将横臣外放至直隶为官,玛琭,你为何?对他如此不喜?” “额娘,您这是何?意?难道您觉得女儿瞧得上一个五品的汉臣小吏?您也?太贬低女儿了。” 此时小公主?捧着一堆奏折从屏风后走出,满脸怒容。 吴雅被女儿戳中心事,顿时尴尬的垂着脑袋。 可她总觉得一看到?张廷玉就不安。 今日无论如何?,她都必须把张廷玉或小公主?拆开,减少二人今后见面的机会。 否则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愈发惴惴不安起来?。 “玛琭,大丫都八岁了,你不准再干预孩子的事情,朕自有主?张。” “可她才八岁!”吴雅焦急辩解。 “朕十二岁就当阿玛,皇子公主?本?就早慧,朕的额娘十三岁就诞下朕,大丫已经是小姑娘了,你不准再对孩子的事情指手画脚。” 皇帝极不认同她教育孩子的方?式,愈发优柔寡断,妇人之仁。 若非他发现胤禛愈发不对劲的苗头及时纠正,估摸着胤禛就要被她给养废了。 皇帝愈发觉得老祖宗规定生母不得与皇子公主?时常见面,是无比英明的决断。 “男女六岁不同席,回去之后,孩子们都搬去阿哥所居住。” “玄烨!”吴雅又气又急,可却知道皇帝的教育方?式比她更适合皇族子弟。 她气的哼了一声,转身拂袖而?去。 小公主?此时后背和掌心都是冷汗,忽而?觉得愧对额娘,额娘不惜对汗阿玛吵架,都想着保护她。 吴雅气的晚膳都没吃,当即就让人将张廷玉叫来?,准备亲自敲打一番。 可想想又觉得自己枉做小人,回头又要被那对父女指责。 她越想越气,让兰翠远远的支一个新帐篷,她不想再理那对恼人的父女。 帐篷整理好之后,吴雅就气哼哼的回了自己的帐篷继续生闷气。 就在她气的饥肠辘辘之时,忽而?熟悉的烤肉香钻到?了鼻子里。 她正饿的眼冒金星,决定吃饱了再和那人生气。 她掀开帘子径直坐到?篝火堆旁,就看见那对恼人的父女正在烤肉。 小公主?此刻正将切好的烤肉捧到?她面前,用筷子亲自喂她吃。 吴雅气呼呼转头,不理她。 小公主?腆着脸绕到?她面前:“额娘,女儿尚年幼,哪里有那么?多的心思,待女儿十三岁,额娘再和汗阿玛一块帮女儿选最好的额驸可好?女儿想多陪您几年,女儿才不想嫁人。” “佟家的舜安颜不好吗?” 吴雅听?到?女儿语气坚定,也?觉得她好像的确还不知道男女之情,可能她真的错怪了女儿和张廷玉。 “那小子好是好,只?是他没什么?主?见,耳根子还软,老听?八哥的话,我不喜欢总是假笑的八哥,他明明不喜欢甚至厌恶,仍是温润如玉的虚伪样子。” “那你喜欢哪个哥哥?”吴雅愈发好奇女儿的真实?想法?。 “我喜欢大哥,太子哥哥、三哥、四哥、七哥、十三哥。” 没想到?女儿和大阿哥关心还不错。 皇帝的长子胤禔,今年十六岁,去年就开始上朝议政,他的嫡福晋是伊尔根觉罗氏,尚书科尔坤之女 。 听?闻他想要嫡子想疯了,一心一意的想着与嫡福晋生出嫡子来?,所以只?宠幸他的嫡福晋。 听?闻她嫡福晋前些时日有孕,只?不过是个小格格。 历史上这位大阿哥与嫡福晋诞育了四个女儿,才生出嫡子来?。 爱新觉罗家多出情种,吴雅合理怀疑这位大阿哥肯定也?是情种,所以才会用这个借口?,专宠了嫡福晋长达十年左右。 十年专宠一人,对于一个皇子来?说实?在难能可贵。 吴雅开始掰着手指算自己和皇帝在一起多久,胤禛今年九岁,从怀上胤禛开始算,她和皇帝才在一起九年,还不到?十年。 “在数什么??朕帮你数,别又数错。” “我在数…嫁给你…不对…是跟了你多少年,不觉间?才过去九年。” 吴雅本?想说嫁给他几年,可想起来?自己是妃妾,从未正经的穿着嫁衣嫁给他过。 她怕皇帝多想,就把嫁字给咽了回去。 皇帝敏锐的捕捉到?她方?才说嫁之时,一闪而?逝的遗憾和伤感。 他始终知道,他欠着心爱的女人一场明媒正娶的盛大婚礼。 他决定,待到?这场战争结束之后,一回去就连本?带利,补上对她的亏欠。 “吃些菜汤和煮玉米,烤肉火气大。” 皇帝将放凉的杂蔬汤递到?她唇边,又开始替她剥玉米粒,放在碗里方?便她舀着吃。 御驾后日就能抵达科尔沁部。 太皇太后愈发活跃了,甚至高兴的满面红光。 这几日,皇帝都在会见沿途官员和蒙古王公大臣。 是夜,皇帝陪她吃过晚膳之后,就更衣去赴宴。 此时吴雅坐在女儿身边,准备与她交心的谈一次,今晚之后,她再不去针对张廷玉。 “女儿,额娘今日不对,但额娘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你的额驸可以是蒙军王公大臣,可以是满军的世家儿郎,唯独不可能是汉臣,明白吗?” 历史上大清直到?灭亡,总共八九十个公主?。 但嫁给汉臣的公主?只?有四人:分别是和硕恪纯长公主?、和硕柔嘉公主?、和硕和顺公主?、和硕悫靖公主?。 这四位嫁给汉人的公主?,几乎都没有好下场。 和硕恪纯长公主?是皇太极的女儿,只?是个小嫔妃所出的孩子,被孝庄安排嫁给了平西王吴三桂的儿子吴应熊。 吴三桂反叛后,她的丈夫和儿子都被皇帝处死,最终在幽禁中孤独的度过余生。 和硕和顺公主?与和硕柔嘉公主?都是顺治帝的养女,二人一位嫁给了平南王尚可喜的儿子尚之隆。 另一位嫁给靖南王耿仲明的孙子耿聚忠。 这二人只?是为了安抚三藩来?凑数的公主?,养女而?已,压根算不得真正的公主?。 而?历史上康熙的和硕悫靖公主?,本?就是汉女所出,血统不纯,所以被皇帝嫁给了孙承运的儿子孙思科。 其额驸在婚后不久去世,公主?守寡并生下遗腹子,一生凄凉。 而?吴雅和皇帝的女儿,却是货真价实?的掌上明珠。 以皇帝对公主?的宠爱程度,压根不可能折辱公主?,让她下嫁汉臣。 “长痛不如短痛,额娘知道你还放不下张廷玉。” “额娘…” “你不必再狡辩,额娘今后再不会提起这个人。” 吴雅觉得自己说的很明白了,小公主?本?就聪慧,肯定能想明白的。 她压根就不想再听?小公主?狡辩,搀扶着兰翠的手腕,就回了帐篷歇息。 随着临近科尔沁部,吴雅的心思全?都在太皇太后身上。 她这几日都在看科尔沁部的地图,猜测太皇太后会将废后藏在哪。 她若找到?废后的下落,皇帝的胜算也?能大些。 此时吴雅又坐在桌前,仔细查看地图。 “小安子,如果你想在科尔沁藏一个大活人,你会藏在哪?” “娘娘,这草原天苍苍野茫茫的,奴才还真不知藏在哪,但又觉得哪儿都能藏人。” “依照奴才的性子,人总要吃五谷杂粮,所以这藏人的地方?必须有吃有喝,还要热闹才成,所谓大隐隐于市,就是这么?个理儿。” 此时兰翠端着铜盆淬了小安子一句:“你说了和没说一个样!” “娘娘,所谓最危险之地,就是最安全?之地,若是奴才,就将人藏在最意料之外的地方?。” “意料之外?” 吴雅顿时疑惑的皱起眉,兰翠和小安子说的话都不无道理。 可草原广袤无际,总不能将人藏在地缝里吧。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皇帝就是把他最重要的女人和孩子随身带着,他和太皇太后是亲祖孙。 而?且皇帝的帝王之术还是太皇太后亲授。 这祖孙二人在权谋上肯定存在惊人的相似点和重合的地方?。 吴雅咬着笔杆子冥思苦想,开始反推如果皇帝要藏人,会把人藏在哪。 那自然是藏在身边,最好能时时查看一下的地方?。 慈宁宫! 不对,皇帝曾经下旨将慈宁宫里除了太皇太后和苏麻喇姑之外的活人统统杀无赦。 怎么?可能还有人能躲避侍卫的搜寻。 吴雅顿时满眼惊恐的站起身来?,倘若废后藏在慈宁宫里,那么?太皇太后还来?草原做甚? 如果废后真被藏在慈宁宫某处,那么?如今慈宁宫里再没有人会知道废后藏在哪。 倘如废后被囚禁在慈宁宫隐秘处,等他们回紫禁城之时,废后早就饿死了,甚至尸体都长蛆腐烂。 如果废后还在紫禁城里,太后到?底想做甚! 她还能做甚! 太皇太后肯定已然猜到?皇帝绝不会答应她的请求,她想与皇帝玉石俱焚! 所以她压根就不想调和噶尔丹和皇帝之间?的战争。 而?是想通过废后之死,激化矛盾。 吴雅越想越害怕,于是急急忙忙去寻皇帝。 此时皇帝正在与蒙军旗的王公比试骑射,皇帝十箭皆无虚发,正中靶心。 在场的蒙古王公无不称赞敬服。 皇帝见她面色不好,于是将弓箭丢给奴才,将她带到?一旁说话。 “玄烨…” 吴雅侧过身,不让人看到?她的口?型,就怕有会读唇语者窥探秘密。 “你听?我说,太皇太后也?许将废后藏在慈宁宫某处,她早就看穿了你的计划,估摸在酝酿着报复你,加剧你与噶尔丹之间?的矛盾纷争。” “你身怀六甲不必操心这些,朕自有筹谋,你好好养身子,旁的不必操心。” 吴雅看到?皇帝胸有成竹的样子,顿时松一口?气。 吴雅忽然想起来?历史上康熙曾经以孝道之名?,拆掉慈宁宫寝殿,将拆下的寝殿送到?了孝庄的暂安奉殿。 说不定他并不是真的在拆慈宁宫,而?是在将慈宁宫掘地三尺,搜寻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 吴雅不禁感慨,这对祖孙还真是大阴谋家,把所有人都玩弄在股掌之间?。 “你找到?她了?” “嗯。”皇帝伸手在她尚且平坦的肚子上轻轻刮了刮,眸中满是温柔宠溺的笑意。 谁能料到?,此刻他满眼温情,口?中在聊的并不是他未出世的皇子,而?是那些阴谋诡谲。 这边厢随着明日即将回到?科尔沁娘家,太皇太后今日心情大好,与娘家人相谈甚欢。 她在苏麻喇姑的搀扶下,回到?蒙古帐内。 此时桌上忽然多出一个巴掌大的朱红锦盒。 苏麻喇姑谨慎上前,打开了锦盒,忽而?满眼震惊的盖上了锦盒。 “是什么??” “是…是皇父摄政王的指骨,指骨上有他随葬的扳指!” “多尔衮…”太皇太后忍不住老泪纵横,她的儿子将多尔衮定罪,挖坟鞭尸,而?她的孙子更是青出于蓝。 竟然将多尔衮的尸体藏了起来?,如今更是用多尔衮的遗骸残片威胁她听?话。 早知如此,她当初就不该为了儿子,劝退多尔衮称帝的念头! 真是一步错步步错,如今更是落得满盘皆输的下场。 “立刻传信给科尔沁,让他们明日好好招待哀家的孙儿。” 苏麻喇姑应了一声,解开了一只?海东青脚上的锁链,将密信放在海东青身上,趁夜放飞到?密林中。 但她却不知那海东青没飞出几里地,就被射杀当场。 入夜,皇帝回来?之后,吴雅忍不住询问皇帝怎么?发现太皇太后奸计的? 老妖婆真是老谋深算,环环相扣的计谋简直让人防不胜防。 总是在你以为彻底拿捏她之时峰回路转,你才发现她才是真正的猎人。 “她说喜爱慈宁宫寝殿,让朕在她死后,将慈宁宫寝殿拆下,与她一到?陪葬,朕察觉出她这句话不对,料想到?慈宁宫肯定藏着不为人知之物。” “她让朕在她死后拆殿,定是有何?存在能让朕懊悔终生,既如此,倒不如朕将计就计,调虎离山,在她活着之时,提前拆掉慈宁宫。” “废后,在慈宁宫寝宫内的密室关押,发现她之时,只?剩下皮包骨头,再晚两日,将被活活饿死在密室。” “嘶……” 吴雅倒吸一口?凉气,世间?压根没人是这祖孙二人的对手。 “废后…不会就藏身在御驾队伍中吧…” “嗯,你性子单纯,藏不住心事,不必知道这些,免得沉不住气,露出马脚。” 吴雅自认为没有皇帝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定力:“我不想知道,千万别告诉我!” “明日你和孩子们都留在乌兰布通,朕将往科尔沁部。” “玄烨…” “玛琭,你身怀六甲,朕不放心,再有,你在朕身边,朕无法?集中精力对付那些老奸巨猾之人。” 吴雅想到?皇帝算无遗策的性子,再联想到?自己跟着去,的确会让皇帝分心护着她,在平定草原的节骨眼上,她不敢让皇帝分心。 “你早些回来?。” “好。”皇帝俯身与心爱的女人拥吻片刻,即便再想要,也?很快平息疯狂叫嚣的欲念。 皇帝将她和孩子们留在水草丰美的乌兰布通红山脚下,就与太皇太后一道前往科尔沁部。 如今的蒙古已然不是与努尔哈赤和皇太极打天下的草原雄狮,已是江河日下的困兽。 皇帝与蒙古诸部在草原会盟,听?说这几日正在商议在草原各部敕建汇宗寺。 皇帝的许多举措,与康熙三十年四月的多伦会盟极为酷似。 甚至可以说多伦会盟提前了四年。 皇帝恩威并施,通过怀柔草原政策,撕开了各部落抗拒大清的铜墙铁壁。 用请罪和赦免、赐宴和封赏、建寺、以及编旗等多边形式,彻底平息草原各部之间?,以及草原和大清的积怨与纷争。 草原诸王无不感怀帝德,彻底倾心臣服在皇帝脚下,自此,皇帝彻底解决了困扰中原千年之久的草原游猎边患,长城内外彻底归心。 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草原就与大清再无嫌隙,彻底瓦解草原与噶尔丹之间?的勾连,转而?将矛盾一致对外,指向噶尔丹和罗刹国?。 康熙二十六年八月十五,会盟的好消息不断传来?,此时吴雅满心欢喜,轻抚着三个多月的肚子。 今儿是中秋,皇帝来?信说月末就能回来?,带她回紫禁城待产。 吴雅早早就准备了中秋的家宴,只?盼着早日人月两团圆。 她举目眺望乌兰布通的远山,乌兰布通,蒙语中的意思是红色坛形山。 历史上康熙二十九年,大清和噶尔丹将会在此地血战,就是这一战,让大清死伤惨重。 也?正是因为乌兰布通一战,造成朝堂上朋党林立,为之后的“九子夺嫡”埋下诸多隐患和伏笔。 皇帝即便在后来?打败噶尔丹,但仍是惨胜,之后就开启了让皇帝郁郁多年的夺嫡之争。 她正在出神,忽而?不远处的缓坡上拔地而?起一道道移动围墙。 “主?子,有敌袭!!” “怎么?回事?”吴雅顿时骇然,接过兰翠递来?的铠甲和佩剑。 “噶尔丹正用上万骆驼构筑移动的驼城防线突袭!裕亲王与佟大人和索额图大人正兵分三路,在前方?迎敌,奴才们护送您与阿哥公主?一道去多伦与万岁爷汇合!” 说话的是皇帝身边最器重的御前一等侍卫和发小纳兰容若。 这位大才子历史上在康熙二十四年死于伤寒,可如今却好好地活着,真是万幸。 “纳兰,本?宫能破噶尔丹的车堡战术,带本?宫去寻火器营!!” 此时吴雅终于借着双方?鏖战的冲天火光,看清楚了这个时代在欧洲战场盛行一时的“车堡战术”。 只?见数不清的骆驼构筑成移动的防线,延绵看不到?尽头。 而?准噶尔的敌寇躲在移动防线后,用罗刹提供的火炮和火铳与大清铁骑血战。 大清的将士们何?曾见过这般怪异的阵仗,很快就军心大乱。 骁勇善战的福全?亲王此时为了守住阵地,只?能集中兵力,攻其一点,将所有火炮瞄准移动的驼城一段,迅速撕开一道缺口?,再集中兵力猛攻这个缺口?,却死伤惨重。 吴雅让人将四阿哥和小公主?强行送走,自己则一头扎进火器营。 当即就开始急急忙忙的写下方?子,又紧急抽调人手,开始制作一种在后世国?际法?被禁止使用的邪恶杀器——白磷燃烧弹。 大清的红衣大炮和投掷火球压根就无法?点燃打湿的毡布构筑的移动防线。 面对这些骆驼防线,吴雅第一时间?想到?了熔点低,能在空气中自燃的白磷。 在这个节骨眼上,她压根没时间?制作多精巧的白磷弹,只?让火器营的兵士按照她写的配比制作粗糙些的白磷燃烧弹。 白磷在空气中暴露之后能自燃,燃烧产生的温度甚至能到?一千度以上的高温,并且产生的气体有毒。 人一旦接触或吸入燃烧后的气体,更会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可这是战争!乱世先杀圣母! 而?且吴雅只?是在正当防卫,并未主?动攻击噶尔丹! 她做的□□虽然简陋,但是在冷兵器时代依旧所向披靡。 火器营的白磷有限,只?勉强做出二十多个西瓜大小的奇怪炮弹,没有人知道这是什么?,是何?威力。 吴雅让人准备了投石器,就穿着铠甲,在大批侍卫的护送下,冲到?了距离前线最近的地方?。 此刻的乌兰布通和它的名?字一样,都被死伤无数的大清将士们的鲜血染红。 吴雅还得到?一个噩耗,皇帝的大国?舅,主?帅佟国?纲大人为激励士气,身先士卒冲锋陷阵,不幸被敌军滑膛枪一枪毙命。 眼见主?帅阵亡,大清将士们一个个军心涣散,愈发屈于下风。 “德贵妃!您怎么?来?了!快些撤退!此地快守不住了!” 吴雅眼看着大清的将士们一个个像丧家犬似的,纷纷败走,顿时含泪的取出天子龙佩! “本?宫奉万岁爷谕令!临阵脱逃者!军法?处置!令佟国?维继任主?帅!继续率兵进攻,以稳定军心。” “奴才遵旨!” 佟国?维将大哥佟国?纲染血的主?帅铠甲和头盔换上,就率兵继续迎敌。 将士们有了主?心骨,只?是短暂的混乱之后,再次恢复士气。 可噶尔丹的骆驼防线太过诡异,易守难攻,大清将士依旧死伤惨重,只?能硬着头皮增援,妄图用血肉之躯抵抗。 绝望之际,只?听?见一阵阵瘆人的轰鸣爆炸声传来?。 一个个染着浓烈黑烟的大火球被投石器投向骆驼防线。 众人还以为那些大火球依旧和之前的一样,并不起作用,直到?坚不可摧的骆驼阵线窜出数丈高的烈焰,大清将士们一个个瞠目结舌,最后雀跃的随主?帅继续冲锋陷阵。 那奇怪的大火球就像永不熄灭的天罚般,渐渐将绵延不绝的骆驼战线逐渐引燃。 被烧成火人的敌军鬼哭狼嚎的从火线中惊慌失措的逃离。 没有人知道这邪恶的烟火到?底是什么?,甚至连水都无法?完全?扑灭,直到?将所有东西吞噬成灰烬。 乱军之中,吴雅看到?了一个被簇拥着离开火海的男子。 那男子有着传统草原男子的壮硕身型,留着络腮胡子,但眉眼却与皇帝有几分相似。 “噶尔丹!胆敢再犯我大清国?境,虽远必诛!!”吴雅扯着嗓子声嘶力竭的怒喝。 那男子满眼愤恨,阴鸷的目光狠狠剜着她。 吴雅却笑着举起了二十八连发的隧发枪,砰砰砰的火铳声不绝于耳。 那大汉身边的护卫一瞬间?都被打成了筛子,可很快就有人扑过来?继续护着他逃离。 与此同时福全?从中路战线赶来?增援,经历半日的鏖战,噶尔丹大军终于在清晨破晓之时,全?线溃退。 “万岁爷谕令!不得放走贼寇!杀!!” 吴雅高举起天子龙佩,朝着士气大振的大清将士们大喊着。 待到?福全?亲王领着八旗铁骑追击敌寇之时,吴雅扶着肚子,浑身瘫软的握紧了手中的火铳。 不到?半日,就传来?了噶尔丹派来?使者与大清和谈的消息。 吴雅此时正因情绪太过起伏,又纵马迎敌,动了胎气,回来?就见了红,吓得躺在床上保胎,压根不敢再管旁的事。 “让福全?亲王全?权处理即可,万岁爷估摸着也?快赶到?,除了敌袭,旁的战事不必再来?报本?宫。” 吴雅刚喝下一碗安胎药,此时仍是腹痛如绞,压根不该再伤神。 殊不知噶尔丹阴险狡诈,压根没想着和谈,而?是用了疑兵之计和缓兵之计,得到?间?歇的喘息机会,连夜跑了。 福全?亲王原想着将计就计假意答应求和,等待常宁大军增援,再行攻伐之举,反而?却被噶尔丹戏耍了一番,引得皇帝震怒。 御驾还没驾临,处罚福全?亲王的圣旨,就迫不及待先至。 此次血战,大清反败为胜,反而?是噶尔丹贼寇死伤惨重,几乎全?军覆没。 想必短期内,噶尔丹只?能蜷缩在漠北蒙古吃沙子,再无能力大举侵袭滋扰大清和草原。 正文 第079章 皇帝被福全亲王聪明反被聪明误的愚蠢行?径, 气得不轻,御驾前来当日,又亲自训斥了福全一顿。 此时吴雅正在床榻上?躺着。 听兰翠在说佟国维与索额图之间近来愈发针锋相?对。 也难怪, 听闻索额图在佟国纲战死一事, 暗中使了手段, 许是佟国纲的弟弟佟国维大人查到?了什么?蛛丝马迹。 这二人在康熙中后期本?就是死敌, 佟国纲战死只不过是导火索罢了。 而佟家, 自此成为?了太子胤礽坚决的反对者,喷毓庆宫最积极的黑子。 胤礽被皇帝两次废黜, 这当中离不开佟国维这老狐狸的推波助澜。 朝堂上?的事情皇帝更擅长,吴雅才不想?操心?这些事情。 此时她小腹疼得厉害,满头都是冷汗。 皇帝疾步入内之时,就看到?心?爱的女人面色煞白,满头冷汗蹙紧柳眉。 “可好些?” 吴雅抬眸就看到?皇帝胡子拉碴,一脸疲惫,他肯定夜以继日在赶路。 “谁让你逞强!” 皇帝将?她揉进怀里, 这一路上?濒临崩溃和绝望的担惊受怕终于卸下?。 “玄烨, 我们赢了!只可惜噶尔丹跑了!” “不准再管这些!!为?何总是不听话!!”皇帝哽咽道。 “好好好,我再不管这些了,我乖乖的躺着安胎, 小十四还?在,只不过我要躺两个月, 我们回京可好?” “好,等你身子骨好些再拔营回京。” “快些去沐浴更衣, 皇上?你都馊了。”吴雅心?疼的推了推皇帝。 他速来喜洁, 这一路上?昼夜兼程,竟是连洗澡的时间都没有, 她何时见过这般狼狈失态的皇帝。 吴雅在乌兰布通安胎近两个月,御驾才回銮。 可才行?至承德,皇帝就染了风寒,吴雅怀着孩子,皇帝不准她靠近,幸亏胤禛和小公主兄妹二人能替她照顾皇帝。 这日,吴雅正在给皇帝缝制荷包,忽而兰翠面色凝重?疾步入内。 “娘娘,方才太子爷前来探视万岁爷,被赶回了紫禁城。” “什么???出?何事了?” “万岁爷训斥太子侍疾无忧色,还?有…太子衮服和仪仗等物太为?逾制,太子今儿穿的一身杏黄的蟒袍,后背的蟒竟然有五爪。” “不可能!你立即去请太子爷过来!” 吴雅才不信太子会这般鲁莽,她总觉得太子肯定着了旁人的道。 没过多久,太子就垂头丧气的入内。 “太子,我知道你受委屈了,你汗阿玛还?病着,他说的气话你别放在心?里。” “好孩子,告诉德额娘,今儿到?底是怎么?回事?” 此时太子忽而面露戚戚然:“德额娘,您是不是早就知道汗阿玛早已?内定四弟为?新君?” “四弟既是新君,为?何还?要让孤来当跳梁小丑!为?何连你也骗我!” “孤活着就是笑话!” “太子,我不知道旁人对你进何谗言,但我以为?这些年来,早就与你情同亲母子般。” “哎…” “呵呵,亲母子,那这是何物!” 迎面飞来一道明黄圣旨,正是早年间皇帝册立胤禛为?新君的圣旨,只不过是临摹版。 吴雅心?下?一沉! 九子夺嫡竟然这么?早就开始拉开了序幕。 “当时你年岁尚小,又被慈宁宫控制,皇上?也是权宜之计,我说过,我希望胤禛的亲王之位,由太子亲封,这句话永远都不会改变。” “所以你赌气做那些激怒你汗阿玛的事情,是为?了让你汗阿玛多关心?你?” “不必再说这些,孤已?众叛亲离,生不如死。” 吴雅看到?太子愤恨绝望的眼神,顿时心?疼的直掉泪,真正想?死的人只会心?如死灰,而太子还?是个孩子,他做的这些荒唐之事,只不过是想?得到?亲情。 “回紫禁城之后,我就将?那圣旨当着你的面烧掉,景仁宫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我…等太子回来吃饭。” 吴雅知道说再多也无用,太子已?经被有心?之人挑拨离间,彻底离心?。 太子没有说话,而是面色愈发阴鸷,冷笑着将?那道临摹的圣旨焚毁,转身拂袖而去。 太子一走?,吴雅就将?小安子和兰翠叫到?跟前。 “去查!查出?来到?底是谁在挑拨本?宫与太子的关系!” 吴雅又气又急,此人居心?叵测,竟然趁着她离开紫禁城的间隙,挑拨了太子。 …… 康熙二十六年十一月三十,吴雅回到?了紫禁城里。 她一回紫禁城,就翻箱倒柜取出了那封传位诏书,心?急如焚去了毓庆宫。 太子这些时日,将她安排在身边伺候的奴才统统赶了回来。 如今紫禁城里流言四起,传言胤礽亲近一些品行?不端的小人,行?为?也愈发荒唐无状。 没想?到?素来和太子亲厚的胤禛和温宪兄妹二人却表现的很平静,反而来安慰她看开些。 “你们就不难过吗?太子素来最疼你们兄妹二人?” “自然难过,可那又如何?他毕竟与我们不是一母所出?,天家亲情本?就淡薄,女儿早就料到?有散席这日,否则女儿早就去毓庆宫闹腾了。” “当然,若今后亲四哥和十四弟敢这般对我,我非闹个人仰马翻不可!” 小公主抡起了小拳头嚯嚯道。 “额娘,儿臣自然难过,可太子哥眼下?压根听不进去,儿臣也无计可施,您别再闹腾了,若让汗阿玛知晓,太子哥又会被汗阿玛训斥。” 四阿哥胤禛难过了几日,甚至去毓庆宫吃了几回闭门羹。 可他也有自己的傲气,总不能低三下?四求太子与他继续交好吧,于是索性冷处理与太子间的关系。 额娘虽然并未明说太子为?何与景仁宫生出?嫌隙,可胤禛却隐隐猜到?原委,毕竟汗阿玛对他和妹妹,与对别的皇子公主完全不同。 紫禁城里只分景仁宫的皇嗣,与别的皇子公主。 有一回汗阿玛喝醉了,还?摸着额娘的肚子唤着老二。 可二阿哥明明是太子,额娘腹中的是十四才对。 聪慧如胤禛,一下?子就联想?到?五妹妹的乳名叫大丫。 只有长女才会叫大丫,胤禛自然猜到?,汗阿玛竟然只给额娘所出?的孩子序齿。 俨然只认为?额娘所出?的孩子,才是他的骨肉。 猜到?汗阿玛心?思的胤禛那一整晚都激动的彻夜不眠。 在他眼里,汗阿玛那十几个儿子简直不值一提,甚至太子都不是未来的新帝。 而今后的新帝,只会是额娘所出?的皇子。 与他争夺皇位的对手,只会是他的一母兄弟。 可他狂喜之后,却又痛苦不堪,他宁愿与别的皇子成为?夺嫡的竞争对手,甚至是与太子针锋相?对,你死我活。 可偏偏他的竞争对手,是他的一母兄弟,这将?会让夺嫡之争愈发血腥惨烈千万倍。 …… 太子与景仁宫彻底决裂。 吴雅惊讶于天家亲情淡薄的观念,皇帝将?孩子们教育的很好,冷血无情,沉稳凝练,不会被任何情绪左右。 可她总觉得孩子们很可怕,他们将?会渐渐成长为?独当一面的皇族子弟,她该高兴才对,可她总觉得心?里堵得慌。 吴雅还?是忍不住前往毓庆宫,入了毓庆宫之后,就闻到?浓烈的酒味和歌舞丝竹之声,这才一大早,太子就开始白日宣淫了。 十四岁的太子胤礽此时正左拥右抱,显然早就破了色戒。 吴雅一扬手,那些妖艳的舞姬四散离去。 此时吴雅将?那份诏书?摊开,当着太子的面焚毁。 皇太子醉眼迷离,只露出?讥讽的笑容来:“果然是真的。” 吴雅看到?太子此刻的神情再次恢复初来景仁宫之时的疏离和防备,一时间百感交集。 不待她继续辩解,毓庆宫的奴才就将?她赶了出?去。 她查了两个月都没查到?谁是黑手,她甚至怀疑过皇贵妃和佟家,毕竟佟家见过这道诏书?。 而佟家也在近日表达了他们的态度,皇贵妃在上?个月忽然以身子骨不适,将?八阿哥放在了钮祜禄贵妃膝下?抚养。 佟家此举,无疑在撇清皇子间夺嫡之争。 以佟家和赫舍里一族水火不容的关系,大概率是佟家挑拨离间她这个养母与太子的关系,让太子在皇帝面前孤立无援。 佟家将?不死不休的与赫舍里一族争斗,直到?将?赫舍里一族血脉的太子拉下?来。 自此之后,太子和景仁宫彻底离了心?。 吴雅不敢声张,就怕皇帝知道太子的所作所为?,对太子愈发不满,提早废黜太子。 皇帝回到?紫禁城之后,就开始马不停蹄的亲自制定征讨噶尔丹的战略计划。 显然皇帝想?将?他那位亲哥哥赶尽杀绝。 腊月二十五这日,吴雅正挺着五个多月的肚子在准备晚膳,忽而皇贵妃派人来报,说慈宁宫那人已?然到?了回光返照之时,让她去做做样子,在内外命妇之前全了孝道美名。 吴雅怕自己去了慈宁宫哭不出?来,又让兰翠快准备浸了辣椒水的帕子,在路上?就开始用帕子抹眼睛。 于是她才走?到?慈宁宫门口,就被辣椒水熏得涕泗横流,满脸泪花。 此时她难受的低头抹泪,手腕却被抓住,她惊得抬眸,就看到?皇帝忧心?忡忡盯着她,正伸手要替她擦泪。 “回去,你怀着孩子,别过了病气,别哭了。” 吴雅看到?皇帝心?疼的样子,于是蔫坏的用抹了辣椒水的帕子擦了擦皇帝的眼角,他的眼睛顿时被熏的蓄满泪。 皇帝怔神,夺过她的帕子又在两眼擦了擦,就把沾染辣椒水的帕子塞到?自己的袖子里藏好,免得她再折腾自己。 吴雅乖巧的边哭边跟在皇帝身后入了慈宁宫。 太皇太后已?然奄奄一息,看到?她的好孙儿泪流满面入内,被气笑了,她总觉得玄烨这是喜极而泣。 “皇帝,哀家还?有…还?有最后一件事要与你悄悄说。” 此时宗亲和内外命妇跪了一地,皇帝自然不会屏退众人,免得皇玛嬷在最后一刻还?摆他一道。 皇帝含泪俯身将?耳朵凑到?皇玛嬷唇边:“孙儿谨听您的教诲。” 太皇太后气的握紧了拳头,却没有力气举起手反击。 最后边落泪,边在皇帝耳畔说着最后的遗言。 也不知她在说什么?事儿,嘴角的笑容愈发灿烂,最后甚至忍不住笑出?声来。 直到?皇帝边抹泪,边哽咽道:“孙儿早就知道,您放心?去吧。” “你!!!”太皇太后忽而满眼惊恐,气的面色铁青,死死的瞪圆了眼睛。 可她嘴巴张了半天,却再无力气说话,顷刻间就目光涣散,结束了她这传奇的一生。 吴雅跪在皇贵妃身后,边哭边猜测太皇太后到?底说了什么?,怎么?就被皇帝一句早就知道给整破防?活活气死了? 肯定不是废后之事,毕竟废后如今已?然是对付噶尔丹最好的棋子。 到?底是什么?事情? 吴雅愈发好奇,也不知道皇帝会不会告诉她… 接下?来就是历史?上?注定的结局走?向,皇帝因最为?敬重?的皇玛嬷崩逝而悲伤恸哭。 甚至当场割辫服丧,以敬孝道,众人无不对皇帝与太皇太后间深厚的祖孙情动容,满人断发是丧葬中最高的礼仪和尊重?,皇帝竟孝顺到?如斯地步,还?真是可歌可敬。 于是乎史?官将?康熙爷与太皇太后祖孙间的舐犊之情,洋洋洒洒记载了数页,还?觉得无法完全表达万岁爷对太皇太后的敬重?之情,不禁扼腕叹息。 紧接着朝堂上?出?现了各种为?皇帝找理由不下?葬太皇太后的喉舌。 一个个都引经据典,甚至拽出?了鬼神之说。 最终,皇帝为?了孝道,决定暂时不将?最敬重?的皇玛嬷下?葬。 终其一生,直到?皇帝驾崩葬入景陵帝王陵墓,他亲爱的皇玛嬷依旧没有入土为?安,魂魄难安长达三十七年。 皇帝仁孝,最敬重?的皇玛嬷虽崩逝,却依旧对伺候皇玛嬷多年的苏麻喇姑敬重?有加,特将?十二阿哥交给苏麻喇姑抚养,还?让她在慈宁宫里颐养天年。 至此,紫禁城里只剩下?太后博尔济吉特氏还?活在宁寿宫里,当草原在紫禁城里最后的吉祥物。 孤独且长命百岁的活了好些年。 康熙二十七年正月末,皇帝更是因为?最为?敬重?的皇玛嬷崩逝而病倒,最后连太皇太后的七七四十九日祭奠都无法前行?。 而是命太子与诸皇子代行?孝庄文皇后祭礼。 而此时病倒的皇帝正在养心?殿里一边处理折子,一边抚摸吴雅八个月的肚子,边温声念着三字经。 吴雅将?削好的苹果递给皇帝,皇帝慢条斯理吃了一口。 “玄烨,孝庄太后临终前,对你说了什么??我好奇…” 守在门外的梁九功听到?德贵妃如此僭越的窥探帝心?,顿时捏了一把冷汗。 “没什么?,左不过是无关之人,朕从未在乎过!” 吴雅听出?皇帝的语气中染着怨恨,于是也不敢再追问。 此时梁九功端来铜盆,准备伺候万岁爷剃须。 她的肌肤娇气,最不喜欢皇帝的胡茬,欢好之时,稍稍剐蹭,就蹭起一片红印子,她的肌肤甚至娇气的还?会被胡茬戳破。 皇帝年过三十之后,曾经短暂的蓄了下?巴胡须,后来因为?欢好时,她时常喊疼,很快就作罢。 是以皇帝虽已?过而立之年,也不曾蓄须,反倒依旧看着像二十多岁的青年似的。 与年长的皇子们站在一块,反倒更像是兄弟。 古代人繁琐的规矩诸多,为?表达孝道,若父母健在着,儿子不蓄须,而父亲过世,则男子蓄上?唇胡须。 若母亲过世,则蓄下?巴胡须。 倘若双亲皆亡故,则蓄全须。 皇帝为?了满汉融合,沿袭了很多汉俗,倒是不曾将?蓄须当回事。 此时皇帝刮干净胡茬,这才将?挺着大肚子的女人抱在怀里,亲昵蹭着她的脸颊。 紫禁城里此刻都是期期艾艾的哭声和哀婉的唢呐声,小十四今儿烦躁的动弹个不停。 吴雅被活泼好动还?力气大的小家伙闹腾的难受,就抓住皇帝的手掌按在肚子上?,小家伙这才知道害怕,勉强消停些。 紫禁城里的皇子公主,就没不怕皇帝的。 “玄烨,我二妹妹昨儿夜里诞下?阿灵阿嫡子,我想?给妹妹求一个诰命,今后也可时常入宫来与我说说体?己话。” 外命妇才能入宫递请安折子觐见,吴雅的大妹妹随夫君去西北定居,如今在京城里的只有二妹妹。 弟媳富察氏倒是时常来说体?己话,但每回都带着她本?家的侄儿侄女前来。 吴雅哪里会不知道弟媳在盘算着胤禛的嫡福晋和公主的额驸人选。 久而久之,她就兴趣缺缺。 如今紫禁城里年长的大阿哥和三阿哥都已?经完婚。 太子也到?了婚配的年纪,如今太子年已?十五,听闻索额图在替太子筹谋的是瓜尔佳一族的女子。 只不过皇帝似乎很是忌惮,并没有松口。 而历史?上?直到?康熙三十四年,也就是太子二十多岁的时候,才定下?太子妃完婚。 在古代男子二十多岁才娶妻,算晚婚晚育,太子指不定要被人笑话。 康熙二十七年三月,再过几日,就是皇帝的万寿节。 吴雅还?是没忍住,巴巴儿的来求皇帝给太子赐婚。 “玄烨,太子年已?十五,可怜的孩子都没额娘操持他的婚事,听闻太子瞧中了文炳的女儿瓜尔佳氏,此女秀外慧中,脾气秉性是极好的。” 皇帝哪里会不知道她又来吹枕边风,于是板着脸背过身,不理她。 她到?底知不知道太子哪里是看中瓜尔佳氏,而是盯上?了权倾朝野的瓜尔佳一族势力。 “朕已?有合适的太子妃人选,你不准干政。” 吴雅心?下?一沉:“你看中的是哪家的女子?” “轻车都尉舒尔德库之女李佳氏…” 皇帝话还?没说完,吴雅就气得跳脚:“我不依!!我第一个不答应!” “为?何你给大阿哥选的福晋是红带子的伊尔根觉罗氏,三阿哥的福晋是董鄂氏,那二人都出?自满军旗,怎么?唯独给太子选的就是汉军旗的太子妃!” “朕赐给老大和老三的侍妾格格也不乏汉军旗女子,如今满汉一家,太子更当身先表率。” “我不管,你也可以赐汉军旗女子给太子,但一碗水必须端平了,你赐给老大和老三的是满女,给太子的也要是满女才成!”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赐给老大和老三的侍妾格格里,好些都是满女。” “你给胤禛选的嫡福晋是步军统领费扬古家的嫡女乌拉那拉氏,给老五选的嫡福晋是他塔喇氏,给老七选的嫡福晋是哈达纳喇氏。” “还?有老八!他未来的嫡福晋还?是安亲王的外孙女郭络罗氏,老九的嫡福晋是董鄂氏,老十更不了不起,嫡福晋是博尔济吉特氏!” “就连十二阿哥的嫡福晋都是马齐之女富察氏,还?有小十三,他的福晋是兆佳氏。” “为?何你要对太子针锋相?对。” 皇帝扶额,素来迷糊的她,今儿记性倒是好起来了,此时看她气哼哼的样子,皇帝忽而觉得她护短的样子煞是可爱。 其实区区一个瓜尔佳氏的太子妃,他从不觉得是威胁,他只是愈发厌恶太子和索额图频繁的结党营私。 “老八与老十福晋与朕无关,是他们额娘自己钻营来的。” 吴雅一听皇帝又开始避重?就轻,顿时叉腰,柳眉倒竖。 “好了好了。”皇帝无奈的伸手摸着她隆起的肚子,不想?为?了那些琐事让她无法安胎。 “那你快赐婚可好?我今年生辰的礼物就是给太子赐婚的圣旨,旁的都不要了。” 皇帝看着她满眼笑意,一心?为?着太子着想?,愈发对太子失望。 “你自己写。”皇帝摊开一张空白圣旨,把她按在龙椅上?。 吴雅知道皇帝答应赐瓜尔佳氏为?太子妃,已?然是他能容忍的底限,她再不敢僭越的要更多,于是捉笔开始一笔一画写起来。 这些年来,皇帝不曾松懈监督她学习和练字的功夫,她的字迹愈发像皇帝的字迹了。 再说皇帝的圣旨也并非全都是他御笔,也有代笔。 应该不会有人知道是她写的圣旨,吴雅如是想?着,就开始埋头认真写赐婚圣旨。 许多赞扬太子妃贤惠的溢美之词,吴雅不会写,还?是求着皇帝念了几句,她一一写下?,又让皇帝帮忙检查有没有错别字,这才满意的搁笔。 吴雅抓住沉甸甸的玉玺绶玺之后,梁九功带着圣旨到?礼部?和宗人府过了流程,才前往毓庆宫宣读赐婚圣旨。 梁九功才刚念完赐婚圣旨,却被匆匆赶来的小太监告知德贵妃动了胎气,刚破了羊水。 梁九功顿时火急火燎准备赶往景仁宫,却见太子还?跟没事儿人似得满脸笑意。 他眼珠子转了转,于是转身折步施施然来到?太子面前。 “太子爷,有些事儿奴才不该说的,但今儿这道圣旨是德贵妃到?养心?殿寻死觅活求来的,为?求您婚配瓜尔佳氏,娘娘在万岁爷面前跌了份儿,又哭又闹的。” “亲额娘也不过如此吧,瞧瞧,娘娘一心?只想?着太子爷能定下?心?仪的女子为?太子妃,连自己都顾不上?,这会羊水都折腾破了,见了红。” 梁九功说完,就板着脸转身离开,甚至连毓庆宫管事太监封的银子都不肯收下?。 太子愕然愣怔在原地,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赐婚圣旨。 那个女人肯定又在图谋不轨。 他不会再轻易上?当受骗! 此时太子眼眶发红,默默回到?了寝宫里,将?自己锁在寝宫,捂紧耳朵,躲避这让他窒息和绝望的紫禁城。 而此时景仁宫里,吴雅疼的抓住了皇帝的手,她已?经习惯了皇帝赖在产房陪产,赶都赶不走?。 于是索性由着他,皇帝在身边陪伴,她也能安心?些。 小十四还?真是爱闹腾的泼猴,接生嬷嬷许久才将?胎位不正的小家伙挪正。 吴雅疼得眼冒金星,抱住皇帝的肩膀忍不住疼得啜泣。 好不容易解决小家伙胎位不正的问题,可接生嬷嬷又发现他脐带绕颈。 这些古代的嬷嬷还?真是神通广大,只探一探手就知道孩子绕颈了。 吴雅忍着疼又被一顿折腾。 直到?酉时,小坏蛋才抓紧脐带,不情不愿的呱呱坠地。 康熙二十七年三月初九,皇十四子胤禵比历史?上?降生的时间晚了两个月,平安降世。 小十四一出?来,就被皇帝板着脸训斥他顽劣,折腾额娘。 小家伙嗷嗷哭着被乳母带走?,这一回,皇帝说什么?都不让她亲自哺育。 吴雅生下?小十四的确折腾的快散架了,她下?边甚至还?挨了一剪子,此时疼的眼冒金星,压根没力气反抗。 加上?太医说她的身子骨孱弱,不适合亲喂,她只能含泪作罢。 因为?这是她为?皇帝孕育的最后一个孩子,皇帝愈发重?视她坐月子的细枝末节。 她做足了百日的月子,才被皇帝放出?寝宫。 时值六月酷暑,此时吴雅正抱着小十四在寝宫里消暑。 小十四生的壮实,力气很大,难怪今后能成为?大将?军王,为?皇帝征战四方。 吴雅有了小十四之后,愈发关注胤禛的态度变化。 为?了避免出?现历史?上?德妃偏袒十四阿哥,与四阿哥母子失和的事情发生,吴雅时常当甩手掌柜,把十四丢给他四哥照料。 啧啧,没想?到?小古板照料的还?不错。 于是乎吴雅彻底放手,只要胤禛和温宪兄妹二人得空,她一定找各种借口和理由,让他们帮忙照顾小十四。 她并不担心?两个孩子照顾不好,毕竟他们身边的奴才会帮着照料。 吴雅其实想?要的是孩子们之间能多相?处,感情亲厚些。 …… 康熙三十二年,孟冬时节。 前两日,十三岁的温宪来了月事,已?然是能谈婚论嫁的年纪。 吴雅这几日时常让胤禛带佟佳舜安颜回来用膳,真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皇帝也很满意这个未来女婿,只待公主满十五岁后赐婚。 皇帝还?真是爱女心?切,还?没嫁女儿,就开始张罗着在距离紫禁城最近的地方修建公主府。 如今万岁爷膝下?只有最小的温宪公主尚未婚配,于是乎有机灵之人马上?就意识到?万岁爷不会将?温宪公主远嫁抚蒙。 索额图那些看着小公主长大的权臣三五不时的就到?养心?殿明示暗示,求皇帝赐婚。 明珠家更是全家上?阵,连纳兰容若都变成了说客。 可就在此时,却传出?了一件噩耗。 佟家的舜安颜在军中断了一条腿,紧接着索额图的孙子外出?夜游之时,断了一条胳膊。 明珠家的孙儿更是掉进了护城河里,差点没捞上?来。 这些都是温宪公主额驸的热门竞争者。 可皇帝却并没有震怒,反而乐得看三大权臣互相?斗法。 只是小公主近来愈发活泼起来,时不时悄悄往外祖家跑。 小公主和她娘家人亲厚也并非坏事,吴雅就默认了这件事,还?嘱咐阿玛和弟弟弟媳在家别惯着她。 皇帝这些时日又在筹谋着御驾亲征之事,成日里见不到?人影。 噶尔丹还?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这五年的时间,他又开始贼心?不死,大举侵扰草原。 如今的紫禁城里还?保持三足鼎立的原貌,本?该在康熙二十八年薨逝的皇贵妃依旧健在。 倒是钮祜禄贵妃的身子骨每况愈下?,前几日更是病得下?不来床。 这二人恶斗多年,连带着钮祜禄一族和佟佳一族也缠斗了这么?些年。 估摸着很快就能在紫禁城里先分出?胜负,熬死一方。 皇帝没空理她,吴雅百无聊赖之下?,将?小十四丢给这几日正闲着的胤禛照顾,就悄悄出?宫,看看温宪在外头到?底乖不乖。 免得她闯祸了,娘家人还?不敢责罚,把孩子骄纵坏了。 吴雅来到?娘家之时,恰好赶上?了晚膳的时辰。 阿玛威武拄着拐杖,笑呵呵牵着她的手坐上?了饭桌。 “你今儿怎么?有空回娘家来了?晌午温宪回宫之时,阿玛让她带回去豌豆黄,你吃着了吗?” 吴雅顿时震惊的站起身来。 “晌午?我酉时出?的紫禁城,她没回宫。” “啊?可刘嬷嬷亲自将?公主送进了神武门才回来回话的,怎么?可能没回去?是不是 公主去紫禁城别的地方玩耍了?” 吴雅眼神一扫,小安子就拔腿往紫禁城的方向狂奔。 不到?半个时辰,小安子就气喘吁吁的回来了。 “主子,神武门的侍卫说公主入了神武门之后,没过多久又出?了紫禁城。奴才在公主可能去的地方都寻过,并未搜寻到?公主。” “养心?殿和乾清宫也去过了,奴才假借娘娘要给万岁爷送糕点的名义,仔细瞧过,并没有见到?公主和她身边伺候的奴才。” “岂有此理!!” 吴雅气的面色铁青,她忽然意识到?公主这两三年频繁的出?宫,压根另有所图! 这些年她到?底在做什么?! “啊!女儿,小公主该不会出?事儿吧,呜呜呜,富察氏,你今后务必将?小公主送到?雅雅面前再走?。” “是是是,长姐和阿玛请息怒,是我安排不周。”富察氏此刻吓得面色惨白,若小公主出?事儿,她也活不成。 她正要让奴仆去搜寻,却被德贵妃拦阻。 “不必声张,这件事,事关公主闺名,若大张旗鼓去找人,都不知道要被人嚼舌根成什么?样。” 吴雅压住满腔怒火,安抚好家人之后,就不动声色回到?了紫禁城里,等公主回来。 小家伙直到?宫门即将?落锁之时才回来,倒是还?知道带回来用冰镇的豌豆黄欲盖弥彰。 吴雅头疼扶额,并没有当场拆穿她的谎言。 第二日傍晚,当小安子来报,说小公主又出?宫去她娘家之时,吴雅让小安子寻来一辆眼生的马车,悄悄尾随。 马车七拐八绕的出?了南城门,最后入了一处隐藏在竹林间的庄子。 吴雅心?头不安的突突跳。 于是让小安子想?办法从竹林后山的围墙带她入庄子。 趁着清冷月色,吴雅瞧见小公主正依偎在一个身姿挺拔的男子怀里。 吴雅深吸一口气,再三告诫自己别生气,冷静,一定要冷静。 她面色铁青的看小公主在月色下?与那男子依偎在一起闲庭信步。 只可惜天色太暗,她只看到?男子的背影。 此时男子开始赋诗,字里行?间都是肉麻兮兮的情话,将?小公主骗得心?花怒放。 小公主忽然主动要吻他,吴雅的拳头都握紧了,就准备那男子胆敢轻薄自己的女儿,她就乱拳打死那狂徒。 没想?到?那狂徒倒是个知书?达理的,只牵牵小手,并没有别的举动。 夜风渐凉,狂徒把放在石桌上?的斗篷给小公主披上?,二人终于转身。 此刻吴雅终于看清楚了狂徒的容貌!张廷玉!! 如今御前最年轻的权臣,年虽二十一,却已?经一骑绝尘,碾压一众肱骨之臣,当上?从二品礼部?侍郎。 难怪这混账一把年纪还?不成婚!原来是盯上?了她的女儿! 她就说张廷玉和温宪不对劲,吴雅后悔不已?,早知道当年就该坚持自己的直觉。 显然温宪已?然被张廷玉迷惑,这该如何是好! 眼看着那二人依依惜别,吴雅肺都气炸了,回到?紫禁城里却不敢告诉皇帝。 这一晚,皇帝没有回来歇息,吴雅更是一整晚都气的没睡下?。 天一亮,吴雅就坐在床榻上?,连早膳都气的吃不下?。 温宪如今被鬼迷日眼,肯定劝不动,事已?至此,她只能敲打张廷玉,让他滚得远远的。 吴雅前所未有的觉得拥有强权未必就是坏事。 此刻那年轻的权臣张廷玉正匍匐在她脚下?。 “呵,本?宫倒是小瞧了你。” “所以,张大人想?尚公主,当额驸?” “张大人年纪轻轻就已?官居从二品,今后入内阁封侯拜相?,也并非难事。” “若尚公主,你就是外戚,哪里还?能在朝堂上?位高权重??你若是满蒙军旗的额驸,有个爵位世袭,兴许还?能上?阵杀敌,可你拿什么?来觊觎本?宫的温宪?” “即便你癞蛤蟆吃上?天鹅肉,你只能放弃自己的仕途,当个赋闲的额驸。” “你若明事理,本?宫可在仕途上?助你一臂之力。” 吴雅正准备继续说些狠话,却见跪在脚下?的张廷玉忽然直起身,摘掉了自己的顶戴花翎。 “娘娘,是微臣之过,与公主无关,微臣愿领罚。” 吴雅被他的举动愣住。 这小子,没想?到?还?颇具雪胎梅骨的清正之气。 可她并不准备善罢甘休。 于是立即调整战略:“张廷玉,温宪若敢嫁给你,本?宫就亲自奏请万岁爷,立即将?她革除黄带子贬为?庶人,你既喜欢她,就别连累她沦为?庶人!” 还?是这招杀人诛心?的法子管用,此时方才还?镇定从容的青年表情痛苦不堪。 最后含泪再次匍匐在了她脚下?,这一回,他的傲骨终于还?是在她面前一寸寸碎裂。 “微臣知罪。” 吴雅满意的点头,这小子的人品其实不错,并不会狡辩或者推卸责任,只可惜温宪注定与他有缘无份。 “张大人,今后本?宫定会在朝堂上?…” “额娘!!够了!这公主不当也罢,我要嫁给横臣哥哥!” 小公主忽然冲进了正殿内,吴雅气的狠狠剜一眼心?软的小安子。 “来人,送客!” “小安子,立即把公主带下?去,没有本?宫的命令,不准她离开景仁宫半步!” “滚开!别碰我,都滚!”小公主边哭便拼命挣扎。 吴雅顿时拉下?脸:“给我绑了这逆女!” 赶走?张廷玉之后,吴雅气的浑身都在发抖,午膳都吃下?去。 她正准备去训斥温宪,忽而小安子跌跌撞撞的冲进来,说小公主用捆绑手腕的麻绳投缳自尽了。 “什么?!!” 吴雅吓得魂飞魄散,当即就冲到?了公主的寝宫里。 此时寝宫内聚集着好些太医和医女,吴雅看到?了御前的侍卫和太监。 她眼前一黑,完了!还?是惊动了皇帝… 吴雅忐忑不安的入了寝宫内,就看到?小公主脖子深红的勒痕,此时泪流满面,面色惨败的让人心?疼。 吴雅心?疼的直落泪,再看皇帝竟然也在低头抹泪。 他也许还?不知道小公主到?底为?何自戕,皇帝若知道,定会暴怒。 “乌雅玛琭!她只是追求心?仪之人罢了,为?何你要如此狠心?,逼得朕的温宪自戕!” 吴雅:“?????” 怎么?回事?所以到?头来只有她嫌贫爱富,拿了恶毒丈母娘的剧本?? “玄烨…我…”吴雅尴尬而愧疚,一时间理屈词穷,不知该说些什么?… 按照她预想?的逻辑,皇帝知道女儿喜欢汉臣,该勃然大怒,然后尽快将?张廷玉贬出?紫禁城,给温宪安排她历史?上?的官配佟佳舜安颜。 吴雅此时脑袋一片乱麻,已?经理不清楚了,所以只有她一个人在反对温宪和张廷玉在一起? “我…我…我也没特别反对…”吴雅不敢说,她是怕皇帝反对,才提前未雨绸缪棒打鸳鸯。 可如今她百口莫辩,她是在场唯一好心?办坏事的恶人。 “朕就知道你会这般,所以没让孩子告诉你,没想?到?你果然容不下?横臣。” “……” 所以皇帝和她互相?觉得对方不能接受张廷玉当女婿,所以闹出?了乌龙。 “我哪里不同意了…我…哎…我这就去请张家人入宫来商议商议婚事…” 吴雅捂脸,皇帝都许久没对她这般急赤白脸过,她方才都吓着了。 吴雅忍着雀跃,却又按耐住,板着脸让人将?张英夫妇和准女婿张廷玉请来。 其实她一直很欣赏张廷玉,只不过因为?女儿的缘故,她对张廷玉可谓是严防死守,结果被偷家才知道全家都给张廷玉开了门,唯独她在当坏人。 如今她仍是有些不放心?,准备看看张英夫妇对此事的态度,尤其是张夫人,毕竟婆媳关系是千古难题。 罕见的是张夫人倒是变得和善,还?特意说不会打扰二人的生活。 吴雅知道汉人大宅院的规矩繁多,她女儿的德行?哪里受得了。 此时她满意的点头,将?张廷玉父子支开。 又开始与张夫人二人独自说体?己话。 正文 第080章 吴雅问出最?后一个问题:“张夫人, 小张大人年已二十?有一,想必房里也?有通房伺候着吧?” “不知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回头本宫送几个合适的试婚宫女过去,给公主试婚之?用。” “你也?知道, 公主婚嫁之?事习俗众多, 这试婚宫女是免不了的。” “在公主出嫁之?前, 内务府都会派试婚宫女给额驸, 这试婚宫女会与额驸同床试婚, 检查额驸是否有隐疾,过了这关, 才真正能尚公主。” “娘娘,犬子并无通房,实不相瞒,犬子这把年纪都尚未婚配,更无子嗣,家中哪会不着急。” “臣妇曾数次擅作主张送过数名开了脸的齐整丫鬟,可这孩子倔强, 从前臣妇还纳闷, 如今才知,他竟早有心上人。” “臣妇哪儿能料到他竟是为公主殿下守身如玉,不近女色, 臣妇差点以为他身上出毛病了…” 吴雅此刻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那不知你们可有合适的人选推荐?若有知根知底,相熟的姑娘再好不过, 今后也?好给小张大人当侍妾通房,毕竟男人都要三妻四妾, 即便是公主也?要给额驸安排通房。” “这…娘娘, 若家中做得犬子的主,他哪会一把年纪还孑然一身。” 吴雅莞尔, 和聪明人说话都不需要说太白。 显然张夫人听明白了她的暗示,也?在暗示她今后不会给张廷玉塞女人添堵。 吴雅此时?终于能放下心来,张廷玉的确是专情的谦谦君子。 她终于将皇帝方才派人送来的赐婚圣旨取来,攥在手里,递给了小安子,让他当众宣读。 皇帝还真是对小公主言听计从,小公主撒娇哭两声,婚期就提前到明年二月。 同时?胤禛的婚期也?定在了明年八月。 吴雅忽而有些惆怅,她才三十?出头,怎么就要当婆母和丈母娘了… 吴雅对女婿张廷玉非常满意。 可皇帝给胤禛定下的嫡福晋乌拉那拉氏年岁尚小,吴雅如今还看不出她的资质好坏。 也?不知道胤禛喜不喜欢乌拉那拉氏。 那孩子愈发喜怒不形于色,和皇帝一样擅长伪装情绪,成?日里就是一张冰块脸,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如今孩子们大了,都不喜欢和她呆在一起,连六岁的小十?四成?日里就知道疯玩。 胤禛不在紫禁城里,近来小十?四倒是和老?十?那草包玩得不错。 吴雅并不讨厌十?阿哥,反而觉得他长大之?后敦厚老?实,看着还挺和善。 只是忽然身边空落落的,又?只剩下她一个人,她忽然觉得很孤独。 晚膳之?时?,小十?四派人来传话,说今晚他汗阿玛让他去养心殿抽查功课。 吴雅又?开始想胤禛,胤禛上个月第一次出门办差,也?不知能不能赶回来过年。 “娘娘,四阿哥让人送来江南的胭脂水粉和好些新奇的西?洋之?物?,奴才瞧过了,四阿哥都用心选过,都是您会喜欢的样式。” “他可曾说何时?回来?”吴雅此刻孤零零的坐在饭桌前。 “他说可能赶不上回来过年,眼下正在江南查探贩私盐一案。” “哦…” “你去问问万岁爷今晚回来歇息吗?” “回娘娘,万岁爷这两日都在忙着商议黄河水患与修缮盛京之?事,方才就让人来说,今晚不回来歇息。” “好。” 吴雅懒懒起身,坐在梳妆台前,拿过炭笔,在她自?己做的日历上,划掉今天?的日期。 这个月还有两天?就结束了,皇帝只来景仁宫陪她四天?。 她又?落寞的将日历往前翻了翻,发现截止十?月结束,皇帝今年陪她的时?间总共四十?六天?,其中正月的春假就占了二十?一天?。 吴雅又?掰着手指算了算,除去春假的二十?一天?,皇帝从二月到十?月,平均每个月陪她2.7天?,这个月破纪录了,竟然足足有四天?之?久。 她该知足的,有钱有闲,不用雌竞,老?公还一年到头几乎不回家,但对她专情,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日子。 可她就是开心不起来,于是吴雅准备找事情做,让自?己忙起来。 她怏怏不乐的准备了礼物?,去探望病重的钮祜禄贵妃。 一看到钮祜禄贵妃枯槁的病容,吴雅吓了一跳。 可如今的储秀宫都是钮祜禄氏自?己的心腹,哪里有人再敢伸黑手。 她刚坐下都没来得及慰问,钮祜禄贵妃就眼皮一翻,太医们开始一窝蜂的上前伺候。 吴雅提心吊胆许久,直到钮祜禄贵妃缓过气来,她才离开。 她出了储秀宫之?后,又?去承乾宫里串门。 因着钮祜禄贵妃缠绵病榻,后宫大权再次回到皇贵妃手中。 她日日忙着打理紫禁城的琐事,忙得脚尖不着地,也?许后宫里最?不觉得孤寂的,也?只有皇贵妃了。 此时皇贵妃正在查看这个月的彤史册,看乌雅氏怏怏不乐的样子,于是陶侃。 “玛琭,你知足吧,表哥今年入后宫就那么几回,全都在你那。” “你别看本宫每月都去乾清宫侍寝,其实就是汇报工作,我和表哥只是上下级而已,整宿的汇报琐事,嘴巴都说冒烟了,你不知道我多痛苦。” “娘娘,是不是后宫的女人无论多得宠,都要学会忍受孤独和等待?” “那自?然是,皇帝入后宫只是纾解欲望,绵延子嗣,哪里能如寻常百姓那般,夫妻间搁家里有那么多功夫谈情说爱。” “你已经足够幸运,至少你的等待,一定能得到表哥的回应。” “表哥也?只会回应你一人。你无聊的时?候去听听戏,到御花园散散心,去各宫串串门,这日子不就是这么一天?打发的吗?” “或者你可以自?己去找表哥,表哥又?没不准你去找他,你自?己不去的。” “嗯,娘娘说的是。” 吴雅其实去过几回,可看到皇帝在日理万机的处理政务之?时?,还要分心,往往陪她之?后,又?要忙到更晚,她于心不忍。 后来就渐渐开始舍不得去养心殿打扰皇帝了。 她变得和紫禁城里的嫔妃一样,在景仁宫里孤独的等待皇帝临幸。 日子就这般枯燥的过下去。 吴雅甚至在来的路上算了算,倘若到康熙六十?年,还有二十?八年,皇帝一年陪她五十?天?,那么她和皇帝这辈子在一起的时?间,还有一千四百天?。 一千四百天?,就是不到四年。 她要用漫长的二十?八年,等待不到四年的厮守。 她还没算进?去如果皇帝嫌弃她人老?珠黄,不再临幸她,她和皇帝在一起的时?间将更短暂。 毕竟…嫔妃过了五十?岁之?后,基本没什么机会侍寝。 她才三十?出头,却活成?了死气沉沉的古董,渐渐褪去她与紫禁城,甚至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保护色,逐渐在日复一日孤独的等待中,斑驳韶华。 皇贵妃送走乌雅氏之?后,还是不放心的让人给表哥传了消息,转头又?扎进?了繁杂的琐事中。 养心殿内,皇帝正满眼疲惫的听前线送来的噶尔丹密报。 忽而梁九功施施然入内,凑到他身侧。 “万岁爷,德贵妃方才去了承乾宫,皇贵妃派人来传话,说贵妃娘娘心情郁结,气色不大好。” “她如何了?太医日日替她请平安脉,为何朕昨日没听到奏报?一群饭桶!”皇帝满脸肃杀。 “万岁爷,娘娘玉体自?然无恙,只是万岁爷您许久没好好陪娘娘了,估摸着娘娘想您了。” 皇帝其实每晚都会抽空去瞧她,他也?知道自?己忙于政务,分身乏术。 这些年,她愈发乖巧温柔,并不会闹着让他放下政务陪她,皇帝很欣慰。 此时?听到她气色不好,皇帝不管不顾撂下群臣,压下琐事,急急去景仁宫陪她。 吴雅正准备吃晚膳,只她一人也?不知道吃什么,她就让人准备了一碗八宝粥,和一根水煮玉米,甜丝丝的味道能缓解抑郁的心情。 皇帝入内之?时?,就看见她披散着头发,歪着脑袋盯着碗发呆。 甚至连他坐在她身边,她都没回过神?来。 吴雅正在走神?,忽而腰肢一紧,她正要惊呼,却被皇帝抱到怀中环紧。 “在想什么?” 皇帝将脸颊埋在她的颈窝,忍不住开始吻她。 “你今儿怎么有空来了?方才不是派人来说今晚不回吗?” 吴雅说完就开始懊悔,肯定是今天?她去看皇贵妃之?时?,流露出不该有的情绪,皇贵妃又?告诉皇帝,所以皇帝才忽然驾临。 她暗暗告诫自?己,今后少出景仁宫大门。 “朕开春会将政务分派给成?年皇子,能空出更多时?间陪你。” “真的吗?”吴雅顿时?欣喜不已。 “嗯,只不过他们还年轻,朕还需盯着些。” 皇帝今年开春就陆陆续续将六部安排给皇子们轮流掌管历练。 原来是存着将琐事的担子交割给皇子们的打算。 可他掌控欲极强,后期更是被九龙夺嫡闹的心力交瘁,真的能如此云淡风轻的放权吗? 答案吴雅心里明白,可她还是很欢喜,皇帝至少念着多陪陪她。 上一回皇帝要她,还是在四五日前,此时?美人在怀,皇帝压根控不住自?己。 吴雅哪里会不想与皇帝更亲近,于是主动伸手去解皇帝的龙袍。 不知为何,这些年来皇帝肯定用了手段,吴雅竟不曾再有孕。 吴雅也?曾怀疑过,可她让自?己这些年来培植的心腹太医给皇帝请过脉,却没有发现任何端倪。 确认皇帝的身体健康,吴雅也?就没再管这件事。 五更天?之?时?,皇帝被奴才催醒,缱绻吻过她恬静的睡颜,这才起身离开。 吴雅苏醒之?时?,甚至养成?了不下意识去抱枕边人的习惯,反正也?抱不到。 她花了三四年才习惯自?己在空旷的寝宫里入睡。 小公主开春即将出嫁,出嫁前不得见父母兄弟。 小十?四早早的就去学功课了。 吴雅懒懒吃个早膳之?后,就坐在廊下晒太阳,晒了一会,又?觉得无趣,就开始继续整理小公主的嫁妆。 公主出嫁后,将会搬到紫禁城外头的公主府邸居住。 皇帝很器重额驸张廷玉,并未因为他是外戚,而打压和忌惮他的仕途。 估摸着过几年,张廷玉可能就要入内阁了。 皇帝的内阁总共六位满臣,四位汉臣,张廷玉也?许将成?为大清朝最?年轻的内阁大臣。 这日,内务府负责温宪公主大婚的管事郑公公哭天?抹泪的来告状。 说内务府送去的试婚宫女,让额驸给退了回来。 吴雅忍不住捂嘴偷笑?,若张廷玉敢使用那些试婚宫女,那才是坏事。 眼看着郑公公一把眼泪憋回去,吴雅让郑公公到公主面前哭去。 温宪被皇帝和哥哥们骄纵,是胆大有主见的,让她自?己处理即可。 果不其然,晚膳之?时?,吴雅就听尾随公主殿下出宫的小安子汇报。 温宪这丫头竟然想自?己亲自?给额驸试婚。 幸而张廷玉是谦谦君子,被刁蛮公主下了催情之?物?,竟然还能克制着自?己,舍不得伤害公主半分。 吴雅愈发满意这个女婿,皇帝的眼光比她毒辣,难怪没有反对张廷玉当额驸,这小子今后一定能洁身自?好,与小公主一生一世一双人。 皇帝还是食言了,从腊月一直忙到公主出嫁前夕,才抽出空来送嫁。 康熙三十?三年二月十?九,入夜,吴雅忍泪看着公主的送亲队伍出了紫禁城。 一旁的皇帝更是低头,却爱面子的不肯哭出声来,最?后忽然俯身将脸颊埋在她的颈窝,半晌都没出声。 “公主府就在紫禁城斜对面的前门大街,你若想公主,走着就能去瞧她。” “嗯…” 皇帝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接下来皇帝给自?己放了假,等着小公主三日后回门。 可第二日傍晚,伺候小公主的奴才就悄悄的入了紫禁城里,来寻吴雅诉苦。 说公主殿下和内务府派到公主府的管事嬷嬷吵起来了。 清朝公主婚后都单独住在公主府邸,甚至婆家人要见儿媳,都需以见皇帝之?礼仪拜见,三叩九拜。 更为奇葩的是,额驸也?不得住在公主府内,而是只能住在府中外舍,若公主不宣召,额驸不得私会公主。 就连公主想与额驸欢好,都要提前报内务府记档,详细记录下具体某年某月某日,某公主召额附侍寝。 在公主府里,内务府派去的管事嬷嬷管着规矩,免得失了皇家的体面,许多额驸为了见公主,甚至还要讨好管事嬷嬷。 公主和额驸想见一面,简直比登天?还难,所以清朝很多额驸都绝后了。 吴雅当即就气势汹汹的挽着袖子,杀到了公主府。 她记得才将那管事嬷嬷请到景仁宫吃过茶,还给了不少赏赐,这老?虔婆拿钱怎么不办人事儿呢! 吴雅来到公主府,此时?那管事嬷嬷正阴阳怪气明里暗里的求公主保全皇家颜面,谨守金枝玉叶的尊贵,需端着公主的身份,不能沉溺情事,在用祖宗规矩拦着公主不准去找额驸。 吴雅二话不说,上去就是两巴掌。 她对女儿都不曾这般阴阳怪气,哪儿轮到外人嘲讽她的小公主不知节制,荒淫无度。 “滚回内务府!袭香嬷嬷,现在开始,你就是公主府的新管事,谁敢让公主和额驸不舒坦,杀无赦!” 奴才们顿时?吓得战战兢兢,再不敢想着用规矩和体统拦着公主与额驸见面,以此捞油水。 那管事嬷嬷此刻都被德贵妃给打懵了,她前头也?伺候过一位公主,都是按照祖宗规矩劝导,怎么今儿就挨了打? 这德贵妃还真不是个正经人,竟纵着公主沦为与额驸夜夜笙歌的荡妇。 她仗着老?资历正要继续辩驳几句,却被心疼公主的小安子一巴掌打晕了… “额娘…” 公主今日被那些规矩和体统,还有皇家的体面敲打的哑口无言,她压根就不知道夫妻间的亲昵和情事也?要被约束。 她正被那伶牙俐齿的奴才端着祖宗的规矩打压的羞愤憋屈,正束手无策之?时?,额娘却来救她了。 吴雅牵着女儿的手入了花厅内。 “夫妻哪儿有不睡在一张床上的?简直荒谬!今后你和额驸好好过日子,吃住都在一块,再没人敢指摘,额娘会杀到没人敢指摘。” 此时?额驸张廷玉也?从外舍赶来,夫妻二人俱是含泪给额娘行礼。 吴雅又?在公主府邸里巡视了一番,将几个看着就不安分的貌美奴婢打发走,又?嘱咐袭香嬷嬷今后公主府进?新奴才,不得选颜色好的奴婢,免得公主闹心。 吴雅又?嘱咐了一番小公主婚后脾气要收收,额驸虽然脾气温润,但她不能总欺负老?实人。 临走之?前,吴雅伸手正了正小公主脖子上的龙华领巾,遮住密密麻麻的欢爱痕迹。 额驸张廷玉聪颖心细,此时?已然红着脸底下了头。 吴雅莞尔,她的小公主,估摸着很快也?要当额娘了。 小夫妻二人新婚燕尔,吴雅并未逗留,处理完那些糟心的奴才就回了紫禁城。 可皇帝却并没有呆在景仁宫里,一问才知道哪儿又?因春汛决堤了,皇帝临时?要回养心殿召见臣公。 吴雅闲着也?是闲着,忽而想起来前些时?日,二妹妹遇喜的好消息。 她打算去妹妹府上探望。 吴雅换了一声常服,就前往阿灵阿府上探望怀上第四个孩子的妹妹。 夫妇二人一早就得了消息,一家子都站在门口恭候。 吴雅看妹妹气色红润,一点都没有因为有孕而憔悴不堪,甚至容颜没怎么留下岁月雕琢的痕迹,就知道妹夫阿灵阿将妹妹照顾的很好。 三个侄儿都是妹妹所出,阿灵阿身边更是只有妹妹一个嫡福晋,甚至不曾有通房。 看到阿灵阿小心翼翼搀扶着妹妹,二人眼神?满是浓情蜜意,吴雅打心眼里欢喜。 吴雅与侄儿们玩了一会藤球,吃过晚膳回到紫禁城之?时?,皇帝还没回来。 吴雅早己习惯了等待,于是又?去瞧了瞧睡着的小十?四,就去沐浴更衣,又?在镜子前枯坐了一会,就吹灯歇息。 枯燥孤寂的日子周而复始的过着。 三月末,紫禁城里张灯结彩,迎来了太子妃。 太子妃地位本就比紫禁城里的妃妾高一头,是以无需来给妃妾请安斟茶,只按照规矩去宁寿宫给太后博尔济吉特氏敬茶即可。 可大婚第二日,太子妃瓜尔佳氏还是给妃级以上的嫔妃准备了见面礼。 太子妃是个谨慎的,请来太子爷先过目,免得爷们觉得她哪儿有错漏。 太子扫一眼送给皇贵妃的礼物?和送给二位贵妃的礼物?。 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只冷冷道:“孤若连后宫之?事都要做主,还要你做甚!” 太子丢下这句斥责,就拂袖而去。 太子妃哪里料到昨儿夜里还对她和颜悦色的太子爷,忽然冷就下脸来。 明明昨儿夜里她与太子商量给汗阿玛的高位嫔妃送见面礼之?时?,太子还夸她贤惠。 “嬷嬷,是不是本宫的礼物?准备的不周到?” 太子妃的陪嫁嬷嬷又?仔细瞧了一眼精心准备的礼物?。 “不能啊,这些礼物?都是按照嫔妃的位份高低来安排的。” “那太子爷怎么就甩脸子了?” “估摸着是太子爷觉得这是后宫女眷之?事,您让他来做主女人用的头面首饰,绫罗绸缎的,爷们觉得这事儿太碎了,入不了眼。” “你说的对,都怪本宫不好。”太子妃也?反应过来自?己拎不清,于是懊恼的抿紧了嘴。 既然太子爷想看她这个太子妃独当一面,她自?然不能给毓庆宫丢脸。 于是当即就让人将皇贵妃、钮祜禄贵妃、德贵妃和四妃请来毓庆宫。 这些都是汗阿玛后宫里得脸的嫔妃,尤其是皇贵妃佟佳氏,更是众妃之?首,还是汗阿玛的亲表妹,如今还掌管六宫,她更需以礼相待。 毕竟紫禁城里如今的状况她简直是睁眼瞎,后宫并无皇后,全都妃妾。 她这个太子妃才是正经的主子,迟早是要接手料理后宫琐事的。 吴雅前几日就得了消息,今儿要去毓庆宫庆贺太子夫妇新婚大喜。 后宫如今没有皇后,即便是皇贵妃都只是妾,所以压根没有资格被正房的儿媳敬茶,当作正经的长辈。 吴雅这个贵妃的地位就更不用说了。 她将亲手做的一对儿冻缥色的荷包装在锦盒里,准备送去给太子夫妇二人当贺礼。 太子从前用的荷包也?是她绣的,后来新的荷包绣一半儿,太子就和与她生了嫌隙,就再没机会送这些她做的衣衫鞋袜之?类的日常之?物?。 吴雅与敏妃和成?妃二人相约前往毓庆宫。 太子妃的画像她亲自?看过,看着明艳大气,还是个谦逊的性?子,吴雅越看越亲切。 此时?她竟没端着太子妃的架子,早早的就候在了毓庆宫大门口。 吴雅满心欢喜疾步就要上前去打招呼,可却被眼尖的敏妃拽回来。 “姐姐你糊涂了,别上赶着自?讨没趣,你快瞧瞧她哪儿是等咱的。” 吴雅顿住脚步,就看到皇贵妃从宫道另一侧来到毓庆宫门口。 此时?太子妃亲切的搀扶着皇贵妃的手,二人有说有笑?入了毓庆宫。 吴雅尴尬的笑?了笑?:“嗨,我今儿还没睡醒呢。” 三人将准备好的贺礼交给了在门口迎接的老?嬷嬷,就被奴才领进?了前厅里。 今儿连病中的钮祜禄贵妃都强撑着前来,可见太子妃三个字的含金量。 此时?捂着心口的钮祜禄贵妃被毓庆宫的奴才先搀扶落座,紧接着吴雅才被搀扶到钮祜禄贵妃之?后落座。 钮祜禄贵妃见乌雅氏坐在她之?后,下意识有些惶恐,本想起来让座,可想到自?己半截身子都埋进?黄土里,索性?今儿就硬气一回,当一回千年老?二。 太子妃与众人寒暄了一句,就赐下了见面礼。 此时?有奴才来报,说太子爷前来赴宴。 众人纷纷起身迎接太子殿下,太子一进?门,眸中的笑?意就淡了些许。 太子夫妇二人相偕,夫妻二人伉俪情深,在毓庆宫宴请了诸位庶母。 待到嫔妃们纷纷离去之?后,太子妃的陪嫁嬷嬷开始查看嫔妃送来的贺礼。 “皇贵妃送的是万岁爷曾经赏赐的东珠和一尊白玉做的送子观音。” “那东珠的规格奴才瞧着是皇后的制式,皇贵妃着实得圣心。” “钮祜禄贵妃送的是一副百子千孙图,还真是好兆头啊。” “咿…这德贵妃只送了一对儿五福的蜀锦荷包,这针脚糊弄谁呢,如此粗糙,还用的艳丽俗气的满绣,一看就知道是临时?让她宫里哪个奴才赶制的。” 太子妃皱眉。 她入宫之?前就知道德贵妃曾经抚养过太子爷,可多年前太子爷与这位养母的关系,不知为何变得生疏起来。 她与太子是夫妇一体,自?然要与太子的喜好为自?己的喜好,以太子的厌恶为她的厌恶。 “把这破东西?丢掉,免得太子爷回来看了糟心。” 嬷嬷诶了一句,才刚拿起那对儿荷包,忽而听见外头奴才提醒太子爷来了。 她赶忙把荷包踹进?袖子里藏好,免得污了太子爷的眼,奴才们也?跟着吃挂落儿。 太子方才赴宴之?时?,惊鸿一瞥瞧见德额娘给他做了荷包,待散席之?后,他急匆匆赶来,想将那荷包拿回去。 此时?太子负手在琳琅满目的新婚贺礼中来回逡巡,却不见那对儿荷包。 太子不悦,于是冷冷道:“各宫娘娘礼物?都在这?” “爷,都在这了,各宫的娘娘们送的新婚贺礼不俗,着实有心。尤其是承乾宫皇贵妃…” “呵…” 太子妃话还没说完,就被太子爷一声冷笑?打断。 她愈发看不透自?己的夫君,怎么昨儿还对她温柔缱绻,今儿仿佛换了芯子似的。 此时?太子忽然盯着桌案上的空盒子:“为何这匣子空空如也??” 太子妃本想息事宁人,替那德贵妃敷衍一二,没成?想被太子爷发现了端倪。 她也?不想继续做好人,于是柔声道:“景仁宫德贵妃送了一对儿荷包,妾身瞧着不大好,所以让奴才先收起来,免得您看见生气。” “这德贵妃仗着汗阿玛的宠爱,简直不把咱毓庆宫放在眼中。” 此时?太子妃满眼愤恨,接过嬷嬷递过来的破荷包,捧到太子爷面前,果然见太子爷面色不悦。 “太子妃,这东西?您既看着碍眼,那就交给奴才处理。”太子的贴身奴才凌普接过那对荷包,恭恭敬敬捧在手里。 太子妃忍着恶心将荷包交给唇红齿白,比女子还娇媚的凌普。 别以为她没听说过毓庆宫里的传闻,待她站稳脚跟,势必要将这魅惑太子爷的阉人赶出紫禁城。 太子并没有继续与她说些什么,带着凌普径直离开。 此时?太子妃愈发心里不是滋味,新婚第二日,太子就给她甩了脸子,如今又?因为德贵妃那贱妇送的薄礼,又?给她甩了脸子。 今儿她与景仁宫的梁子彻底结上了。 随着太子日复一日对她态度冷淡,太子妃愈发觉得是在新婚之?时?,被德贵妃触了霉头,愈发看不惯景仁宫。 不得不说出自?世家大族的太子妃有几分能耐,甚至连素来严格的皇帝,都对她赞不绝口。 甚至皇帝开口让太子妃帮着皇贵妃一道处理六宫事务。 如今太子妃掌管着各宫的分例和日常开销、宫规这些琐事,关键的事务,还是皇贵妃坐镇。 十?月初,吴雅已然换上了温暖的小羊皮皂靴,围上了银鼠毛领龙华领巾。 此时?小安子拉着脸来到娘娘面前:“娘娘,奴才方才派人去内务府拿银骨炭,没拿到。” 吴雅想着太子妃新官上任,估摸着要立威,她这个做长辈的也?不好驳了她的面子,于是让小安子只领次一等的红萝炭即可。 小安子诶了一声,再回来之?时?依旧一脸凝重:“娘娘,内务府说十?月十?五之?后,各宫才开始供应炭火,让咱过了十?五再去。” 吴雅皱眉,于是让人多准备几个汤婆子取暖。 德贵妃要炭火碰壁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皇贵妃耳朵里。 皇贵妃只笑?而不语,她本就对表哥分权给太子妃一事心有不满,哪里会去好心提醒太子妃,她犯了大忌。 她巴不得太子妃犯错,如此才能将执掌后宫的权力重新拢在自?己的手里。 她忍着没去表哥面前告状,毕竟景仁宫的事情,表哥事无巨细亲自?过问,估摸着这会儿已经知道了。 而此时?养心殿内,太子胤礽跪下给汗阿玛行礼请安,却久久未曾听到汗阿玛唤他起身。 皇帝心里憋着火,可做公爹的又?不能直接训斥太子后宅的女眷,此时?只能将太子这混账叫到跟前,让他自?己管好后宅。 “胤礽,最?近内务府缺炭?” 太子不知为何忽然问他内务府的事务,内务府如今的掌事人是赫舍里一族的子弟,肯定是汗阿玛对他不满,才会这般问他。 “回汗阿玛,儿臣不知,儿臣从不过问内务府之?事。” “嗯,梁九功,传朕旨意,擢升内务府副总管大臣乌雅岳色为总管大臣。” 梁九功瞅一眼跪在地上的太子,又?小心翼翼问:“万岁爷,奴才愚钝,那如今的内务府管事赫舍里大人…” “革职,摘顶戴。” 太子顿时?震惊的垂下眼帘。 “下去吧。”皇帝冷冷道。 太子胆战心惊离开了养心殿内,而太子身边的心腹奴才凌普则悄悄的去找了梁九功。 凌普是梁九功的大徒弟,是以在梁九功面前能说上两句话。 “师父,这…这怎么忽然就撤了赫舍里大人的职?徒弟听得云里雾里,求师父指点指点迷津。” “哎…德贵妃身子骨孱弱,今儿去内务府领了两回炭火,一块炭都没领到,内务府最?近很穷吗?怎么连炭都没有?” “啊这…师父,徒弟明白了。” 凌普对师父哈了哈腰,小跑着去寻太子爷。 毓庆宫内,太子妃正在查看各宫近三年的账目,重点彻查了景仁宫的账目。 不查不知道,她只随便一查,就发现了后宫的大蛀虫。 旁的不说,景仁宫竟然僭越的用了只能给帝后和太后用的银骨炭! 她是宠妃,用用也?就罢了,可景仁宫用炭的量简直匪夷所思。 从每年十?月初一直到次年三月末,整整半年的时?间,景仁宫都要用炭。 每年景仁宫用的炭就占了后宫用炭一半的开支。 “太子妃,您瞧瞧,上个月景仁宫从内务府领了东珠,规格超过了皇贵妃。” 太子妃冷哼一声:“她这是发梦想当皇后吧。” 主仆二人正对景仁宫昭然若揭的野心嗤之?以鼻,忽而奴才提醒说太子爷回宫。 太子妃赶忙起身理了理衣衫,又?凑到铜镜前仔细检查一番妆容,这才出门迎接太子回宫。 太子此刻满脸怒容,太子妃心下一沉,凑上去正要开口安慰,猝不及防间,太子扬手狠狠甩了她一耳光。 力道之?大,她的钿子头都被打落在地,顿时?披头散发。 “爷,我到底做错什么?您要这般责罚我?” “谁让你惹景仁宫?混账东西?!方才汗阿玛将孤训斥了一顿,孤因为你的愚蠢,丢了内务府!” “今后再敢惹景仁宫,孤定不饶你!哼!” 太子妃心下骇然,瞬间就明白景仁宫那贱妇到养心殿告状了,才害的太子丢了脸面,所以才回来对她置气。 太子妃愈发怨恨乌雅氏那搬弄是非的贱妇,好啊,今后就走着瞧! 第二日一早,万岁爷下旨令四妃和大阿哥福晋,三阿哥福晋协理后宫的圣旨就传开。 听到万岁爷并没有让景仁宫协理后宫,太子妃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万岁爷宁愿跳过景仁宫德贵妃,让四妃协理后宫之?事,显然并没有如她意料中对德贵妃宠爱有加。 否则德贵妃哪里只是区区贵妃,早就当上执掌中馈的皇后。 承乾宫皇贵妃才是万岁爷最?器重的宠妃,万岁爷甚至宁愿后位空悬多年,也?不愿意让任何人越过皇贵妃。 这日,吴雅的二叔乌雅岳色亲自?领着奴才送来了几大箱子的银骨炭。 吴雅瞧见二叔的顶戴花翎和补服都升了一级,忍不住欢喜。 “娘娘,奴才方才刚从养心殿回来,万岁爷有旨,今后您需要什么尽管派人来内务府领,万岁爷说了,内务府是您的内务府。” 吴雅诧异的看向二叔。 “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二叔。” “前头那位赫舍里一族的管事办错了差事,被摘了顶戴花翎。” “啊…”吴雅忽然有些愧疚,她其实知道自?己每年要的炭逾矩,可旁人因为她的错误,而丢了官,她着实愧疚。 “娘娘不必愧疚,那赫舍里大人也?并非清正廉洁之?人,奴才顶了他的差事正好。” 吴雅的二叔素来是个板正之?人,此时?看到二叔一脸鄙夷,她就知道那位被皇帝革职的赫舍里大人的确不该留,于是也?放下了愧疚之?心。 只是她愈发觉得不安,就怕加剧她与毓庆宫不可调和的矛盾。 此时?兰翠来报,说钮祜禄贵妃母子来了。 吴雅与二叔寒暄两句之?后,又?提醒二叔需管好内务府,别让万岁爷操心,就到前厅会客。 她才踏入前厅,就听到钮祜禄贵妃在撕心裂肺的咳嗽,她喘息的声音就像破风箱似的,呼哧呼哧,让人胆战心惊。 入了正殿,待看清楚钮祜禄贵妃的脸之?后,吴雅更是吓得咬唇。 “怎地才一个月没去瞧你,竟病的这般重?你唤人来说一声,我自?去你宫里说话即可,何必拖着病体前来。” “德贵妃,本宫母子想与你单独说几句体己话。” 吴雅看着钮祜禄贵妃连说话都有气无力,于是扬手让奴才们退下。 此时?钮祜禄贵妃在十?阿哥的搀扶下,母子二人忽然跪在了她脚下。 “贵妃,你这是做什么?你们快些起来。”吴雅被这对母子莫名其妙的跪拜吓了一跳,赶忙亲自?去搀扶钮祜禄氏起身。 此时?钮祜禄氏起身,又?让十?阿哥给她磕头。 “玛琭,我快不成?了,我唯一放不下的就是小十?,他今后没了额娘,该如何在紫禁城里立足,明年冬,他就能完婚,再过几年才能出宫开府别居。” “求你,能不能帮我照顾小十?,护他一生衣食无忧即可。” “十?阿哥是皇子,又?有谁能伤害他,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养好身子,明年等着喝儿媳敬茶。” “玛琭,你说这话的时?候,自?己信吗?” 吴雅默然。 “我只求十?阿哥一生衣食无忧,求你看在这些年来我并未苛待过你的份上,看顾小十?可好?” “小十?,今后凡事都要听你德额娘的话,否则额娘死不瞑目,记住了吗?” “是…”十?阿哥此时?已然泪流满面,在额娘的授意下,不住的对德贵妃磕头。 他虽然不知道为何额娘将他托付给德贵妃,可他素来对额娘说的话言听计从。 眼看着钮祜禄贵妃拖着摇摇欲坠的病体又?要跪下,吴雅赶忙含泪将她搀扶起身。 “好,今后小十?就和我亲儿子一样,只要我活着一日,就不会让人欺负他。” “玛琭,谢谢你,有你这句话足矣。” 此时?钮钴禄氏从袖中取出一封火漆密信,颤抖着手交给乌雅氏。 “玛琭,我与皇贵妃恶斗多年,她并非良善之?辈,这是我赠予你的礼物?,若今后你与皇贵妃反目成?仇,这东西?能要她的命。” “我本想拖她一起同归于尽,可如今是来不及了,这东西?在你手里才更有分量。” “玛琭,我希望你这辈子都用不到这东西?。” 吴雅满眼惊骇,将那密信藏到了袖子里。 送走钮祜禄母子二人之?后,吴雅绕到屏风后,打开了那密信。 此时?兰翠正伺候在门外,忽而听到里头传来砰地一声,似乎什么东西?倒下了。 “娘娘…” 正文 第081章 “没事…”吴雅此刻满眼?惊恐, 站在被推倒的屏风后,捂着心口?。 她手里?那份密信都被攥成一团,吴雅胆战心惊剧烈喘息着, 手都在忍不住发抖。 她此刻无比期盼, 这辈子?都用不到这东西。 吃过午膳之后, 钮祜禄贵妃薨逝的消息传来?。 吴雅从前不管后宫的琐事, 可却主?动请缨, 揽下了钮祜禄贵妃的葬礼事宜。 皇帝也给了钮祜禄一族女子?天大的隆恩,竟然赐下钮祜禄贵妃谥号, 谥曰温僖贵妃。 这位温僖贵妃,是大清开国后第一位有谥号的贵妃,更是清代唯一的一位有谥号的贵妃,给足了钮祜禄一族空前绝后的体面。 随着温僖贵妃薨逝,钮祜禄一族在后宫再无喉舌和依仗。 这日,吴雅听说皇贵妃在安排修缮和翻新温僖贵妃住过的储秀宫。 听小安子?说,储秀宫几乎连草皮都被挖开。 吴雅哦了一声, 将做好的午膳端到八仙桌上。 此时小十四和十阿哥也回来?用膳, 二人还带回来?八阿哥和九阿哥。 吴雅又去多做了两?道菜。 随着温僖贵妃薨逝,八阿哥被分到了惠妃膝下照顾,而九阿哥则被分到了敏妃膝下照顾。 十阿哥, 则被吴雅留在身边照顾。 这些?十四五岁的少年早就懂事,这一两?年陆陆续续都将成婚, 成婚后很快将离开紫禁城开府别居。 说是养在膝下,左不过就是今后他?们入宫之时, 也能到养母宫里?请安, 免得连入宫的理由都找不到。 兄弟几人吃完午膳之后,又一块在廊下练习打拳, 说傍晚皇帝会?到布库房抽查。 过了今年之后,除了小十四,其余的皇子?都将到朝堂上历练,皇帝也会?安排差事给他?们办理。 这一两?年其实皇子?们都在陆陆续续的接差事。 十阿哥是几人里?最憨厚单纯的,他?额娘让他?跟着德额娘,他?就果?真对她推心置腹。 难怪这孩子?在惨烈的九龙夺嫡里?即便?斗败,也能全身而退,除了他?高贵的血统保护他?之外,他?最讨喜的就是敦厚纯良的性子?。 反倒是老八和老九,面上永远都是和煦温柔的笑意,但?那笑意却和他?们汗阿玛一样,全都是伪装。 吴雅留意了那二人,见他?们对小十四的确没恶意,才由着兄弟们亲近。 这日,吴雅正在听兰翠说温宪公主?初孕,但?孕吐厉害的却是额驸张廷玉,听说张廷玉吐得都告了病假。 她顿时忍俊不禁,听说男子?太爱自己的妻子?,才会?对妻子?怀孕感同身受,代替妻子?孕吐。 张廷玉自成婚之后,的确与温宪恩爱有加,夫妻琴瑟和鸣。 “主?子?,四阿哥回宫了。” “哼,他?还知道回来?!” 吴雅嘴上虽然在抱怨,可脸上的欣喜却遮不住,急急的就追到了门口?。 远远的就看到一身鸦青皇子?蟒袍的胤禛,正迈着四方步朝她走来?。 几个月不见,这孩子?看着愈发沉稳,脸上也褪去了稚嫩,生的愈发像皇帝。 “儿臣给额娘请安。” 四阿哥一扬手,身后拎着大包小包的奴才就将礼物送入了景仁宫里?。 吴雅冷不丁瞧见胤禛身后站着个穿黑衣扎利落马尾辫的少女。 此时那少女也恰好在瞧她,见她看过来?,少女赶忙垂下了脑袋。 “这位是?” “吕云黛,是儿臣的奴才。” “怎么?和紫禁城里?的奴才不大一样,你是汉军哪个旗的?” “回娘娘,奴才出自汉军镶黄旗。” 那少女倒是不卑不亢。 吴雅凝眉:“你是…承乾宫送给胤禛的暗卫?” “回娘娘,正是。” 吴雅哦了一声,就牵着胤禛的手入了景仁宫内。 “你瞧瞧你出去办差几个月,怎么?愈发清瘦了?此次去江南办差如何了?” “尚可。” “额娘,儿臣给您带了礼物,一会?还要去汗阿玛跟前汇报,晚些?时候回来?陪您用膳。” “你快些?去吧。” 胤禛只带了苏培盛去养心殿,此时他?的女暗卫正站在一侧,一动不动。 “小吕,胤禛身边像你这样的暗卫总共几人?都是男是女啊?” “回娘娘,总共三人,另外两?位是男子?,所以不得入后宫。” “这些?时日,胤禛在外头办差都好吗?可有受伤?” “回娘娘,四阿哥很好。” 吴雅觑一眼?那小姑娘,一看就知道胤禛交代过她不准乱说话。 此时吴雅百无聊赖的开始跳爆汗操。 忽而身后传来?一句犹如晴天霹雳的话:“娘娘…您…你知道…知道电脑吗?” 吴雅满眼?震惊,愣怔许久,才意识到对方说的是电脑。 此时她浑身发颤,缓缓转过身。 “你…” “你是……” 吴雅呼吸都变得急促,从未料到会?在这遇到同类。 “我出生自1999,娘娘呢…” 吕云黛此时激动的泪流满面,在这个地狱的清朝,她竟然遇到了同类。 “我叫吴雅,帝都人,比你大五岁。” “你…我们进去说体己话。” 吴雅此刻激动的语无伦次,拉着吕云黛的手,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你知道该怎么?穿回去吗?”吕云黛先?开口?。 “我不知道,我猜测我掉进了时空裂隙或者平行世界,也许只有死亡才会?回到原来?的世界。” 吴雅含泪哽咽道。 可如今这个地方到处都是她的亲人和牵绊,她哪里?可能离开。 “小吕,我们还有同类吗?” “还有一个,她在研究怎么?利用磁暴和时间膨胀接近光速,打开时空裂隙。” “所以…爱因斯坦的相对论并不是概念?”吴雅捂嘴,她似乎看到了回家的希望。 “吴雅,最多两?年,我们就能一起回家。” “好,好好。”吴雅顿时喜极而泣。 可一想到要离开,她却又忍不住心如刀割。 “可我还有孩子?和家人…”吴雅哽咽道。 “吴雅,你清醒一些?,现在这个清朝和历史上的清朝完全不一样,也许是我们的出现造成了蝴蝶效应,这里?只是一个平行世界而已,这些?人统统都是npc,你怎么?能对纸片人产生感情?” 吕云黛没想到眼?前这个同类竟然穿成了历史上的德妃,甚至还和这些?npc产生了不应该存在的感情羁绊。 “那你还走吗?” 吴雅满脸痛苦,挣扎了许久,最后含泪点头:“走!” …… 胤禛回来?之时,已过了晚膳的时辰,沐浴更衣之后,胤禛独自躺在床榻上。 忽而唇角微扬:“安置。” 守在门外的吕云黛被苏培盛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她深吸一口?气?,被苏培盛领着去沐浴更衣。 女暗卫还有一项重要的任务,就是给主?子?发泄欲望。 那个王八蛋怎么?即便?回宫都不放过她,奇怪的是清朝的皇子?不是一堆侍妾吗?怎么?雍正小时候身边只有一堆老嬷嬷?? 这人真是…床技又菜瘾又大,几乎每天都要纾解几次,他?技术生涩的差点以为是她在犯罪,欺负了纯情小处男。 她来?到紫禁城才发现,他?技术烂也不能全怪他?,毕竟他?好像真的没沾过别的女人,她大概率是这个变态的第一个女人。 吕云黛抱着一夜情玩玩他?的念头,脱掉衣服爬到他?的怀里?。 抛开他?变态和冷血的一面,不得不说历史上的雍正帝身材和样貌的确无可挑剔。 只不过后世流传的怎么?都是尖嘴猴腮的马喽画像?吕云黛没想明白,开始收回心神?,尽职尽责给变态泄欲。 几番酣畅云雨巫山之后,吕云黛趁着变态歇息,就绕到耳房清洗,将那人留在她身内的精水用内力逼出体外,她才不想怀上变态的孩子?。 处理干净之后,她才重新披衣,继续守在门外。 …… 吴雅一整晚都喜忧参半的没有歇息,今晚皇帝依旧没有回来?。 这些?年来?,皇帝和她都习惯了不再厮守的日子?。 孩子?们也长大了,小十四独立的就像小大人,平日里?压根不需她照顾。 小公主?有疼她的额驸照料。 而她的玛法和阿玛也陆续作古。 所有人都有了圆满的归宿,吴雅受够了无尽的等待和孤寂。 这一晚她辗转反侧,想着接下来?的两?年里?,她该怎么?让所有人都习惯她消失。 尤其是皇帝… 可一想到皇帝,吴雅又自嘲的摇头,他?最爱的还是权势和江山,她活生生在这,他?都没空陪伴,更何况她死去。 于?是乎吴雅彻底放下,开始不断为了离开做准备。 第二日一早,她到如意馆里?,找出了她所有的画像,带回景仁宫统统烧掉,免得孩子?们和那人睹物思人。 她开始逐渐不主?动前往养心殿,不再给皇帝亲手做衣衫。 吴雅甚至开始用内务府绣娘做的衣衫鞋袜,一点点替换掉她曾经给皇帝做的旧物,将她留在皇帝身边的痕迹一点点抹去。 康熙三十五年正月,皇帝下旨御驾亲征噶尔丹。 与此同时,吕云黛送来?了好消息,穿越地点在贺兰山,时间定在三月,时间等她通知。 吴雅顿时大喜。 皇帝最近都在忙着御驾亲征之事,这一回依旧不准吴雅随行。 吴雅推脱了几下,就顺水推舟应承,但?还是坚持让皇帝带她去乌兰布通城。 她趁着皇帝御驾亲征,就能悄悄从乌兰布通城前往贺兰山。 皇帝拗不过,只能答应。 一路上她变得愈发粘人,几乎日日都缠在他?身上,皇帝自觉因为朝政而冷落了她,愈发愧疚。 这日,御驾出了古北道口?,皇帝带着她到附近的城镇微服私访。 她今日兴致不错,似乎很喜欢试穿嫁衣,此时皇帝看到一身凤冠霞帔的女人款款而来?,起身牵起她的手。 “好看吗?” “嗯,回去之后朕要册立你为皇后。不准再拒绝!” 离别在即,吴雅不想破坏气?氛,于?是含泪点头应允。 “玄烨,我喜欢这身嫁衣,你给我买好不好?” 皇帝点头,买下了这身并不算华丽的嫁衣。 吴雅买下嫁衣之后,皇帝就带她回到了驿馆里?,今晚皇帝依旧没有回来?陪她,吴雅早就习惯了孤独。 接下来?皇帝将她送到乌兰布通城,就亲自统帅着大军讨伐噶尔丹。 皇帝离开第二日,吴雅就去信皇帝,说她先?回紫禁城。 可一路上她却以游山玩水为借口?,径直朝着贺兰山的方向行进。 …… 康熙三十五年二月末,前方捷报频频传来?。 皇帝此时满眼?喜色,正张开手臂,让奴才伺候更衣。 此时梁九功捧着一个明黄的精致荷包,正准备挂在万岁爷的腰间革带,却看见万岁爷蹙眉。 “换一个。”皇帝沉声道。 梁九功诶了一声,转身又取来?一个五福祥云的荷包。 “再换!”皇帝不悦皱眉。 梁九功不知道万岁爷为何发怒,于?是来?到放荷包的匣子?里?,仔细一瞧,顿时发现了端倪。 他?才发现匣子?里?的十几个荷包,竟然没有一个出自德贵妃之手。 可德贵妃做的荷包都去哪了? 梁九功冥思苦想,想起来?近年来?,德贵妃几乎每个月都要整理万岁爷的衣衫鞋袜,将旧衣衫替换掉。 可…她替换的新物件似乎没有一件是她亲手做的。 这是怎么?回事? 梁九功担心万岁爷一会?发现了会?追问,又仔细翻查了万岁爷的衣衫鞋袜和帽子?,发现果?然没有德贵妃做的东西,顿时骇然。 此时梁九功捧着一个崭新的荷包来?到皇帝的身边,不出所料,皇帝忽而震怒的将荷包掀翻在地。 “万岁爷息怒…奴才找遍了匣子?,没有德贵妃做的。” “不可能!”皇帝大步流星来?到存放御用之物的匣子?前,打开匣子?查看一番,果?然都是簇新的荷包。 皇帝忽而觉得莫名的恐慌,随即掀开所有的匣子?,这才愕然发现,无论是衣衫鞋袜还是寝衣,都是陌生的针脚。 这些?东西虽然精致,却没有一样是她做的。 莫名的恐惧和绝望忽然弥漫周身,这些?时日,他?都一门心思投入在御驾亲征中,甚至想不起来?这些?东西何时被替换。 “她在哪!!” “娘娘这几日即将抵达贺兰山。” “立即准备车马!” “啊…万岁爷,眼?下这战事正在节骨眼?上,眼?看噶尔丹即将大败,你若此时离开…” “传朕旨意,令内大臣马思喀与抚远大将军费扬古趁胜追击!” …… 贺兰山南麓,今日天公不作美,竟然下起暴雨。 吴雅让奴才们在山下的土地庙候着,她则按照吕云黛给的地图,来?到了半山腰一处空地。 此时空地上正矗立着一个三米高的奇怪物品,就像魔方似的,散发着幽蓝的光芒。 “怎么?才来?!快点过来?,一会?我要引雷触发时间膨胀。” 一个年轻的女子?朝她招手,看她的肤色和异瞳,显然是混血儿,此时那女子?朝着她招手。 吴雅诶了一声,疾步上前。 “一会?引雷之后,我们只有一分半钟的时间,雷电击中机器之后,我先?进去,你跟紧点。” “好!” 那女子?开始伸手转动机器上密集的齿轮,咔哒咔哒轰鸣般的声音充斥耳膜。 轰隆隆。 数道惊雷炸响,机器上的引雷针将雷电引入机器,很快那机器就被一阵刺目的白光笼罩。 “玛琭!你在做甚!!” 吴雅听到皇帝声嘶力竭的声音传来?,她含泪转身,看到皇帝正纵马疾驰朝她飞奔而来?。 她赶忙转过身不去看他?。 此时那年轻女子?半个身子?已然踏入发着白光的机器里?,吴雅清晰的看到她的身躯逐渐透明。 她惊讶的捂住嘴巴。 轰隆一声惊雷,那女子?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白光里?。 “快啊,你还有三十秒,否则只能困在机器里?!” 女子?的声音愈发飘渺,仿佛从天际传来?。 身后是皇帝几乎声泪俱下的惊呼声。 吴雅边抹泪,边踏入白光中。 “玄烨,对不起,我该走了…” “就当我这辈子?欠着你,你我都不再需要彼此,我真的该走了,我要回家,忘掉我。” “乌雅玛琭!!” 皇帝眼?睁睁看着她的身躯渐渐变透明,顿时目眦欲裂,迫不及待飞身跃起,扑向那奇怪的发光盒子?。 嗡的一声,皇帝即将抓住她的衣袖之时,她竟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此时一道惊雷劈下,那奇怪的盒子?被劈中,瞬间四分五裂,沦为满地残骸。 皇帝被巨大的冲击力掀翻在地,胆战心惊爬起身,开始搜寻她的踪迹。 “乌雅玛琭!!”皇帝悲愤交加,痛不欲生。 原来?她的离开,是蓄谋已久,她早就决定不要他?了! “玛琭,求你回来?,玄烨什么?都不要了,求你回来?,别不要我…” 皇帝绝望的跪坐在地上,伤心欲绝。 康熙三十六年三月,皇帝下旨祭奠贺兰山,没有人知道皇帝为何突发奇想,要祭奠贺兰山。 四月初,皇帝死敌噶尔丹仰药而亡,御驾班师回朝。 康熙四十一年九月,杭州城这几日都在拆卸西湖边的彩灯。 康熙爷本?欲第四次南巡,可御驾才到德州,就因皇太子?染病,御驾中途回銮。 此时一穿着粗布麻衣,头戴大红方巾的女子?正将摘下的彩灯拿去前头换工钱。 那女子?虽不施粉黛,容貌却生的极秀美。 吴雅此时接过了今日的工钱,就回了一艘小巧的楼船上。 这楼船极袖珍,只有一间屋子?,做饭都要在甲板上,还需摇橹才能前行。 吴雅却是很满意,六年来?,她吃住都在这艘楼船,天气?好的时候,还会?驾船游历四方。 前几日,她才从渤海来?到杭州,她准备在杭州当船夫赚些?银子?,再到海南猫冬。 每年冬天,她都会?到海南避寒。 如今河清海晏,大清再无战事,今年的钱愈发好赚了,她刚到西湖,就有官差敲锣打鼓的招募采集花灯的临时工。 吴雅忙了小半个月,用赚到的钱裁了几尺宣软的棉布,又买了柴米油盐酱醋茶这些?日常之物,就随手取下挂在船头的鱼干烹煮。 今儿她心情不错,还给自己加了一个煎蛋。 六年前,她穿越失败,苏醒之时,人竟然在千里?之外的杭州,还真是造化弄人。 她压根没想着回去继续当孤独的深宫怨妇。 这六年来?她过的很充实,游历大江南北,还结识了许多志同道合的好友。 三五不时呼朋唤友到四处游玩,钱财散尽再继续存钱。 只逢年过节之时,会?觉得前所未有的孤独。 吃过午膳之后,她将晒干的衣衫收回船舱内,又在船头挂出“商船,一客一两?银,一个时辰畅游西湖十八景。” 不怪她的价格奢侈,毕竟她的楼船是她精心打造的家,不大的楼船上简直堪称一步一景。 此时她豢养的小鹦鹉和两?只大黄狗,两?只小狸花猫也开始可劲的卖萌揽客。 不一会?,就吸引来?五个衣着华丽的年轻女子?。 五人交了钱,吴雅就将准备好的馥郁花茶与她自己做的糕点,送到姑娘们面前。 姑娘们每人面前放着一个盘中,盘子?里?放着一盏茶,还有两?块糕点。 精致的糕点味道更是一绝,甚至让许多人瞠目结舌,再要买的时候,却被告知限量,每客一份。 有钱人家的姑娘们吃过点心之后,吴雅就开始戴着斗笠摇橹,时不时的哼两?句江南小调。 她养的小猫儿和小兔子?被那些?大家闺秀们抱在手里?爱不释手。 一日下来?,吴雅赚到了三十两?银子?。 她心满意足,准备再打工七八日,就出发去崖州猫冬。 崖州,就是海南三亚,她忽然很想念在三亚赶海的日子?。 这些?年来?,她过的很好,皇帝也是。 朝廷三年一选秀,皇帝没有落下,只不过始终没有听闻新的皇子?公主?诞生,吴雅愈发愧疚,肯定是皇帝吃了什么?避子?药,伤了根本?。 此时吴雅送走最后一波客人,坐在西湖月色下惆怅。 还有九年,她就能回家了,以死亡的方式。 随着年岁渐长,红丸的后遗症越来?越明显,当年朱耷说她只能活三四十年。 吴雅算了算,她最迟康熙五十年就能回家。 所以这才是她躲着皇帝的真正原因,回去做什么??让他?再崩溃的经历一次失去她的痛苦? 她再不忍心去伤害皇帝半分。 “船家,还捎客吗?” 吴雅正要回答还捎,忽而压低了斗笠,甚至下意识扯高了围在脖子?上的方巾,遮挡住半张脸。 “歇息了。”吴雅故意捏着嗓子?,用江南的吴侬软语回答。 “我愿意出十倍价。” 梁九功选了许久,才选中这条楼船,方才他?站在岸边仔细瞧过,这艘楼船要价虽然贵得离谱,但?却最为干净雅致。 “不捎!”吴雅起身就要摇橹离开,忽而楼船一晃,几个彪形大汉跃上楼船。 “你这船夫也真有趣,我可没说你能拒绝。” “上去仔细检查一番,快些?,一会?主?子?们该来?了。” 此时梁九功皮笑肉不笑的走到她面前,吴雅愈发压低脑袋。 “我也不白用你的楼船,这是银子?,你只需乖乖划船,把嘴闭紧就成。” “嗯。” 吴雅无奈的点头,接过了银子?。 她明明听说皇帝御驾回銮才敢来?杭州,可如今梁九功在杭州,说明皇帝肯定也来?了。 所以皇帝御驾提前回銮只是个谎言,皇帝竟然微服私访下了江南。 吴雅简直懊悔莫及,早知道不来?杭州了。 此时她低着脑袋站在了船尾,甚至又取来?蓑衣遮挡身型。 六年不见,他?应该认不出她才对,就连梁九功方才都没认出她来?,不是么?。 不消片刻,梁九功就领着一众人踏上楼船。 吴雅看到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跟在穿着鸦青色短褂的皇帝身后,看那女子?时不时含情脉脉看向皇帝,吴雅低下了脑袋。 “开船。”梁九功的声音传来?,吴雅开始缓缓摇橹。 “爷,您瞧这楼船布置的真好,还有可爱的小兔子?。” 和贵妃瓜尔佳氏温言软语,频频朝着皇帝投去含情脉脉的眼?神?。 她入宫没多久,就被册封为和嫔,没过多久就被封为和贵妃。 可奇怪的是皇帝虽然时常翻她的牌子?侍寝,却总是看着她发呆,一看就看一整晚,再没有别的亲密接触。 他?甚至给她留宿乾清宫的殊荣,让她宠冠后宫,显然是因为喜欢她的。 此时皇帝又在看着她出神?,和贵妃愈发含情脉脉与皇帝对视。 她必须趁着此次陪伴皇帝微服私访的机会?,尽快侍寝,怀上龙嗣,如此才能恩宠不断。 此时和贵妃捂嘴浅笑,却被皇帝抓住帕子?。 “你不该这般笑,你该低头噙笑,再笑一次。” 和贵妃愣怔片刻,皇帝有好些?奇怪的爱好,比如她必须用特定的一颦一笑,在皇帝面前用特定的指法吃特定的东西,带特定的首饰,别的都不能沾。 “今日给你买的胭脂可喜欢?” “臣妾…我很喜欢,玄烨。” 和贵妃还是不大习惯僭越的用你我之称,甚至直呼皇帝名字的时候,她依旧会?觉得惶恐不安。 “玄烨,你快看,今儿的月亮甚美。” 和贵妃牵起皇帝的手,却想起来?皇帝让她必须扣紧他?的十指,于?是又忐忑的扣紧皇帝的手掌,牵着他?的手来?到甲板赏月。 “嗯,甚美,转过去。” 和贵妃转过身,仰头看向明月,身后皇帝搂紧她,将下巴贴在她的颈窝。 “爷…” “别动,别说话。” 和贵妃不敢再动,于?是乖乖的站在原地。 此时吴雅早就泪流满面,原来?他?并不只是对她特殊和偏爱。 他?对她做过的每一件事,正在她的新欢身上一件件履行。 她深吸一口?气?,止住眼?泪,对他?再没有任何愧疚和依恋。 她正走神?间,忽而眼?前寒光一闪。 嗖的一声凄厉箭哮声传来?,吴雅吓得闪身回避,却吃痛的闷哼一声。 她的右边肩胛骨被一道暗箭刺穿,此时水底跃出数道矫健的黑影。 “有刺客!”梁九功惊呼一声, 潜伏在各处的大内侍卫纷纷从岸边和水底冲出来?。 今晚这波刺客极为凶悍,皇帝身边那女子?此刻早就吓得花容失色,一个劲的往船尾躲避。 吴雅只能往一旁挪,不想挨着她太近。 砰的一声突兀的火铳声传来?。 吴雅下意识飞身跃起,挡在了被侍卫团团护着的皇帝身前。 “进船舱。”她的声音压的很低,甚至故意装作很粗旷。 “你是谁!!” 皇帝暴怒的声音传来?,吴雅的手腕被狠狠握紧。 她吓了一跳,愈发抓紧了遮挡脸颊的斗笠。可她才抓住斗笠边缘,戴在头上的斗笠就被掀翻。 吴雅吓得感觉捂着蒙脸的方巾,可方巾却被蛮横的扯落。 完了!吴雅吓得用袖子?遮住脸,想要甩来?皇帝的手,却怎么?都甩不来?。 皇帝的手此刻几乎陷进她的手腕里?,她被攥的生疼。 吴雅又气?又急,最后铤而走险,主?动往皇帝怀里?钻,揪住他?的衣衫就吻了上去。 皇帝终于?开始愤怒的挣扎,可渐渐的原本?紧绷的身子?开始发颤。 趁着皇帝走神?之时,吴雅一把推开皇帝,纵身跳下西湖。 “乌雅玛琭!!”皇帝暴怒的声音随着她钻入水底而变得渐渐模糊,逐渐消失。 此时吴雅拼命的往断桥的方向游去,可身后的凫水声却越来?越清晰。 她吓得一个猛子?又扎进昏暗的湖底。 今儿她就是溺死在湖底,也不能让皇帝发现她。 眼?前是一片漆黑的死寂,她不再闭气?,任由冰冷的湖水灌入。 倏地,她被人一把搂紧,熟悉的气?息萦绕在口?中,皇帝正在给她渡气?。 吴雅想要挣扎,却再没有任何挣扎的力气?,渐渐的失去知觉。 吴雅苏醒之时,发现自己身处在富丽堂皇的陌生楼船内。 她吓得坐起身来?,忽而觉得脚踝上传来?一阵剧痛,吴雅低头,竟然看到脚上不知绑着什么?东西,她一动就传来?针扎似的剧痛。 她正不知所措,忽而被人狠狠掐住了下巴,迫使?她抬头仰视。 “还想去哪?嗯?” 此刻皇帝双目赤红,露出阴鸷的冷笑。 “你只能死在我面前。” 皇帝忽而狠狠掐住她的脖子?,吴雅只觉得整个人腾空而起,她挣扎片刻,却释然的垂下双手。 可皇帝显然不满意她乖顺的表现,而是将她按在地上。 冰冷的地面让她后背一颤,她这才发现自己不着寸缕。 皇帝边攥住她的脖子?,边褪去衣衫,毫无任何温情可言,就这么?蛮横的闯了进来?。 吴雅疼的直掉泪,从前情浓之时,他?永远舍不得她掉泪,总是会?停下来?温言软语哄着她。 可此刻他?却像个歇斯底里?的疯子?,即便?她哭得声泪俱下,他?却依旧我行我素。 “现在开始,你只是朕的生育工具,朕会?一直让你怀上骨血,直到你死为止。” 吴雅听到这句话,顿时吓得毛骨悚然,拼命去推开皇帝,可他?却强势的将她压进怀中,几乎咬穿了她的肩膀才宣泄。 吴雅疼的浑身发颤,他?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只不停歇的侵占。 一整晚,从白天到黑夜再到白天,期间皇帝甚至还吃药助兴。 吴雅早就声嘶力竭,数不清到底清醒和昏迷了几次。 待到她再次苏醒之时,兰翠正在替她沐浴。 “主?子?,这些?年您去哪儿了,呜呜呜…” 兰翠满眼?恐惧却愈发心疼,主?子?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好肉,都是渗血的牙印子?,万岁爷这是要将主?子?生吞活剥了去。 “兰翠…”吴雅的声音嘶哑。 “我…脚上是什么?…” “主?子?,奴才也不知道,梁九功只说今后您一辈子?不用再走路了。” “您只要下地,那利器就会?越收越紧,让人痛不欲生,最后勒断您的双脚。” “哦。” “我们要去哪?” “我们要回紫禁城,再过七八日就能到。” 此时门外传来?梁九功的声音:“好了吗?万岁爷今晚召幸德贵妃。” “能不能让娘娘歇息两?日?娘娘那破溃出血了,再这么?下去娘娘会?死的!” 兰翠心疼的直掉泪,可她说的话哪里?有人会?听,很快两?个老嬷嬷入内,将才勉强清洗干净的德贵妃包在毯子?里?抬走。 床榻上,皇帝正衣襟大开,在喝闷酒。 两?个老嬷嬷将她放在龙榻上,剥去毯子?,就退了出去。 吴雅躺在皇帝身侧,此时连动动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 皇帝边喝酒,一双猩红的眼?睛冷冷地在她身上逡巡,不知在想什么?。 吴雅看他?在恶狠狠瞪她,鼻子?一酸,忍不住落泪。 她不知道该怎么?向皇帝解释,本?来?就是她的错,是她处心积虑的离开皇帝。 可她想在今晚,和皇帝彻底交心。 “玄烨,我想与你今晚交心,彻底聊开。” “呵,朕不需要你的肮脏的心。” 皇帝冷笑着,将酒坛子?一扔,就再次将她桎梏在怀中。 一整晚狂暴的惩罚,让吴雅几乎没有任何喘息的机会?,最后她疼的开始有气?无力的推他?,可换来?的却是他?变本?加厉暴戾恣睢。 第二天,她终于?开始发烧生病。 直到太医都惊恐地说娘娘再这般下去,会?有性命之忧,吴雅才得到两?日的歇息。 可即便?是休息,她也要和皇帝呆在一起。 这日,吴雅喝过药之后,正有些?昏昏欲睡,忽而听到女子?娇柔的笑声。 她睁开眼?,就看到皇帝正抱着那日的新欢,笑着朝床榻走来?。 皇帝仿佛没看到她,而是将那女子?的衣衫褪去,就在她身侧躺下。 “出去!” 吴雅只觉得奇耻大辱,他?竟然在她枕边宠幸别的女人。 吴雅含泪看着皇帝开始与那嫔妃拥吻,顿时绝望的啜泣。 他?曾经答应过她,不会?用女人来?羞辱她,可他?却食言了,还让她亲眼?看着他?与别的女人欢好。 吴雅绝望合眼?,狠狠的撞向床头。 “乌雅玛琭!!” 皇帝暴怒的声音传来?。 “滚!” 正被皇帝撩拨动情的和贵妃简直欲哭无泪,就差一点点,她就能侍寝成功。 此时两?个驮妃太监冲进来?,将不着寸缕的和贵妃抬了出去。 …… 吴雅只觉得头疼欲裂,一睁眼?就看到皇帝暴怒的眼?神?,紧接着她的脖子?就被死死掐住。 “再敢寻死,乌雅氏诛九族!” “贱妇!凭何你还如此恬不知耻,强迫朕为你守身如玉!你不配!” “对不起,万岁爷,要不…您再让那位娘娘进来?侍寝,奴才…贱妇…定不会?再吭声。” “万岁爷这些?年没有贱妇,也过得很好,不是吗?” “咳咳咳咳…”吴雅捂着嘴角,忍不住撕心裂肺的咳嗽起来?。 天气?转凉,这些?年来?,她像越冬的候鸟,入冬都会?到崖州避寒。 眼?下应该到了十月初,所以她才会?这么?难受,呼吸都仿佛被冰碴子?戳着肺腑。 如果?不保暖,她应该很快又要肺部生出病灶,就是后世的支气?管炎和肺炎。 她的病灶很奇葩,她的肺腑愈发适应不了严寒,甚至开始对冷空气?产生出过激的反应。 眼?下皇帝正下旨全速北上回京,随着一路向北,她会?越来?越难以适应冰天雪地的气?候。 所以这些?年来?,她从不在冬日里?踏足下雪的北方。 “传太医!”皇帝的语气?依旧凉薄。 可太医来?了之后,她却开始抗拒诊脉。 皇帝此时开始前所未有的恐慌,抓住她的手腕迫使?她给太医诊脉。 “不必再诊脉,左不过是红丸留下的后遗症罢了。多穿些?衣衫即可。” 吴雅的语气?很着急。 几个太医开始轮番搭脉,一个个俱是面如死灰。 死脉,而且是油尽灯枯的死脉。 怎么?会?,前几日德贵妃的脉搏虽然不算强健,但?好歹是虚弱之像,怎么?才间隔七八日,忽然变成了油尽灯枯的死脉?? 太医们此时战战兢兢,将贵妃的死脉禀报给万岁爷。 “都说了没事,去…去多添几个炭盆来?,拿一床厚实的被子?,让我…让我歇息几日。” “待到春江水暖之时,就好了。” “为何会?是死脉!朕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必须让她活,否则杀无赦!” 砰地一声,皇帝哽咽的狠狠掀翻桌子?。 他?忽然意识到也许她狠心抛夫弃子?,还有别情。 是了,还有九年,她还剩下九年。 这个时间是皇帝这些?年最害怕面对的事情。 他?一直铭记这个让他?崩溃和绝望的死亡时刻。 他?甚至不敢去细想,只要脑海里?一闪而过这个时间,就是一阵钻心刺骨生不如死的痛。 “都下去。” 此时皇帝仰头,语气?悲切。 房内只剩下炭盆偶尔发出的哔啵声响。 吴雅裹紧被子?,勉强缓过神?来?。 “待到春日来?临,死脉就没有了。”吴雅看皇帝含泪朝她走来?,她赶忙开口?安慰皇帝。 此时皇帝疾步凑到她面前,取出挂在脖子?上的钥匙,打开了她双脚的束缚,紧接着将她紧搂在怀里?,泣不成声。 “我想去崖州,我每年冬天都去崖州越冬。” “别怕,去崖州就好了。” “好。” 守在门外的梁九功边抹泪,边让楼船转舵,全速前往崖州。 吴雅和皇帝二人一整晚都没有说话,她依偎在皇帝温暖的怀抱里?,很快就沉沉入睡。 第二日苏醒之时,吴雅并没有见到皇帝,兰翠说皇帝亲自到岸上去给她采买日用。 吴雅莞尔,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衫,让兰翠去请和贵妃瓜尔佳氏。 “娘娘,和贵妃说身子?不适,无法前来?。”兰翠气?呼呼的来?回话。 “我去见她也好。” 吴雅起身去了和贵妃的屋里?。 “德贵妃姐姐怎么?来?了?” 这些?年来?,皇帝不知出于?什么?目的,竟然不愿公布她的死讯,甚至还准备了好些?傀儡。 所以所有人都认为德贵妃依旧好好地在景仁宫里?。 是以,和贵妃瓜尔佳氏仗着自己是御前第一宠妃,素来?没将早就失宠的德贵妃放在眼?里?。 她是万岁爷最宠爱的妃子?,又出自煊赫的瓜尔佳氏一族。 小门小户的乌雅氏一族连给她提鞋都不配,只要她诞下皇子?,皇后宝座就能唾手可得。 正文 第082章 “德姐姐, 你不是在景仁宫里养病许久?怎么?忽然就悄悄来了江南?” “对了,听说你腿脚不便,这是妹妹亲手做的元宝底鞋, 前几日就想送去给姐姐, 今儿正好姐姐拿回去。” 吴雅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元宝底鞋, 大多是上年纪的满人才会穿的鞋子。 她没?有回应瓜尔佳氏的挑衅, 毕竟瓜尔佳氏正值芳华,的确有这个资本嘲讽她年老色衰。 此时吴雅盯着容貌娇美清丽脱俗的瓜尔佳氏, 许久说不出话来。 原来她离开这些年,他?新?得的新?欢是这般模样。 男人还真是至死是少年,永远都只会钟情于年轻貌美的女子。 此时瓜尔佳氏看到乌雅氏盯着她看,愈发觉得乌雅氏矫揉造作,既然豁出脸面追万岁爷出紫禁城,还在这端着架子。 “姐姐若无旁的事情,就早些回去歇息吧, 万岁爷估摸着也快回来了, 妹妹今晚还要伺候万岁爷,姐姐若无旁的事,可去河岸散散心, 买些称心之物带回去。” “好。”吴雅垂下脑袋,听明白瓜尔佳氏在暗示, 让她别在皇帝和她面前碍眼?,别再打扰她给皇帝侍寝的春宵一刻。 回到屋内之后, 吴雅将攥了一路的元宝底鞋交给兰翠, 默默许久。 兰翠心中不忿,和贵妃显然就是借着一双鞋, 来嘲讽娘娘不及她年轻貌美。 此时吴雅还是忍不住开口询问:“瓜尔佳氏伺候万岁爷多久了?” “有三年了,她入宫初封就是嫔位,后来侍寝后不到三个月就被万岁爷册封为?贵妃,俨然…是如今后宫第一宠妃。” “她在紫禁城里出行都是乘坐万岁爷赏赐的御撵。” “好。”吴雅将手里的茶盏放下。 让兰翠拿一件厚实的斗篷,她准备到岸上散散心。 兰翠应了一声,取来斗篷,跟着娘娘来到河岸边的繁巷里。 吴雅心不在焉的逛着,漫不经心走进一间看着款式不错的成衣铺子里。 “主子,这银红的夹袄最衬您的肤色白皙,您试试这身银红织金马面裙?准保好看!” 兰翠见娘娘怏怏不乐,于是凑上前去主动活跃气?氛。 “好。” 吴雅拿了衣衫,来到更?衣间里,可她才褪去外袍,忽而房门传来砰地一声巨响。 她掀开帘子,甚至没?看清是谁,只觉得一阵劲风刮过,她的手腕就被攥紧。 皇帝此刻气?喘吁吁的站在她面前,抓紧她的手腕。 “又想去哪?” 皇帝的语气?很急迫,带着愤怒的质问。 吴雅鼻子一酸,却是垂下脑袋没?说话。 她不知道皇帝既有了新?欢,为?什么?还不肯放过她。 她压根接受不了和别的女人分享皇帝。 她吸了吸鼻子:“我四处逛逛,想着等你与和妹妹歇息了再回去。” “我怕自?己失了分寸,再如那?晚打扰你们的雅兴就不好了。” 此时皇帝还在急促喘息着,愤怒过后,才看到她只穿着单薄的中衣,手里攥的银红袄子都被她揉皱了。 “玄烨,你既有了新?欢,能不能…放过我…”吴雅哽咽祈求。 “乌雅玛琭!没?有新?欢,朕从?来只有你一人,是你铁石心肠抛下朕!” “这些年,朕知道你在躲朕!朕知道你善妒,所以用天下皆知的选秀女来气?你,气?你现身。” “可无论玄烨怎么?做,玛琭都不要玄烨了,呵呵呵……” 皇帝此时满眼?痛苦,笑中带泪,一把将失而复得的女人搂进怀中,他?恨不能将她绑在身上,他?也曾疯狂的付诸行动。 “不准再离开朕半步,否则朕也不知会做出何种丧心病狂之事,朕发誓,你再敢离开朕,定会与你…同归于尽。” 吴雅被皇帝吓着了,他?竟然用同归于尽这个词语,来形容她和他?之间的感情。 她满脸错愕,心乱如麻。 皇帝夺过她手里的袄子,仔细替她穿好衣衫之后,又解下斗篷,将她罩在斗篷里,只露出一截下巴。 她只讷讷地站在原地,任由?皇帝摆弄。 此时皇帝将她打横抱在怀里,绷紧的下颌紧紧贴着她的脸颊。 回到楼船之后,皇帝将她抱回床榻,就寒着脸转身离去。 吴雅含泪看着皇帝迫不及待离去的背影,猜测他?是去寻瓜尔佳氏,于是边落泪边起身去锁门。 她不想让别人看到她此时因为?嫉妒而变得扭曲的面容。 她正含泪低头?,将门关上,眼?看只剩下一道窄缝,忽而从?门缝里伸出一只手掌。 吴雅吓得往后退了一大步,却见皇帝拎着一个大包袱疾步入内。 “为?何忽然锁门!” “你不是去和贵妃那?歇息?怎么?回来了?” “我哪儿知道你会回来…我以为你不回来了。” 皇帝听到她酸溜溜的语气?,就知道她醋了,他?无奈扶额,意识到她似乎没?听明白方?才他?在成衣铺中那?番表白。 “谁说朕要去她那?歇息?” 吴雅低头?看着软底鞋面上的蝴蝶,没?说话。 “梁九功,去查!查出来杀无赦!” “万岁爷,是和贵妃自?己说的,娘娘本客客气?气?请和贵妃前来,可人家倒是摆谱儿,于是娘娘去和贵妃那?闲坐,还被数落人老珠黄,送了一双元宝底鞋。” 兰翠忍不住替娘娘鸣不平。 “也是和贵妃暗示娘娘碍眼?,让娘娘去岸上逛逛,说今晚她要伺候万岁爷,估摸着觉得咱们娘娘碍眼?吧。” “兰翠,别说了。” 吴雅实在不想挑拨皇帝和新?欢的关系。 毕竟皇帝对新?欢的宠爱程度,她已经亲眼?所见,亲耳听到,皇帝对新?欢的宠爱程度,甚至连她都望尘莫及。 “梁九功,处理干净。” 皇帝目露凶狠,语气?满是肃杀之意。 吴雅听出皇帝语气?里的杀意,顿时吓得抓住皇帝的胳膊。 “玄烨,你要做甚?” “你这笨蛋脑袋,现在连朕想做什么?都猜不到?”皇帝轻哼一声。 此时梁九功忽而凉飕飕的问了一句:“万岁爷,那?瓜尔佳氏的尸首还要带回紫禁城吗?” 吴雅大惊失色,她没?想到皇帝杀的竟然是他?的新?欢瓜尔佳氏。 她方?才还以为?皇帝要杀瓜尔佳氏身边碎嘴的奴才。 “玄烨,她好歹是伺候过你的女人,你…” “一派胡言,乌雅玛琭,你到底明不明白,朕从?爱上你开始,就始终只有你一个女人!” “啊…”吴雅这会真听懂了。 皇帝的意思是除了她,他?没?有再碰过别的女人。 他?竟然愿意为?她守身如玉六年… “那?你就更?不该杀她,你既毁了她一生,让她在紫禁城里守活寡,就不能再杀她。” “你答应过我,此生不用女人赌气?,你说的话哪一句才是真的?” “你明明就很喜欢她,她那?般年轻貌美,你该喜欢这样的女子,我都瞧见了,听见了,别总是把我当傻瓜哄骗。” 皇帝此时只觉得搬起石头?砸了脚,于是只能让人将瓜尔佳氏送回紫禁城。 他?的玛琭气?性小,爱拈酸吃醋,他?都知道。 吴雅见皇帝没?大开杀戒,于是见好就收。 “拿的什么??” 皇帝牵起她的手来到软榻旁,打开了包袱,但见包袱里都是女人用的衣衫鞋袜,甚至还有肚兜月事带。 包袱里的匣子还放着好些精致首饰。 吴雅拿起一件杏黄的缎蓝打籽绣牡丹纹肚兜,又褪去外袍隔着中衣试了试。 还挺合身。 “不用试。” “朕这些时日,亲自?丈量过你的身子许多次。朕知道买什么?尺头?。” 此时梁九功端进来一碗漆黑一碗暗红的汤药。 皇帝将那?碗漆黑的汤药先?捧到她的唇边。 “咿…今儿这汤药闻着和前几日的不同?这是什么?药?” 皇帝愧疚低头?:“是避子汤,前些时日,朕对你…太过孟浪…” 吴雅听到这句话,不免浑身恐惧的轻颤。 那?几日皇帝的狂暴,简直让她魂飞魄散,支离破碎,她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刺痛的想落泪。 她柳眉拧紧:“万岁爷不是说要让我继续怀上孩子,一直为?你怀孕生孩子到死的么?,怎么?这会不硬气?了?” “玛琭,玄烨知错…” 皇帝的语气?满是愧疚。 “朕当时气?疯了…想着你只要怀上朕的骨血,就不会再想着离开朕。” 吴雅漠然,皇帝那?几日,几乎都没?有离开她的身体,从?白天到黑夜的疯狂与她欢好。 她的身子骨虽然虚弱,但还是能行经受孕,怀不上才奇怪。 此时她忽然有个大胆的念头?,她想继续给皇帝生几个孩子,给皇帝留下更?多的亲人,九年后她若离世,孩子们也能陪着皇帝。 吴雅打定主意之后,把避子汤推开。 “我不喝,这几日我总觉得不大对劲,再过一个月让太医把脉,若怀上就生下来。” “还有一碗是什么??”吴雅故意岔开话题。 皇帝并未回答,而是抿唇端起那?碗暗红汤药,一饮而尽。 “你为?何要喝药?等等…” 吴雅愈发忐忑不安,伸手去夺皇帝手里的汤药,可皇帝力气?大,一只大掌就攥住了她的手腕。 待到吴雅扑到皇帝怀里之时,他?已将空空如也的汤碗放在了她手里。 “玄烨!你喝的什么?药?” “避子汤。”皇帝语气?淡然。 “谁让你喝了!”吴雅又气?又急。 “你快些吐出来,呜呜呜…”吴雅伸手就要去给皇帝催吐。 可皇帝却咬住她的指尖不松开。 吴雅急眼?了,最后气?的捶打他?的胸膛:“你既服下避子汤,那?我还喝什么?,不喝了!怀上孩子就让你自?己亲自?照顾!” 皇帝讷讷:“……” 此时外头?又传来侍卫的提醒声,又来了一波刺客突袭。 吴雅纳闷,不知道为?何沿途总有刺客追杀皇帝,可皇帝却只让人将刺客赶走,并没?有因此大为?震惊。 “究竟是谁频频刺杀圣驾?”吴雅好奇询问。 “你那?四个孩子。” “……”她的孩子? “太子、胤禛、温宪和小十四?”紫禁城里能为?她对抗皇帝的孩子,而不被皇帝责备的孩子,只有这四个。 “拜你所赐,孩子们以为?朕杀了你,与朕老死不相往来,这些年,朕彻底成了众叛亲离的孤家寡人。” “我错了,一会我就修书一封,替你沉冤昭雪。” 吴雅心疼的抱住皇帝的肩,难怪皇帝面对穷凶极恶的刺客,敢怒不敢言。 原来是孩子们干的好事儿。 “哎呦娘娘,这六年万岁爷的万寿节都聚不齐皇子公主们,去年十四爷还在万岁爷万寿节送了您的灵牌…” “这些年来,万岁爷逢年过节,都是一个人可怜兮兮的在景仁宫过的,还得时时刻刻防着皇子公主们明里暗里的刺杀下毒。” “去年四阿哥借着万岁爷去景仁宫的机会,差点将万岁爷毒死,万岁爷躺了一个多月才下得去龙榻。” 梁九功叽叽喳喳的在门口,将万岁爷这些年来被众叛亲离和疯狂背刺的凄惨处境,一股脑的告诉了德贵妃。 吴雅边听边心疼的抹泪,她发现自?己好像大错特错。 她若撇下皇帝不管,他?好像过的愈加生不如死,还不如好好陪在皇帝身边。 “不成,我这就写信去。” “哼,不必写,朕已让他?们滚到你跟前,当面向朕磕头?道歉!” 吴雅心疼至极,素来雷霆万钧不留情面的皇帝,竟然为?了她,对孩子们无底线的忍让。 “好好好,让他?们多磕几个,你别难过。” “哼~”皇帝气?哼哼将她打横抱在怀里,径直揉进胸膛里。 “玛琭,身上还疼吗?”皇帝目光灼灼含情。 “早不疼了,前几日是吓唬你的,谁让你那?般欺负人,我差点死在床上。” “是玄烨不对。” 皇帝的嗓音染着沙哑的欲,俯身吻向她含情脉脉的眉眼?,最后含住她的唇。 这一刻,他?只想与她融为?一体,永远不分开。 …… 康熙四十一年,腊月二十一。 崖州,吴雅正仰头?看皇帝用轻功飞身跃起摘椰子。 此时她身边围着四个小外孙,一个个眼?睛亮晶晶看着外祖手里的椰子。 “张若霭、张若澄、张若淑、张若渟!!你们四个家伙今儿都吃过几个椰子了!不准再吃了。” 温宪公主插着腰,柳眉倒竖。 “去去去,一群气?人的秃小子,找你们爹爹钓鱼去!” “汗阿玛您快下来,让奴才们去就成!”温宪公主急的在椰子树下跺脚。 “无妨。”皇帝穿着木屐,平稳落在沙地上。 “万岁爷,娘娘,太子爷和雍亲王前来。” 吴雅顺着梁九功手指的方?向,就看到穿着便装的太子和胤禛兄弟二人正有说有笑朝着他?们走来。 吴雅离开这些年,也并非完全没?有好处,至少太子和胤禛兄弟二人为?了替她这个额娘报仇,形成坑皇帝的最强联盟,兄弟之间的关系愈发亲厚。 但这实力最恐怖的兄弟二人,也将皇帝坑的最惨。 这兄弟二人像约好了似的,不知为?何,都没?带自?己的嫡福晋前来。 太子身后是他?的侧福晋李佳氏,就是曾经皇帝为?太子选中的太子妃人选。 而太子左手边跟着他?的庶长子弘皙,弘皙的生母正是侧福晋李佳氏。 胤禛身后跟着女暗卫吕云黛,牵着两个小男孩。 苏培盛则牵着一个粉雕玉砌的小女孩。 吴雅都猜不准哪个才是胤禛的嫡长子弘晖,悄悄问兰翠,才愕然发现那?三个孩子都是胤禛的嫡出。 吴雅心下存疑,历史上雍正帝的嫡出子嗣只有大阿哥弘晖才对。 她看了看牵着孩子的吕云黛,发现她眉眼?间都变得温柔,不再如从?前那?般冷漠。 当年吕云黛本准备与她一起回去,可临行前,吕云带黛却说她走不了。 吴雅都没?来得及问她原因,她准备找机会问一问。 “二哥四哥,昨儿我可是给汗阿玛足足磕了五个响头?道歉,你们二人少说也要三拜九叩,磕十个响头?才成。”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尴尬的挠头?。 “成!” “好。” 胤禛和太子朝着皇帝行三拜九叩大礼,还多磕了几个头?,弥补这些年来对汗阿玛的伤害。 “好好好,一家子就要好好的。” 吴雅看到兄恭弟友和谐共处的温馨场面,高兴的忍不住落泪。 “小十四怎么?没?跟着一块来?”吴 雅看了看兄弟二人身后的楼船。 “怎么?都不带你们的福晋一块来?” “十四弟如今在西?北军中公务繁忙,他?让儿臣带了信,说等您三月回京城之时再去探望您。” “额娘做了好些海鲜,咱一块去尝尝吧。”小公主忽而焦急催促道。 吴雅牵着太子和胤禛的手,欢喜的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 这其?乐融融一家团聚的时刻,只温宪公主脸上的笑容很淡,她攥紧额驸张廷玉的手,愈发忐忑。 也不知额娘回京城,若知道十四弟和四哥那?般恶斗,会不会伤心欲绝。 “别担心。” 额驸张廷玉感觉到爱妻情绪低落,温声细语安慰道。 自?从?丈母娘德贵妃失踪之后,皇帝再不复从?前励精图治,夙兴夜寐。 他?意志消沉自?暴自?弃,成日里几乎都醉生梦死。 许多事情他?懒得管也不想管,几乎对朝堂上的所有事情都不闻不问,如今吏治腐败,国库更?是捉襟见肘。 这六年来,皇帝穷兵黩武,几乎把许多必要的不必要的,甚至之后几代人才需操心的战事提前征伐。 皇帝上战场就舍生忘死,甚至任性的不穿戴防御铠甲,更?是数次险些命丧疆场。 确切来说,他?这些年来都在蓄意寻死。 内务府用来冲喜的棺椁,都不知停在乾清宫几回。 可如今不一样了,德贵妃回来了。 如今的万岁爷,仿佛又恢复意气?风发的雄主明君风范,一定会将心思重新?放在朝堂,肃清朝政,稳定朝堂只是弹指间。 吃过午膳之后,吴雅趁着皇帝将胤禛和太子叫走的空隙,将吕云黛叫到一旁。 “当年你怎么?没?来?” “你怎么?没?走?” 二人不约而同发问。 吴雅无奈摇头?:“我不知道,我醒来的时候,人就从?千里之外的贺兰山穿到雷峰塔下。” “你呢?” “我当年我怀孕了,穿越器无法带走这个时代的人,所以我压根没?办法离开这。” “啊?”吴雅诧异看向吕云黛。 “你嫁给谁了?你不是说你不会为?了npc动情的吗?” “那?…你还走吗?” 吴雅好奇吕云黛这般杀伐果断的女子,会为?什么?样的男人生儿育女。 “我可能一辈子都要留在这,直到死亡。” 吕云黛的语气?满是伤感,她含泪转身,眉眼?温柔,看向正在沙滩上与奴才们玩球的三个孩子。 “你…你今后有什么?事若需要我帮忙的,可以随时来找我。” 吴雅感觉到了吕云黛悲伤的情绪。 “其?实留下了也并非全无好处。” 吴雅看到皇帝拿着鱼竿,正款款朝她走来。 “在聊什么??” “在问胤禛的奴才,胤禛的近况如何。” “朕带你去海岛钓鱼。” “孩子们不去吗?” “孩子们大了,给他?们些隐私。” 吴雅觉得皇帝说的有道理,她看了看艳阳高照,万里风烟,于是准备晒一晒日光浴。 她转头?回屋准备了一番,就提着小包袱跟皇帝去海岛钓鱼。 紧随着主子出屋的兰翠悄摸把梁九功叫到一旁。 “一会估摸着得用上行障,你需让人准备着,用最宽最高的。” 兰翠红着脸,偷眼?看向娘娘手里的小包袱,那?样清凉的衣衫,简直让人面红耳赤,什么?也遮不住。 行障是贵族出行时,用于遮挡风沙和保护隐私的移动屏风。 梁九功看到兰翠羞红脸,顿时会意。 后宫里就德贵妃娘娘伺候万岁爷之时,用的狎昵手段,最让奴才们猝不及防,难怪她能独得圣心。 上了私人海岛之后,奴才们开始用明黄行障在碧海与沙滩间圈出一处私密海域。 皇帝换上她准备的坎肩和齐膝的轻薄裤子,坐在礁石上开始钓鱼。 早有奴才们将一群群娘娘喜欢吃的东星斑和小黄鱼往御前悄悄驱赶。 待将鱼虾都准备到主子们能唾手可得的地方?,奴才们纷纷退到了行障外头?伺候。 “玄烨,我晒一会日光浴,要一起吗?” “朕先?钓鱼,你就待在朕身边,别走太远。” 吴雅此时穿着自?己改良过的比基尼,看皇帝头?都没?抬,在专心致志钓鱼,顿时有些不自?信的低头?,看自?己玲珑有致的身材。 她正有些不高兴,忽而看见皇帝面前的三四个鱼竿都在动,此时皇帝的眼?里只有满眼?的鱼,简直沉迷其?中。 没?想到皇帝还有当钓鱼佬的潜质,吴雅瞧着皇帝愈发心无旁骛,起劲的钓鱼,忽而很想笑。 于是她将席子铺在皇帝的身后,用纱巾盖住脸颊,开始晒日光浴。 皇帝吊了好些五花八门的鱼,忍不住要与心爱的女人分享喜悦。 “玛…” 倏地,皇帝手里的鱼竿啪嗒一声掉落,被上钩的鱼儿拽入海中。 此时皇帝满脸羞红,她身上穿的奇怪衣衫半遮不遮,甚至完全没?遮住。 此时她微微朝他?侧身,那?对本就呼之欲出的绵软更?是… 皇帝的呼吸愈发急促,碧海青天之下,美人玉体横陈,仿若最蛊惑的邀欢。 皇帝忍不住也不想忍,他?现在就想要她。 吴雅正用纱巾蒙着头?睡觉,迷迷糊糊间,忽而感觉到有人褪去她的遮羞布。 她惊得正要喊人,嘴巴却被人堵住。 隔着朦胧的纱巾,皇帝灼热的呼吸透过纱巾喷洒在她脸颊上,湿热微痒。 “呜…不钓鱼了吗?” “朕才是你的鱼。”皇帝的声音早就染上低沉喑哑的欲。 “我又没?人你上钩。” 吴雅搂紧皇帝的脖子,将双脚缠紧皇帝精悍的腰肢。 “嗯…你不必用钩,朕自?会咬住你,咬一辈子。” 情浓之时,吴雅被皇帝盈满,最后遮羞的纱巾也被皇帝扯开,在碧海苍穹下忘情厮磨。 行障外头?只剩下心腹的奴才们在近前伺候着。 兰翠早将了事帕子和干净的衣衫备好。 此时梁九功从?暗礁拎起两头?儿臂粗的龙虾,朝着兰翠晃了晃,用唇语无声说今晚给她加餐。 兰翠莞尔,满眼?洋溢着幸福笑意,让人给梁九功带话,让他?再抓些螃蟹和大扇贝来,再整一条鹦鹉鱼就更?美了。 直到夕阳薄暮之时,行帐里头?传来万岁爷的声音,让将斗篷从?缝隙里递进来。 吴雅此刻青丝乱若揉云,软着身子被皇帝裹进斗篷里,出了行障。 兰翠只偷眼?看到娘娘一双莹白玉足露出斗篷,再想细看,万岁爷已然寒着脸,腾出一手,将斗篷扯住,这下连玉足都遮挡的严严实实。 待到主子们入了楼船之后,奴才们才将海岛上的鱼虾捯饬上船,回到岛上之时,太子和胤禛两家人都没?回来。 吴雅纳闷,太子身边带着女人,没?回来很正常,可就连胤禛都没?回来,这是怎么?回事? “胤禛怎么?没?回来?”吴雅忍不住开口询问。 “…笨。”皇帝将剥好的龙虾肉放到她面前,无奈叹气?,她素来对感情总是迟钝慢热。 “啊?”吴雅懵懵然。 “你就没?瞧出胤禛身边那?唯一的女奴才是家眷?” 吴雅心下一沉,惊讶的站起身来。 “呵,朕说那?孩子喜怒不定也许不对,朕发现愈发看不透胤禛这孩子,他?简直心机叵测。” “哼,从?前你说人家喜怒不定,人家现在洗心革面,你又说人家心机叵测。我生的儿子哪儿不好了?” 皇帝垂眸,经验告诉他?,最好别回嘴,否则有他?好果子吃,于是他?继续与手里的兰花蟹较劲。 此时吴雅却有些忐忑,该不会让吕云黛怀孕的男子,是她的儿子胤禛吧… 她顿时心急如焚,准备寻个合适的时机,去问问吕云黛。 可直到过了正月,孩子们都踏上回京的行程,吴雅都再没?机会找到与吕云黛独处的机会。 如今朝堂上的琐事,都被皇帝分派给皇子们执行,加上有张廷玉这个能干的女婿帮忙,皇帝日日只需半日处理京中传来的悬而不决的琐事即可。 二月末,吴雅跟随皇帝踏上回京的楼船。 近来天灾无情,诸多地域水患频频。 胤禛和小十三这些时日,正奉旨在江浙与黄河下游处理水灾事宜。 小十三胤祥听闻她在附近,还特意送了好些礼物过来。 这些年来,小十三胤祥和与在军中地位颇高,振臂一呼从?者如云的小七胤佑,可谓是胤禛的左膀右臂。 小十三在明面上与胤禛交好,而小七看着与所有皇子都不亲厚,可皇帝却说小七暗地里其?实是老四党。 皇帝私下其?实都知道皇子们之间结党营私的勾当,只是觉得孩子们在他?眼?皮底下钻营,就像上蹿下跳的猴子而已。 皇帝只需要轻抬抬手,就能将孩子们压在他?的五指山下。 一路上昼夜兼程回到紫禁城之时,吴雅同时收到一匣子的药。 为?了缓解她身上红丸的后遗症,皇帝密令太医用朱家女子的血为?活药引,为?她炼制缓解后遗症之药,吴雅愈发忐忑不安起来。 她这才知道,当年从?皇帝知道红丸有后遗症开始,就秘密让人研制药物。 也不知这才两个巴掌大小的匣子里,装着多少朱家女子鲜活的生命。 要知道几十个朱家童女的血合在一起,才能成为?红丸解药的药引。 “玄烨,吃完这些药我就不吃了,别再为?我滥杀无辜可好?” “嗯。”皇帝含糊其?辞应了一声。 一旁的梁九功也跟着诶了一句。 他?知道万岁爷这句话,只是在安抚娘娘,不需要真的去执行。 如今被圈养的朱家女子唯一活下来的理由?,就是生下女孩来,她们需不断的孕育出女娃娃来采血,以供应娘娘每日需服下的药物。 吴雅一回到紫禁城里,就瞧见景仁宫门口站着好几个人影。 皇贵妃站在最前端,此时含泪朝着乌雅氏疾步走来。 吴雅瞧见了敏妃和成妃,还有小公主和两个陌生的女子。 “你可算回来了!”皇贵妃挽住乌雅氏的手,险些泣不成声。 “这些年来本宫受了多少窝囊气?,玛琭,你可得替本宫连本带利讨回来才是。” 皇贵妃絮絮叨叨,将和贵妃瓜尔佳氏这些年来,仗着家族显赫和皇帝宠爱,在后宫目中无人欺凌旁人的事情告知。 敏妃和成妃二人也含泪向乌雅姐姐控诉了瓜尔佳氏的跋扈。 听到瓜尔佳氏欺负到她的好姐妹头?上,吴雅忍无可忍,当即决定反击。 此时那?两个陌生的年轻女子上前来见礼。 “儿媳乌拉那?拉氏给额娘请安。” “儿媳完颜氏给额娘请安。” “老四家的,小十四家的,你们快些起来,让额娘好好瞧瞧。” 吴雅满心欢喜的将准备好的镯子套在两个儿媳的手腕上。 吴雅与大家好好地吃过团聚午膳之后,皇贵妃就迫不及待在御花园里组了扬眉吐气?局。 此刻御花园内,嫔妃们都早早的前来赏牡丹。 花房里今年精心培育出好些早春时节的罕见品种。 皇贵妃在众人的簇拥下,来到一盆正红色的牡丹花面前,正要伸手掐一朵花,忽而一只带着华贵镶东珠护甲的手抢先?一步,将花开最盛的那?朵正红牡丹摘下,别在鬓边。 “皇贵妃姐姐,万岁爷说臣妾带牡丹最为?娇艳明媚,嘱咐臣妾簪花定要簪牡丹,按理说这牡丹臣妾不该戴,可圣意难为?,姐姐您不会介意吧。” 皇贵妃脸上洋溢着笑容,这些时日积压的恶气?,今儿她要好好清算清算。 “娘娘,臣妾姗姗来迟,请娘娘莫要怪罪。” 众人循声望去,但见鲜少露面的德贵妃乌雅氏,正从?假山夹道翩跹而至。 吴雅冷眼?看着瓜尔佳氏旗头?上的正红牡丹,再看皇贵妃一脸憋屈的样子,顿时怒不可遏。 连皇贵妃在瓜尔佳氏面前都如此憋屈,就更?别提她的好姐妹敏妃和成妃二人。 瓜尔佳氏妄想当皇后的心思,简直昭然若揭。 “这…正红只有皇后和太子妃才能戴,紫禁城里如今没?有皇后才对啊,方?才臣妾远远看着和贵妃簪红牡丹,差点以为?万岁爷已册立和贵妃为?皇后呢。” “娘娘,这合规矩吗?和贵妃能戴得,那?姐妹们是不是都能佩戴正红牡丹?” 皇贵妃抿唇,语气?凉丝丝:“咱都是妃妾,哪里是正宫,这红牡丹花,连本宫这个皇贵妃都没?资格戴,可和贵妃妹妹有万岁爷口谕,说只有她能戴正红色牡丹。” “独一份的恩宠,咱哪有这好福气?享受。”皇贵妃阴阳怪气?道。 “哦?万岁爷口谕?”吴雅挑眉。 这瓜尔佳氏还真得皇帝的恩宠,甚至还敢假借皇帝的语气?发号施令。 皇帝都没?对她说过这些情话。 吴雅开始忍不住拈酸吃醋,于是寻了一处石凳,边抹泪边坐在了石凳上。 早有人将御花园里发生的事情告诉皇帝,是以皇帝闻讯赶来,就看到她坐在冰冷的石凳子上,眼?睛都哭的发红。 “放肆!!”皇帝暴怒,疾步走来。 嫔妃们纷纷匍匐在地见礼,只有和贵妃得了万岁爷的谕令,她今后见谁都不准下跪。 吴雅偷眼?看到瓜尔佳氏还站在原地,并没?有跪下,就知道她不用下跪的恩宠也并非独一份。 于是她赌气?的起身噗通一下,与嫔妃们一道匍匐在地上。 “谁让你跪!!” 皇帝又气?又急,赶忙伸手将她搀扶起身。 “不是独一份的东西?,臣妾不稀罕!” 吴雅自?知她的智商斗不过皇帝,所以和皇帝斗法的时候,她从?不用太多的心机和手段,都是直截了当,用最直白的方?式。 此时她转身随手掐下一朵芍药花,别在发髻上,气?哼哼就走。 皇帝此刻懊恼扶额,他?这些年来糊涂的给自?己挖了大坑,如今彻底遭了报应。 皇帝觑一眼?梁九功和皇贵妃,就疾步去追妻。 待到万岁爷离开之后,梁九功忽而皮笑肉不笑道:“哎呦和贵妃,这正红是正室皇后才能佩戴,您怎如此僭越的戴上了?” “啊?瓜尔佳氏方?才说是万岁爷让她戴的?”皇贵妃故作惊讶。 “这…奴才倒是不曾听万岁爷说过这句话,和贵妃您真糊涂啊,怎么?能假传谕令呢。” “不可能,万岁爷肯定说过,不信你们可以去问问万岁爷。” 瓜尔佳氏急眼?了,这些年来,她几乎独宠后宫。 她也不是一两次扯着皇帝的虎皮狐假虎威,可皇帝素来都是宠溺的纵着她。 没?想到今日,皇帝身边的奴才竟然当众打她的脸。 和贵妃此时面色煞白,吓得泪流满面。 “放肆!瓜尔佳氏,你虽然得宠,但怎么?能假传万岁爷的口谕!这可是欺君之罪!要诛九族的!” “娘娘息怒,方?才贵妃娘娘说的是万岁爷恩准她佩戴牡丹,这朵牡丹的颜色也并非是正红,您瞧瞧这花瓣儿底部还有粉瓣儿呢,她哪里敢真戴正红。” 瓜尔佳氏身边伺候的老嬷嬷眼?疾手快的将娘娘发髻上的牡丹揪下,捧到皇贵妃的面前。 “贵妃方?才只说不该戴牡丹,但并未说戴的就是正红牡丹,请皇贵妃娘娘明鉴。” “这样啊,今儿这牡丹宴着实扫兴,都散了吧。” 皇贵妃脸上的笑容依旧,方?才玛琭哭着离开,表哥又不顾体统的追出去,已然给了她想要的答案。 此刻开始,即便她弄死和贵妃,表哥也不会干预。 待到众人离开之后,皇贵妃转头?就让人将和贵妃超规格的待遇减到妃级别待遇。 而此时吴雅气?呼呼的回到景仁宫里。 再转头?看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的男人,此时耷拉着脑袋,还知道他?犯了错。 吴雅才不肯善罢甘休,于是走到妆奁盒子前,将天子龙佩往那?人怀里丢。 她还不解气?,又把那?人做的镯子和耳坠子一股脑的丢回去还给他?。 “不要了,都不要了,连你也不要了!都给瓜尔佳氏,出去!” “玛琭,别的话任凭你打骂,不准说不要朕!!” 皇帝怒喝着将她揉进胸膛。 吴雅在皇帝怀里边哭边挣扎。 “还来找我做甚,你还骗我说你不喜欢她,我再不想听你撒谎骗我,出去,你若再不滚,我即刻再消失给你看!呜…” 吴雅快被皇帝气?疯了,每回他?词穷的时候,就会用情事来堵住她的嘴。 此时皇帝将她揉在怀里,发狠的吻着她,吴雅的唇瓣都开始刺痛,忍不住含泪拼命去推他?。 皇帝吻了许久,才呼吸急促的松开她的唇。 “玛琭…朕只是觉得她的身型与你酷似…这些年你不要玄烨…我…日日都生不如死,只能用如此卑劣和幼稚的办法,假装你还在身边,否则我不知该如何活下去。” “可我没?有碰她,我只要你,只要玛琭一人,为?什么?…为?什么?连你都不要我…” 皇帝的语气?呜咽,脸颊埋在她的颈窝。 吴雅许久没?见到皇帝如此情绪低落,此时竟然躲在她怀里低声啜泣。 吴雅忍不住心疼,伸手轻轻抚着皇帝轻颤的肩:“谁说我不要你,我也只要你。” “好。” 皇帝忽而抬头?,轻咬住她的耳朵。 “现在就给我,我也给你。玛琭,玄烨要你。” 吴雅被皇帝揉在怀里,她赌气?说不要他?,他?真是气?坏了,可劲的折腾着她。 期间吴雅板着脸,问了皇帝究竟都给了瓜尔佳氏什么?恩宠,皇帝坦白从?宽,一五一十统统抖落出来。 当亲耳听到皇帝允许瓜尔佳氏可乘坐御撵出行,还带瓜尔佳氏出宫游玩,吴雅气?的一口咬住皇帝的喉结,在他?脖颈上留下好几个牙印子。 直到日落之后,入内伺候的梁九功看到万岁爷脖子上,和下颌棱角处的牙印子和吻痕,都惊呆了。 可万岁爷却顶着身上的欢爱痕迹,依旧正襟危坐,把玫瑰凳子都坐出了龙椅的架势。 正文 第083章 “嗯…什么时辰…” 吴雅还在半梦半醒间, 伸手撩开幔帐。 她的嗓音染着娇媚的沙哑,皇帝起身,走到床榻边。 “你辛苦半日, 多歇息会。” 吴雅脸颊顿时发烫, 抓过软枕丢向皇帝这个让人累的浑身瘫软的罪魁祸首。 皇帝笑着接住软枕, 浑身舒畅的转身坐在了书桌前看折子。 吴雅哼哼两句, 就困的继续倒头沉睡。 直到天黑, 吴雅被皇帝揪起来沐浴,才?迷迷瞪瞪地抱住皇帝的脖子, 耍赖让他帮忙洗澡。 她几乎全程都在眯瞪着眼睛,最后皇帝终于用了杀招,绵密灼热的吻不断落下,直到她的脖子被皇帝吻疼了,她才?彻底清醒过来。 好啊! 他还真是睚眦必报,竟在她脖颈儿上留下了两个青紫色的吻痕。 吴雅气的赶忙翻箱倒柜找出一条龙华领巾遮羞。 这日,吴雅与皇帝吃过晚膳之后, 想着去敏妃和成?妃宫里坐坐。 历史?上敏妃章佳氏在康熙三?十六年就不在了, 可如?今却依旧健在,否则吴雅在紫禁城里就再没几个说体己话?的人了。 可她才?走出景仁宫大门,迎面遇到的奴才?竟然纷纷背过身, 面对红墙回避。 在紫禁城里奴才?们只对御驾面墙回避。 吴雅纳闷,赶忙将兰翠叫到跟前, 问她是不是皇帝又颁布了什么偏袒她的旨意。 兰翠看着娘娘一脸懵然的神情,也猜测出方才?娘娘沐浴更衣的时候, 估摸着全程都是万岁爷在亲自伺候, 于是伸手指了指娘娘的衣襟。 “娘娘,您的压襟是天子龙佩, 见龙佩如?天子亲临,他们自然要回避的。” “啊?”吴雅惊得低头,果然看见衣襟上原本?该挂十八子手串压襟的地方,被一块缀着明黄丝绦的盘龙玉佩取代。 吴雅吓得赶忙将手里的帕子别?在了衣襟上,挡住了天子龙佩。 她被皇帝揪起来之后,起床气犯了,迷迷瞪瞪的压根没注意皇帝到底给她穿戴了些?什么。 皇帝的审美素来很合吴雅的心意,甚至有时候衣衫首饰相得益彰的配色,让吴雅都望尘莫及。 所以通常皇帝伺候她穿衣梳妆的时候,吴雅总能安心的当甩手掌柜。 今儿大意了,她倒是被皇帝给诓骗了去。 吴雅捂脸,愈发往敏妃宫里疾步而?去。 有些?答案,整个紫禁城里,也只有敏妃会对她知无不言。 敏妃章佳氏得了乌雅姐姐要来她宫里的消息,早早的就候在大门口等姐姐前来。 此时看到乌雅姐姐火急火燎的往她这疾步而?来,敏妃赶忙追上前去。 “姐姐走慢些?。” “妹妹,我?从崖州带了好些?特产,还准备了好些?合浦明珠给你,拳头大的合浦明珠,可好看了。” 敏妃满眼笑意,乌雅姐姐对她极好,有什么好东西她都不怕自己得不到一份,只因乌雅姐姐永远都会为她筹谋。 二人说笑着入了永和宫里。 “妹妹,这紫禁城里也只有你才?能与我?说几句推心置腹的真心话?。” “姐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儿要问的?” 敏妃将姐姐爱吃的糕点?和花茶捧到她面前。 “我?想知道小十四这些?年是不是和胤禛兄弟二人不和睦?” 吴雅哪里会察觉不到,小十四和胤禛就连入宫给她请安,都是前后脚错开的,从不曾兄弟一块前来。 敏妃嘴角的笑容僵了僵:“姐姐,孩子们年岁都不小了,都已经?当上阿玛,儿孙自有儿孙福,您少操些?心。” “清婉~”吴雅凝眉。 敏妃知道姐妹恼了,于是只能面色凝重放下茶盏。 “姐姐,这些?年来,小十四与老?八和老?九、老?十他们几个走得很近,反倒是与胤禛小十三?不怎么亲近。” “如?今小十四正好在西北军中历练,与同在军中的老?七似乎也颇为针锋相对。” “具体原因我?问过胤祥,他也说不清楚,只说胤禛帮着毓庆宫,好几回得罪了小十四,十四怨恨他四哥不帮着他这个亲兄弟。” 吴雅头疼扶额,看来这件事只能去问当事人,可小十四前两日见与她吃过一顿午膳之后,就已动身前往西北军中。 胤禛昨儿陪了她一整日后,今儿一早就又和小十三?去直隶办差了。 吴雅能问的只有太子,不巧太子这两日都在忙着代替皇帝祭祀的繁琐之事。 于是她与敏妃说了几句体己话?,就怏怏不乐的回了景仁宫。 远远的就看见御前伺候的黄马褂侍卫们守在景仁宫门口。 皇帝这是…在等她回家吗? 意识到皇帝在等她,吴雅眼角酸涩踏入寝宫内。 此时皇帝正侧躺在软榻上看密折,见她回来,皇帝将密折放在一旁。 “你在等我回家吗?玄烨?” “等得难受。” 皇帝终于体会到望眼欲穿等待心爱之人回家的心情,一整晚,他的心境都是孤独的。 “玄烨,我?在这等了你许多年,今后都换你等我?可好?” “好。”皇帝已然迫不及待的开始吻她,要索取他今晚彷徨苦等一夜的奖励。 吴雅瞧见皇帝脖子上深浅不一的吻痕,于是又蔫坏的留下交叠的新痕。 “哼,嗯…”皇帝加重了些?力道,她这才?老?实吻他的脸。 伴随着景仁宫德贵妃接连霸宠半个月之久,翊坤宫里和贵妃瓜尔佳氏彻底坐不住了。 这日一早,她泪眼盈盈来到养心殿门口求见。 吴雅正站在御案前,看皇帝亲自给她描画金鱼儿风筝,听到李德全说瓜尔佳氏求见,她嘴角的笑容僵了僵。 她忽然变得扭曲阴暗,想看看平日里瓜尔佳氏和皇帝究竟是如?何相处的。 “好,一会你将她请进养心殿里,别?说本?宫在这。” “你…” 皇帝正要说话?,却见她柳眉倒竖,叉腰狠狠道:“你什么你,从前你们怎么相处的,今儿就处给我?瞧瞧,否则再别?来找我?。” 吴雅撂下狠话?,就转身入幔帐后的的屏风躲起来。 此时皇帝却如?临大敌,他绷住身子,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瓜尔佳氏素来主动热情,他很担心她会做出格之事。 瓜尔佳氏一踏入养心殿内,就如?从前那般袅袅婷婷来到万岁爷身侧。 “去岁臣妾求着万岁爷给臣妾画风筝,您却抽不出空来,没想到万岁爷今年还记着臣妾,这风筝画的真好,臣妾谢谢万岁爷。” “万岁爷,臣妾都许久没见到您了,这几日,您上朝之时,臣妾都站在八角亭里远远地看您一眼,臣妾时时刻刻都想着万岁爷。” 美人落泪,不禁让人善心悦目,连躲在幔帐后的吴雅都看得出神。 此时瓜尔佳氏又伸手要去与皇帝十指紧扣,可皇帝却不耐烦的收回手。 “玄烨,你是不是恼了我??我?那日在御花园里真没有戴正红的牡丹。” “只要你待我?好,你我?二人缱绻恩爱一辈子,即便是在你身边当端茶递水的奴婢我?都甘之如?饴。” “送她回去!” 皇帝此时后背都已经?让冷汗打湿,几乎是咬牙切齿,艰难从牙缝里溢出这句话?。 “我?不走,玄烨,今儿我?哪儿都不去,就在养心殿里陪着你可好?” “滚!!” 李德全领着两个大力太监,将还在撒娇的和贵妃拖了下去。 待到殿门关紧那一瞬,皇帝心跳都变得狂乱无比,几乎一个箭步冲到幔帐后。 看到她脸上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揶揄笑容,皇帝才?松一口气。 “哼,她也不过如?此,你快些?忙你的,我?要回景仁宫给你做饭了。” “你想吃什么?要不吃火锅吧,我?去切萝卜和肉片。” 吴雅的语气都染着欢快,絮絮叨叨的往前走,并没有去看跟在身后的皇帝。 此时她的腰肢忽然被皇帝抱紧。 “玛琭,玄烨错了,你打我?骂我?都成?,别?这样…” 吴雅脸上的笑容瞬间皲裂,眼泪蓄满眼眶,她仰头将眼泪生生逼回眼睛。 “玄烨,没有人能保证一生只爱一人,你没有错。” “你也…从来没有保证过一生只会爱我?一个女人,所以你不必道歉。” “玛琭,玄烨此生只爱你一个女子!我?对她并无男女之情,只是将她当成?你的影子,寄情罢了!” “好了好了,你别?再解释这些?,我?又没怪你,你还不能让我?醋一会儿吗?” 吴雅含笑转身与皇帝相拥,满眼笑意,哪里还能看到半点?泪痕。 “不要醋,朕是你的,永远都只属于你一人。” 皇帝依旧觉得不安,自从失而?复得之后,他必须时时刻刻知道她身在何处,否则就会涌出不安和焦躁的情绪。 也只有二人燕好之时,他一遍遍的将她占据,融在她的身子里,才?勉强能安心些?。 吴雅哄好皇帝之后,就独自离开了养心殿。 此时吴雅偷眼瞧了瞧跟在身后不远处的梁九功,转头让兰翠把梁九功支开。 兰翠领命,二话?不说冲到梁九功的藏身处,揪住了他的耳朵。 “哎呦,你想守寡不成?,我?耳朵都快被你拧断了。” 梁九功疼的眉头都皱起。 “跟什么跟,娘娘想独处一会儿都不成?吗?紫禁城里插翅难飞,万岁爷还担心娘娘跑了不成?。” “姑奶奶,我?这是在办差,万岁爷让我?时刻跟着娘娘,若玩忽职守,我?就得吃挂落儿,那你真要守寡了。” “淬,你安心在这呆着,一会娘娘去哪儿了,我?自会与你说清楚。” 梁九功委屈巴巴的诶了一声,再没敢跟上去。 兰翠安抚好梁九功之后,就跟着娘娘去往人少的翊坤宫后门。 此时瓜尔佳氏正气的砸东西,听到乌雅氏那贱人前来,顿时咬着后槽牙,让人将那贱人请进来。 吴雅入了翊坤宫,就看到瓜尔佳氏正坐在主位上,甚至不曾起身相迎。 二人都是贵妃,按理说该起身才?对,可见瓜尔佳氏压根就不将吴雅放在眼里。 “今儿是什么风,倒是把姐姐给刮到本?宫这来了。” “我?有几句体己话?要与妹妹说。” 吴雅扬手,她的奴才?们统统退了出去。 瓜尔佳氏一个眼神,伺候的奴才?们也一并退了出去。 此时内殿只剩下二人。 “妹妹,我?知道如?何获得圣心,我?愿倾囊相助。” “呵呵呵呵呵…你算是个什么东西?真以为自己复宠几日,就能骑在本?宫头上?” 瓜尔佳氏只觉得今儿听到了最大的笑话?,忍不住讥讽的笑出声来。 “你不想到死都是没真正侍寝的老?处子吧。”吴雅也不惯着她,开口就是王炸。 “你!!”此时瓜尔佳氏又羞又怒,再也坐不住了,腾的站起身来,冲到了乌雅氏的面前。 “你在胡说些?什么,本?宫今儿定要撕烂你的臭嘴!” “恼什么!”吴雅似笑非笑抓住瓜尔佳氏扬起的手腕。 “你到底是不是没沾染过男人,内务府里的老?嬤嬤来验一验便知。” “你…你为何要帮本?宫获得圣心,本?宫若得了宠爱,你势必会失宠。” “因为…我?看出你对万岁爷真心爱慕,也看出…你是陪伴他余生的最好选择。” 是的,皇帝既然将瓜尔佳氏打造成?寄情之物,说明瓜尔佳氏并没有遭到皇帝的排斥。 换一句话?说,皇帝很可能在今后会对瓜尔佳氏日久生情。 其?实和皇帝重逢那一瞬,她都在思考着如?何将皇帝失去她的痛苦,降到最低。 而?爱慕皇帝的瓜尔佳氏,就是吴雅最好的选择。 “你说说用何办法?”瓜尔佳氏愈发好奇。 “学我?,全方位的学我?,最好变成?另外一个我?。” “乌雅氏!你是不是疯了!你…” “你其?实早就在学我?的一颦一笑,不是吗?”吴雅反唇相讥。 此时瓜尔佳氏终于面如?死灰,满是难堪和羞耻。 是的,这些?年来,她始终知道自己为何得宠。 只因为所有人都说她的眉眼与德贵妃乌雅氏年少时有几分神似。 可即便只是这几分神似,就足够让她宠冠后宫。 真不敢想象德贵妃年少时,又是如?何得宠。 “为何要教我?…为何选我?…只是因为我?像你?只是因为我?爱慕万岁爷?” 瓜尔佳氏已然被乌雅氏毫不留情的击穿尊严,此时失魂落魄的喃喃道。 “因为我?想让你好好爱他,陪着他,让他也爱你。” “乌雅氏,我?还是不懂…” “和贵妃,其?实是因为…我?快死了。” …… 后宫的局势愈发瞬息万变,两大宠妃在一夕间成?为了好姐妹。 皇贵妃愈发看不懂乌雅氏与瓜尔佳氏相处融洽是出于何种目的。 但表哥交代过的事情,她还是要抓紧落实。 如?今后宫里那些?碍眼的小喽喽都收拾干净,只剩下瓜尔佳氏这最碍眼的存在。 “嬷嬷,让底下人抓点?紧,本?宫不希望看到瓜尔佳氏活到端午宫宴。” “娘娘,可如?今德贵妃和瓜尔佳氏交好,几乎日日都会去瓜尔佳氏的翊坤宫里,您确定真要动手?” “照做即可。”皇贵妃云淡风轻端起茶盏呷了一口。 而?此时翊坤宫里,吴雅正在小厨房里亲自教瓜尔佳做皇帝喜欢吃的菜。 瓜尔佳氏为了得到皇帝的心,还真是能吃苦。 此时吴雅正在尝瓜尔佳氏亲手做的番茄牛腩,才?几日的功夫,瓜尔佳氏就将这道菜学的炉火纯青,甚至比她做的更好。 吴雅此刻欢喜之余,却也百感交集,她在手把手教自己的情敌怎么让皇帝爱上她。 “怎么样了?” “很好,味道没有问题,一会我?带回去给他尝尝,若他尝不出区别?,这道菜你就学成?了。” “谢谢乌雅姐姐教诲。”瓜尔佳氏激动的抓住锅铲。 “那道炒鹿肝如?何?” 吴雅夹了一块鹿肝品尝,满意的点?点?头。 “今儿先就这两道菜,一会我?带回去给他尝尝。” “对了你今儿给他缝的凉帽不对,我?的阵脚更密些?。” “好好好,姐姐你快些?回去吧,我?一会再练练。” “那我?先走了。” 吴雅拎着食盒回到景仁宫里,又钻进小厨房里炒了三?个皇帝爱吃的菜。 她摆好碗筷没多久,皇帝就下朝回来用膳。 皇帝换上一身常服之后,就坐在她身侧用膳。 皇帝夹了一块红焖鹿肉放进她的碗里,就伸筷子去夹牛腩。 吴雅此时紧张的咬住筷子头,偷眼看皇帝吃牛腩的表情。 皇帝似乎皱了眉,将尝一口的牛腩放到了骨碟里,便再也没碰过那道牛腩。 紧接着那道炒鹿肝也被皇帝冷待。 “怎么不吃牛腩和鹿肝?今儿做的更好吃。” “不好吃,不是你做的。”皇帝正埋头在吃她做的红焖鹿肉。 皇帝夹了一块她炒的佛手百合木瓜,倒是吃的津津有味。 “哪儿不好吃了,这不是和平常一样的吗?” 吴雅心虚道。 “不一样。”皇帝语气笃定。 吴雅悻悻然,开始低头吃起炒鹿肝和牛腩。 她愈发纳闷,明明味道完全一样,皇帝怎么能一口就尝出不是她亲手做的? 此时皇帝又开始吃桌上的茯苓饼和牛舌酥。 皇帝与吴雅一起用膳的时候,并不让奴才?们留下伺候。 二人吃饭的时候就像寻常人家的夫妻日常,压根没半点?繁琐的规矩束缚。 是以皇帝喜欢吃什么,也许旁人不知道,但吴雅身为皇帝的枕边人,知道的一清二楚。 吴雅见皇帝只咬一口牛舌酥,就不再动筷子,转而?开始吃她做的茯苓饼,顿时垂下脑袋。 这该如?何是好?压根瞒不过皇帝的舌头。 “今儿怎么就挑食儿了?”吴雅忍不住咕哝道。 “没有挑,朕在吃你做的菜。” 吴雅抬眸,就看到桌上的饭菜泾渭分明,瓜尔佳氏做的菜几乎原封不动。 “这都是菜,哪儿能尝出区别??你就是挑了。”吴雅不依不饶。 “你做的不一样,朕不知如?何解释,但…只要朕尝到你亲手做的吃食,就一定能认出来。” “也许是习惯了。”皇帝见她吃得慢,于是开始将菜递到她唇边喂她吃饭。 吴雅感动的热泪盈眶。 “今年生辰礼物,我?给你做了一身寝衣。过几日给你。” 吴雅比对过瓜尔佳氏做的寝衣,和她的针脚完全没有区别?。 她有这个自信,皇帝绝对认不出来。 “你的生辰礼物朕也准备好了,待你生辰那日,再给你。” “是什么呀?”吴雅满眼期待,眼睛亮晶晶的看向皇帝。 “那日就知道了。” “乖乖吃饭!”皇帝开始喂她吃饭。 吴雅愈发好奇与期待她的生辰。 皇帝下朝之后,就会将任务分派给皇子们和内阁大臣们一起处理。 是以皇帝甚至日日都能有空暇陪她睡午觉,陪她吃晚膳和散步。 所以吴雅只在皇帝上早朝的时间,才?能去翊坤宫里教瓜尔佳氏。 只是瓜尔佳氏这两日身子骨有些?欠安,说是偏头痛的毛病又犯了。 吴雅见她刺绣的时候,头疼的直皱眉,于是只让她今日学做汗巾,再没有安排别?的事情给她。 转眼就到皇帝万寿节这日,吴雅今晚特意给皇帝斟了好些?酒,此时皇帝醉醺醺的被奴才?送到了景仁宫里。 待到皇帝沐浴更衣之后,吴雅心如?刀割,来到了耳房。 耳房内,瓜尔佳氏与她同样装束,甚至连身上的熏香气味都一模一样。 “你去吧。” “谢谢姐姐。”瓜尔佳氏满面娇红,疾步就入了昏暗的寝殿内。 少顷,殿内就传来皇帝一声声缱绻的玛琭,吴雅心痛的窒息,正要绝望的捂住耳朵,忽而?听到瓜尔佳氏痛苦的惊呼。 那惊呼并非是初承雨露之时破身的痛呼,而?是恐惧的呼喊。 “放肆!”皇帝暴怒的声音震碎耳膜。 吴雅骇然,正不知所措之时,梁九功和兰翠已然推门而?入,殿内瞬间烛火通明。 “和贵妃!!”兰翠几乎咬牙切齿。 此时和贵妃瓜尔佳氏不着寸缕,难堪地抱紧了身子。 她想不通方才?她完全按照乌雅氏教导的法子侍寝,一切都很顺利。 可到最后关头,皇帝忽然刹住温柔得让她沉醉的动作,将她一脚踹下。 此时皇帝也没穿衣衫,他抱着脑袋,将床榻上被撕碎的寝衣丢到吴雅面前。 “滚!统统都滚!!!” 兰翠和梁九功夫妇二人对视一眼,瞬间明白?德贵妃竟然串通和贵妃,给万岁爷下了套。 二人赶忙用毯子裹紧疼得面色煞白?的和贵妃离开。 吴雅垂着脑袋不知所措。 “你…也滚!”皇帝哽咽的声音传来。 吴雅羞愧的曲膝跪在地上。 “对不起…我?只是想让你余生有个伴儿,瓜尔佳氏对你真情实意,我?…我?想着你也挺喜欢她,说不定能日久生情。” “所以…这些?时日…我?都在教她怎么伺候好你,我?和瓜尔佳氏都是为了你…” “乌雅玛琭,你把朕当什么东西!!” “滚!!” 迎面飞来一个瓷枕,吴雅跪在原地没去躲避。 倏然皇帝飞身跃起,将那瓷枕抓住,她的脑门才?没被砸到。 “玄烨,时间会改变一切,你和她一定能日久生情,就当是为了我?…能不能试一试?” “呵呵,日久生情?若真心相许,又岂能与旁人日久生情,只是不够爱罢了,何必为背叛找借口!” “你就是这般践踏朕的真心!很好。” 皇帝此时满脸怒容,从未料到会被自己的枕边人算计,简直是奇耻大辱。 此时皇帝满面怒气,边扣盘扣,边面色铁青往殿外离去。 吴雅面如?死灰跪坐在地,再没有勇气开口挽留皇帝。 她枯坐了一整晚,第二日一早,翊坤宫和贵妃被降为和妃的消息就传来。 吴雅愈发愧疚,当即前往翊坤宫探望。 和贵妃昨儿夜里竟然被暴怒的皇帝生生踹断两根肋骨,此时正疼的泪流满面。 见吴雅来了,和妃终于还是忍不住屈辱而?痛苦的啜泣。 “昨夜我?按照你侍寝的步骤严格执行,不知哪里出了错漏。” “如?今我?倒是想明白?了,唯一的错漏,就是我?,我?不是你。”和妃悲戚道。 “我?可能这辈子都得不到万岁爷的心,乌雅姐姐你还是另外想办法吧。” “对不起,我?不知道会这般,要不…我?去将你的贵妃之位求回来可好?” 吴雅此时唯一能想到的补偿方式,就是将贵妃的名?分还给瓜尔佳氏。 “不必了,万岁爷饶我?不死,已是我?的造化,再不能贪心不足,我?有自知之明。” 其?实跟着乌雅氏学习如?何伺候皇帝之时,瓜尔佳氏愈发的心惊乌雅氏和皇帝之间的相处方式。 他们压根就不是帝王和宠妃的相处之道,更像寻常百姓家夫妻间的缱绻日常。 她哪里会抵得过乌雅氏与皇帝同床共枕夫妻二十余载的情份。 她压根没有资格论输赢,她甚至连与乌雅氏相提并论的资格都没有。 吴雅失魂落魄从翊坤宫离开,下意识走到了养心殿门口。 得到消息的梁九功赶忙将德贵妃请到了养心殿内。 “娘娘,万岁爷今儿取消了早朝,一大早就开始喝酒了,这该如?何是好。” “你们去把酒都收起来。” 吴雅心疼的直掉泪,疾步就入了皇帝的寝殿。 此时皇帝颓然坐在地上,正仰头喝闷酒。 “滚!” 皇帝忽而?暴怒道。 此时皇帝眸色迷离满是醉意,见她朝他靠近,顿时怒不可遏。 “这回又是什么把戏?人皮面具?嗯…乌雅玛琭又躲在哪个角落看着朕?” “是我?,我?错了,我?今后再也不敢犯混,玄烨,你别?吓我?。” 吴雅含泪坐到皇帝面前。 “呵…”皇帝忽而?揪住她的衣襟,用力一扯,就撕开了她的衣衫。 吴雅正忐忑之时,忽而?肩上传来一阵刺痛。 皇帝竟然愤恨的咬住了她的肩膀。 “呵呵呵…” 皇帝冷笑着开始解开自己的龙袍。 就这么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要她。 要了一回之后,吴雅忍不住开始冻的哆嗦,皇帝轻哼一声,将她抱起身,却依旧没有退出她的身子。 “玄烨,你就不能试…呜…” 皇帝压根不想给她任何说话?的机会,霸道的吻压下。 她一旦想开口说话?,他就立即以吻封缄,如?是往复。 最后吴雅彻底精疲力竭,再说不出一句话?来,只无奈的发出破碎低呼。 “乌雅玛琭,朕知道你在图谋不轨,只是没料到你如?此丧心病狂,你休想得逞,朕绝不妥协,更不会要别?的女子,再有下回,杀无赦!” 吴雅顿时无地自容,她早就知道自己斗不过皇帝,于是讨好的主动仰头去吻皇帝的薄唇。 可皇帝却寒着脸避开,吴雅顿时不知所措的流泪。 皇帝忽而?将唇凑到她眼角,语气依旧温柔缱绻:“没说杀你,你哭什么!你哭又如?何,朕再不信你。” “休想再让朕为你吻泪。” 面对皇帝温柔的眼神和嘴硬的话?语,吴雅愈发愧疚,忍不住潸然泪下。 “好了,别?哭了,朕吻就是。” 皇帝开始焦急的一遍遍吻她的眼泪,最后被她哭的彻底乱了方寸,只能无奈的吻住她的眼睛。 “别?哭了,朕给你吻。”皇帝将唇主动印到她的唇上,动作愈发温柔。 “玄烨,若我?不在了,你当如?何?” “不用你操心,朕自有安排,朕会过得很好。” 皇帝显然不高?兴她这句扫兴的话?,很快就吻着她的唇宣泄。 “那就好。”吴雅听到皇帝承诺他会过得很好,一颗悬着的心顿时放下。 “你的生辰礼物,过两日再给你可好?” “当我?的皇后,玛琭,这是朕此生最好的礼物。” “别?,我?不想当皇后。” 吴雅感动的泪目,皇帝并未将当皇后的恩典放在她的生辰,而?是很尊重她,说成?是他生辰最想要的珍贵礼物,全然没有半点?施恩和馈赠之意。 让她当皇后,竟是他此生最大的心愿。 吴雅心间弥漫开来一阵阵酸涩的闷痛,却又被满心欢喜压下。 百转千回间,她终是摇头拒绝,她不想让皇帝被人嘲笑他又克死了皇后。 “晚了,朕方才?已下旨罪己,并同时下旨册立你为皇后,已晓谕天下。” “啊!!不成?!梁九功,兰翠,你们快去把圣旨追回来!” “罪己?你发罪己诏做甚?”吴雅后知后觉,急的直掉泪。 “朕此生最无可恕之罪,是一再对你心软,未尽早立你为皇后,此朕之罪一也,未给你一场嫁娶婚礼,此为朕之第二罪,朕之第三?罪,就是被你诓骗,未尽早让你搬到养心殿与朕同住。” “玄烨,你别?闹了,快些?把圣旨追回来,我?不要这些?!” 吴雅此刻心内五味杂陈,感动的抱紧了皇帝,焦急催着他快些?撤回旨意。 可皇帝哪里肯听,翻身又把她揉进了怀里。 傍晚时分,皇帝册立德贵妃乌雅氏为皇后的旨意,很快就晓谕六宫。 消息传来之时,皇贵妃正在侍弄半人高?的绿箩。 她头一回失态的戳破了绿箩叶子,也戳破了自己的指尖,顿时心疼得在破洞的绿箩叶子上吻了好几下。 “娘娘,这该如?何是好?” “本?宫也不知道。”皇贵妃此时面如?死灰,有了新皇后,她这个皇贵妃地位就变得尴尬起来。 今后该如?何在后宫立足。 …… 吴雅简直欲哭无泪,显然皇帝早就做好册立皇后的准备,午膳之时,养心殿里就开始张灯结彩。 “玛琭,现在不成?婚,今后朕就抱着你的尸首成?婚,也好。” 吴雅顿时被皇帝这番话?吓着,再不敢说出任何拒绝的话?。 她知道皇帝并非戏言,而?是真的会这么做。 “我?嫁,你别?说吓人的话?。” “好,今后你的生辰就是朕娶你为妻之时,双喜临门。” 皇帝略带薄茧的指腹在她手心摩挲,满眼笑意。 而?吴雅却被一辆马车径直送回了娘家。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发现娘家早就披红挂绿,高?朋满座。 她懵然的被十全老?太太开了脸,换上一身皇后大婚穿的大红八团彩云龙凤同合吉服袍,戴上了沉甸甸的凤冠。 紧接她被一群命妇簇拥着离开。 不知谁说了句万岁爷亲自来接亲。 这可把吴雅吓坏了,皇帝压根不可能亲自来接亲。 按照帝后大婚流程,皇帝不可能纡尊降贵出宫迎亲,而?是会派遣迎亲使?者到皇后娘家对皇后进行册立之后,再将皇后迎入紫禁城,称奉迎礼。 众人无不震惊于万岁爷对继后乌雅氏的宠爱程度。 “皇后娘娘,万岁爷亲自送来了皇后的金册与金宝。” 吴雅蒙着盖头,正要在嬷嬷的搀扶下跪地谢恩,可皇帝却沉声吩咐她免礼。 满人娶嫡妻都在半夜,此时临近子夜时分,吴雅愈发忐忑不安,却忍不住雀跃和欢喜。 此时她手里被塞进一把沉甸甸的双喜如?意,和一个苹果,寓意平平安安。 “娘娘,奴才?扶您入凤舆内。” 凤舆是帝王专用的明黄,内部都是皇帝御笔写的龙字。 在一阵锣鼓喧天中,吴雅恍恍惚惚地坐在轿子里。 皇帝到底筹谋了多久…这场婚礼简直太过流畅,就像预演了无数次。 此时兰翠的声音传入轿子内:“皇后娘娘,马上就要入大清门了。” 吴雅惊的握紧了手里的如?意和苹果。 “为何要入大清门?这不合规矩。” 大清门是清朝国门的象征,平日里不开启,只有皇帝和太后才?有资格出入。 而?大清皇后要走大清门,必须满足一个极苛刻的条件: 必须是大清门抬入紫禁城的皇后才?有资格走大清门,意思是皇帝在登基之时,尚未婚配,登基后娶的第一位元后,才?有资格从大清门过。 她是继后,则没有资格走大清门。 清朝甚至还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非大清门入者,不得废黜大清门入者。 意思是只有走大清门的太后,才?有资格废黜从大清门抬进来的皇后。 所以即便历史?上慈禧再恨同治帝的皇后阿鲁特氏,也没有资格废了她,只因慈禧是妃妾,而?阿鲁特氏乃大清门抬进来的皇后。 “娘娘,您就是万岁爷的规矩,万岁爷只会守着您。”兰翠忍不住欢喜的说着吉祥话?。 此时礼官在外头提醒已到乾清宫。 吴雅要在乾清宫里行礼,再前往皇后所在的坤宁宫与皇帝洞房。 只听咚的一声,皇帝亲自挽弓在轿门射箭之后,她在两个命妇的搀扶下,出了凤舆内。 “娘娘,请将您手里的如?意和苹果交给奴才?,再请您抱好金宝瓶,跨过火盆才?能入乾清宫。” 吴雅诶了一声,按照提醒接住了金宝瓶跨过火盆,入了乾清宫内。 在乾清宫里行了礼之后,吴雅被皇帝牵着手,往坤宁宫西暖阁洞房行合卺礼。 在坤宁宫门口跨过马鞍之后,吴雅接过破开一半的匏与皇帝手里的合到一起。 又饮下合卺酒。 最后是吃子孙饽饽。 吴雅含羞咬了一口生饽饽。 “娘娘生不生?” 吴雅看到皇帝眉眼含笑看着她。 “生过了…” “生了三?个呢。”她又忐忑的补了一句:“本?宫生的最多了。” 众人哪里料到皇后不按常理回答,听到答案之后,一个个垂着脑袋憋笑。 “嗯,皇后已为朕诞下二子一女,朕甚是感念皇后为朕开枝散叶。” “今日朕与皇后大婚之喜,尔等皆重赏。” “传朕旨意,立即大赦天下!” 众人纷纷匍匐在地谢恩。 待到众人离开之后,吴雅和皇帝坐在了龙凤喜床上。 “玄烨,你快掐我?一下,我?是不是在发梦了?” 吴雅仍是觉得整个人有些?飘飘然,仿佛踩在云端上不切实际。 皇帝把她头上沉重的凤冠和额头上的金约取下,又摘掉她脖子上的领约。 此时皇帝凝眉,伸手轻轻揉着她额头上被金约勒出的红痕。 皇帝将唇凑到她发红的额头上,落下或轻或重的吻。 皇帝有些?紧张,此时解开她衣衫上如?意盘扣的手都忍不住轻颤抖。 吴雅初时还在红着脸帮皇帝脱龙袍,可待到她脱掉皇帝的外袍,抬眸却看到皇帝额头上的汗珠,她顿时诧异的顺着皇帝直愣愣的眼神低头看去。 却发现皇帝还在紧张兮兮的解第一颗扣子。 她何曾见过皇帝这般紧张的手足无措,顿时哭笑不得,于是抓住皇帝的手掌,自己解开了衣衫。 待二人裸裎相见之时,吴雅依偎在皇帝怀里,缓缓躺下。 忽而?觉得后背膈得慌。 “玄烨,撒喜帐的早生贵子膈人。” 龙凤床的毯子下铺满了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取早生贵子的吉祥寓意。 “嗯。”皇帝的声音早就染着沙哑的欲,他扯过摞在床榻里侧的被子,铺开垫在她后背。 春宵一刻,皇帝按捺不住翻身,给她当软垫,将她抱在怀里。 “咔擦…”一道突兀的脆响打破旖旎的氛围。 皇帝垂眸,竟然看见她趴在他怀里,正在剥花生。 “……” “这花生真好吃。” “……” “玄烨你快尝尝。”吴雅给皇帝塞了两颗最饱满的花生。 “是不错。” “是不是没吃够?朕再给你剥。” “嗯呐。” 于是乎洞房里响起了咔擦咔擦捏花生的声音。 皇帝极尽温柔,耐心为她剥花生,喂她吃花生,直听到她咕哝一句吃饱了,皇帝放下手里的一捧花生。 “嗯,好,轮到朕吃了。” 连着三?日,吴雅就被出过坤宁宫一步,甚至没下过床榻几回。 第四日,皇帝早早就去上朝,吴雅也回到了养心殿里。 皇帝不准她住在别?处,将她的东西都搬到了养心殿,再不准她离开。 这日,后宫嫔妃都循例来给皇后请安。 唯独皇贵妃称病没来。 吴雅落落大方召见了嫔妃们,并将今后无需来给她晨昏定省的消息告诉众人。 正文 第084章 秘密 此时吴雅穿着皇后的?明黄常服, 来到了承乾宫。 迎面却看?到皇贵妃领着一众抬着账册的?奴才正准备出门。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皇贵妃不必多礼。” 眼?看?着皇贵妃准备跪下行礼,吴雅赶忙伸手去搀扶。 可皇贵妃却执拗的?避开她的?手,径直跪在地上行妃妾之?礼。 吴雅无奈搀扶她起身, 入了承乾宫里。 “皇后, 臣妾方才正要将账册统统送到您跟前。” “娘娘, 我知道你在介怀何物, 今儿我亲自来这, 就是要与你说清楚。” “我不打算掌管后宫,方才我也已令嫔妃无需对我晨昏定省,我虽然占着皇后的?位置,但绝对不会统辖六宫。” “我只?要皇帝的?心, 对权力没兴趣。” “昨儿我已经与皇帝商量过,今后还是你来统辖后宫。” “玛琭…你如?此辛苦当上皇后, 难道不渴慕皇后的?无上权势?” 皇贵妃没想到乌雅氏竟然对滔天权势不屑一顾。 “你知道的?, 我若真想当皇后掌权,也不必等?到现在。” “今后这后宫还需仰仗你来统辖。” 皇贵妃诶了一句,对自己小肚鸡肠的?猜忌感到无地自容。 “玛琭, 我家里选择了胤禛。”皇贵妃忽而面色凝重?, 将家族的?底牌直接掀开。 吴雅骇然。 “你…你父亲佟国维不是选择战队八阿哥?” “那只?是从前, 如?今胤禛是皇后嫡子?,又素来与佟家亲厚, 自然是新帝的?最佳人?选。” “总之?赫舍里一族的?太子?绝对不能是新帝, 否则我们佟家真完了。” “玛琭,你看?好哪个儿子?当新帝?是胤禛还是十四?” 皇贵妃其实心里很清楚, 影响未来新帝人?选的?关键在乌雅氏。 只?要乌雅氏愿意在表哥面前吹枕边风,她就一定能干预新帝的?册立。 “我…这些事情你表哥不让我参与,说我慈母多败儿, 我也不知道他到底选择谁当新帝。” 皇帝交代过,不准她对外妄议储君一事,吴雅牢记在心。 “你怕什么?,左不过是左手右手的?选择,反正不是老四,就是老十四,表哥甚至可能选你的?孙子?继位,也绝对不会选择别的?皇子?。” 皇贵妃的?语气极为笃定。 除了乌雅氏的?孩子?,表哥压根不可能选择别的?皇子?继承皇位。 “你且放心,无论是谁当皇帝,我都会让新帝善待佟家。” 吴雅知道皇贵妃终其一生都在为了娘家筹谋,于是开口给皇贵妃吃下一颗定心丸。 “玛琭…”皇贵妃含泪握住乌雅氏的?手。 “有你这句话?,甚至比表哥的?圣旨管用,你对佟家的?善意,我铭记在心,定也会转达给娘家。” “今后佟家就是胤禛的?后盾。” 吴雅与皇贵妃寒暄了许久,眼?神不经意间落在那棵已半人?高的?绿箩,忽而忍不住颤了颤肩。 回?到养心殿之?后,皇帝还未从乾清宫议政回?来。 此时梁九功来报,说太子?夫妇前来。 “快些请太子?夫妇进来说话?,你让小厨房准备午膳,今儿本?宫要留夫妇二人?用午膳。” 太子?夫妇这几年夫妻不睦许久,太子?妃只?诞育一个小格格,就再?无所出。 此刻太子?甚至丝毫不在吴雅面前掩饰对太子?妃的?厌恶,疾步入内,独自给她请安见礼。 太子?妃踩着花盆底紧随其后,跟着行礼。 “快些起来,不必如?此客气。”吴雅亲自将太子?夫妇二人?搀扶起来。 今后她就是太子?名正言顺的?继母,有资格受晚辈的?礼数。 太子?妃见礼之?后,就面色尴尬的?寻理由提前告退,只?留下太子?在养心殿内。 “皇额娘,您在养心殿里住的?还好吗?儿臣觉得该让内务在养心殿多建造几间宫舍,您住着宽敞些。” “好孩子?,额娘和你汗阿玛住在一块,在哪都好,住太大的?屋子?要去寻你汗阿玛还得绕远路,太麻烦。” 吴雅瞧着太子?满头大汗,于是取了帕子?给孩子?擦汗。 “额娘,儿臣都快三十了,您怎么?还把儿臣当成孩子?。” 太子?满眼?笑意接过额娘手里的?帕子?,自顾自擦汗。 “你八十也是额娘带大的?孩子?。” “是是是,儿臣希望到一百岁还能奉养您。” “你这孩子?,近来怎么?都消瘦了?朝堂上那些事情不必事无巨细抓着,分给底下人?去做即可。” “不聊朝堂上的?事情,对了汗阿玛这些时日准备巡幸塞外和西巡山陕诸地,您又可以?陪着汗阿玛四处游历。” “真的啊!”吴雅满眼欣喜站起身来。 “那你去吗?” “儿臣要留在紫禁城里监国。”太子满脸遗憾。 “回?头我和你汗阿玛说说,让你一块去。” 胤礽正要欢喜道谢,忽而贴身奴才凌普施施然来到他身侧。 也不知凌普都说了些什么?,太子?顿时面色惨白。 “额娘,儿臣还有政务要处理,儿臣先告退,回?头再?来给您请安。” “你快些去吧,朝政要紧。” 吴雅许久没看?到沉稳的?太子?如?此惊慌,她忍着没追问是何事,亲自将太子?送出养心殿。 转头折步回?到养心殿之?后,吴雅叫来兰翠,让她去乾清宫打听打听朝堂上是不是出什么?大事儿了。 没过多久,兰翠就带回?来一个噩耗,太子?母族的?索额图大人?被皇帝下了大狱。 “梁九功说这些年来,万岁爷在毓庆宫安插了许多眼?线,将太子?与旁人?的?对话?,都事无巨细的?记录。” “万岁爷震怒,是因为索额图这些时日与太子?的?对话?愈发僭越,甚至还有什么?“行大事”、“先发之?”等?话?,万岁爷愈发忍无可忍。” “昨儿有人?主动?将索额图这些年的?恶行举报到了万岁爷的?面前,简直铁证如?山。” “如?今证据确凿,万岁爷当即就将索额图摘了顶戴花翎下狱,还斥责索额图为本?朝第一罪人?。” “听说为了防止索额图逃跑,愣是在他身上穿了九条铁链,每条铁链足足五斤重?呢。” 吴雅咋舌,索额图快七十了,一把老骨头如?何能熬得过去… “万岁爷震怒之?下,又下旨斩杀索额图的?子?嗣,眼?下太子?正在乾清宫哀求万岁爷。” 吴雅满眼?震惊的?捂着嘴角,历史?上索额图好像是活活被饿死在牢狱中。 索额图的?两个儿子?也被盛怒的?皇帝赐死。 这些年来,索额图的?确教唆太子?许久,许是皇帝册立新皇后,刺激了赫舍里一族,所以?索额图才想撺掇太子?举事逼宫。 幸而太子?是好孩子?,并没有被蛊惑,否则这会儿被下大狱的?就是太子?。 吴雅担心盛怒的?皇帝会伤害太子?,赶忙焦急前往乾清宫里。 果不其然,她看?到皇帝正寒着脸用鞭子?抽打太子?。 “玄烨,你做甚!”吴雅急的?将太子?护在身后。 “你有话?就好好说,怎么?能打孩子?!” “你闪开!朕今日要打死这逆子?!” 皇帝抡起鞭子?,却被玛琭一把抓住手腕,夺走了鞭子?。 “索额图是索额图,太子?是好孩子?,索额图犯错,与太子?无关,你打孩子?做甚!” “孩子?孩子?,他都快三十了!都是你骄纵惯着,所以?才如?此不成器!” 吴雅被皇帝当众骂她教子?无方,顿时粉泪盈盈。 “我就惯着怎么?了?人?是我惯坏的?,那你打我好了,你打啊,打死我得了。” 吴雅含泪把鞭子?往皇帝怀里塞,皇帝愕然张开双臂,压根不敢去接。 “快些把太子?带回?毓庆宫,另外把索额图的?两个儿子?放了,旁的?我才不管。” “玄烨,你今儿高低先把我打死了,再?打死太子?,你现在就打!” 吴雅不依不饶,抓着鞭子?一个劲的?往皇帝怀里送。 太子?含泪看?着额娘为了他,与汗阿玛置气,忍不住低头悄悄抹泪。 “哼!” 皇帝不满的?哼了一声,气的?将还在咄咄逼人?的?女人?拦腰扛在肩上,径直回?了养心殿里。 这么?多年来,他依旧无法认同她教导孩子?的?方式。 可这并不影响二人?的?感情,方才看?她护犊子?的?凶悍模样,皇帝原本?还在暴怒,却被她叉腰的?娇憨模样给气笑了,再?发不起半点脾气来。 于是乎毓庆宫之?事被高高举起,轻轻放下,随着索额图被饿死在狱中,此时也不了了之?。 可随着索额图之?死,朝堂上开始蠢蠢欲动?,九龙夺嫡就此拉开序幕。 许多人?将目光看?向中宫皇后,毕竟皇后膝下有两位成年的?嫡子?。 吴雅也知道所有人?都在盯着她的?态度。 于是趁着太子?生辰,吴雅亲自操办了太子?的?生辰宴,并让两个儿子?亲自跪下庆贺太子?生辰之?喜。 在生辰宴上,太子?几度低头,眼?眶发红。 皇后的?意思,长袖善舞的?朝臣哪里会不明白,她的?意思就是东宫太子?的?身后,是她,谁也别想打太子?的?注意。 就连她的?两个亲儿子?也不能,他们即便是中宫嫡子?,也要对毓庆宫太子?俯首称臣。 可吴雅还是对政治太过单纯,如?今朝堂上赫舍里一族式微,总有人?想要试着将太子?拽下马来。 她做的?所有事情,都只?是杯水车薪。 甚至连她的?儿子?都开始对她不满。 此时十四阿哥胤禵板着脸来到了养心殿里。 “额娘,到底谁才是您的?亲儿子?!” “小十四,你为何对额娘说这般话??”吴雅被儿子?这般尖酸刻薄的?话?惊着了。 “四哥胳膊肘向外也就算了,怎么?连您也拎不清?汗阿玛只?会册立您的?儿子?为新君。” 吴雅骇然:“谁告诉你的?!额娘从没有动?过易储的?想法。” “额娘难道真不知道?”十四阿哥反问。 “额娘只?盼着你们兄弟和睦,谁当皇帝都一样。” 吴雅心中忐忑,还真是树欲静而风不止,看?来她做的?一切稳定储君之?位的?举措都是徒劳。 “额娘,儿臣今儿只?问您一次,您是不是向着四哥?所以?才主动?力挺四哥身后的?毓庆宫。” “胤禵!你在说什么?胡话?,你和胤禛都是额娘所出,手心手背都是肉,额娘何曾偏心过?” 吴雅此刻心下一沉,历史?上的?德妃偏袒十四,而与老四母子?不睦,可眼?下她和胤禛的?关系反而更融洽。 而她与小十四的?母子?关系却愈发剑拔弩张。 胤禛前些时日,比历史?提早了五年,被皇帝晋为雍亲王,小十四就闹着也要亲王之?位。 可祖宗规矩若一母所出的?皇子?,长兄封亲王,弟弟最多当郡王。 可小十四却不依不饶的?闹腾,最后皇帝无奈,口头封了他一个大将军王,这小子?才勉强善罢甘休。 小十四打小就爱争长短输赢,即便是一块肉饼,吴雅都恨不得尺子?丈量,不偏不倚地切成一样的?大小。 若胤禛的?饼子?上被筷子?戳一个洞,她一定也要在小十四那块饼子?同样的?位置戳一样的?洞才成。 否则小家伙宁愿饿着,也不吃饼子?。 二人?成家立业之?后,吴雅给二人?准备的?礼物都要一样,甚至给二人?福晋和孩子?的?礼物颜色款式都要一样。 就怕小十四和胤禛觉得她偏心。 皇帝鲜少和她说朝堂上的?事情,她多方打听,才知道胤禛和小十四二人?在朝堂上也并不和睦。 其实让太子?继位是最好的?选择,对胤禛和胤禵兄弟二人?都好。 还能保全太子?。 吴雅再?三表达了她支持太子?的?立场,小十四发了一通脾气之?后,就气的?拂袖而去。 吴雅头疼欲裂,午饭都愁得吃不下去。 而养心殿里母子?争执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雍亲王府。 这些年来胤禛愈发韬光养晦,甚至安静的?不去争执任何事情,只?处理好汗阿玛和太子?安排的?差事,闲暇时,就呆在王府里陪伴那人?和孩子?们。 此时胤禛正在书?房内处理汗阿玛摊派的?奏折。 轩窗外,那人?正扶着大肚子?和孩子?们在放风筝。 “爷,钮祜禄家给云黛姑娘…” 苏培盛看?到四爷寒着脸觑了他一眼?,赶忙改口:“钮祜禄家给云黛夫人?安排了身份牌子?,今后云黛就是四品典仪凌柱养在乡下的?庶女。” “好,把爷宠幸凌柱次女,致其有孕的?消息传给皇额娘。” ……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吴雅才与小十四争执没多久,胤禛无媒媾和,让官员女儿怀孕的?丑闻就传到了吴雅耳朵里。 她气的?当即让人?准备车马,径直前往雍亲王府训子?。 吴雅气势汹汹杀到雍亲王府,就被奴才领到了后花园里。 当看?到身怀六甲的?吕云黛正和胤禛的?三子?一女在后花园里玩风筝之?时,吴雅眼?前一黑。 “娘娘,那位就是钮祜禄格格。”苏培盛硬着头皮指鹿为马。 “放肆!!你们当本?宫是睁眼?瞎!”吴雅气的?破口大骂。 “去把吕云黛叫来,本?宫有体己话?要与她单独说。” 兰翠诶了一声,将人?领到了皇后娘娘的?面前。 吴雅扬手屏退奴才,满眼?愧疚的?看?向吕云黛。 “是不是我儿子?强迫了你?” 吕云黛扶着肚子?,无奈道:“他早就开始强迫我,可我又能如?何?” 吕云黛含泪看?向齐齐看?她的?孩子?们。 吕云黛并未遮掩眼?神里的?慈爱和温柔。 吴雅当即就看?明白了她的?眼?神,那是母亲看?孩子?的?舐犊之?情。 “你…”吴雅眼?前一黑。 “弘晖弘昀和弘时,还有小格格到底是谁的?孩子?!” “是我的?。”吕云黛悲戚道。 “什么?!!”吴雅气得头晕目眩。 她没想到素来循规蹈矩的?胤禛竟然才是最叛逆之?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吴雅,你和我都是一样的?灵魂,我很羡慕你得了独宠,但我没那么?幸运,所以?这些年我很痛苦。” “云黛,我该怎么?帮你?你尽管说,你现在就和我回?宫可好?” “可我的?孩子?们怎么?办?”吕云黛含泪看?着四个孩子?。 “都带走!”吴雅气的?面色铁青,当即让人?将胤禛的?四个孩子?和身怀六甲的?吕云黛一起带回?了紫禁城里。 她前脚才将吕云黛母子?安顿在景仁宫里,后脚就听到胤禛给身怀六甲的?钮祜禄格格请封侧福晋的?消息。 吴雅将这个消息告诉吕云黛,可她却依旧郁郁寡欢。 甚至当晚就破水早产了。 胤禛那混账压根就没离开紫禁城,而是赖在阿哥所里,甚至比吴雅更快赶到景仁宫里照料吕云黛母子?。 吴雅赶到之?时,就看?见胤禛的?奴才们齐刷刷跪在产房外头哭嚎,求主子?爷快些出来。 吴雅原本?暴怒的?心情,忽而平静了下来。 吕云黛在意的?是无法得到胤禛全部的?爱,无法接受与别人?分享胤禛,但她却没有否认过她爱胤禛。 而胤禛更为直白的?对吕云黛表达了他的?心意,他的?孩子?全都是吕云黛所出,再?没有别的?子?嗣。 胤禛犯的?是欺君之?罪,他宁愿欺君,也不想背叛吕云黛。 这二人?还真是…欢喜冤家。 吴雅轻叹一口气,大情种的?儿子?竟然也是个情种。 也不知皇帝知道胤禛独宠后宅女子?,会不会气的?暴跳如?雷。 绝对不能让皇帝知道! 吴雅决定压下消息,让兰翠去处理乱局,自己则在偏殿里等?着吕云黛母子?平安的?消息。 清晨时分,随着一声婴孩啼哭传来,吴雅松了一口气。 胤禛的?第四子?被包在襁褓里,抱到她面前。 “胤禛呢?”吴雅伸头看?向门外。 “皇后娘娘,王爷这会儿正在产房里陪伴产后虚弱的?钮祜禄侧福晋。” 苏培盛战战兢兢道。 吴雅白了一眼?苏培盛,心里却是欢喜的?。 如?果这会胤禛将才为他生下孩子?的?吕云黛丢在一旁,欢天喜地在她面前炫耀他得了儿子?,才真让人?寒心。 “娘娘,四阿哥生的?还真像王爷,真俊俏。”兰翠忍不住接过苏培盛手里的?小阿哥。 “这孩子?的?名字让他额娘来取。”吴雅扬手,让人?将小阿哥抱到生母那去。 没过多久,兰翠就出来传话?,说钮祜禄侧福晋给四阿哥取名弘历,乳名元寿。 吴雅端着茶盏的?手颤抖了片刻。 吕云黛和她都知道胤禛的?四阿哥弘历将会是历史?上的?乾隆帝。 她能理解吕云黛的?私心,左不过是想让今后的?皇帝是她的?儿子?,如?此才能护着她所有的?孩子?一生平安顺遂。 只?是吕云黛这一举动?,让乾隆大帝提早了十几年降生,也不知又将引起什么?惊天动?地的?蝴蝶效应。 康熙四十二年八月末,皇帝带着她微服私访,准备去江南取道,再?前往崖州猫冬。 此时吴雅正在楼船甲板上浇花,而皇帝正在给他最喜欢的?兰花除草。 这艘楼船是皇帝让人?按照她曾经居住六年的?小楼船一比一复刻扩建的?。 吴雅觉得待在楼船上,比待在紫禁城里舒服。 “明年开始就不用到崖州了。” 吴雅慨叹。 那些压制红丸后遗症的?药物,皇帝无论在做什么?,都会日日亲自监督她服下。 有了那些药物的?加持,吴雅只?要在紫禁城里不冻着,就不会出太大的?问题。 她再?不想皇帝陪着她跋山涉水的?奔波。 “无妨,朕觉得崖州极好,朕很喜欢。”皇帝知道她在愧疚,觉得连累他,于是温声软语安慰妻子?。 “今年在崖州多准备些海鲜晒干了带回?去,孩子?们都说喜欢。” “好。”皇帝挽起袖子?,起身到小厨房做饭。 此时梁九功焦急地来寻万岁爷。 “皇上,江宁曹大人?传来消息,说老夫人?身子?骨不爽利,卧床不起数月。” “让太医院派最好的?太医前去诊治,告诉乳母,朕开春后亲自去探望。” 皇帝语气淡漠。 面对曹家的?事情,吴雅素来保持缄默,但她也有自己的?情报来源。 听闻曹家卷入了夺嫡党争,曹家暗中支持的?皇子?竟然是八阿哥胤禩。 而八爷一党在江南的?势力愈发猖獗,皇帝估计快忍不下去了。 只?因为八爷一党里有小十四,皇帝才睁一只?眼?闭眼?。 可曹家参与了夺嫡,皇帝如?今却依旧器重?曹家。 曹寅的?密折甚至无需到内阁,而是直接呈送到御前。 吴雅在曹家手里吃过不少暗亏,她更不想让皇帝夹在中间为难。 是以?,吴雅对曹家也客客气气,并没有用皇后的?身份刁难曹家的?命妇。 她就等?着曹家多行不义必自毙。 吴雅和皇帝在崖州住在离群索居的?偏僻小岛上。 是以?小岛上并没有别的?邻居。 皇帝简直就是个大宅男,平日里除了处理京城传来的?消息,就是做饭和钓鱼赶海、看?书?、陪她,再?没心思做别的?事情。 此时吴雅正做坐在皇帝身侧,看?皇帝在润色她的?画像。 “玄烨,如?果此生你没遇到我,将会过什么?样的?人?生?” 皇帝凝眉,搁笔认真思索这个问题。 “不知,也许会浑浑噩噩,一生不知情爱。” “没有如?果,不管你在哪,朕都会来到你身边。” “玄烨,你记住,我叫吴雅,吴雅。”吴雅含泪抱住皇帝。 她从来不相信鬼神之?说,但她愈发的?想要有来世轮回?,能再?和皇帝相知相恋。 “下辈子?,下下辈子?,我永远都是你的?。” “好,朕亦如?是。” 皇帝不知她为何对她自己的?汉人?名字如?此执着,但皇帝还是记下了。 皇帝从不信鬼神之?说,但仍是忍不住悄悄让梁九功把玛琭和他的?生辰八字,交给活佛和萨满,让他们想办法,将玛琭和他生生世世都绑在一起。 孩子?们在腊月陆续抵达海岛过年,依旧没见到小十四的?身影,除夕夜,吴雅因小十四没来,心里愈发不是滋味,竟罕见的?喝醉酒。 皇帝知道她酒品差,所以?几乎没让她喝醉过。 此世他正要将她抱回?去歇息,胤禛却拦住皇帝的?去路。 “汗阿玛,儿臣有些事情想问额娘。” 皇帝蹙眉,明显不悦。 一旁的?梁九功赶忙开口道:“哎呦,雍亲王殿下,皇后娘娘这会醉的?不省人?事,要不等?明儿娘娘苏醒之?后再?来?” 胤禛含泪匍匐在地:“汗阿玛,难道你不想知道皇额娘为何会消失六年,她又为何要离开?她究竟要去哪?” 皇帝似乎被戳中死穴,眸中墨色翻涌,面色愈发凝重?。 这个问题就像一根刺,陷在皇帝的?血肉中,每每想到这个问题,这根刺就狠狠戳痛皇帝的?心口,让他不寒而栗,伤心欲绝。 父子?二人?对视一眼?,就带着醉的?不省人?事的?吴雅来到卧房内。 此时皇帝将她放在床榻上,握紧她的?手。 “你来问。”皇帝的?语气染着慌乱,他此刻很矛盾,就怕听到的?答案让他无法承受。 胤禛颔首,他也没勇气问,而是将目光落在苏培盛的?脸上。 苏培盛会意,于是捏着嗓子?,学着吕云黛的?口吻开始发问。 “吴雅…吴雅快醒醒,我是吕云黛。” “唔…” “唔,你…你不是逃去江南了…怎么?又回?来了?快些走,胤禛在这呢…” “哎,我能逃去哪里…” 吴雅听到吕云黛这句哀伤的?慨叹,忍不住热泪盈眶。 “是啊,我们能逃到哪儿去。” “七年前走不成,就再?也回?不去了…”吴雅悲伤痛哭。 “七年前我没离开,也很后悔。”吕云黛哽咽。 “都是命,七年前你怀着孩子?,离不开,若你狠心打掉孩子?,就能回?去了。” “可…可我失败了,我醒来就在杭州,我想回?家呜呜呜呜……” “哎,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离开。”吕云黛悲戚道。 “把…把那机器再?造出来,你不是有图纸,你要什么?,我…我是皇后,你要什么?都成,我去搜罗来,快把机器造出来就能回?家了。” “好。” “我头好疼,你让我歇息歇息。” “我不回?去了,我答应过他再?不离开他,我走了玄烨怎么?办啊,我要陪他,可我还是想回?家呜呜呜呜…” “你们的?家在哪?” 醉眼?迷离的?吴雅听到这句话?,忽而瞪圆眼?睛,下意识朝着吕云黛的?方向警惕望过去。 “你,你不是云黛…” 吴雅顿时吓得要起身,忽而皇帝点了她的?睡穴,她瞬间瘫软在皇帝的?怀里。 此时皇帝扶额坐在床榻前,胤禛亦是垂头丧气端坐在床前。 “找到图纸,毁掉。”皇帝的?语气染着愤怒与颤音。 “儿臣遵旨。” “别以?为朕不知你和那个女人?的?乌糟事,她若敢撺掇你额娘离开,朕定不饶她。” 胤禛面色煞白,曲膝跪在地上磕头请罪。 “滚,将图纸找出来毁掉!” 皇帝将她衣襟上的?天子?龙佩摘下,丢到胤禛面前。 “不惜代价。” “儿臣遵旨。”胤禛将地上的?天子?龙佩捧在手里,含泪转身,连夜前往江南追寻那个女人?的?踪迹。 而此时皇帝却依旧枯坐在床榻前,轻轻抚摸她不安的?睡颜。 “让太医来瞧瞧,看?皇后的?身体是否适合受孕。” …… 吴雅是被皇帝折腾醒的?,此时皇帝正在她身上起伏,半梦半醒间,她主动?躬身迎向皇帝。 “玄烨,怎么?不叫醒我再?要?” “玛琭,可否再?为朕诞育子?嗣?” 吴雅诧异的?看?向皇帝。 “你不是不要孩子??我求着你都不答应。” “嗯,朕改主意了,想要你为我多生几个孩子?,朕已解了避子?汤。” “玛琭,快些怀上玄烨的?骨血,我想要孩子?。” “好。”吴雅抱紧皇帝的?腰肢。 这一晚皇帝极为卖力的?耕耘,似乎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直折腾到日上三竿,吴雅都有些招架不住。 只?能软着身子?伸手戳了戳皇帝的?后腰。 他这才加快进程,吻着她的?唇再?次宣泄在内,缓缓退了出去。 吴雅红着脸取来了事帕子?,替皇帝清理身子?,再?要给自己清理的?时候已然来不及。 浓稠的?精水溢出,她正红着脸准备去沐浴,可皇帝却再?次翻身压下。 “玄烨,快些出去,天色不早了,孩子?们该笑话?咱了。” “无妨。”皇帝温声软语哄着她,再?次与她拥吻厮磨。 梁九功笑呵呵听着屋内男女情动?欢好之?声。 拿出了许久未使?用的?彤史?本?,记录下皇后侍寝的?时间,以?此来推断出龙嗣准确的?受孕时间。 皇帝的?执行能力素来不容置疑。 康熙四十三年,三月初,吴雅还在回?紫禁城的?楼船上,就被诊出怀了两个月的?喜脉,是个小公主。 此时吴雅正坐在皇帝身侧吃苹果。 “胤禛这些时日怎么?都不见人?,你别总是安排苦差事给他,就不能安排京城里的?差事吗?” “好,待你临盆之?时,朕就将孩子?们统统召回?紫禁城里。” 皇帝眉眼?温柔,伸手轻轻抚着她尚且平坦的?肚子?,前所未有的?安心。 此时兰翠也将后宫的?琐事汇报给她。 皇贵妃将后宫的?事物打理的?井井有条,吴雅并不担心,只?不过皇贵妃愈发的?开始打压和妃瓜尔佳氏。 吴雅凝眉,她知道这是佟佳一族和瓜尔佳一族的?较量,甚至是佟家和太子?的?较量,毕竟瓜尔佳一族支持的?是太子?。 “兰翠,让皇贵妃别针对和妃。” “无妨,让她忙起来就好,她不能闲着,一闲着佟家就开始给表妹安排乱七八糟的?活。” “梁九功,传朕旨意,晋平贵人?赫舍里氏为平贵妃,和妃瓜尔佳氏晋为和贵妃。” 吴雅扶额,知道皇帝又在给一潭死水的?紫禁城放鲶鱼了。 帝王之?术讲究权衡牵制,皇帝在用帝王之?术来帮着她制衡后宫,牵制前朝。 如?今的?高位嫔妃依旧四角齐全,并没有任何空档,赫舍里一族的?女子?被封贵妃,彻底打破了后宫一潭死水的?表像。 这还不够,恰逢三年一期的?选秀,皇帝又选了好些家世显赫的?秀女充盈后宫,其实是故意搅乱后宫。 最后吴雅对皇帝罕见的?发了脾气,他才勉强收敛,只?象征性的?将那些女人?统统赐给了皇子?和宗亲们。 那些女子?入宫也只?能守活寡,她实在不忍心再?造孽。 而后宫里的?嫔妃,吴雅也并没有亏待她们,反而将她们的?待遇提高许多,就是为了弥补她独霸皇帝宠爱的?亏欠。 这日,皇贵妃施施然来到养心殿里找吴雅诉苦,说那两个贵妃联手对付她,如?今后宫里乌烟瘴气,拉帮结派。 “你别替表哥遮掩,我知道肯定是表哥做的?坏事儿,他就是看?我太清闲了,哼!等?哪日,我这个骡马累死了,看?谁还给做事儿。” 皇贵妃正说的?慷慨激昂,看?见表哥板着脸负手入内,顿时低头噤声。 “表嫂,我先走了,省的?有人?觉得我闲得慌,又添乱。” 吴雅捂嘴偷笑,皇帝和皇贵妃兄妹二人?素来就像猫和老鼠似的?,皇贵妃巴不得不见皇帝。 “表妹,你就是这般替朕打理后宫?嗯?”皇帝阴阳怪气揶揄。 皇贵妃吃力不讨好本?就憋屈,此时被表哥一顿阴阳怪气的?挖苦,顿时气的?直跺脚。 “好了别念经了。我这就去处理后宫那些破事儿!” 皇贵妃一溜烟就跑的?没影。 吴雅看?着皇贵妃的?身影,忽而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她想起来钮祜禄贵妃临死前交给她的?密信。 “玄烨,我想知道皇贵妃和那个暗卫的?故事,后来怎么?样了?” 皇帝看?她一脸严肃,原以?为是什么?大事,却听她关心的?是如?此微不足道的?小事,于是笑着开口:“那二人?能有什么?好结果?没有结果,只?有苦果。” “暗卫死了?” “没有,舅舅还要用暗卫来胁迫表妹乖乖在紫禁城里当棋子?。” 吴雅凝眉:“那暗卫在哪?” “你问这些无关之?人?做甚?不必理会,准备一下,朕带你逛庙会。”皇帝岔开话?题。 “我只?是觉得皇贵妃很可怜,你们都在骗她。” 皇帝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并没有回?话?。 毕竟表妹是他和佟家最称手的?棋子?,他不想让任何事情毁掉他的?棋子?。 “玛琭,朕已经答应过你,待后宫佟氏一族女子?死绝,朕将给佟家抬旗,佟家和表妹再?不能贪求太甚。” “可…皇贵妃这一生何曾替她自己求过什么??你们一个个都拿亲情和家族的?利益压着她,让她从没为自己活过一日。” “玛琭,不准妇人?之?仁,即便让表妹在自由和家族利益中抉择,她也一定会选择家族利益。” “可你们都没问过她,又如?何知道她的?选择?” 吴雅心中愈发忐忑,若皇贵妃有朝一日得知,她最重?视的?亲情将她当成工具,让她与心爱之?人?相见不相识,又不知如?何绝望。 “玄烨,我…我想自己掌管后宫,我想当有实权的?皇后。” 吴雅鼓足勇气看?向皇帝。 此时皇帝板着脸与她对视,盯着她眉眼?中缱绻温柔的?笑意,久久没回?应。 “待你诞育小公主之?后再?说。” 吴雅歪头依偎在皇帝的?怀里,再?不提要掌权之?事。 九月末,吴雅平安诞下小公主,这一回?吴雅的?基因争气了一回?,小公主的?眉眼?与她有七八分相似。 皇帝更是对这个最小的?孩子?千恩万宠,自从小公主降生之?后,皇帝果然信守承诺,亲自照顾小公主的?起居。 出了月子?之?后,吴雅开始腾出手来掌管后宫琐事。 可她才接管后宫没两日,皇贵妃就病倒了,吴雅这才惊觉,后宫的?权力,俨然是支撑皇贵妃活下去的?最后信念。 这一回?,她没有装病,而是切切实实病得不轻。 吴雅匆匆赶到承乾宫之?时,被皇贵妃赶到门外的?奴才们都跪在地上啜泣。 吴雅让小安子?将寝宫大门撞开,独自入了昏暗的?内殿。 “玛琭,你来了…” 吴雅愣怔在原地,幔帐后,皇贵妃的?声音虚弱而沙哑。 “你在做甚?” 吴雅吓了一跳,只?因为皇贵妃正在生嚼她侍弄呵护了一辈子?的?绿箩。 “这绿箩有毒不能吃!来人?,快去请太医来!” 吴雅吓得伸手去夺皇贵妃手里的?绿叶子?,可她却忽然开始边笑边哭,起初只?是低声啜泣,最后是绝望的?嚎啕大哭。 “你早就知道是不是,你早就知道我是个活在谎言里的?傻子?,是不是?” “娘娘,无论我是谁,你都是娘娘,没人?能越过你,只?是眼?下后宫的?乱局对你很不利,我只?想暂时帮你掌……” “玛琭,呜呜呜…我该谢谢你没用他来利用我,也只?有你才不会利用我,呜呜呜…” “原以?为这千年睡莲发芽,我就能自由,就能让他好好地活着,我日日浇水,为何就是不能发芽,呵呵呵……” “煮熟的?种子?又如?何能发芽……” 皇贵妃失魂落魄的?将手里干瘪的?睡莲种子?狠狠砸在地上。 吴雅震惊而心疼的?捂着嘴角,忍不住为皇贵妃扼腕叹息。 聪慧如?皇贵妃,竟然会被如?此拙劣幼稚的?法子?困守一生,也许她早就知道这种子?永远都不会发芽。 只?不过她还是乖乖的?当棋子?,只?因皇贵妃想让心爱之?人?好好活着。 “玛琭,我每时每刻都想逃,可我不敢逃,呜呜呜呜……” 此时皇贵妃忽而哭嚎着匍匐在吴雅的?脚下拼命磕头。 “玛琭,我再?不管那些破事儿,我想为自己活一次,求你去找表哥,让他把卿羡还给我可好?” “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卿羡。” 皇贵妃知道了… 她终于知道困住她的?从来不是暗卫的?尸首,可仅仅只?是一具尸首就能困住她一辈子?,让她当牛做马。 更何况是活生生的?人?,难怪钮祜禄贵妃临死前笃定能扳倒皇贵妃。 “娘娘,我帮你,只?是我不知道卿羡究竟在哪,我只?知道他时刻都在你附近守着你,我帮你一块找找可好?” “好,好……” 皇贵妃抱着早就支离破碎的?绿箩,失魂落魄的?来到殿外。 “让承乾宫的?所有奴才都到这来集合。” 承乾宫里的?奴才们都是皇贵妃的?心腹,哪里可能隐藏着卿羡,是以?失望在所难免。 正文 第085章 美人 吴雅此刻心中五味杂陈, 痛苦纠结着。 以她对皇帝的了解,皇帝掌控欲极强,甚至达到了病态的地步。 他一定会将重要的人和事物, 放在他的眼皮底下时?常能看见才安心。 显然皇贵妃也想到这一点。 此时?皇贵妃倏然呜咽着噗通一下跪在她面前?, 却没有再说一个字, 只拼命的磕头。 吴雅含泪将她搀扶起身, 心疼的擦拭她额头上?的血迹。 皇贵妃素来强势, 哪里会这般低三下四求人。 “玛琭,只有你能帮我,求你。” “兰翠,去将乾清宫和养心殿外头的三等侍卫都叫来。” “不用?, 我自己去甄别,免得?打草惊蛇。” 皇贵妃含泪握紧乌雅氏的手, 踉踉跄跄往养心殿的方?向走去。 当年, 钮祜禄贵妃已然查到那?暗卫藏身在紫禁城里,却并不知道究竟是?谁,若再给钮祜禄贵妃几年, 她定能力挽狂澜。 一旦抓住卿羡之后, 即便钮祜禄贵妃让皇贵妃造反弑君, 她都可能照做。 此时?吴雅搀扶着虚弱的皇贵妃,挨个查看侍卫们, 却并没有发现可疑人选。 可皇贵妃却没有放弃, 而是?来到了养心殿后的皇极殿里。 就在此时?,皇贵妃忽而刹住脚步, 蹲在原地抱着脑袋失声痛哭。 “玛琭,这些年来,他为何躲着我, 即便是?让人告诉我一声他还活着也好。” 吴雅哽咽了一瞬。 “也许,他也在为你着想?想让你好好活着。” “是?,他肯定被威胁了,我就说他永远不会看我悲伤痛苦。” 皇贵妃顿时?满眼悲戚,踉踉跄跄起身,开?始挨个查看驻守皇极殿的侍卫。 却依旧徒留失望。 吴雅搀扶着皇贵妃转身,准备去别的地方?寻找。 倏地,从皇极殿内走出一队侍卫。 皇贵妃忽而瞪圆眼睛,一个箭步冲到了一个清瘦侍卫面前?。 那?中年侍卫并无特别之处,只一双眼睛极尽温柔。 “你,随本宫去承乾宫!” 皇贵妃此刻死死抱住那?侍卫的胳膊,就怕他逃走。 吴雅一抬眼,奴才们立即取来皇后的行障隔绝旁人窥视。 入了承乾宫之后,那?侍卫却匍匐在地上?求饶。 “皇后娘娘,皇贵妃娘娘,奴才满军镶黄旗董鄂素晖,不知主?子带奴才来此有何要事?” 男人的语气带着惶恐。 “佟卿羡,我命令你抱我。”皇贵妃忽而歇斯底里的喊了一句。 可男人却依旧在战战兢兢的求饶。 最后吴雅都有些看不下去,准备问问皇贵妃是?不是?找错人了。 就在此时?,皇贵妃忽而拔出那?侍卫的佩刀,径直将刀柄插在矮凳上?。 “滚。” “奴才遵命。”那?侍卫战战兢兢起身。 吴雅正?要开?口安慰皇贵妃,却见皇贵妃含泪闭眼,径直朝着身后的刀刃直直坠去。 她的动作很快,显然不曾给自己留下活路。 吴雅顿时?目眦欲裂,当即就飞身跃起,可有一人却冲到她的面前?,抢先一步将皇贵妃拽入怀中护着。 “呵呵,本宫要做什么,还轮不到你这个奴才管,来人,将这侍卫赶出去!” 皇贵妃说着,转头就往刀刃上?继续撞。 “阿媛,别冲动。” 还是?同一个侍卫,可此时?那?侍卫的声音却清润温柔,不复方?才畏畏缩缩的口吻。 “卿羡,我们走吧,带我走可好?我再不想留在这。” “我不想再与你分开?,带我走,求你。”皇贵妃哭的声泪俱下。 此时?那?侍卫也扯去人皮面具,露出一张清秀隽逸的脸。 吴雅看着这对相守不相识的苦情鸳鸯,忍不住含泪转身:“今日皇贵妃佟佳氏,已然薨逝于承乾宫,着令内务府立即准备皇贵妃丧葬事宜。” 皇贵妃此刻依旧紧紧依偎在心爱之人的怀里,与他相拥着跪地谢恩。 康熙四十三年十一月十六,酉时?将至。 随着一辆朱轮马车离开?紫禁城,掌管后宫数十年的皇贵妃佟佳氏彻底谢幕。 皇帝听?到表妹竟然能放弃所有,与那?个侍卫私奔的消息,默默良久。 可人是?他自己的女人放走的,他本就理亏,就更不能迁怒他人,只能吃了闷亏。 吴雅求着皇帝将皇贵妃追封为孝懿皇后,算是?给皇贵妃这些年来兢兢业业的付出致谢。 也能让佟家免于在皇贵妃“死后”,地位一落千丈。 皇贵妃离开?之后,吴雅彻底撑起了后宫的繁琐事物。 幸亏有敏妃和成妃二人鼎力相助,她才不会彻底陷在无休无止的琐事里。 这日,吴雅去毓庆宫寻太?子,将让太?子妃协理后宫的消息告诉太子。 “皇额娘,也许四福晋和十四福晋比太?子妃更合适帮您料理后宫。” 吴雅哪里听?不出太?子口吻里的落寞和小心翼翼的试探。 “亲王福晋随亲王出宫开?府别居后,只能料理王府家事,哪儿能打理后宫,好孩子,这后宫迟早也要交到太?子妃手里。” “你就可怜可怜额娘,让我偷个懒躲清闲可好?” 此时?太?子妃愈发惶恐,这些年来,她始终因?为有眼无珠得?罪皇后的事情提心吊胆。 此时?听?到皇后竟然主?动开?口让她打理后宫,顿时?羞愧的无地自容。 “皇额娘,瓜尔佳氏愚笨,那?您多指点指点她,若犯了错,您别惯着她。” “臭小子,怎么对自己妻子说话?的!” 吴雅笑着轻轻敲了太?子的大脑门。 太?子妃感激的看向皇额娘,捂嘴偷笑。 心里却愈发觉得?自己蠢笨,分不清好坏。 自此,吴雅将后宫之事几乎都交给太?子妃处理,又请敏妃和成妃二人协助。 太?子妃蕙质兰心,处理琐事简直游刃有余,甚至有些地方?处理的比她和皇贵妃还周到。 吴雅愈发满意这个儿媳妇。 这日,小十四领着福晋完颜氏前?来请安。 吴雅一看小十四拉长脸,就知道这小子又要闹腾了。 果不然,吃过午膳之后,小十四就将福晋完颜氏留在了紫禁城里,美其名曰让婆母教教完颜氏如何掌家。 小十四显然是?对让太?子妃掌管后宫这件事不满。 完颜氏夹在婆母和十四爷之间,简直左右为难,最后只能忐忑留在婆母身边伺候着,一句话?都不敢说。 吴雅正?头疼之时?,四福晋乌拉那?拉氏前?来请安。 相比于十四的福晋,四福晋那?拉氏反而落落大方?些。 她还真只是?来请安的,还带来好些礼物探望。 请安之后,四福晋就乖巧的出宫回了王府,全?程都没提太?子妃掌管后宫的事情。 三个儿媳里,吴雅其实心里最满意的还是?四福晋那?拉氏。 吴雅想不通,胤禛那?混球为何就看不上?那?拉氏。 因?为自己的儿子辜负那?拉氏,对那?拉氏有愧,吴雅素来对那?拉氏极为宽厚。 而那?拉氏也是?不争不抢,不骄不躁的性子,连皇帝都对四福晋赞不绝口。 十四的福晋完颜氏是?个憨厚本分的性子,看到完颜氏战战兢兢的站在那?,吴雅心疼的让孩子坐到她身边来。 “好孩子,胤禵脾气火爆,你别与他一般见识,今后若受了委屈,就悄悄让人告诉皇额娘,皇额娘定给你出气。” “皇额娘,爷对臣媳很好,您放心,今儿是?爷和臣媳给您添堵了,求您别与爷计较。” “你真是?好孩子,一会儿额娘让兰翠嬤嬤送你出宫,别在这拘束的难受。” 吴雅带着完颜氏,亲自到她的库房里选了好些头面首饰,又亲自将儿媳送上?了回府邸的马车。 她转身入了小厨房开?始给皇帝准备午膳,待到将饭菜摆好,吴雅再次揉着眉心开?始看账本,有些重要的事情,她仍然把持在自己的手里。 皇帝此刻也恰好提前?下朝归来。 “过两日带你下江南,顺道再去崖州猫冬。” “你最近怎么比我还闲得?慌?” 自从皇帝把那?些琐事分给皇子们之后,似乎比她还清闲。 吴雅嫉妒的将永远都看不完的账目随手一摊,再不想理会这些琐事。 “昨儿就满百日了。” 皇帝忽而亲昵的靠近她。 “对啊,宸宪公主?昨儿才办了百日宴,怎么了?” 吴雅按住皇帝探入她衣襟下的温热大掌。 “朕说你诞下孩子已满百日,太?医说早就可以同房了。” 吴雅莞尔,也知道他素了大半年,着实憋坏了,于是?主?动攀住他的脖子。 其实出月子之后就能同房,可皇帝疼惜她的身子,从不会贸然在出月子后立即要她侍寝。 “玄烨你快仔细瞧瞧,我是?不是?胖了些。” “嗯,是?胖了。” 皇帝盯着她的柔软,声音愈发喑哑。 吴雅正?在捏腰上?的肉,抬眸却发现皇帝在不正?经的盯着别处看,顿时?红着脸将他一把推倒。 皇帝也极为配合的抱着她,倒在龙榻上?与她拥吻。 吴雅如今当上?皇后,留在乾清宫或者?养心殿里过夜就合情合理合法。 再没有敬事房的太?监在门外扫兴。 眼下皇帝后宫形同虚设,但皇后对待嫔妃们极为宽厚,是?以嫔妃们也知道斗不过皇后,一个个老老实实的不敢兴风作浪。 只除了平贵妃赫舍里氏,仍是?不识抬举的时?常来养心殿里给皇后请安。 吴雅哪里不知道赫舍里氏醉翁之意不在酒。 赫舍里氏的身份尊贵,是?太?子生母孝诚皇后的胞妹,如今她亲姐姐的儿媳掌管后宫,她自然说话?的底气十足。 俨然将自己当成是?后宫第二人。 因?着平贵妃是?太?子的亲姨母,吴雅也不好驳人家的面子,于是?只能隐忍不发。 还是?太?子妃得?到了消息,又将平贵妃到皇额娘面前?添堵的消息告诉了自家爷。 可还没等到太?子去劝说这位亲姨母,汗阿玛就先出手了。 平贵妃因?不敬皇后,连降四级,被贬为平贵人。 太?子妃原以为太?子爷会恼怒,可当晚却看到太?子爷高兴的喝酒唱曲儿,显然对汗阿玛的处置方?式很满意,她也不敢再说什么,其实她心里也欢喜的紧。 而此时?养心殿里,炭盆将殿内烘得?温暖如春。 吴雅瞧着门外的鹅毛大雪眼馋,于是?让小太?监打雪仗给她瞧瞧。 她身子骨无法遭受严寒侵袭,哪里可能出去打雪仗。 看着小太?监们在外头堆雪人,又嬉笑撒欢的在院子里奔跑,吴雅就觉得?欢喜,仿佛自己在打雪仗似的。 “娘娘,下江南的一应物件都准备好了,万岁爷说吃过午膳就出发。” “万岁爷这会在哪呢?” “万岁爷快下朝了,让梁九功先带话?回来,还有这个。”兰翠将一捧盛放的红梅放到娘娘面前?。 “今年的梅花开?的这样早?一会帮本宫做些梅花簪子,别在头上?梅香四溢,万岁爷喜欢。” 吴雅细嗅梅花,就满心欢喜的将梅花交给了兰翠。 皇帝下朝归来之时?,就看见她旗头上?的凤钗和珠翠都被盛放的梅花取代。 吴雅见皇帝回来,于是?将准备好的梅花环扣在了皇帝的暖帽上?。 皇帝笑着伸手正?了正?花冠:“好看吗?” “没我好看。”吴雅边替皇帝换下龙袍,边踮起脚尖准备索吻。 皇帝折腰,让她不用?踮脚尖,更方?便偷吻他。 吴雅再回首之时?,唇上?才点的胭脂就所剩无几。 “今儿这口脂味道不错。” “你嘴还真刁,昨儿你说内务府拿来的口脂味儿重,我才让人出宫采买的今冬最新?款,可贵了。” “无妨,朕还给得?起脂粉钱。” “一会让奴才多买些,你换着涂。” 吴雅抿唇憋笑:“我买了好多,匣子都装不下了。” 皇帝饶有兴致打开?了脚下半人高的匣子,看到满满当当的胭脂水粉,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二人用?过午膳之后,吴雅就带着小公主?,与皇帝一道踏上?南巡的楼船。 御驾本打算驻跸在曹家几日,可偏不巧那?几日江宁正?在下雪,皇帝担心吴雅冻着,就临时?取消了行程。 殊不知却给她和曹家的关系也埋下了隐患。 楼船才经过杭州,梁九功就禀报说曹家老夫人前?来拜见帝后。 吴雅一听?到曹老夫人前?来,就忍不住眼皮子突突跳。 总觉得?曹老夫人是?来给她添堵的。 于是?她惴惴不安跟着皇帝去见曹老夫人。 果不其然,曹老夫人一路追到杭州,竟然是?给皇帝送美人的。 吴雅抱着小公主?全?程没有说话?,只笑而不语,准备看看皇帝如何处理这件事。 “乳母有心了,一路奔波送佳人伴驾,梁九功,将这些女子带回去,赏赐给太?子。” 吴雅:“……” 皇帝的皇子们成年后,除了要给皇帝当牛做马处理政务之外,还有一项重要的任务,就是?替皇帝分担烂桃花。 这些年来,皇子们的后宅都不知被皇帝塞进去多少秀女。 吴雅扶额,这回轮到可怜的太?子爷接他汗阿玛丢来的烂桃花了。 回头她一定要多送些礼物安慰太?子夫妇。 其实吴雅初时?很反感皇帝乱点鸳鸯谱,可发现皇子们和皇族宗亲似乎并不排斥。 反而有些皇子还会主?动去相看秀女,吴雅才想起来自己身处三妻四妾的古代。 男人们巴不得?后宅里莺莺燕燕姹紫嫣红。 就连皇帝从前?都没放弃过坐拥后宫三千佳丽的美梦,更何况是?皇子们。 既然皇子们乐意接受美人赏赐,吴雅后来也没拦着。 而此时?曹老夫人心里却不是?滋味,再看继后乌雅氏只含笑看着她,愈发不满。 那?些都是?她这些年亲自调教的美人,是?个男人见到都会被迷住。 皇帝方?才明?明?看那?些女子的眼神都带着惊艳。 殊不知方?才皇帝并非是?惊艳的眼神,而是?忐忑与恼怒,还带着小心翼翼看向皇后的表情。 皇帝就怕醋坛子打翻,今晚敲不开?她的房门。 曹老夫人与皇帝寒暄了几句之后,就依依不舍下了楼船。 皇帝送走乳母,再转身之时?,发现玛琭早就转身离开?。 皇帝扶额,乳母还真是?愈发会添乱,眼下他只能焦急先去安抚醋坛子。 吴雅此刻正?抱着小公主?看小太?监在楼船尾钓鱼。 见皇帝疾步而来,于是?将小公主?交给兰翠,径直入了楼船内。 皇帝折步追到屋内,就看见她低头坐在软榻前?。 “玛琭,朕一眼都没看那?些美人。” “没看怎么知道是?美人儿?” “……” 梁九功看到素来伶牙俐齿的万岁爷忽然变成了憨夫,赶忙帮万岁爷找回场子:“哎呦皇后娘娘,曹老夫人送到御前?的自然是?美人,哪儿能把歪瓜裂枣往御前?凑。” “方?才奴才看得?真真儿的,万岁爷的眼神都黏在您身上?呢。” “玄烨…”吴雅抓住皇帝的手腕。 “你是?不是?很惋惜再没机会坐拥后宫三千佳丽?” “呵,朕遣散后宫的圣旨都已经发出去,是?谁巴巴儿的又让人追回来?” 皇帝终于振了一回夫纲,硬气转身离开?,就不理她…一会儿。 见皇帝生气了,吴雅赶忙追了出去,皇帝却骑马径直前?往岸边的集市。 吴雅急眼了,于是?骑上?马儿追了出去。 今儿集市里嘈杂纷乱,皇帝倒是?打马走的飞快。 吴雅一路跟着皇帝穿街走巷,蜿蜒曲折,最后停在了一处暗巷内。 “玄烨,我错了。” 此时?吴雅气喘吁吁翻身下马,径直来到皇帝面前?,扑进皇帝的怀里。 倏地,吴雅满眼惊恐,此人的身型和皇帝的很像,却并不是?皇帝。 此时?吴雅一颗心提到嗓子眼。 是?谁? 此刻她浑身绷紧,大气都不敢出,更不敢刺激那?人,可那?人的双手却犹如钳子般,将她的腰肢掐得?生疼。 “好久不见,乌雅氏。” 吴雅的下巴被捏紧,她疼的直掉泪,被迫抬头与那?人对视。 嗡地一声,吴雅顿觉如遭雷击。 竟然是?噶尔丹! 吴雅满眼惊恐看着噶尔丹脸上?狰狞的刀疤,眼泪无助的落下。 此时?耳畔传来厮杀声,她的随从们正?在与人缠斗着。 吴雅正?要惊呼,后颈却一阵吃痛,被噶尔丹一记手刀打晕…… 吴雅苏醒之时?,耳畔传来呼啸的冷风和大船劈波斩浪之声。 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只知道肺腑间针扎似的闷痛,显然这艘船在一路向北。 “醒了?” 噶尔丹略显粗旷的声音传来。 吴雅垂眸,发现自己换上?了一身蒙古袍子,正?准备起身,才发现全?身绵软无力,她心下一惊,猜测自己肯定被噶尔丹喂下药物,不良于行。 “噶尔丹,真没想到你还活着,你绑走我想做甚?” 噶尔丹此刻坐在烤架前?,目光幽怨盯着扑朔的火光。 “你们所有人都不巴不得?当年我被毒死,可我又到底做错什么?我才是?嫡子正?统,皇位本就属于我,为何到头来本该属于我的东西,却一件都拿不回来?” “当年若非你从中作梗,我的骆驼防线又如何会被破局,我已蛰伏在漠北不主?动侵扰,为何他还要对我赶尽杀绝!” “你被我所俘,要怪就怪玄烨!” “兄长,你到底想做甚?”吴雅的语气放软,称呼也换成了兄长,毕竟噶尔丹是?皇帝的亲兄弟。 “哈哈哈哈哈,我漂泊流亡一生,在有生之年竟然听?到兄长二字,你还真是?让我过目难忘。” 此时?噶尔丹忽而起身走到吴雅面前?,俯身捏紧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 “为何全?天下的好东西和最好的女人,都是?他的,这不公平,这些东西本该属于我,连你也本该是?我的女人!” 吴雅心下一惊,她看到噶尔丹眸中浓烈的占有欲,甚至感觉到了他愈发急促的呼吸声。 “你若要美人,只要放我走,我一定送一百个美人相赠,环肥燕瘦都有,甚至都能比我年轻貌美。” “我…我好歹是?你的弟媳,难道你要不顾伦常强暴弟媳吗?” 吴雅胆战心惊,忍不住开?始颤抖,只因?噶尔丹粗粝的手掌已然探入她的衣襟,在揉捏她的绵软。 “当年你指挥千军万马的英姿,本汗记忆犹新?,现在,让本汗尝尝你的味道,看看为何本汗的弟弟会如此迷恋你。” “放开?我,呜…” 吴雅绝望啜泣,她的嘴被噶尔丹咬住,此刻他甚至在咬着她的唇瓣,一双手更是?开?始不安分的解她衣衫。 “大汗,康熙如约前?来。” “嗯。”噶尔丹不耐烦的轻哼一声,转而开?始攻击她的脖子香腮和细颈。 吴雅羞耻的啜泣,脖子和脸颊传来一阵阵难以言喻的刺痛,显然噶尔丹正?在她身上?留下让皇帝难堪的吻痕。 皇帝若看到她衣衫不整,满身欢爱痕迹,定会误会她失贞。 噶尔丹吻了许久,气喘吁吁将衣衫半解的女人抗在肩上?,来到一处荒岛。 荒岛上?正?孤独矗立着一座尖顶石头屋,看着像是?罗刹国哥特式的屋子。 显然她现在身处罗刹国附近。 不远处,吴雅看到大清的战舰停靠在岸边。 她还没来得?及仔细观察四周,就被噶尔丹扛入石头屋内, 刺目明?亮的烛火让她无地自容,吴雅羞愧捂着眼睛,泣不成声。 “噶尔丹!!” 皇帝暴怒的声音传来。 吴雅止住哭声,这节骨眼上?,她必须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绝对不能让皇帝分心。 吴雅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响,抬眸看向皇帝。 他今日穿着一身墨狐大氅,此时?面色铁青,显然收不住愤怒的情绪,将喜怒不形于色彻底抛诸脑后。 此时?皇帝正?愤恨盯着她的脸,吴雅下意识想伸手将扯落到肩上?的蒙古袍拢好,掩盖那?些羞耻的痕迹,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玄烨,你的女人,味道不错。” 噶尔丹开?口说出的话?,就能让皇帝暴怒的拔剑相向。 “玄烨,我不介意和你一起分享一个女人,毕竟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 “噶尔丹!放她走!你我兄弟之间的恩怨,不必牵扯无辜之人。” “玄烨,把我额吉还给我!” 噶尔丹直截了当说出目的。 “你先放她走!” “不可能,你把额吉先还给我!” “先放她!” “哈哈哈哈,那?你不妨试试!”噶尔丹忽而暴怒的将那?个女人摔在地上?,一脚狠狠踹向她。 吴雅疼的蜷缩起身子,却死死咬着唇不准自己哭喊。 噶尔丹被那?倔强的女人激怒,愈发怒不可遏的拼命踢踹。 “哭啊,你给我拼命哭,惨叫哭嚎,哭啊!哭嚎给他听?!” 吴雅含泪抬眸看一眼目眦欲裂的皇帝,艰难抬手,挡住自己的脸,一声不吭。 “够了!!!” 皇帝扬手,梁九功立即将一个老宫女打扮的老妪带入内。 “噶尔丹,你敢再碰她一下,朕今日定将你们母子挫骨扬灰!” “额吉!!”噶尔丹含泪握紧额吉的手。 “孩子,莫要妇人之仁,快些杀了那?继后,杀了她就等于杀死玄烨,就像杀死董鄂妃,就能杀死福临,杀了她!!” 废后近乎咆哮和癫狂的怒吼道。 “噶尔丹!!”皇帝忽而暴怒起身,与噶尔丹扭打厮杀起来。 吴雅此时?蜷缩在地上?,死死咬着苍白的唇,忧心忡忡盯着皇帝和噶尔丹二人在扭打。 就在此时?,她的脖颈被死死掐住,却见废后满目狰狞,正?拼命掐住她的脖子,想要掐死她。 噗呲一声,锋利的剑尖从后背刺穿废后的心口。 此刻废后一脸的不甘和怨毒,被梁九功一脚踹翻。 皇帝抛出佩剑击杀废后,再无抵御的兵器,被噶尔丹举着弯刀逼到墙角。 吴雅吓得?魂飞魄散,当即抓住染血的剑尖,戳向掌心,掌心的剧痛瞬间让她双手恢复了些许气力。 吴雅心急如焚抓过梁九功手里的火铳,却因?体力不支,只是?将噶尔丹手里的弯刀打落在地。 奴才们想要一窝蜂上?前?擒拿噶尔丹。 可此时?暴怒的皇帝却让所有人不准靠近。 这对沦为一生死敌的亲兄弟,此刻开?始赤手空拳招招致命的搏杀起来。 吴雅捂着嘴巴不敢发声,只转身含泪,让太?医帮她诊治。 待到太?医解开?她身上?软筋散的毒之后,吴雅腾地站起身,提心吊胆盯着皇帝与噶尔丹之间的恶斗。 皇帝伸手矫健,噶尔丹因?废后惨死,更是?发狠的要为自己的母亲报仇雪恨,二人都不遗余力要致对方?于死地。 眼看着二人都鼻青脸肿,吴雅再看不下去,于是?拿起火铳,砰砰砰三枪,正?中噶尔丹眉心。 可即便噶尔丹躺倒在血泊中,皇帝依旧没有停下疯狂暴揍他的尸首。 此时?皇帝染血的拳头都陷进了被打爆的脑袋里,却依旧拼命挥拳。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劝慰发狂的万岁爷。 吴雅含泪让奴才们都出去。 她疾步走到皇帝的身边,伸手抱紧皇帝的脖子。 “玄烨,我想回家,带我回去可好?” “我好疼,肋骨断了一侧,疼死了。” 吴雅开?始撒娇的贴着皇帝的耳朵痛苦啜泣。 此时?皇帝气喘吁吁,停下抡拳,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皇帝没有说话?,将她紧紧抱在怀里,离开?石头屋子。 吴雅将脸颊埋在皇帝的怀里,呼吸间都是?刺鼻的血腥气息,她心中愈发忐忑。 噶尔丹这个狗贼!临死前?还给她和皇帝之间埋下一根刺。 她很担心皇帝会觉得?她真与噶尔丹有龃龉之事,毕竟噶尔丹故意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已然等同于失节。 待到太?医替她诊治过之后,皇帝抱着她入浴桶内药浴。 吴雅本想自己擦洗,可皇帝却执拗的推开?她的手,一寸寸擦拭她的肌肤。 吴雅低头,看着身上?密集的吻痕几乎遍布前?胸后背,噶尔丹那?狗贼甚至连她的绵软之地都不曾放过。 此时?她满眼愧疚的垂下脑袋,不敢去看皇帝。 “玛琭,朕已让人替你准备避子汤,别怕,就当噩梦一场,都忘掉。” 吴雅呼吸一窒,意识到皇帝认为她被噶尔丹糟蹋了身子。 毕竟她被噶尔丹掳走半个多月,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肯定都发生过。 吴雅含泪抬眸看向皇帝的眼睛,庆幸在他含泪的眼眸里,只看到心疼和自责。 并没有厌恶和嫌弃。 “玄烨,我是?不是?该以死守节?才算贞洁烈女?” “一派胡言,朕只要你活着,你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朕只要你先活下去。” “朕不在乎别的,朕只要你活着,玛琭,对不起,是?玄烨连累了你…” 皇帝忽而哽咽的拥抱她,将脸颊埋在她的脖颈。 此时?皇帝浑身都在轻轻颤抖,吴雅知道他在害怕,害怕再失去她。 她伸手抱紧皇帝,轻轻拍着他的后背,静静听?着皇帝啜泣。 “噶尔丹只想离间你我的感情罢了,所以才故意在我身上?留下痕迹,避子汤我可以喝,但我只是?想让你安心,并不代表我失贞,我先与你说清楚。” “那?就不喝。”皇帝的语气染着浓重的鼻音。 “真信我啊?”吴雅莞尔。 “嗯,信你,朕不在乎,朕只要你。” 吴雅含泪仰头,吻皇帝满是?泪痕的眼睛。 “玄烨,那?快些把这些痕迹盖掉可好?” “好。”皇帝开?始迫不及待宽衣解带,抱着她滚落到床榻上?。 绵密的吻不断落下,皇帝留下的痕迹,交叠覆盖着那?些恼人的痕迹,在她身上?一寸寸烙印下他的印记。 后半夜之时?,吴雅忽然来了月事,这也让她暗暗松一口气。 她就怕这百口莫辩的节骨眼,她没过多久又诊出喜脉来,皇帝又得?添堵。 自那?日之后,吴雅小心翼翼的观察皇帝对她的态度区别,可却发现皇帝愈发宠爱她,甚至每一日都比前?一日更宠爱她。 她才彻底放下担忧。 康熙四十三年,腊月二十九,楼船停靠在崖州的小岛上?。 孩子们前?几日就已经抵达,吴雅竟然瞧见了身怀六甲的吕云黛。 如今二人算婆媳,吴雅觉得?将吕云黛叫到跟前?说体己话?并不算突兀,于是?她笑着朝吕云黛招手:“钮祜禄氏,陪本宫到岸边吹吹风。” “不准去!” “不能去!” 皇帝和胤禛父子二人几乎不约而同脱口而出。 吴雅甚至听?出父子二人语气里明?显染着焦急。 这是?怎么回事? “额娘,钮祜禄氏身怀六甲,行动不便,还是?让妹妹与您去散步可好?”胤禛牵紧吕云黛的手,闪身将她藏在身后。 “朕带你去钓鱼。”皇帝扣紧她的手,转身就往岸边疾步而行。 吴雅一脸懵然,怎么觉得?皇帝很排斥她和吕云黛接触? “玄烨,钮祜禄氏好歹算儿媳,我与她接触怎么了?你为何当众甩脸子?” “朕不喜欢钮祜禄氏,你少接触她,否则朕立即让胤禛带着她滚回去!” 吴雅顿住脚步,她忽然意识到皇帝和胤禛的反常,也许事出有因?,难道他们母子二人知道了她和吕云黛之间的事情? 于是?吴雅压下惊慌,开?口询问:“玄烨,你是?不是?都知道我和吕云黛之间的事情。” “是?!!”皇帝愤愤将手里早就攥到变形的鱼竿,狠狠砸在地上?。 “朕知道你从未放弃过离开?朕,朕知道你还会消失,朕已毁掉那?能让你消失的机器!” “朕还知道只要让你怀上?朕的孩子,你就不会离开?朕!” “乌雅玛琭,你总想逼疯朕!” “朕时?时?刻刻都处在随时?都将失去你的痛苦和绝望里,你是?不是?很得?意!朕为你失魂落魄,患得?患失,沦为你裙下之臣,可你却还在想着离开?朕!” 皇帝满脸怒容,语气却前?所未有的悲情和慌乱。 皇帝步步紧逼,吴雅震惊而心虚的往后却步。 最后被皇帝逼到一棵椰子树下,她的后背抵在粗糙的树干上?,不知所措。 原来这就是?皇帝一反常态,让她怀孕的根本原因?,也是?吕云黛如今身怀六甲的原因?。 她顿时?心疼而愧疚的潸然泪下。 “哼,怎么!图纸被朕毁了,你伤心欲绝?呵,这辈子你死也要与朕同棺而葬!你还想逃去哪!” 吴雅咬唇,主?动抱紧皇帝,将脸颊贴在皇帝的心口,听?着他狂乱的心跳声。 他甚至不好奇她要去哪,而是?一门心思钻进不让她离开?的死胡同。 方?才皇帝盛怒之下,每一个字都在控诉她存着离开?他的心思。 此时?皇帝还在絮絮叨叨,字字泣血的数落她居心叵测想离开?他,吴雅从没见过这般啰嗦的皇帝。 她乖巧的依偎在皇帝的怀里,听?着皇帝将这些时?日的怨怼和不满统统宣泄。 也不知过去多久,皇帝忽而掐紧她的腰肢,将她揉进胸膛。 “乌雅玛琭,再敢逃,朕定与你同归于尽。” “谁说我要走…” “你!你酒后吐真言!”皇帝愤恨道。 吴雅噤声,仰头看向皇帝,原来去年皇帝将她灌醉,是?想套她的话?。 为了打消皇帝的疑虑,吴雅牵着皇帝的手,往卧房里走去。 “你又想做甚!”皇帝握紧她的手。 “喝酒,然后你再问我一次可好?” “哼!朕再不想听?。” “但我想说。”吴雅转头让奴才们多准备些酒来。 入了卧房内,她就端着酒坛子开?始喝酒。 她的酒量本就很差,才喝下半坛子烈酒,已然开?始醉眼迷离。 皇帝从入卧房,就忐忑坐在一旁没拦着她喝酒,其实他也很想知道她的心。 此时?醉醺醺的女人踉踉跄跄坐在他的怀里,抱着他亲吻。 皇帝与她拥吻片刻,就将唇瓣贴近她的耳边。 “玛琭,机器修好了,回家可好?” “啊?不了…我有家…他在等我,不能让他伤心…你先走吧…” “他是?谁?” “我老公,他是?康熙。”吴雅醉醺醺的捂着嘴偷笑。 “我和你说,我可能耐了,康熙只爱我一个呢,嘻嘻嘻…” “老公是?何意?”皇帝凝眉,不知这是?何意。 “你傻啊,老公就是?明?媒正?娶扯证上?岗的男人啊,嘻嘻嘻,我结婚了。” “我嫁给了所有人的老公,嘿嘿。” “……” “咿,我老公回家了,你快走。拜拜~” 吴雅迷迷瞪瞪伸手捧住皇帝的脸,将鼻尖贴着皇帝的鼻尖。 皇帝正?要吻住她的唇,忽而她不知咕哝了什么,倒头就躺在床榻上?睡着。 “……” 吴雅苏醒之时?,皇帝正?坐在床榻边上?看折子。 她只觉得?头晕目眩,揉着眉心缓缓坐起身来。 此时?她有些忐忑的看向皇帝,也不知道自己醉醺醺的都说了些什么。 看皇帝此刻面无表情的样子,她该不会是?说了什么让他生气的话?吧。 “玄烨…” 吴雅忐忑咬唇,不敢开?口问他。 “叫老公。”皇帝忽而扣住她的后脑勺,俯身吻上?来。 吴雅尴尬的不知所措:“……” 吴雅被皇帝缠着叫了许久的老公,他才肯放她下床。 “玄烨,你若不放心,我们可以再要孩子。” “不要!”皇帝斩钉截铁拒绝,毕竟诞育小公主?已让他后悔莫及。 当时?她产后血崩,皇帝吓得?痛哭流涕,再不想经历崩溃那?种绝望的崩溃。 “今后你只能在朕目光所及之地,再不准离开?半步。” “好。” 吴雅主?动躬身迎向皇帝。 “嗯…你是?我的,玛琭…” 皇帝愉悦的闷哼了一声,恨不得?将她揉进血肉中,如此才觉得?她完完全?全?属于他。 …… 晚膳之时?,吴雅并没有看到胤禛一家子。 吴雅顿时?气的瞪了一眼皇帝:“你是?不是?把胤禛赶走了!” “就不能是?他怕你拐跑他的女人,自己溜走的?”皇帝阴阳怪气。 “哼。”吴雅也知道胤禛和皇帝都在忌惮她和吕云黛见面,只能无奈的叹一口气。 “皇额娘,四弟是?要提前?回去准备您和汗阿玛春猎与北狩一事,回宫您就能见到他。” 太?子替四弟解释道。 “开?春你和我们一块去吗?” 吴雅给太?子夹了一块鱼肉。 “汗阿玛命四弟坐镇紫禁城,儿臣需随行。” “这就好,你成日里就窝在四九城,也该出来透透气儿。” “反正?你汗阿玛有那?么多的儿子,让他们轮流坐镇即可。” “是?。”太?子满眼笑意。 汗阿玛的儿子虽看着多,但他能信任的儿子却屈指可数。 而同时?能让太?子和汗阿玛都信任的皇子,只有四弟胤禛。 旁的皇子即便汗阿玛信任,他这个太?子也绝对不会信任。 正文 第086章 九龙夺嫡 换言之, 即便他今后被拽下太子?之位,只有他的四弟才配坐上储君之位,否则他不介意玉石俱焚, 血洗紫禁城。 吃过年夜饭之后, 吴雅就忍不住开始对皇帝碎碎念, 让他把小十四从西北军中召回来, 多陪陪她?, 看看母子?二人之间?的关系能否破冰。 这?些年来,小十四几乎常年在?军中,母子?二人一年都见不上几次。 吴雅不想与自己的儿子?愈发母子?情淡,甚至反目成仇。 “玄烨, 你觉得小十四如何?” 此时吴雅依偎在?皇帝的怀里,揪着皇帝的辫子?把玩。 “你想问哪方面?”皇帝大掌在?她?滑腻腰肢上缱绻摩挲。 “我都想听。” “小十四性子?急躁, 但行军打?仗是?佼佼者, 只不过权谋之术还需历练。” “若你要听小十四是?否是?新帝人选,朕可?以直接告诉你,他不适合当皇帝, 朕不可?能册立他为皇子?。” “否则今后他会被奸诈的老八耍得团团转, 彻底被架空。” 吴雅早就知道是?这?个答案, 但还是?忍不住追问:“我们小十四哪儿不好了?你竟将他说成个愚蠢的莽夫似的。” “他太过于良善,耳根子?软, 喜怒都挂在?脸上, 帝王第一课,需谨记帝王无情。” “那老四呢?” 吴雅趁着皇帝今晚心情不错, 于是?忍不住继续追问。 “哼,那小子?倒是?尚可?,只是?困于情障, 难堪大任。” “哼,你的意思是?我让你困于情障,影响你当千古一帝了?” 吴雅作势就要推开皇帝的怀抱。 “别恼了,其实朕觉得胤禛不错。” 皇帝敞开心扉,与她?说枕边之言。 “那太子?呢?其实太子?才是?最?合适的人选,你其实心里都清楚,不是?吗?” “睡吧,朕乏了。” 皇帝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翻身将她?桎梏在?怀中。 “呜…你乏了还来招惹我,方才你都要过一回了啊。” 皇帝哪里肯饶她?,才浅尝即止的一回罢了,热身都还没开始。 吴雅也知道皇帝其实很重欲,如今他只守着她?一个女人,她?自然要全身心的喂饱皇帝,免得他憋坏身子?。 “玄烨,我们再要一个孩子?可?好?” “不好,你想都别想。专心些…” “算命的不是?说我命中有三子?二女,你瞧瞧如今还差一个小阿哥就应验了。” “你想想呀,若你我命中注定?有五个孩子?,那么这?孩子?迟早都会来,还不如早些来。” “太医昨儿才来请过平安脉,说我的身子?温养的很好,能平安孕育子?嗣了。” 皇帝凝眉。 他开始认真思考她?的歪理邪说。 “梁九功,准备绝子?汤。” 玛琭的话点醒了他,皇帝决定?一劳永逸,让自己再无法让她?受孕。 “玄烨??你做甚!” 吴雅被皇帝极端的想法惊着了,早知道刚才就不说那句话了。 皇帝让人准备的绝子?汤还能让谁喝? 只能是?他自己要喝。 “好了好了,我不要了,我不给你生孩子?了,你别作贱自己的龙体。” 吴雅吓得抱紧了皇帝。 “不必担心,只是?不让你受孕的药,对情事并无影响,甚至更甚从前。” 此时兰翠也准备好了绝子?汤,敲门入内。 吴雅连衣衫都来不及穿,就准备起身夺过绝子?汤,却倏然感觉到浑身酥麻,身子?一软,就跌坐在?了皇帝的怀里。 此刻他浑身动弹不得,吴雅气的对皇帝大声疾呼:“你快些解开我的穴道,你再敢喝伤身子?的药,我就再消失给你看!” 此时皇帝正端起绝子?汤准备一饮而?己。 听到这?句威胁,皇帝忽而?顿在?原地一动不动,面色愈发阴鸷。 “乌雅玛琭!!你果然贼心不死!” “是?呢是?呢,哼!” 吴雅看着皇帝暴怒的表情,愈发心虚不敢去看他愤怒的眼神。 砰的一声,皇帝将绝子?汤狠狠砸碎在?地上。 屋内顷刻间?就被刺鼻的药味充斥,皇帝是?真的恼了,甚至不曾解开她?的穴道。 躲到门外的兰翠赶忙关好门,堵着耳朵不敢细听。 吴雅愈发后悔和心疼,只是?一句离开的威胁,就能将皇帝激怒得失去理智。 “玄烨对不起,我错了,方才是?气你的,我只是?不想让你喝绝子?汤伤身子?。” “呵,是?你真情流露,朕都知道!乌雅玛琭!不要走,求你不要走?,为什么总想着离开朕,不要走?……” 一整晚,皇帝都在?狂暴的要她?,吴雅被皇帝吓着了,可?她?被点了穴道甚至连给皇帝擦泪的力?气都没有。 直到天?将破晓之时,皇帝满脸泪痕,趴在?她?的怀里沉沉入睡。 吴雅实在?没料到一句离开的话,成为皇帝触之即伤的魔咒和扎进血肉里的毒刺。 她?只是?戏言就能激怒皇帝,那么六年后,皇帝又该如何面对真正的生离死别。 吴雅不敢问,她已经猜到了答案。 皇帝趴在她的心口沉睡许久,直到日上三竿才幽幽转醒。 吴雅说错话,自知理亏,咬着唇,可怜兮兮的看向他。 “我们再要一个孩子?。”皇帝哑着嗓子?,眸中含泪与她?对视。 “最?后一个孩子?。” “好,都听你的,你别恼我。” “嗯。”皇帝的吻继续压下,迫不及待想要给她?孩子?。 …… 二月末,吴雅缠着皇帝带她?到云南游玩,其实是?来探亲访友。 皇贵妃和心爱之人隐居在?了云南。 她?带着皇帝来到昆明城西郊一片郁郁葱葱的果园里。 隔着竹篱笆,皇帝看到身怀六甲的表妹,正穿着摆衣女子?的衣衫,坐在?躺椅上,看着一个清俊男子?在?抚琴。 皇帝将目光落在?表妹隆起的肚子?,心中却是?欣慰和释然。 “表哥!表嫂,你们怎么才来?不是?来信说昨儿就来吗?” 皇贵妃在?夫君卿羡的搀扶下,扶着肚子?缓缓起身。 “玛琭,你快来吃鲜花饼,我夫君做的鲜花饼可?好吃了。” 吴雅满眼笑意伸手轻轻抚摸着皇贵妃四五个月大的肚子?。 皇贵妃满眼欣喜垂首看着肚子?。 “出宫的时候就怀上了,其实我能生,我只是?觉得和表哥生孩子?很恶心,就像和亲哥哥乱伦似的,那一回也并非我所?愿,而?是?我和表哥都被家里派来的奴才算计了。” “已经恶心过一次,我一辈子?都不会再恶心第二次,所?以我宁愿杀母留子?。” “你别放在?心上,表嫂。” “我不在?意,反而?庆幸你此生能抛开那些重担,好好为自己活着。” “咿,玛琭,你怎么也一脸孕相?。” 此时皇贵妃忽而?发现?玛琭的鼻子?似乎大了些。 吴雅莞尔:“你眼睛真毒,我昨儿才诊出一个多月的身孕,就被你瞧出来了。” “你鼻子?变大了,该是?个小阿哥。” 吴雅含笑点头,轻抚肚子?:“男女都好,只要平平安安降生就好。” “可?不是?,我家的是?龙凤胎,要不我们结亲可?好?” “不不不,还是?别了。” 皇贵妃想起了那个苦命的雪孩子?,再不想与表哥的血脉有任何交集。 女人们在?闲聊,皇帝和那暗卫也在?下棋打?发时间?。 奴才们在?厨房里进进出出的忙碌着,很快就准备好一顿丰盛的午膳。 待到吃过午膳之后,吴雅带着皇帝和皇贵妃夫妇二人,来到曾经与皇帝泼水的地方。 此时吴雅拿着个水瓢,朝着皇帝泼水。 她?忽而?想起来当年皇帝被人嘲笑泼水只泼她?的脚,像是?在?给她?洗脚。 皇帝被表妹和妻子?泼一身水后,也俯身舀一缥水,泼在?了妻子?的双脚上。 “表哥你真是?妻奴,怎么泼水都舍不得泼到表嫂身上,腻腻歪歪的矫情死了。” 皇贵妃笑呵呵的舀了一瓢水,朝着夫君泼过去。 皇帝凝眉,正要俯身继续舀一瓢水给玛琭冲脚,忽而?迎面泼来一瓢水,将他的衣衫彻底打?湿。 吴雅插着腰捂着嘴角在?偷笑:“玄烨,泼水是?送福,你别小气,快给我多送些。” 皇帝拧紧的眉头舒展开,终于大气了一回,在?她?腿上泼了好些水,却担心她?冻着,再不肯往上打?湿她?的衣衫。 吴雅开始不依不饶的嘲笑皇帝,最?后彻底把皇帝惹恼,当即决定?用?不会着凉的泼水方式来反击。 吴雅哪里会料到皇帝竟然用?那样羞人的方式,一路上紧闭的马车里都是?吴雅娇柔的求饶声。 皇帝压根不给她?拒绝,毫不吝惜地吻给她?一身的福。 三月末,吴雅告别隐居在?云南的皇贵妃夫妇,与皇帝一道回京。 沿途车马极缓慢,到了紫禁城都已是?六月末。 此时吴雅扶着六个多月的肚子?,站在?阔别许久的养心殿前。 皇帝一回来就召集臣公上朝,吴雅则带着礼物去看望敏妃和成妃两个好姐妹。 成妃的身子?骨不大爽利,求着她?恩准,让她?去胤佑的府邸里颐养天?年。 吴雅没敢答应,毕竟皇帝健在?,只有太妃才能去儿子?的身边颐养天?年。 眼看着成妃愈发失落的啜泣,吴雅只能答应她?,等皇帝回来了就去求求皇帝。 可?吴雅人还在?成妃宫里,皇帝就派人来传话,说除了皇后,让紫禁城里有子?嗣的嫔妃皆可?迁居到皇子?府邸里颐养天?年。 消息传开之后,一下子?惠妃和荣妃两个老姐妹就迫不及待的前来央求皇后恩准出宫。 甚至连好姐妹敏妃都来求她?。 有了皇帝的准许,吴雅当即就批准了众妃出宫的请求。 紫禁城里四妃都出了紫禁城,高位嫔妃只剩下和贵妃一人和平贵妃二人。 是?夜,吴雅带着礼物来到和贵妃的翊坤宫里。 “皇后姐姐怎么来了。” 和贵妃正在?独自下棋,才多久没见,曾经光鲜亮丽的和贵妃却开始变得死气沉沉的。 “妹妹,如今紫禁城里有子?嗣的嫔妃都出宫了,若你想出宫,我也可?以帮你。” 和贵妃摇头:“姐姐,我入宫并非只为了情爱,更多是?为了家族的利益。” “如今我既没机会为了情爱,就只能为了家族的利益继续困在?紫禁城。” “我哪儿都不去,死也要死在?紫禁城里,只盼着今后能晋一晋位份,如此也能为家族增添荣光。” “好,我记下了,今后在?紫禁城里若有何需要,可?随时与我说。” “好。” “姐姐,你该小心赫舍里氏才对。” “妹妹,你照顾好自己。” 吴雅这?些时日,也时常听到紫禁城里的风言风语。 谣言将太子?传得神乎其神,甚至比肩唐宗宋祖,吴雅却在?心疼太子?,显然有人在?迫不及待的捧杀太子?。 有些事情,是?该到彻底清算的时候了。 吴雅回到养心殿之后,就派人将小十四召进养心殿。 此时看着跪在?地上恭恭敬敬请安的儿子?,吴雅目露沉痛,扬手甩了他一耳光。 “皇额娘!!” 胤禵被额娘莫名其妙的发难打?懵了,顿时满脸怒容。 “这?一巴掌,是?替素来疼爱你的孝懿皇后打?的。” 原本还在?怨恨的胤禵,瞬间?面色煞白。 是?的,吴雅虽然不愿面对不堪的真相?,但的确是?她?的小十四偷走?了她?藏在?景仁宫里的密信,让皇贵妃知晓了骗局,差点逼死皇贵妃。 “皇额娘,儿臣也是?为了巩固您的后位着想,外头的人都在?说皇贵妃把持后宫的权柄不放手,把您这?个皇后架空。” “儿臣只是?想让您当有实权的皇后,何错之有?” 吴雅无奈的苦笑,扬手又是?一巴掌。 “这?一巴掌,是?替疼爱你的二哥和四哥打?的。” “你别以为额娘不知道你在?朝堂上都做了什么,你二哥和四哥将你当成亲弟弟,才不与你计较,今后额娘会嘱咐他们,不必再对你手下留情。” “你让胤禩那群疯狗闭嘴,别再攀咬太子?,否则额娘不介意亲自出手。” “额娘!我到底是?不是?您的亲儿子?,为何您从不为我着想,到底二哥和我,谁才是?你的亲儿子?!” 胤禵早就怨气冲天?,此刻开始歇斯底里的怒吼起来。 “你们都是?额娘的孩子?,所?以额娘不能看你被老八那混账利用?,额娘最?后悔的就是?没坚持让你远离狡诈奸猾的胤禩!才让你被人挑拨离间?,与自己的亲兄弟不和睦。” “额娘,八哥和九哥十哥,比太子?和四哥对我更好,他们才更像亲兄弟,儿臣与他们同舟共济!请额娘不要干涉前朝之事!” “否则,儿子?六亲不认!” “你!!”吴雅被胤禵这?句伤人的话气得浑身发抖,肚子?都气的开始隐隐作痛。 “来人,把十四关到景仁宫里,没有本宫的命令,不准离开半步。” “额娘,儿臣没有错,您若觉得儿臣不配当您的儿子?,就让汗阿玛革除儿臣的黄带子?,逐出玉碟,随便过继给谁都成!” “蠢才,你真以为你们用?算命瞎子?和白果树来糊弄人,白加王即为皇这?套算命之言,就能给老八增添荣光!” “你别当你汗阿玛是?傻子?。” 吴雅之所?有要把小十四禁锢在?紫禁城里,就是?因为察觉到皇帝已经忍无可?忍,要对愈发猖狂的胤禩动手了。 她?不希望小十四卷入其中,再被利用?。 皇帝在?她?身边安插了眼睛,所?以她?人还在?成妃宫里,皇帝就知道她?做了什么。 这?些年来,皇帝对她?几乎病态的占有欲,让吴雅时刻都警惕着。 她?知道皇帝迫切要知道她?的行踪和点点滴滴,就怕她?再失踪。 为了让皇帝安心,她?并没有让皇帝撤走?那些眼睛。 所?以小十四和她?今日的对话,很快就传到了皇帝的耳朵里。 皇帝此刻正在?批阅奏折,只笑而?不语,夫妻相?伴多年,他的心思从不曾刻意隐瞒枕边人。 皇帝并未在?意这?些,而?是?很欢喜,她?终于开始认真琢磨他的心思了。 皇帝搁笔回了养心殿,钻进小厨房为妻儿洗手做羹汤。 紫禁城再次恢复平静,只不过一场风寒带走?了几个新入宫没多久的小嫔妃性命,再无别的事情发生。 八月金秋,御驾前往木兰围场秋狝。 吴雅没让小十四来,只因她?感觉到皇帝这?几日的神色不对劲,偶尔还会露出猎人伺机而?动的神情。 此次木兰秋狝,除了胤禛留守紫禁城,小十四被她?关在?紫禁城之外,所?有皇子?都到齐了。 如今的承德早就大兴土建造避暑山庄,是?以吴雅不用?住帐篷里。 御驾驻跸热河行宫第一日,皇帝就申斥八贝勒胤禩为辛者库贱妇所?出,却柔奸成性,妄蓄大志,并下旨铲除八贝勒府邸的白果树。 就差没把胤禩卑贱,不准肖想储君之位直接宣之于口。 可?吴雅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似乎九龙夺嫡提前了几年,她?记得胤禩一党在?太子?被一废之后,才蠢蠢欲动。 吴雅头疼扶额,如今她?彻底没了历史的金手指,压根不知道接下来又会发生何事。 是?夜,皇帝将把居心叵测的老八赶回府邸闭门思过三个月,就带着群臣夜猎。 吴雅有孕在?身,早早的就回了热河行宫歇息。 夜里梁九功来传话,说万岁爷出塞行围,过几日才回来。 吴雅正被小阿哥闹腾的睡不着,怏怏不乐的诶了一声。 连着两三日,皇帝都派人送来沿途的特产和顶好的皮料。 他甚至来信,说让她?捎几件她?的旧衣,说想她?的时候就抱着歇息。 吴雅早就思念成疾,当即决定?立即动身去找皇帝,以解相?思之苦。 可?她?才到半道上,就惊闻皇帝因太子?每夜在?天?子?所?居的帏幄扒缝隙向里窥视,使得皇帝日夜不安,气的皇帝下旨要废了太子?。 吴雅顿时骇然。 完了! 历史彻底改变,皇帝竟然提前四年废了太子?。 “娘娘,万岁爷震怒,现?御驾已回銮,万岁爷已提前遣官,将废皇太子?一事,告祭天?地、宗庙、社稷,又下旨将废太子?幽禁于咸安宫。” “立即回京城,快些!” 吴雅吓得扶着肚子?不敢喘气,皇帝肯定?知道这?些,才故意支开她?,就怕她?搅局。 回京的路上也并不太平,皇长?子?胤禔也不知是?不是?蠢,竟在?这?节骨眼上说要为皇帝分忧,担下处死太子?的恶名,最?后被皇帝训斥了一顿。 可?吴雅还是?低估了皇子?的野心,皇长?子?胤禔即便第一个被剔出九龙夺嫡,但仍是?不遗余力?的拽下了夺嫡最?强劲的老八。 胤禔自知无望承继大统,竟然反其道而?行,推荐八阿哥胤禩为储君人选,说著名的张相?士曾经预言老八胤禩今后必大贵。 皇帝估摸着想顺势而?为,申斥胤禩奸诈阴险,听闻相?士狂言竟然不奏报,立即革去贝勒,为闲散宗室,还下旨将老八锁拿治罪。 吴雅心急如焚回到紫禁城里,第一时间?前往太子?被幽禁的咸安宫里探望。 “孩子?,是?不是?有人陷害你,额娘知道你不会对你汗阿玛不利。” 吴雅看到太子?一脸颓丧和无助,顿时心疼的伸手擦去太子?眼角的泪痕。 “儿臣只是?听闻有人会对汗阿玛不利,所?以才趁夜亲自去汗阿玛帷帐戍守,并无僭越之心。” “好孩子?,额娘知道,你先?在?咸安宫里好好呆着,额娘亲自去乾清宫,为你杀下这?一局,太子?之位只能是?你的,谁都别想抢!别怕,万事有额娘在?。” “额娘……” 太子?哽咽的抓住额娘的手腕,将脸颊埋在?额娘的手腕上痛哭流涕。 吴雅安抚好孩子?之后,又留下几个心腹的奴才贴身照顾太子?,免得有人趁机落井下石,对太子?下黑手。 而?乾清宫里,此刻正腥风血雨,阴险的老九胤禟撺掇十四弟胤禵,二人一同带着毒药前去死谏,求汗阿玛放过八哥。 性子?耿直的小十四在?言语间?数次冲撞皇帝,皇帝气的拔刀相?向,要杀了胤禵那逆子?。 幸亏老实巴交的五阿哥胤祺跪抱劝止,皇帝才丢掉长?刀。 吴雅来带乾清宫之时,小十四正被按在?地上打?板子?。 吴雅心疼的看着小十四被打?得皮开肉绽的后腰,终于还是?不忍心,让奴才将后背血淋淋的孩子?抬回景仁宫救治。 她?心急如焚的入了乾清宫里,却看见暴怒的皇帝此刻正安静的在?雕琢玉佩。 吴雅一颗悬着的心顿时放下,看来皇帝对皇子?们自相?残杀的事情并不伤心。 “玄烨…” “若要替逆子?求情,就出去。” 吴雅捂嘴,乖巧的坐在?皇帝的身侧,再不敢说一句话。 乾清宫里一时安静的只剩下皇帝刻刀雕琢的细响。 “玄烨,我想要桃木簪子?。” “好。” 皇帝将打?磨好的墨玉同心玉佩穿上明黄同心结,这?才满意的挂在?她?的衣襟上。 此时梁九功也拿来上好的桃木芯儿,恭恭敬敬放在?御案上。 皇帝取来细炭笔,开始在?桃木芯上仔细描样,不消片刻,一只振翅的凤凰就跃然于木芯上。 “玄烨…” “晚膳想吃什么?” 吴雅才开口,就被皇帝冷冷的岔开话题。 “不吃了,我自己想办法,太子?之位是?我们胤礽的!谁也别想抢!” 皇帝凝眉,他就知道玛琭开口就是?为了那逆子?求情,所?以压根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胤礽暴戾不仁,恣行捶挞诸王、贝勒、大臣,截留蒙古贡品,纵奴才敲诈勒索地方官,其罪当诛。” “这?些又是?哪个皇子?告黑状?为何你宁愿相?信这?些谣言,也不能相?信太子??” “太子?是?我一手带大的孩子?,我不敢保证他是?多出类拔萃的人才,但一定?不会是?个道德败坏的小人。” “太子?从前捶挞老大和老十,是?因那二人总欺负胤禛,太子?护犊子?而?已,再有截留蒙古贡品更是?子?虚乌有,我的马儿不好,太子?担心马儿狂躁伤了我,所?以连夜截取了准备进贡的汗血马给我。” “马儿还在?上驷院呢,你回头自己去看,还有让奴才去敲诈旁人?肯定?是?奴才扯着太子?的虎皮,太子?是?储君,何必用?这?种不耻手段敛财?” “谁告的黑状,睡才是?罪魁祸首,你若不放过太子?,我就自己去查证,回头我得把那碎嘴的家伙撕碎了。” 吴雅起身,准备自己亲自动手,让皇帝把储君之位还给太子?。 “胡闹!你大着肚子?别瞎折腾!” 皇帝把笨拙起身的女人再次拽回怀里抱紧。 “玄烨,你是?不是?都知道来龙去脉,你只是?想找个借口废太子??” 吴雅终于还是?没忍住问出口。 身后的皇帝久久没有回应,皇帝答应过她?,此生都不骗她?,所?以此刻他的沉默,已经是?在?默认。 “我自己去查,也求你在?铁证如山前,别再针对太子?。” “玛琭,朕在?给胤禛清君侧,你没看明白吗?” 吴雅愕然转身看向皇帝。 前段时间?皇帝还对储君人选摇摆不定?,为何忽然就选择了胤禛。 “为什么是?胤禛?”吴雅忍不住追问。 皇帝嘴角浮出欣慰的笑容。 “他足够冷血,比任何一个皇子?更为铁石心肠。” “为何有情有义的皇子?就不能当皇帝,你不也是?有我?但也不影响你当圣君。” “玛琭,你是?朕此生唯一变数,朕自认在?任何事情从不心慈手软,唯独你是?朕的例外。” “所?以朕不再适合当皇帝。” “玄烨,你这?是?何意?”吴雅吓得抱紧皇帝。 “等将朝堂肃清,朕会立即传位给胤禛,带你离开紫禁城。” 吴雅顿时愧疚的泪目,难怪皇帝会如此焦急的整顿朝堂,甚至开始对蠢蠢欲动的皇子?们下狠手,原来他为了她?,甚至不想当皇帝。 “我不要,你还有许多雄图霸业没有完成,你不是?说要北征罗刹,你不是?还要东征踏平东洋,西域还没彻底平定?。” “留给胤禛吧,朕只要你。” “玄烨……” “玛琭,太子?心志不坚,受不住储君之位,即便再复立,他也再无法坐稳储君之位,你若真要念着这?孩子?孝顺,朕可?复立太子?。” “但…这?是?最?后一次。” “好好好,我都听你的。” 吴雅被皇帝退位的念头震慑的头皮发麻,再不敢提出任何要求。 没过多久,皇三子?胤祉就奏称大阿哥胤禔与蒙古喇嘛合谋魇镇于废太子?胤礽,所?以太子?才行为失常。 皇帝大怒,下旨严查,揪出大阿哥胤禔才是?罪魁祸首。 最?后胤禔被褫夺王爵,幽禁于宗人府。 而?胤禔的党羽还供出胤禔曾经撺掇相?士劝说八阿哥刺杀太子?,而?被八阿哥给赶走?一事,将陷入泥潭的八阿哥给拽了才出来。 如今刑部的轮值皇子?是?老十,不用?猜就知道是?老九和十四保下了老八。 太子?很快被复立,可?被复立后的太子?却性情大变,开始大举打?压曾经落井下石的异己。 无论吴雅怎么劝说都无济于事,这?孩子?就像着魔似的。 康熙四十四年九月三十,吴雅诞下与皇帝的第五个孩子?。 皇帝给孩子?取名胤祈。 这?个孩子?在?历史上并不存在?,但他因年龄小,避开了九龙夺嫡,想必今后无论是?胤禛还是?太子?登基,都会善待这?个最?小的兄弟。 而?此时毓庆宫内,太子?和胤禛兄弟二人正在?密聊。 “二哥,军中这?些势力?都是?十四弟的人,额娘不让我们与十四弟内讧。” “四弟,如今胤祈年岁尚小,这?储君之位,只有十四弟才是?你的对手,绝对不能心慈手软。” 胤禛诧异的看向二哥。 “二哥,胤禛从不曾觊觎太子?之位,也只有你坐镇太子?之位,我才心服口服。” 太子?欣慰的拍了拍四弟的肩膀。 “四弟,孤知道你将孤当成亲兄弟,可?我们若不破釜沉舟,让十四弟登上储君之位,我们都将不得善终。” “二哥心里明白,汗阿玛压根不想册立我为新帝,你的竞争对手是?十四。” “你比十四更孝顺额娘,若孤守不住太子?之位,这?位置必须是?你来坐。” “登上龙椅的新帝,必须对额娘最?孝顺,十四弟不成。”太子?语气笃定?。 “二哥,就别无他法吗?” 胤禛其实这?些年来并非装腔作势的韬光养晦,而?是?的确折服于太子?哥的治国之才。 新帝的最?佳人选是?二哥。 否则即便是?十四登基,他也会毫不留情将他拽下龙椅。 “四弟,储君之位,能把正常人逼疯,你就放过二哥吧。” 太子?说出肺腑之言,这?些年来,他就像各方势力?角逐的靶子?,没有一日过的踏实安生。 但他不敢退缩,他担心若自己守不住这?个位置,那么四弟就要提早坐上这?个位置,那些明枪暗箭会将他最?疼爱的四弟伤得体无完肤。 胤禛默然,长?叹一口气,与二哥继续饮醉。 …… 九龙夺嫡以皇长?子?被圈禁的惨烈形式,彻底拉开序幕。 老八自知夺嫡无望,八爷党开始拥戴小十四夺嫡。 吴雅最?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朝堂上,太子?和胤禛兄弟开始和小十四一党彻底对立,斗得你死我活。 而?此时皇帝却仍是?云淡风轻,照顾着一双年幼的儿女。 昨日,皇帝已下旨让几位亲王的儿子?入宫伴驾,皇帝醉翁之意,自然是?在?胤禛的儿子?,他想要亲自甄选出胤禛之后的新帝。 或者说,皇帝其实对她?的儿子?并不满意,只是?没得选择,所?以才会想着亲自甄选孙辈。 吴雅记得历史上康熙帝其实最?喜欢的孙子?是?太子?的长?子?弘皙,而?非弘历,只不过乾隆帝为了给自己脸上贴金,才大肆渲染他和祖父康熙的深厚亲情。 果不其然,皇帝的确对太子?的长?子?弘皙夸赞有加。 对别的皇孙只不过尔尔,并没有刻意夸赞别的皇孙。 可?是?吴雅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总觉得皇帝看弘皙的眼神都带着精明的算计。 吴雅这?才惊觉,皇帝这?是?在?捧杀。 她?不禁慨叹,历史原来也并非就是?真相?。 就像她?的儿子?胤禛,在?后世黑料满天?飞,只因为他登基后诸多利国利民的举措,得罪了读书人。 而?流传后世的书,恰好是?读书人所?撰写,自然要假公济私泄愤。 这?日,皇帝正在?御花园里亲自教导皇孙们何为中庸之道。 吴雅瞧见胤禛家的小四弘历有些兴致缺缺,心不在?焉。 她?担心小四被素来严苛的皇帝责罚,于是?将小弘历叫到跟前。 “弘历,你是?不是?不明白何为中庸之道?” “玛嬤教你。” “皇玛嬤,孙儿只是?觉得无聊,这?些先?生和额娘在?王府里都教导过。” 吴雅诧异的看向三岁的小弘历,她?实在?好奇,与她?来自同一个地方的吕云黛会如何教子?。 “那你告诉玛嬤,你额娘说何为中庸之道。” 小弘历表情严肃的负手站在?那。 “自己身边不留无用?之物,旁人身边不留有用?之物,宁教我负天?下人,不叫天?下人负我。” “咳咳咳咳……” 吴雅被小家伙这?句明显是?帝王之术的话给惊着了,这?哪是?中庸之道,分明就是?物竞法则。 她?正要教导孙儿真正的中庸之道,却发现?皇帝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身侧。 吴雅忐忑看向皇帝。 “甚好。”皇帝眸中的惊艳和赞许一闪而?逝,很快就恢复不苟言笑的威严。 可?吴雅知道,皇帝看中了弘历。 打?那之后,皇帝又寻来大儒教导皇孙,日日都会亲自检查皇孙们的课业。 可?胤禛家的小弘历,每回因课业不佳,都被盛怒的皇帝单独留堂责罚,小弘历课业多得甚至无法回府歇息,只能住在?紫禁城的阿哥所?里。 这?日,胤禛夫妇心疼孩子?,一早就来养心殿里为弘历求情。 吕云黛如今是?侧福晋,吴雅瞧见她?隆起的肚子?,不胜唏嘘。 这?些年来,吕云黛的肚子?似乎就没有消停过,吴雅不动声色让太医来给吕云黛请了平安脉。 待确认她?的身子?被胤禛温养得适合生育,她?才勉强能安心。 吕云黛如今脸上也挂着笑容,但吴雅总觉得她?的笑容不达眼底。 胤禛绝对不允许吴雅和吕云黛单独相?处,甚至连皇帝听闻吕云黛进宫,都心急如焚的提前结束早朝,穿着朝服就匆匆赶来。 吴雅眼看皇帝板着脸,于是?只能无奈的让胤禛夫妇先?离去。 “那弘历…”吕云黛被胤禛藏在?身后,仍是?忧心忡忡探头看向吴雅。 “弘历刻苦学功课,未必就是?坏事。”吴雅朝着吕云黛意味深长?点头颔首。 吕云黛顿时欣喜的曲膝跪安。 待到胤禛夫妇离开之后,皇帝忽而?攥住吴雅的手腕。 “方才你对她?点头颔首是?何意?你们又在?密谋什么?” 皇帝将玛琭和那人之间?的表情尽收眼底,忍不住追问。 “玄烨,你冷静些,我只是?在?安抚她?的情绪,让她?这?个当额娘的不必担心弘历在?紫禁城里过的不好而?已。” “果真如此?” “你若还疑神疑鬼,那我们可?以再生孩子?,让你安心可?好?” 皇帝冷哼一声:“朕在?你出月子?之时,已服了绝子?汤,你再激朕也无用?。” “玄烨,你…” 吴雅正准备苛责皇帝一顿,忽而?梁九功施施然入内。 “万岁爷,山上又来信了。” “烧掉。” 皇帝的面色阴沉的瘆人,这?是?他暴怒的前兆。 山上?吴雅纳闷,最?近关于山上的来信愈发密集,她?愈发好奇是?谁来的信。 可?每回她?试探性的询问皇帝,皇帝只是?冷着脸不愿意回答。 吴雅让兰翠私底下去询问梁九功,可?梁九功宁愿跪搓衣板,也对这?件事三缄其口。 打?那日以后,吴雅再没有听说山上的来信,也渐渐将这?件事淡忘。 康熙四十五年二月十七,吴雅正带着小十五和小公主在?御花园里放风筝,忽而?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站都站不稳。 “地震了!!” 反应过来的小安子?抱起小阿哥和小公主,朝着空旷地拔腿狂奔。 吴雅也吓得脱去花盆底鞋,只穿着萝袜被兰翠搀扶着狂奔逃命。 就在?此时,吴雅瞧见一道明黄身影逆着逃窜的人群,朝她?狂奔而?来。 “玄烨,你快些跑,别回头!” 吴雅眼看皇帝依旧不管不顾,顿时急的拔腿往皇帝身边跑去。 “玛琭,快走?!” 皇帝搂紧心爱的女人,运轻功离开。 来到空旷地没多久,地震也停歇,幸亏是?一场并不严重的微震。 可?皇帝却并不放心,而?是?让人在?空旷地建起帐篷,以防出现?更严重的余震。 这?场轻微的地震,除了几处年久失修的殿宇倾斜之外,再无任何大面积的坍塌发生。 吴雅在?帐篷里住了小半个月,皇帝才允许她?回到养心殿里居住。 期间?她?听到一个不知该喜还是?该悲的消息,吕云黛趁着地震的混乱逃跑了。 胤禛这?几日都失魂落魄的来她?这?请安,旁敲侧击追问她?知不知道吕云黛的下落。 “胤禛,她?要的东西你给不起,即便她?和你在?一起也不会快乐,要不你还是?顺其自然,别强求。” “她?要什么!儿臣都可?以给,只要她?在?儿臣身边别离开,她?要什么都成。”胤禛含泪看向额娘。 这?些年来,他只宠爱她?一个女人,他的子?嗣也全部只给她?一个女人。 胤禛想不明白,她?还有什么不知足。 “她?要的你给不起,她?要的是?此生唯一,就像额娘和你汗阿玛这?般的唯一。” 咔擦一声,胤禛惊慌失措地将手里的茶盏捏碎。 他没料到那人要的东西是?他最?无法给予的奢望。 “年侧福晋前几日来请安,是?个美人儿,你既得了美人,就不能再奢求别的。” 吴雅其实心里清楚吕云黛离开胤禛的根源在?哪。 年侧福晋是?胤禛主动求皇帝赏赐的的女子?,想想都知道吕云黛绝对承受不住打?击。 “胤禛,人都需取舍,吕云黛与额娘一样都是?因爱而?生,我和她?要的爱,并非是?博爱,你懂吗?” 吴雅语重心长?的拍了拍胤禛的肩膀,看着失魂落魄的孩子?转身离开。 送走?胤禛之后,吴雅起身走?到盯着她?一言不发许久的皇帝身边。 “玛琭,朕准备两年后带你离开紫禁城,不当皇帝了。” 正文 第087章 正文大结局 “玄烨, 我喜欢当皇后,我还没过足皇后瘾呢。”吴雅故意岔开话?题。 她知道皇帝是个雄才大略的圣主明君。 皇帝还有诸多远大抱负和理想未实现,她不想让皇帝的帝王生涯留下任何遗憾。 皇帝没想到她会?用这句话?来?搪塞。 一时间哑口无言, 最后无奈的将?她搂紧怀里?。 “好, 那就再当几年, 等你当累皇后, 我们就离开紫禁城。” “好, 只要我还没当够皇后,你就休想退位。” 吴雅将?脸颊贴进?皇帝的胸膛,听着皇帝为她狂跳的心?,呢喃道。 …… 康熙四十九年腊月, 养心?殿里?早早的就摆满炭盆。 可吴雅还是觉得冷,那种冷, 是钻入骨缝中?侵肌入骨的阴冷。 她抱着汤婆子仍是忍不住颤抖个不停。 此时炭盆里?的烤红薯散发出浓郁的焦香。 吴雅让小安子将?烤红薯扒拉出来?, 送去咸安宫给二阿哥胤礽,他最喜欢吃烤红薯。 去岁冬,太子还是被皇帝下旨废黜, 无论吴雅如何苦苦哀求, 都无济于?事。 最后还是太子亲自来?劝她, 她才放下让皇帝复立太子的念头。 如今在朝堂上缠斗的最大势力?,是她的两个儿子。 九子夺嫡已然到白热化的地步, 朝臣们也开始纷纷站队。 就连她的女婿张廷玉, 素来?清正,也不免开始战队胤禛。 前几日, 皇帝已然草拟传位诏书?,毫无悬念,胤禛就是下一任新帝。 可远在西北军中?的小十四该怎么办? 这几日皇帝连发十七道圣旨, 让小十四立即班师回朝,可那孩子却置若罔闻,拥兵自重。 吴雅头疼欲裂。 康熙帝的儿子都太过优秀,若生在后面几代皇帝,说?不定大清朝还能苟延残喘许久,可惜全都扎堆出生在康熙朝。 这些?年来?,皇帝更?是有意将?皇子们都培养的出类拔萃,就像养蛊似的,让这些?孩子们厮杀竞争,还真真是天家无父子… 此时吴雅惆怅叹气: “十四回宫了吗?” “还没。”兰翠每日都要回答娘娘一遍。 “皇上这几日在做甚?”吴雅这两日都没见到皇帝,准备去乾清宫瞧瞧皇帝都在忙什?么。 “回娘娘,万岁爷这几日去盛京祭天,说?要半个月才会?回京城。” “什?么时候的事?” 吴雅心?中?愈发不安,吓的站起身来?。 皇帝从来?不会?离开她太久,更?不可能去盛京都不带着她。 她甚至不知道皇帝要去盛京祭天一事。 “就今儿一早决定的,晌午就出发了。”兰翠垂着脑袋低声道,眼神有些?慌乱。 吴雅愈发觉得不安,于?是抓住兰翠的胳膊。 “兰翠,你老实告诉本宫,万岁爷到底去哪了!” “娘娘…十四爷反了…他率领三十万西北军已然攻到直隶保定府,万岁爷震怒,昨儿下旨御驾亲征。” “什?么!!” 吴雅只觉得天旋地转。 “备马,本宫要去直隶战场!” …… 保定城内,胤禛跟在汗阿玛身后,满眼沉痛看向城楼下的十四弟。 今日无论谁胜谁负,都是惨败。 父子兄弟骨肉相残,压根没有赢家。 皇帝震怒之?下,不惜用上玛琭在战场上留下的战争杀器。 胤禵哪里?见过那些?神兵利器,不消半日就丢盔卸甲。 此时八阿哥胤禩一扬手,就用兵士拖上来?一个穿着明黄衣衫的女子。 胤禵抬眸看向八哥准备好的法宝,却看见自己的皇额娘被五花大绑,丢到成楼下。 “额娘!!”胤禵气的面色铁青,八哥和九哥简直是混账,竟然用他的亲额娘当筹码。 “十四弟,莫要心?慈手软,有了皇后,我们就能兵不血刃拿下江山!” 老八和老九深知乌雅氏对?汗阿玛的重要性,无异于?冲冠一怒为红颜的吴三桂和陈圆圆。 只要有乌雅氏在手里?,即便让汗阿玛跪下,拱手交出江山都成。 反正筹码不是他们的亲额娘,他们自然乐的去抓乌雅氏。 “闪开,这是我额娘!” 胤禵心?疼的看着额娘披头散发,脸上还有擦伤,忍不住愧疚的冲到额娘面前。 “小十四,你快些?撤兵,额娘定会?护你周全,快放下武器,向你汗阿玛认错。” 吴雅被小十四解开绳索后,心?急如焚的抱紧一身甲胄的儿子。 “额娘,为何皇位不是儿臣的,儿臣到底哪里?比四哥差?” “孩子,你在额娘的眼里?是最优秀的儿郎,你不比胤禛差,好孩子,快些?撤兵。” 吴雅抱着小十四痛哭流涕,她心?里?清楚,皇帝估摸着不会?放过她的儿子。 但今日无论如何,她都要不惜代价保护自己的孩子。 “十四弟!!” 胤禛忽而站在城楼上高?喊。 “皇位给你,四哥不与你争斗,但你必须把额娘还给四哥,你不准伤害额娘!否则我与你断绝兄弟关系,此生必与你不死不休!” “混账,放开皇额娘!” 匆匆赶来的废太子胤礽边披甲,边怒不可遏训斥道。 “逆子,你到现在还不知你究竟输在哪里??” 皇帝已然将?火铳对?准那逆子的眉心?。 “朕选择的新帝未必多优秀,但必须对?皇后最为纯孝。” 十四阿哥听到汗阿玛这句话?,顿时面色惨白,羞愧的无地自容。 原来?汗阿玛选择储君的要求竟然这么简单,简单到是身为子女都需做到的事情。 “十四弟!几十万大军和我们这些?兄长的性命都在你手里?,你若退缩,我们都要死。” 老八和老九已然孤注一掷,毕竟没有人能护着他们,若今日兵败,他们兄弟二人必定会?死无葬生之?地。 “闭嘴!”吴雅气的转身看向坐在马上的八阿哥。 “本宫今儿就把话?撂这儿,凡放下武器者,既往不咎。” “皇额娘,我们凭什?么要相信你。” 老九焦急打断,就怕皇后说?的话?会?蛊惑军心?。 “就凭本宫是皇后,万岁爷恩准本宫调兵遣将?无需兵符,就凭无论今日谁输谁赢,本宫都是新帝生母!” 老八和老九兄弟二人对?视一眼,垂下脑袋再没有反驳。 “卸甲!!”胤禵含泪大喝道。 四周围都是此起彼伏的卸甲声,吴雅抱着小十四喜极而泣。 “孩子,跟额娘去向你汗阿玛道歉。” 吴雅牵着小十四的手,往敞开的城门走去。 忽而身后传来?一阵凄厉箭啸声,她下意识挡在小十四身后。 “小心?!!” 她只觉得心?口一凉,随即蔓延开一阵剧痛,吴雅低头,就看到一只羽箭戳穿她的心?口。 眼前渐渐变得模糊,她看到孩子们和皇帝满眼惊恐和绝望,纷纷朝她冲来?。 视野渐渐陷入黑暗,她想说?别难过,想好好与皇帝和孩子们道别。 却拼尽力?气,发不出任何声音。 …… 吴雅被一阵凄迷的哀乐声惊醒。 她缓缓睁开眼睛,就看到满脸憔悴,胡子拉碴的皇帝正握紧她的手。 此时她正被皇帝抱在怀里?。 四周围都是吹吹打打的哀乐声和此起彼伏的丧钟声,仿若山河同悲。 “玄烨,是谁死了…”吴雅哑着嗓子虚弱问道。 “你,和我。”皇帝将?脸颊贴在她苍白的唇上,哽咽道。 “啊…”吴雅忍着心?口的剧痛,缓缓伸手掀开马车帘子,果然看见沉重的皇帝梓宫正缓缓朝着城门口行进?。 四周围都是匍匐在地披麻戴孝的百姓。 “玄烨,你怎么…” “我们送一送帝后。” 皇帝打断她的话?,拥她入怀,二人相依相偎,目送帝后同葬的梓宫消失在城门外。 “小十四呢…”吴雅忍不住担忧的开口询问。 “额娘,儿子在这。” 马车窗帘被掀开,她看到一身黑衣的小十四咧嘴朝她笑。 “额娘您可是饿了?儿子这有刚出锅的煎饼。”小十四身后的太子扬了扬手里?的食盒子。 “额娘,四弟初登基,琐事繁多,一会?再来?送您和阿玛。”太子忍不住替四弟解释一句。 “好好好。” 吴雅看到孩子们都好好的,顿时放下心?来?。 她伸手想要去抚皇帝憔悴的脸颊,可皇帝却板着脸避开。 直到胤禛姗姗来?迟,吴雅和孩子们依依话?别,皇帝都不曾多看她一眼。 送别孩子们之?后,马车缓缓驶出城门。 “玄烨,我们去哪?” 吴雅咬唇,轻轻拽了拽皇帝的袖子。 “哼!不要你管。”皇帝冷哼一声。 “嘶…”她假装痛苦的惊呼一声,皇帝果然中?计,转身方寸大乱的开始轻轻揉她的心?口。 “怎么还会?疼,太医都说?无碍,哪里?疼…” “你别恼火,我就不疼了。” 吴雅趁机抓住皇帝的手掌,与他十指紧扣。 皇帝轻叹一口气,气的俯身咬住她的唇,用力?啮咬许久,直到她吃痛的嘤咛,皇帝才呼吸急促松开她。 “今后再不许你管旁的事情,我带你去云南,与表妹一道隐居可好?” “玄烨,现在是康熙几年?”吴雅不确定自己昏迷了多久。 “现在是雍正元年。”皇帝板着脸回应。 “玄烨…”吴雅讨好的摩挲皇帝的手背。 “哼!康熙五十年,四月初六,你又想做甚?!” 皇帝的语气极为哽咽,逐渐染上悲戚的哭腔。 吴雅嘴角牵起心?疼的笑容,将?脸颊贴在皇帝的心?口。 二人都没有再说?话?,仔细感受彼此的心?跳和呼吸声。 皇帝在南下云南之?时,竟然带她来?到五台山。 此时皇帝背着她,缓缓行走在山道上。 “玄烨,我们去镇海寺做甚?礼佛都不买些?香烛吗?” 吴雅好奇问道。 皇帝从不信鬼神之?说?,甚至平日里?礼佛参禅都是为巩固江山而装腔作势,她想不通为何皇帝会?心?血来?潮,带她去佛寺。 “带你去见他。” “谁?”吴雅纳闷。 “汗阿玛。”皇帝的语气说?不出的惆怅。 “啊?顺治爷…他真在五台山出家了?”吴雅惊得抱紧皇帝的脖子。 真没想到后世满清三大奇案里?的顺治出家,竟然也并非虚构。 “为何从前你都不带我来?见先帝?” “我恨他,所以即便知道他尚在人间,也从不来?看他一眼。” 皇帝对?顺治爷的恨意依旧,说?话?的语气都变得冷硬起来?。 “玄烨,那为何你现在又带我来?瞧他?你若不高?兴见他,我们就回去。” “从前朕不理解他的放纵与自私,恨他抛妻弃子,恨他将?朕留在皇玛嬤身边摧残,恨他眼睁睁看着额娘死,可如今不一样,朕想与他好好道别。” “哪儿不一样了?” 吴雅取下帕子,仔细替皇帝擦拭脸上的汗珠。 皇帝倏然吻住他的指尖,并没有立即回答这个问题。 他默默良久,这才缱绻看着她:“因为朕遇见你,体会?到情爱,沦为与他一样的局中?人,能感同身受他的痛苦。” 吴雅将?唇凑到皇帝的耳畔:“玄烨,如果我死了,你会?和先帝一样伤心?出家吗?” 此时她一颗心?揪紧,她很想听到皇帝肯定的答案。 “不会?。” 吴雅顿时心?如刀割,皇帝并没有选择她想要的答案,她知道皇帝说?的不会?,不仅仅只是不会?为了她出家,更?是不会?独活的意思。 他要为她殉情。 她宁愿皇帝选择会?,如此至少皇帝还能好好活着。 “不要,玄烨,我要你好好活着可好?余生为我诵经祈福也好,只要你好好活着。” 皇帝轻笑一声,忽而哑着嗓子回应:“无论你在哪,我说?过我总要陪着你,若世间再无你,活着无趣,有你在的地方,此心?方能安,哪怕是天涯海角,阴曹地府。” 吴雅泪流满面,正要继续劝说?皇帝活下去,却被一阵阵悠扬的撞钟声打断。 此时跟在身后的梁九功小跑着叫了声师傅来?了,就急急冲到山门前。 山门前站着个花白眉毛的老头,看他没留胡子,该是伺候在顺治爷身边的高?太监。 那老太监朝着皇帝双手合十,道了声阿弥陀佛,就在前头带路。 穿过阶柳庭花,又在一条幽僻的山道上蜿蜒曲折许久,老和尚将?众人领到一处绝峰断崖前的草舍。 草舍对?面,一个瘦削的花白胡子和尚正盘腿坐在一座孤坟前诵经,那老和尚的眉眼,与皇帝有五六分相似。 吴雅定睛看向那孤坟上的题字,但见墓碑上写着妻董鄂宛如之?墓。 董鄂…原来?董鄂妃这些?年来?,都被顺治带在身边。 皇帝将?吴雅放在草舍里?的软榻上。 她坐在支摘窗前,发现窗子上的铁钩都锈了,显然先帝舍不得关上窗户,想和心?爱之?人朝夕相对?,哪怕是对?着心?爱之?人的孤坟。 透过支摘窗,吴雅看到皇帝曲膝跪在董鄂妃的坟墓前磕头。 皇帝怨恨顺治爷,也恨董鄂妃,她不知道皇帝为何要给董鄂妃磕头。 此时看到皇帝磕得额头渗血还在拼命磕头,吴雅顿时心?疼的落泪,赶忙让兰翠和梁九功搀扶着行将?就木的她,焦急来?到坟墓前。 她不知道皇帝为何要下跪磕头,于?是干脆拖着摇摇欲坠的病体,跪在皇帝的身侧一起磕头。 “玛琭,你去歇息。” 皇帝急的将?她打横抱起,又把她抱回草舍的软榻上。 眼看着皇帝又在下跪,吴雅再次起身,来?到皇帝的身边陪伴。 在坟墓前盘膝而坐的顺治终于?停下诵经。 他深情凝视着坟茔,俯身掐一朵坟前的月季,放在墓碑上。 “施主,贫僧不会?同意,施主请回。” “阿玛…醒迟大师,儿子此生别无所求,只求…只求大师能成全儿子,即便今日您要儿子跪死在这也无妨。” 吴雅被皇帝这番话?说?的云里?雾里?,但猜到皇帝在求顺治爷什?么事。 她隐隐猜测这件事应该与她有关,于?是用尽力?气拼命搀扶皇帝,不想让他再为她磕头祈求。 “玄烨,我们回去吧,我不要你为我低三下四,你快些?起来?。” 皇帝颤了颤肩,轻轻将?她推到一旁,继续对?着那个女人的坟墓磕头祈求。 直到皇帝磕得筋疲力?尽,昏厥过去,吴雅心?疼的抱紧皇帝,惊慌失措让梁九功将?皇帝背到山下找大夫。 可梁九功和李德全二人却噗通一下跪在地上。 “娘娘,万岁爷嘱咐过,今儿没有他的命令,无论谁都不能让他下山,否则杀无赦。” “兰翠,你快些?来?帮帮我。” “娘娘,奴才不可抗旨。”兰翠含泪摇头,跟着梁九功一块跪在地上。 “好,我自己来?!” 吴雅含泪转身,拼尽全力?将?昏厥的皇帝放在后背。 可她本就拖着病体,顷刻间就跌倒在地。 “玄烨,我们回家,不要为我求人,我不要呜呜呜……” 吴雅绝望的抱着皇帝嚎啕大哭。 她边哭边不断尝试背起皇帝,可总是跌倒,却依旧没有停下动作。 数不清已经是第几次跌倒,这一回吴雅终于?咬紧牙关,将?皇帝稳稳当当背在身后。 此时她浑身都难受的发颤,腰都被压弯,她艰难的往来?时路前行。 可才走出两步,双腿就控制不住颤抖,她膝盖忍不住弯曲,瞬间失力?。 吴雅吓得惊呼一声,忽而感觉到肩膀被人扶着。 她来?不及恐惧,就下意识转身看向皇帝,昏迷中?的皇帝,此时正被顺治爷背回草舍内。 而顺治爷身边的高?太监,则搀扶着她入了草舍。 顺治爷将?皇帝放在软榻上,就转身在坟头上拔了些?草药,敷在皇帝红肿的额头上。 吴雅含泪坐在皇帝身侧,双手发颤的抓紧皇帝的手。 “你们让我…很羡慕,很惊讶。”顺治双手合十,无奈叹息道。 玄烨在江南为了个女人,在朱元璋陵前惊天一跪,将?他多年前想做却没有勇气做的事情,一一实现。 这些?年来?,玄烨做的桩桩件件,他都知道。 福临凝眉看着那个与他有四五分相似的孩子。 他知道自己离开时,给玄烨留下多触目惊心?的烂摊子,他知道自己将?年仅八岁的孩子留在多让人窒息和作呕的魔窟。 那些?他无力?反抗的人和事,终于?还是无耻的留给一个八岁的孩子。 他欠玄烨太多太多,即便知道玄烨那些?年,在紫禁城里?过的如何凄惨,他却依旧没有伸出援手。 如今的太平盛世,都是玄烨一步一泣血,自己争出来?的。 这些?年来?,紫禁城里?发生的事情,他都知道。 可玄烨今日来?求之?物,是他此生唯一的寄托。 福临痛苦皱眉,握紧手里?的佛珠,那佛珠开始绷紧,松开,如此纠结矛盾的循环往复。 直到月落乌啼,他的儿子终于?苏醒,却又踉踉跄跄的起身,继续执拗的到宛如墓前无声叩拜。 一整晚,玄烨几度昏厥,却从未停下叩拜。 天将?破晓之?时,福临让高?毋庸烧水,他沐浴更?衣之?后,取来?一桶水,将?宛如不染纤尘的墓碑,仔细擦拭许久。 此时吴雅正端着亲自做好的早膳,来?到顺治爷面前。 顺治爷忽而盘膝坐在董鄂妃的墓碑前,将?脑袋倚靠在墓碑上。 他没有说?话?,而是笑着接过吴雅手里?的早膳,沉默的吃完。 “乌雅氏,今后好好照顾玄烨,是我对?不起他,他小时候过得很苦,真的很苦很苦…也许他现在唯一的甜,就是你。” “是。”吴雅恭恭敬敬的给公爹顺治见礼。 她正要起身,却愕然看到顺治爷缓缓走到坟头上,开始抡起锄头挖坟。 “都来?帮忙。”顺治爷语气哽咽道。 “汗阿玛…儿臣有愧,儿臣叩谢汗阿玛隆恩,对?不起,是儿臣不孝…” 皇帝忽而匍匐在地上呜咽。 紧接着就踉踉跄跄冲过去焦急的刨土。 吴雅不知道父子二人为何要刨坟,于?是跟在皇帝身侧一起挖坟。 很快就挖到一具金丝楠木的宽大棺材,一看就知道是合葬同棺用的棺椁。 顺治帝含泪让人取来?干净的水,将?棺材擦拭一新,千年不腐的金丝楠木棺材很快就熠熠生辉。 当棺材打开那一瞬,吴雅闻到一股让人通体舒泰的冷香,但见棺椁里?躺着一个仿佛睡着的美人。 她穿着一身皇后的凤袍,肤如凝脂,眉目如画,哪里?像死去多年的样子。 皇帝压抑着雀跃的心?情,从知道汗阿玛没死之?后,他就在疯狂搜寻汗阿玛的踪迹,只要找到汗阿玛,就能找到那件东西。 最近几年,皇帝终于?寻到汗阿玛的踪迹,却始终找不到那件至宝,无奈之?下,只能跪到汗阿玛面前祈求。 此时皇帝咬紧牙关,屏住呼吸,看着汗阿玛用特?殊的手法,从董鄂妃口中?取出一颗淡金色珠子。 那珠子只有花生大小,可皇帝却能为了得到那颗珠子,不惜代价不计后果。 当那颗珠子离开董鄂妃遗骸之?时,吴雅吓得捂紧嘴角。 原本还仿若活人的董鄂妃,在一瞬间就化为红颜骷髅,只剩下一副白骨。 “玛琭!你快些?吃下这珠子!” 皇帝的语气焦急而兴奋。 吴雅看着皇帝满头的血泡,嘴上雀跃的笑容,顿时含泪张嘴,将?那珠子咽下去。 喉舌间瞬间被一股舒服的冷香弥漫。 原本刺痛的心?口一瞬间恢复如初,她甚至能清晰感觉到掌心?被擦破的肌肤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 “这是什?么…” “药王孙思邈留下的神丹,可生死人,肉白骨。” “那为何孝献皇后并未起死回生?” “此药并不能让人起死回生,活人用方能有奇效,可使?重塑肌理血肉,死人用可让尸首千万年不腐。” “臣媳叩谢汗阿玛和皇额娘救命之?恩。”吴雅感激的匍匐在顺治爷的脚下。 可此时顺治爷却趴在棺材前,默默良久。 “玄烨,阿玛此生再不欠任何人,你且下山去吧。” 顺治爷的声音哽咽而嘶哑,仿佛一瞬间被抽去所有的气力?和生机。 皇帝跪在乌雅氏身侧,牵着她的手,对?汗阿玛行了三拜九叩之?礼,含泪转身离开。 二人走到半山腰之?时,忽而山顶传来?冲天火光,皇帝满眼愧疚,泪流满面,拔腿朝着山顶狂奔。 远远的就看到坟茔化为火海,而高?毋庸则盘膝而坐,在振振有词念着超度亡灵的经文。 “汗阿玛…”皇帝愧疚的匍匐在火海前。 此时才后知后觉,那颗丹药究竟对?汗阿玛有着什?么重要的意义。 原来?那是汗阿玛活下去的唯一执念,他拿走了丹药,也将?同时拿走汗阿玛的命。 可即便这几日的叩拜,他对?汗阿玛都是怀着无尽怨恨。 恨汗阿玛将?八岁的他丢在魔窟,恨汗阿玛明明尚在人间,却对?他和额娘那些?年的痛苦遭遇视而不见。 他怀着对?汗阿玛的恨意,忍着屈辱下跪,在转身离开之?后,也从不曾原谅他半分。 所有的爱恨情仇,如今都随着山巅燃烧的熊熊烈火付之?一炬。 汗阿玛终于?还是和心?爱的董鄂妃魂归一处,也成全了他和玛琭。 “汗阿玛…”皇帝再无半分怨怼,戚戚然痛哭流涕。 “玛琭,朕再没有阿玛了……” “玄烨,对?不起,都是我连累了你…” 吴雅抱着泪流满脸的皇帝,愧疚的拼命道歉。 皇帝带着她,在山巅草舍为顺治爷守孝三年之?后,二人就离开五台山,前往云南归隐山林。 …… 雍正四年,彩云之?南,又是一年泼水节。 吴雅穿着一身银红的摆夷女子装束,用水瓢舀起清澈的湖水,泼向皇帝。 二阿哥胤礽和十四兄弟二人也笑呵呵的向阿玛泼水。 兄弟二人如今跟着汗阿玛和额娘归隐山林,在二老身边敬孝,日子过的倒比在朝堂上勾心?斗角来?的舒坦。 皇帝被妻儿泼一身水,嘴角洋溢着温煦笑意,也扬起手里?的水瓢,先泼向两个儿子,最后依旧只舍得用水泼向玛琭的双脚。 也因此被嘲笑一辈子的妻奴…… …… 雍正十五年,当二阿哥胤礽早起侍奉汗阿玛和额娘之?时,发现二老已相拥离世。 尊重汗阿玛和额娘生前的遗嘱,孩子们将?二老葬在大理洱海畔。 而圣祖康熙帝的景陵,也在次月放下断龙石,帝后衣冠彻底同棺而葬,尘封在景陵内。 …… 康熙十年,正月初三。 威武的福晋塞和里?氏准备将?懒起的大闺女玛琭叫起来?用早膳。 京中?风寒盛行,玛琭前几日染了风寒,这几日都在发烧咳嗽,当额娘的自是心?疼的直掉泪。 此时塞和里?氏施施然入了屋内,俯身轻轻抚着女儿烧得通红的脸颊。 “玛琭,身子骨可还好些??让额娘瞧瞧你还烧不烧。” 塞和里?氏将?额头贴到女儿额头上,仍是感觉到有些?许低烧,于?是转头焦急催夫君威武再去熬一碗退烧药来?。 “威武,你快些?去把昨儿抓来?的退烧药煎一副,记得用装粥的海碗装满五碗水,用文火熬煮成半碗。” 在院子里?劈柴火的威武诶了一声,边擦汗边去厨房里?煎药。 塞和里?氏一想到今年入秋,女儿就要去内务府小选,入宫当奴才,就心?疼的直掉泪。 她恨不能砸锅卖铁让女儿免于?入宫为奴为婢。 只可惜即便砸锅卖铁,也凑不到几个子儿,她愈发愧疚自己没能耐。 而此时暖炕上,吴雅只觉得头疼欲裂。 她觉得自己的嗓子眼都开始冒火,艰难睁开眼之?后,竟然发现自己身在老宅。 她顿时惊的坐起身来?,踉踉跄跄的坐在梳妆台前。 但见镜中?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姑娘,俨然就是她少女时的样子。 她激动的喜极而泣。 “额娘,阿玛,现在是康熙几年?” 吴雅边穿棉袄,边激动的冲出屋子。 “傻丫头,烧糊涂了,现在是康熙十年,正月初三。” “一会?喝完药,阿玛给你做豌豆黄吃。”乌雅威武正将?煮熟的豌豆用勺子压碎。 “哎哎哎,你这丫头还病着,要去哪疯玩去?” “我出去买串糖葫芦就回来?。” 吴雅气喘吁吁冲出家门,迫不及待想去紫禁城附近瞧瞧。 虽然她现在还没资格进?紫禁城,但远远看一眼也好。 如果能看到皇帝就好了,哪怕是远远的看到明黄身影也好。 她大病未愈,脚下的步伐都有些?虚浮。 绕过一处窄巷后,吴雅忽然顿住脚步,她看到那辆熟悉的黑色马车,正停在巷子口。 她顿时激动的屏住呼吸,缓缓朝着马车靠近。 坐在马车前的梁九功还是稚嫩的少年模样,此时正警惕的盯着她。 吴雅忐忑站在马车前头,溢出心?口的疯狂思念在咆哮,撕扯,可她不知该如何开口。 毕竟这个时间,她和皇帝还不认识彼此。 她就怕自己唐突皇帝,给皇帝留下坏印象。 她压下狂喜,忐忑不安低头,许久都不敢开口,她紧张的盯着鞋面,呼吸都变得急促。 “我…我想吃南锣鼓巷的冰糖葫芦,带黑芝麻的那家,你要吃吗?”她终于?鼓足勇气试探。 她安慰自己如果今天失败了,皇帝并不认识她,那也没关系。 大不了按部就班,入宫为乾清宫的宫女,让皇帝再爱上她一次。 她站在原地,忐忑等待着,可却失望的没听到想要的回应。 吴雅含泪转身,才走出两步,却身后传来?熟悉的清冽声音。 那声音尚且还带着少年的清亮,而非男人的低沉。 “好。” “玄烨…”吴脚激动的蹲在原地,忍不住低头轻声啜泣,最后开始放声大哭,喜极而泣。 “玛琭!” 她身后的马车帘子瞬间被撩开,年轻的皇帝眼眸中?再不见少年的青稚。 在见到她低头啜泣那一瞬,少年已然方寸大乱,飞身跃起,冲到她面前。 “你是朕的玛琭,是不是?”皇帝的语气小心?翼翼。 他控住不住伸出手掌,在触碰到她的袖子那一瞬,又怯懦收回。 玄烨一醒来?,竟然发现自己穿越到十八岁之?时。 他欣喜不已,当即就来?到玛琭的家。 可迫不及待来?到玛琭家门口,皇帝却没有勇气敲门,就怕玛琭不认识他。 皇帝痛苦挣扎的躲在马车里?,守在巷子口半日,始终没有勇气敲门。 就在他下决心?不择手段得到心?爱的女人,准备回宫筹谋算计之?时,马车外传来?一阵熟悉而陌生的清脆声音。 她只是一句闲话?,就能轻易让他方寸大乱。 吴雅泪眼盈盈抬头看向皇帝,含泪扑进?皇帝的怀里?。 “玄烨,我是不是在做梦?” 皇帝并没有回答她,而是与她十指紧扣,牵着她的手疾步入了马车内。 一踏入马车,皇帝即刻让人将?马车门窗都封闭。 “玄烨你…呜…” 皇帝炙热的吻,迫不及待压下。 二人俱是泪流满脸抵死拥吻,直到吴雅忍不住发出几声咳嗽。 皇帝眼尾尚且洇着一抹欲色的红,轻喘着将?唇贴在她的鼻尖。 “怎么回事?朕带你去看大夫。” “没事儿,就是有些?发烧,我阿玛熬了药,一会?我回去喝就好了,你别担心?我,你还好吗?” “不好,一醒来?身边就没有你。”皇帝幽怨道。 此时马车里?的铃铛响起,吴雅熟练的将?马车窗户拉开一道窄缝,就听到她的额娘在催着阿玛去把她叫回家。 “玄烨,我该回家了,一会?家里?该着急了。” 吴雅替皇帝整理好揉皱的衣衫,又拽了拽自己的棉袄,这才准备转身离开。 “玛琭,不准离开朕。” 她被皇帝拽回到怀里?抱紧,他的吻不断落在她的眼角眉梢。 “玄烨,今年入秋,我就能入宫小选,选中?之?后,我还需在内务府里?被教导两三年,才能到乾清宫里?伺候你。” “你一定要等我,我一定会?很努力?,尽早回到你身边,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好,照顾好自己。” 皇帝只是短暂的失控,就想到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他必须在玛琭进?宫之?前,将?那些?碍眼的人和事处理干净。 二人又依依不舍拥吻许久,吴雅才红着脸离开马车。 坐在马车前头的梁九功简直瞠目结舌,他甚至都不知道万岁爷何时与这女子认识的,二人不但很熟悉,而且明显有私情。 甚至可以说?万岁爷被那女子彻底迷住了。 梁九功不敢吭声,只沉默的驾马车回了紫禁城里?。 他思索了一路,都没寻到答案。 吴雅回到家里?,就开始翻箱倒柜的找出内务府培新的手册逐字研读。 第二日晌午的时候,她阿玛威武在紫禁城里?救驾有功,被皇帝赐了黄马褂,并从包衣抬入满军镶黄旗的消息就传到家里?来?。 可她额娘却并不高?兴,反而愈发愁眉苦脸。 “这可如何是好,方才佐领来?给玛琭记了名,让开春入宫选秀,如今虽不用当宫女,倒是要去参加春日的选秀女了,呜呜呜…” “长生天保佑,定要让我们家玛琭被万岁爷撂牌子。” “额娘,姻缘天注定,咱就顺其自然吧。” 吴雅满眼喜色。 “呸呸呸,什?么姻缘,你的姻缘绝对?不能在紫禁城里?,后宫那么多的娘娘,就咱的家世,即便入选,你也只能守活寡。” “长生天保佑,保佑我家玛琭撂牌子!不成!我得立即去护国寺求神拜佛,祈祷我闺女落选,一定要落选!!” 吴雅捂嘴偷笑,再不敢反驳额娘。 第二日,她阿玛威武被皇帝赏赐好些?金银,当即就带着额娘到最好的医馆里?看病。 而医馆里?早就被皇帝安排最好的大夫诊治。 确认额娘的身子骨只要精心?温养,有钱就能买昂贵的药物温养到寿终正寝,吴雅松了一口气。 如今家里?的债务也都还清楚。 她阿玛前几日更?是去买新宅子的时候遇到卖房毁约,得了三倍的赔偿。 吴雅一听就知道是皇帝用这种方式将?钱送给她的阿玛。 正月十五这日,吴雅早早的就坐在梳妆台前,仔细描眉画眼。 皇帝派人传信,今晚酉时三刻,带她去护城河放花灯。 “啧啧,今儿约了谁?丫头,你是不是瞧上哪家的小子了?” 威武瞧着打扮精致的闺女掀开门帘,顿时忍不住酸两句。 闺女都长大了,今后要嫁人了,愁人,也不知他的宝贝女儿又将?便宜哪家臭小子。 巷子口,早有一辆马车停着,吴雅来?到马车边,从马车里?伸出一只手,将?她扶进?马车内。 “玄烨,我给你做了一盏小马花灯,你属马,瞧瞧好看吗?” “好看。”皇帝压根没看那花灯,只眸中?墨色翻涌,一瞬不瞬盯着她的笑颜。 吴雅咬唇,把花灯举到皇帝的面前:“我说?灯。” “都好看。”皇帝将?做好的青丝镯子套在她手腕上,在她手背吻了几下。 今日这护城河两边都是人,大多数都是年轻的男女。 吴雅牵着皇帝的手,来?到护城河边,将?做好的花灯放入河中?。 可那花灯才漂没多远,就被皇帝伸手拿在手里?,递给身后的梁九功。 “爷拿回家收着。” 皇帝说?完,从梁九功手里?接过两个做工极致的兔子花灯,与她一道放花灯。 “玄烨。”吴雅将?唇贴在皇帝的耳畔,与他说?悄悄话?。 “从前我当宫女的时候,每到乞巧节和端午节中?秋这些?大节日,我就会?和别的宫女一道把写了字儿的红叶丢到紫禁城的护城河里?。” “听说?有宫女的枫叶诗被外头的才子捡着了,还有的宫女与侍卫用枫叶传情,出宫后结为夫妻,可有趣了。” “爷知道,你总共丢了七片枫叶,其中?三片写的是你的名字,四片写了诗,拢共有十九个错别字。” “咳咳咳咳……”吴雅尴尬的捂脸,连她自己都记不住写了什?么,丢了几回红叶,皇帝又是怎么知道的。 “朕都给你回信了。” 她的点点滴滴,皇帝都了如指掌,毕竟是自己第一次心?动恋慕的女人,皇帝自然不想错过她的点滴日常。 是以,她的红叶传书?,也只能是与他。 “啊……小吴是你…” 吴雅惊讶的捂紧嘴巴,她其实有一个短暂的笔友。 每年特?定的时间,内务府会?在固定的地点放置收集红叶的箱子。 奴才们用红叶来?传书?解闷,随便写点无聊的事情打发时间,一般是都是太监或者宫女在匿名传信。 吴雅一想到自己写的那些?错别字被皇帝抓住,顿时羞得满脸通红。 “嗯。” “只是后来?你没再写。” 吴雅捂脸:“后来?我都嫁给你了,哪儿还敢红叶传书?,你这个醋皇哪里?能饶我?” “今年开始再写,写给朕,写一辈子可好?” “好。”吴雅认真点头应允,皇帝缠在她腰肢上的大掌在肆意游走,她顿时涨红了。 二人放完花灯之?后,吴雅与皇帝在马车内独处许久,皇帝才舍得将?她送回去。 三月初,吴雅来?到紫禁城里?参加选秀女。 如今皇帝的后宫已然被塞进?不少嫔妃,可紫禁城里?的孩子仍不算多。 甚至可以用单薄来?形容皇帝的子嗣。 偌大的紫禁城只有张庶妃所出的皇长女,年方四岁。 皇后赫舍里?氏所出的皇子承祜,年满三岁,还有惠妃所出的皇子承庆,才刚满一岁。 惠妃和张庶妃所出的孩子似乎熬不过今年,皇后所出的皇子,也熬不过明年。 此次选秀,并无类似孝昭皇后或者孝懿皇后这般强劲的竞争者。 经过几轮筛选之?后,吴雅在六月初,终于?熬到了殿选这最后一关。 吴雅知道太后和太皇太后不喜欢娇媚的女子,于?是刻意剪了齐眉的厚刘海,只略施粉黛。 她还刻意将?自己的嘴唇用口脂涂厚实了一圈,又将?自己灵动明亮的眼神练习的迟钝,暗淡无光。 直到镜中?出现一张木讷憨厚,姿色平庸,甚至有些?丑陋的的脸,她才满意的点点头。 满女选秀最忌讳妖媚惑主,像他这样的家世背景和容貌,按理说?绝对?会?被撂牌子。 可皇帝这些?时日却在暗中?操作许久,还夸下海口,说?她今日不被选上才奇怪。 体元殿内,太监正在唱名。 “汉军正蓝旗,宣府总兵官刚阿泰之?女李佳氏,年十三。” 未来?的安嫔李佳氏袅袅婷婷上前一步。 皇后赫舍里?氏恭恭敬敬的仰头看向坐在上首的太皇太后和太后。 “李佳氏的父亲是个好的,就留牌子,赐贵人。”太皇太后放下手中?茶盏。 “方才前头那个武英殿大学士纳兰明珠之?女,哀家瞧着也还成。” 皇后起身,毕恭毕敬应了一声,让内务府将?那二人记名。 “满军镶黄旗御前一等侍卫乌雅威武之?女乌雅氏,年十三。” 吴雅落落大方往前迈出一步,她的宫廷礼仪是最标准和自然的,毕竟前世在紫禁城里?活了大半辈子。 “老祖宗,乌雅侍卫臣妾记得,就是他前些?时日在御花园里?救了臣妾。” 太后博尔济吉特?氏虽觉得乌雅侍卫的女儿姿色平平,且是所有秀女里?最丑陋的,但能送到皇帝面前恶心?恶心?他也好。 “嗯,这孩子看着本分老实,就留下吧。” “是,今儿就这样吧。”太皇太后看了大半日的秀女,着实疲累。 众人纷纷匍匐在地上跪安。 吴雅当日就被送回家里?,第二日一早,紫禁城里?太皇太后的懿旨就下来?了。 她虽然中?选,但也只是名不见经的格格。 吴雅猜到太后会?用她来?恶心?皇帝,可没想到太后对?皇帝的恶意,竟到了让人发指的地步。 太后令她立即入宫伺候皇帝。 吴雅捂嘴偷笑,她中?选能这般容易,这当中?肯定有皇帝的手笔。 那两个老妖婆若知道自己处心?积虑恶心?皇帝,到头来?却给皇帝做嫁衣,估摸着能活活气死。 拜别父母之?后,吴雅穿着一身素净的旗装,在老嬷嬷的搀扶下,入了进?宫的马车。 她才在马车里?坐稳,马车帘子却再次被掀开,吴雅满眼惊喜,看到穿着太监衣衫的皇帝钻进?马车内。 “你怎么来?了,今晚我就能去乾清宫给你侍寝,你快些?回去,别被人瞧见。” “无妨,朕要接你进?宫。” 皇帝将?她抱在怀里?,情不自禁与她拥吻。 皇帝如此大胆,必定身边的都是皇帝的心?腹,吴雅本就对?皇帝没有抵抗力?,愈发半推半就的随他胡闹。 最后皇帝将?她撩拨的不上不下,却轻喘着停下了动作,没进?行到最后一步。 “玛琭,别用这般眼神看朕,让朕冷静冷静。”皇帝的声音都染着沙哑隐忍的欲。 皇帝垂下眼帘,转头不敢再去看心?爱的女人,就怕控不住自己。 吴雅衣衫半解,早就感觉到皇帝身上的变化。 于?是红着脸,开始替皇帝穿好衣衫,又背过身准备穿好自己的衣衫。 倏地,她腰肢一紧,后背传来?阵阵温热酥麻的绵吻。 吴雅最无法招架皇帝在缠绵之?时的后背吻,顿时绷直身子,浑身轻颤着。 “小主儿,该进?神武门了。”马车外头的老嬷嬷提醒道。 “玄烨…”吴雅嘤咛一声,轻轻掰开皇帝肆意游走的大掌。 “嗯…”皇帝呼吸紊乱,将?唇埋在她的肩上。 许久之?后,马车内急促的呼吸声才渐渐平息。 皇帝垂着眼帘避开与她对?视,替她仔细系好肚兜细带,又穿好中?衣和外袍,梳头挽发,这才依依不舍起身离开。 待到皇帝离开之?后,马车很快就停在神武门外。 “小主,奴才袭香前来?伺候。” “奴才小安子,给小主请安。” “奴才兰翠,给小主请安。” 吴雅满眼欣喜的点头,这些?都是她最为心?腹的帮手,难为皇帝,竟然悄悄将?这些?人凑到一起。 吴雅如今位份低微,身边伺候的拢共才三个太监三个宫女。 都是曾经伺候过她的旧人。 袭香姑姑瞧着新入宫的乌雅格格娴雅从容踩着花盆底鞋,在紫禁城宫道里?走的四平八稳。 小主初入后宫,却依旧镇定自若,喜怒不形于?色,她不免暗自敬服。 这位乌雅格格心?性沉稳,跟着这样的主子,今后的前途定无可限量。 吴雅被袭香姑姑带到景仁宫西配殿里?。 她顿时诧异的凝眉,怎么会?是景仁宫? “袭香,听闻这景仁宫是供奉万岁爷生母画像的地方,怎么内务府将?本宫安排在这?” “回小主,这是太后亲自给您赐的居所。” 吴雅心?下一沉,太后肯定是想以此来?羞辱皇帝,所以才让一个卑贱的格格住进?景仁宫里?。 皇帝为了她,将?计就计,忍辱应下。 她愈发心?疼皇帝。 入夜,吴雅正在准备今晚侍寝,忽而敬事房来?通知,说?万岁爷还在批阅奏折,让她不必过去。 她捂嘴偷笑,知道皇帝是故意这般冷着她,让太后急的跳脚,皇帝再假装忍着恶心?奉命宠幸她。 果不其然,第二日,太后就派人前来?,让她今晚去乾清宫伺候皇帝。 吴雅忍着笑意,装作忐忑的拎着食盒来?到了乾清宫,可门都没进?去,就被赶出了乾清宫。 她吃了闭门羹之?后,赶忙取出沾辣椒水的帕子,一路哭哭啼啼的回景仁宫里?。 第二日一早,她就掐着皇帝去给太后请安的时辰,期期艾艾的跪在太后的宁寿宫前告罪。 “太后娘娘,是臣妾无用,辜负您的一番好意,臣妾罪无可恕,呜呜呜……” 吴雅正哭得起劲,忽而面前出现一道明黄身影。 此时皇帝面色铁青,眸中?是掩饰不住的心?疼。 吴雅知道皇帝在心?疼她下跪,眼看皇帝即将?忍不住伸手搀扶她,她赶忙焦急的抓住皇帝的袖子。 “万岁爷,臣妾新得了一本残谱,今晚您可否到臣妾宫里?一道参详参详?” “放肆。” 皇帝虽然语气愠怒,可垂眸看向她的眼神却藏不住爱意。 “皇帝,哀家给你选的嫔妃,你就这般厌恶?还是你厌恶的是哀家?”此时太后满脸怒容朝着皇帝走来?。 皇帝眸中?的缱绻爱意瞬间恢复清冷。 “皇额娘说?笑了,既如此,今晚朕就去看看…” “万岁爷,这是昨儿才入宫的乌雅格格,住在景仁宫西配殿。” 李德全看万岁爷欲言又止,就知道万岁爷压根不知道这个丑陋的嫔妃是谁,于?是赶忙提醒。 “嗯,朕今晚就去乌雅格格宫里?看棋谱。” “哈哈,好好好,皇帝,你子嗣单薄,该多宠幸年轻的嫔妃,如此才能为皇家开枝散叶。” 太后看到皇帝敢怒不敢言的憋屈样子,顿时得意的笑出声来?。 吴雅毕恭毕敬给太后请安之?后,就回了景仁宫里?。 吃过午膳之?后,吴雅被请到了宁寿宫里?。 她谨小慎微跪在地上请安,忽而听到太后冷冷道:“抬起头来?。” 她装作惊恐的抬头,与太后对?视。 “你生的狐媚子相,以为扮丑就能躲过哀家的眼睛?” 吴雅装作惊慌失措:“太后饶命,臣妾最讨厌自己这张脸,谁都知道万岁爷喜欢端庄的女子,臣妾为讨好万岁爷才这般做派。” “臣妾的额娘在家里?就告诫臣妾,莫要学狐媚子做派,额娘是正妻,从前阿玛年轻的时候就为了个狐媚子要生要死,后来?才归心?。” “臣妾这辈子最讨厌狐媚子容貌的女子,尤其是…”吴雅忽然恐惧的捂着嘴巴。 太后看那小丫头吓得面色煞白,于?是板着脸敲了敲桌子。 “尤其是什?么?若敢扯谎,哀家定不饶你。” 吴雅战战兢兢:“尤其是董鄂妃那般女子,更?是臣妾最厌恶之?流。” “哈哈哈,你倒是个好的。” “你额娘给你生的这张脸并无罪过,你如今这神憎鬼厌的扮丑才瘆人,今后你可好好打扮自己,万岁爷不敢不喜欢你。” 不敢不喜欢… 吴雅被太后老妖婆的话?气的想吐,谁都知道皇帝最厌恶容貌妖媚无格的女子,而太后却要她打扮的妖媚来?恶心?皇帝。 “是是是,臣妾都听太后的。”吴雅顺势应了下来?。 “可…可万岁爷若瞧不上臣妾该如何是好啊?呜呜呜,今儿若不是太后您隆恩,帮着臣妾劝万岁爷来?臣妾宫里?,万岁爷哪里?愿意前来?。” “即便来?了,若万岁爷今晚不碰臣妾该如何是好?即便是万岁爷碰了臣妾,回头再赏赐臣妾一碗避子汤……” “他不敢!你听哀家的即可,哀家偏要你为他生儿育女。” 太后一想到这卑贱狐媚的乌雅氏为玄烨生下一堆小狐媚子,让那小子气的发疯,顿时病态而扭曲的朗声笑起来?。 吴雅顿时“感激涕零”的对?太后千恩万谢。 从这日起,吴雅就成为了宁寿宫的“走狗。” 入夜,皇帝阴沉着脸来?到了景仁宫里?,一踏入寝殿内,皇帝就满脸怒容让奴才们都滚。 砰地一声,房门被关得严严实实。 当不透光的特?质隔音帘子被皇帝和吴雅放下之?后,彻底隔绝了外人的窥探。 吴雅取出早就悄悄藏好的龙凤喜烛,皇帝则在寝宫角落地砖暗层里?翻出藏许久的红色吉服,二人换上帝后大婚的装束连夜拜堂成亲。 当二人衣衫褪尽,裸裎相见之?时,吴雅甚至能感觉到伏在她身上的皇帝浑身都在抑制不住的轻颤。 她也紧张的绷紧了身子。 “玄烨,一会?轻些?,我…我怕疼…” 皇帝忽而停下动作,起身取来?一壶酒。 “玛琭,喝些?鹿血酒。” 听到鹿血酒,吴雅顿时涨红了,她正要去接皇帝手里?的酒壶,可皇帝却仰头将?鹿血酒灌入口中?。 紧接着皇帝再次俯身,吻住她的唇瓣,用羞人的方式喂她喝下了小半壶的鹿血酒。 顷刻间,她身上就开始升腾起难以言喻的燥意和悸动。 吴雅下意识贴紧皇帝的身子,可他也没好到哪儿去,滚烫的身躯很快纠缠在一起,再难分彼此。 二人都太过于?熟悉彼此的身子,皇帝念及她初次承宠,更?是忍着疯狂咆哮和早就左突右撞的欲念,极尽温柔得取悦她。 预料中?的剧痛传来?,吴雅疼的躬身抱紧皇帝,主动迎了他。 皇帝在确认她能适应之?后他之?后,才继续,二人忍不住沦陷在无尽的欢愉情事中?。 …… 今晚伺候在外头的都是皇帝的心?腹,所以竟然没有人敢在外头提醒皇帝到时候了。 梁九功揣手站在门外,只偶尔听到里?头传来?万岁爷情浓之?时,控住不住哑着嗓子一遍遍缱绻唤着乌雅格格的闺名。 当吴雅格格娇媚的声音直呼万岁爷的名字玄烨之?时,梁九功哆嗦了一下,默默的拿棉花堵住了耳朵。 天将?破晓之?时,殿内传来?万岁爷暴怒的呵斥声。 “放肆!梁九功,赐避子汤!” 皇帝的语气满是愤怒,边穿衣衫边快速吻着心?爱的女人。 吴雅用毯子裹紧满是欢爱痕迹的身子,回吻皇帝之?后,才凄凄呜呜的求饶。 “呜呜呜…万岁爷,臣妾也不知那是鹿血酒啊,臣妾知罪。” “可太后娘娘不让臣妾侍寝后喝避子汤呢,这该如何是好?” “你!” 皇帝怒喝了一声,却满眼柔情的按住她的腰肢,将?她揉进?胸膛。 皇帝边平息欲念,边忍不住在她肩胛轻咬。 此时殿门被打开,皇帝愤怒掀开幔帐,满脸怒容拂袖而去。 “皇上,呜呜呜呜……”吴雅坐在床榻上哭哭啼啼。 待到皇帝走远之?后,她转头打着哈欠,倒头继续补眠。 第二日一早,袭香姑姑就在床榻前催她起来?,嫔妃头一回侍寝之?后,就要去坤宁宫谢恩。 吴雅打着哈欠起身,此时身上哪哪儿都难受,酸软的坐不直身子。 她红着脸,强忍着不适,起身沐浴更?衣。 天才蒙蒙亮,吴雅就来?到坤宁宫里?,向皇后请安谢恩,并伺候皇后簪花。 妃妾入宫后若侍寝,第二日就必须伺候皇后簪花,以此来?告诫妃妾,无论她多得宠,都只是妃妾,只有皇后这个嫡妻才是主子。 皇后端庄娴雅,只不过年岁尚小,还没法将?情绪收敛得滴水不漏。 方才吴雅在梳妆镜前伺候皇后簪花的时候,不经意间抬眸,恰好看到皇后眸中?的鄙夷一闪而逝。 皇后估摸着和后宫里?别的嫔妃一样,都觉得吴雅是狗仗人势,仗着太后撑腰,让皇帝忍着恶心?宠幸她。 吴雅拜见过皇后之?后,就“欢天喜地”折步去了宁寿宫里?,显摆她完成太后任务的大聪明。 前几日,惠妃膝下的小皇子没了,太后正在发愁皇帝眼下只有一儿一女,且这两个孩子看着也是病恹恹的。 此时看到蠢笨如猪的乌雅氏前来?,顿时眼前一亮。 “乌雅氏,明日皇帝要去盛京祭祀,哀家让你跟在皇帝身边,早些?怀上孩子。” 吴雅心?中?窃喜,又是一顿一惊一乍的谢恩。 今晚皇帝没有翻牌子,而是独自歇息在乾清宫里?。 可吴雅知道皇帝肯定会?来?寻她,就像她现在迫切想去乾清宫陪伴在皇帝身边。 子时刚过,皇帝前来?景仁宫祭奠生母,吴雅赶忙满脸堆笑,冲到正殿里?堵住了皇帝。 “乌雅氏,你做甚!” “皇上,您今晚肯定是来?找臣妾的,您是不是想臣妾了?臣妾也想您了。” “皇上,臣妾想要…” “放肆!走开,别碰朕,唔…不准亲朕的脸…” 黑咕隆咚的寝殿内传来?万岁爷抗拒的声音,梁九功吓得推门而入,竟然看到乌雅氏将?万岁爷剥光,正趴在万岁爷身上亲嘴儿。 梁九功吓傻了,赶忙背过身退守到了门外。 “放开…” “乌雅氏…你不知羞…” 皇帝恼怒的声音愈发喑哑低沉,渐渐染上浓烈的欲。 梁九功都惊呆了,原来?万岁爷喜欢被人用强?? “你…你给朕吃了什?么…” “皇上,是太后刚赏的酒,可好喝了…” 梁九功缩了缩脖子,原来?如此,乌雅氏还真不知羞,竟然用宁寿宫送的药酒来?迷惑万岁爷。 她还真以为宁寿宫能禁锢万岁爷? 梁九功沉下脸,仿佛看到了乌雅氏很快就会?沦为一具尸首。 景仁宫里?的动静很快就传到了太后的耳朵里?,听到玄烨恶心?的连夜离开,太后高?兴的拍手叫好。 第二日,吴雅大咧咧的入了皇帝的马车内,陪伴皇帝前往盛京。 而别的后妃,则被吴雅的好队友太后以身子不适,给堵在了紫禁城里?。 是以,后宫只有吴雅一个嫔妃伴驾。 马车内,吴雅依偎在皇帝的怀里?,正揪着他的辫子把玩。 “玄烨,太后说?若我此行怀不上孩子,就让我滚出紫禁城。” “可我只是卑微格格,生下孩子也不能自己养,我好怕。” “万事有我,别担心?。”皇帝将?手掌从她的腰肢挪开,开始写信。 吴雅伸着脖子瞧了瞧,竟然是皇帝贬她为官女子的消息。 吴雅捂嘴偷笑,头脑一根筋的太后压根就不是皇帝的对?手。 果不其然,第二日晌午,吴雅就收到了宁寿宫晋她为贵人的懿旨。 皇帝礼尚往来?,连夜又将?她贬为答应。 第三日,吴雅又收到了太后晋她为嫔的懿旨。 吴雅捂嘴偷笑。 皇帝开始装作示弱和妥协,“屈辱”的赐德字为她的封号。 皇帝与太后一来?二往的斗法间,吴雅的嫔位就轻松到手。 有了嫔位,吴雅就能将?自己的孩子留在身边照顾。 离开紫禁城之?后,吴雅和皇帝几乎日日厮守在一起,所以怀孕是水到渠成之?事。 康熙十年十二月初,吴雅抵达盛京之?时,肚子里?就揣上了小皇子。 “玄烨…”吴雅欲言又止的看向皇帝。 “朕知道,这个孩子,就叫胤礽,可好?” 吴雅顿时感动的喜极而泣,皇帝甚至能听懂她的欲言又止。 “别哭,朕带你去捕鱼。” 吴雅想起前世,皇帝曾经答应过带她去盛京冬捕,可却因意外没能成行。 他还念着这件遗憾,想在这一世弥补。 吴雅含泪抱住皇帝的脖子,皇帝将?她打横抱在怀里?,低头吻尽她腮边的眼泪。 她初有孕,皇帝刻意在盛京视察许久,直到三月末,御驾才回銮。 回到紫禁城之?后,吴雅就扶着四个多月的肚子,前往宁寿宫谢恩。 她一回来?就听到大公主薨逝的消息,不禁唏嘘,如今紫禁城里?只有中?宫皇后所出的独苗还硕果仅存。 只不过这位小皇子,好像也没熬过今年入冬。 如今皇帝膝下只有一位病恹恹的嫡出皇子,甚至是太皇太后都开始关心?景仁宫德嫔的肚子。 吴雅在孕期里?自然是各种矫揉造作,头疼脑热个不停,几乎就没怎么出景仁宫。 她就连大着肚子,都谨遵太后教诲,敬业的对?皇帝穷追不舍,被太后一顿夸她懂事儿,赏赐了好些?礼物。 这日,吴雅正拎着食盒前往乾清宫。 却被告知今儿是十五,按照规矩,万岁爷每月初一十五,都必须去皇后的坤宁宫歇息。 吴雅心?里?直冒酸气,转头就怏怏不乐的回了景仁宫里?。 她忽然有些?难受,为何自己不能再早些?回来?,可她更?早回来?也无法改变任何事情,毕竟皇帝的皇后注定是赫舍里?氏。 皇帝轻声入寝殿内之?时,就看到她在低头悄悄抹泪。 “玛琭。”皇帝心?疼的疾步走到她身边。 “啊…今儿十五,你不是要去皇后宫里?,怎么来?我这…” 吴雅压根没料到皇帝会?来?,所以没收住眼泪。 “方才听奴才说?你去乾清宫,没进?来?就走了,朕就知道你会?拈酸吃醋。” “哪儿有…”吴雅心?虚的背过身,不去看皇帝。 “玛琭,再等等,两年内,朕就能掌控全局。” 吴雅呜咽着扑进?皇帝的怀里?。 皇帝重生之?后,暗中?布局筹谋了许多事情。 前几日,皇帝还趁着三藩入京参加万寿节庆典之?时,将?吴三桂等人扣在了京城里?。 只可惜狡诈的吴三桂却逃走了,估摸着三藩之?乱会?提前。 “朕被太后和太皇太后赶到你这来?,说?朕子嗣单薄,让朕多关心?你腹中?的小阿哥。” 吴雅破涕为笑:“那我是不是能恃小阿哥而骄,赖皮的黏在你身边。” “嗯,明日朕去畅春园躲清静,你记得名正言顺追来?。” 吴雅捂嘴偷笑,连连点头。 第二日一早,皇帝前脚才离开紫禁城,吴雅就得了太后的指令,巴巴儿的追了去。 皇帝这清净一躲就是大半年。 康熙十一年八月十五,吴雅夜半之?时破了水,临盆在即。 畅春园里?不比紫禁城,里?里?外外都是皇帝的亲信。 是以皇帝轻车熟路进?了产房里?陪产。 第二日晌午,她和皇帝的长子胤礽就呱呱坠地。 吴雅在畅春园里?坐足了三个月的月子,才跟着皇帝回紫禁城。 可一回来?,就听到皇后嫡子过身的噩耗。 吴雅抱紧了怀里?的小阿哥,皇帝如今只剩下胤礽一根独苗了。 她真担心?那两个老妖婆又会?逼着皇帝去宠幸女人。 她正想着该如何破局,却又传来?三藩作乱的噩耗。 皇帝震怒,决定御驾亲征。 可朝中?反对?的声浪愈演愈烈,最后皇帝去了一趟慈宁宫,不知与太皇太后聊了什?么,第二日,皇帝就册立德嫔所出的皇子胤礽为太子。 而她这个太子生母,则被晋为皇贵妃。 康熙十二年五月初,皇帝就迫不及待御驾亲征,吴雅本想随行,却因为太子年幼,加上她又怀着一个多月的身子,实在不适合跟在皇帝身边,只能含泪送别皇帝。 皇帝离开之?后,吴雅在紫禁城里?也并不清闲。 太皇太后利用完赫舍里?一族之?后,又开始打别的世家女的主意,竟让后年开春才开始的选秀提前。 当吴雅看到少女时期的孝昭仁皇后和孝懿仁皇后入宫之?时,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脚跟。 她赶忙将?紫禁城里?的动态密信传给皇帝。 两个老妖婆趁着皇帝御驾亲征的间隙,又在紫禁城里?安插了好些?嫔妃。 吴雅不动声色的利用孝昭仁皇后和孝懿仁皇后之?间的矛盾和势力?,间接除掉了储秀宫格格博尔济吉特?氏。 毕竟这位格格才是太皇太后和太后最中?意的皇后人选。 十一月末,吴雅正扶着八个月的肚子,陪着小胤礽玩球。 “娘娘,皇后这些?时日都病着,方才太皇太后下旨,让您暂摄后宫之?事。” “皇后怎么了?” “奴才也不知,只听说?皇后自从失了小阿哥之?后,就郁郁寡欢,夜不能寐。” “哦。” 皇帝临行前不准她插手后宫那些?女人的事情,吴雅猜测皇帝另有打算,于?是只让人送了些?补品去坤宁宫,就以有孕在身为由,没去看皇后。 其实还有一件事,让吴雅对?赫舍里?皇后退避三舍。 难怪皇帝早年间的子嗣夭折得如此离谱,原来?都是皇后在作祟。 在她诞下嫡子之?前,别人的孩子一个都不能活,即便生下来?,也养不大。 所以皇帝的膝下才如此单薄。 前几日,吴雅在太子的辅食里?发现了慢性毒药,一查才知道是坤宁宫的手笔。 她并未声张,毕竟太皇太后和太后巴不得皇帝的后宫乱起来?。 但自此之?后,她彻底对?赫舍里?皇后无感,甚至开始回避她。 十二月初,皇帝亲赐皇贵妃乌雅氏腹中?二阿哥名讳为“胤禛”,并诏封表妹佟佳氏为贵妃,令其统管后宫的旨意从前线传来?。 吴雅这个皇贵妃被夺了管理后宫的权柄,却并不恼怒,毕竟皇帝打脸的太皇太后。 吴雅临盆在即,被夺了权,反而愈发让太皇太后和太后信任。 她又挺着肚子,去两个老妖婆面前哭诉了几日,最后才苦着脸回到景仁宫里?。 被夺了掌管后宫的权利,她乐的假装头疼脑热,躲在景仁宫里?照顾太子。 吴雅哪里?会?不知道皇帝在这节骨眼上亲自册封表妹佟佳氏为贵妃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她腾出手来?好好待产。 而佟佳氏在当上贵妃第二日,就带着礼物来?到景仁宫里?探望吴雅,字里?行间都是满满的尊重与恭敬。 显然是得了皇帝的指令,务必要好好照顾好吴雅母子三人。 正月十五这日清晨,吴雅忍着疼痛,将?破水的消息压下,又请来?佟贵妃亲自在景仁宫里?坐镇。 在入产房前,吴雅将?太子交给了佟贵妃,若她出事儿,就让佟贵妃将?太子养在膝下。 此时吴雅正疼的满头冷汗,忽而听到外头传来?奴才们嘈杂的声音和佟贵妃刻意压低的焦急声音。 她正要唤兰翠出去瞧瞧怎么回事,房门就被打开一条窄缝,皇帝入内,边卸甲边朝她疾步而来?。 “玛琭,朕在这里?,别怕。” 吴雅含泪点头,握紧了皇帝的手掌。 小胤禛没多闹腾她,酉时未至,就呱呱坠地。 皇帝平定三藩又逢皇贵妃诞育皇子,龙颜大悦,当即下旨大赦天下。 可吴雅才在月子里?,皇帝就又带着太皇太后北狩。 看来?是很想早日大权在握,扫清所有的障碍。 御驾才离开紫禁城没两日,大批九门步军就接管了紫禁城的戍卫。 这几日紫禁城里?戒备森严,不准任何人肆意走动,违令者杀无赦。 慈宁宫的方向此时正传来?一阵阵敲击声,显然是皇帝下旨挖开慈宁宫的密室,将?废后转移。 兰翠来?报,说?坤宁宫的皇后娘娘晌午的时候崩逝。 吴雅惊得坐起身来?。 她潜意识里?笃定是佟贵妃所为,毕竟上一世就是佟贵妃对?赫舍里?皇后下的毒手。 “嗯,让小安子多安排几个身手好的大力?太监值夜,犄角旮旯能藏人的地方都要巡视。” 吴雅心?中?忐忑,如今紫禁城都是佟佳一族的势力?。 她是太子的生母,又是唯一有皇子的嫔妃,丧心?病狂的佟家大概率会?将?杀母留子的鬼主意打到她头上。 皇帝远在草原平乱,吴雅必须想尽一切办法保护自己和孩子们。 “兰翠,你立即去请佟贵妃前来?,就说?本宫有体己话?要与她说?。” 兰翠诶了一声,转头去请佟贵妃前来?。 可佟贵妃得了消息,却并未立即前来?,而是直到晚膳之?后,才姗姗来?迟。 此时她眸中?的恭敬和谦卑,都被自信和从容取代。 吴雅心?中?暗道不好,于?是扬手让奴才们退下。 “佟贵妃,本宫知道你家里?在打什?么主意,本宫与你谈条件可好?你护着我们母子三人平安无恙,本宫拿一件珍贵之?物与你交换。” “皇贵妃姐姐,臣妾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佟贵妃面上仍是古井无波,但心?中?却开始忐忑不安,家里?的事情乌雅氏又是从何得知。 吴雅揉着眉心?,也不与佟贵妃兜圈子。 “本宫用卿羡为筹码,如何?再加上给佟佳一族抬旗。” “你说?什?么!”佟贵妃激动的站起身来?,满眼震惊瞪着乌雅氏。 “你宫里?的绿箩下藏的睡莲永远无法发芽,卿羡这辈子都不可能回到你身边。” “但只有我知道他在哪,我愿意成全你们,如何?” 吴雅屏住呼吸,等待佟贵妃的答案。 “乌雅氏,我又如何得知你的筹码到底是真是假?” 吴雅长叹一口气:“他的眉眼温柔,左手拇指被斩断,他生的挺拔欣长,擅抚琴…” 吴雅将?前世与佟佳氏夫妇隐居在大理的点点滴滴仔细回忆,缓缓将?卿羡的特?征和爱好和盘托出。 “他在哪!!” 佟贵妃终于?方寸大乱,按捺不住追问。 “待到万岁爷平安归来?,本宫自然会?撮合你二人。” “本宫以母族荣耀和万岁爷的荣宠发誓。” “好!!” 佟贵妃眼含热泪,转身愤愤离去。 第二日一早,佟贵妃就搬到了景仁宫偏殿居住。 吴雅这才暗暗松一口气。 康熙十三年五月初四,皇帝御驾抵达紫禁城。 吴雅听着景仁宫外在撤退换防的兵士,忍不住喜极而泣。 “皇贵妃,表哥已然回宫,别忘记你答应我的事。” 佟贵妃的语气前所未有的急迫。 “他在皇极殿当侍卫。” 吴雅话?音刚落,就见素来?沉稳的佟贵妃拔腿就冲出了景仁宫里?。 此时皇帝也穿着铠甲入内。 “玛琭,准备一下,朕即刻要册立你为皇后。” “啊…”吴雅没想到皇帝回来?第一件事就是立后,有些?措手不及。 “朕已密令内务府准备封后大典。” “放心?,再无人敢拒绝朕。” 吴雅莞尔,皇帝如今彻底大权在握,她再无需顾及太多,只由着皇帝安排即可。 “玄烨,你表妹找到卿羡了…”吴雅的语气有些?心?虚。 “嗯,朕会?立即让她假死出宫。” “佟家做的事情朕已然知晓,你放心?,朕定会?为你出这口恶气。” 吴雅抓住皇帝的手腕,摇头道:“佟家毕竟是你的母族,我也没出什?么事儿,这一回就饶过他们。” 皇帝无奈点头应允,但此后他将?不再信任母族子弟。 封后大典不到半年,皇帝下旨罢黜六宫,给予后宫遣散嫔妃母族直系子弟高?官厚禄补偿,且嫔妃离宫后可自行婚配。 朝堂上罕见的缄默,毕竟几个反对?皇帝废黜六宫的朝臣,已然身首异处。 再说?,皇后娘娘眼下正怀着万岁爷的第三个龙嗣,若在此时惊扰了龙嗣,万岁爷发话?了,诛十族。 自此,六宫无妃,皇后乌雅氏被康熙爷独宠一生。 万岁爷更?是对?皇后誓无异生子,膝下六子二女,皆为中?宫嫡出。 康熙六十一年,暮春时节,畅春园内。 六十九岁的皇帝已然白发苍苍。 吴雅也已经六十四了,此时她牵着皇帝的手,步履蹒跚来?到菜园里?摘菜。 前几日,帝后同日崩逝,如今的新帝,是吴雅和皇帝的嫡长子胤礽。 前世皇帝因发誓要册立她的孩子为新帝,忽视了太子胤礽,这一世皇帝再无旁的借口。 而胤禛被兄长宠得天真善良,这一世当了闲散的王爷,再不会?英年早逝。 “玄烨,我们去洱海隐居可好?” 吴雅将?编好的花环戴在了皇帝的脑袋上。 “好,下个月就出发。” 皇帝眸中?满是缱绻深情,将?做好的桃花簪子,别在她银白的发髻。 暮色四合,小菜园里?的柿子树上挂着稀疏泛着蟹壳青黄的花蕊。 “玄烨,好看吗?” 皇帝将?揪下的嫩韭菜攥在手中?,抬眸看见她在青杏树下细嗅伏雨杏花,又言笑晏晏,将?一朵杏花按在鼻尖上。 即便与她相伴两世,即便她不再云鬓花颜,却依旧令他怦然心?动。 皇帝有一瞬间失神。 “甚美。” 皇帝摘下一朵杏花,学着她幼稚地放在鼻尖上…… 【正文完】 正文 第088章 男女主现代番外(全文完结…… “警告, ooc警告,该角色超出npc范畴,系统将?强行为您下线, 祝您生活愉快。” “超人气?清宫养成游戏《康熙攻略》期待玩家再次莅临。” 耳畔传来一阵刺耳的机械式警报声, 吴雅只觉得头晕目眩, 脑机结合的端口被?强制关闭。 她缓缓睁开眼, 就看到头顶上方刺目的水晶吊灯。 “VR全息沉浸式5a游戏《康熙攻略》欢迎您的体验, 美女如云,坐拥天下,体验名?将?贤臣簇拥…” 耳畔萦绕着大篇幅的游戏宣传内容,此时她只觉得头疼欲裂。 吴雅所?在的M科技控股, 最近推出一款风靡全球的脑机结合游戏,这款游戏能将?玩家意识上传到游戏云端, 让玩家沉浸式体验游戏角色。 作为刚加入公司的新员工, 她自?然要亲自?体验公司的领军产品。 没想到今天第一次参与新版本内测,就遇到了麻烦。 “吴雅,刚才游戏出了个大bug, 连接你意识的脑机无?法剥离, 你怎么样了?感觉到哪里不舒服吗?” 测试部的vp佟总走到那个漂亮的应届毕业生面?前, 查看她连接脑机的端口是否有异常。 没人知道为什么只有她的npc脚本设定会出现ooc警告,甚至没有人知道她在游戏里到底遇到什么。 此时看到吴雅面?色煞白, 测试部和?技术部也不敢问她太多问题, 就怕刺激她,引起不必要的工伤。 “没事, 我只是有些?头晕。” 吴雅此时心情低落,甚至感觉到绝望和?无?助。 没想到自?己两世在清朝和?康熙帝的恩爱缱绻,所?有刻骨铭心的记忆, 竟然全都只是一串串冰冷的代码。 “你先提前打卡下班回家休息,如果有不舒服的话?,立即去医院。所?有费用公司报销。” “谢谢。”吴雅此时脸色惨白,虚弱的点点头,就在两个女同事的搀扶下,离开了玩家游戏舱。 临出门前,她虚弱的抓住技术部杨丽丽的手。 “丽丽…请问…我在游戏里经历的一切,全部都是代码对吗?有没有可能我遇到的是真?人?” 杨丽丽诧异的张了张嘴,心想吴雅肯定被?脑机电波重创成了脑震荡,否则怎么会问这种显而易见的问题。 “吴雅,这只是我们?公司的游戏,游戏当然都是代码,还能是什么?这些?角色,包括你体验的德妃角色,全部都是系统按照脚本设定运行,只是你为什么会产生ooc,我们?还在排查。” “所?有人的每一个动作都是脚本代码预设,你只能选择脚本,不能ooc。” “是啊,全都是代码,全都是假的。”吴雅含泪点头,转身离开。 而此时M科技顶楼。 梁秘书正心急如焚把私人医生带到玄总办公室里。 今天3.0新版本游戏内测出了大bug,也不知道玄总在游戏里到底遇到什么,此时整个人就像被?抽走魂魄似的,看着失魂落魄大受打击。 “梁九功,3.0内测版本总共有多少内部员工参与?我要确切名?单。” “您稍等。” 梁九功疾步离开办公室,再回来的时候,手里就多出一份今天参加游戏内测的员工名?单。 “玄总,3.0内测版本参与的全球员工总共一万三千七百二十三人,其中参与的女员工有五千五百二十三人,男员工有八千二百人。” 玄烨扶额:“给?我大中华区参与的女员工名?单,需要带照片。” 梁九功诶了一声,再回办公室的时候,他手里厚厚的一叠名?单只剩下薄薄的三四页。 “玄总,本次参与游戏内测的大中华区女员工,总共七百一十二人,名?单在这。” “嗯,你们?都出去。” 修长的指节轻叩面?前的名?单。 玄烨忽然觉得自?己现在的行为很?鲁莽和?幼稚,却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这种超脱掌控的狂悖行为,让他觉得恼怒和?羞耻。 此时他失魂落魄,忍不住抬眸看向面?前的名?单。 测试人员名?单按照姓氏首字母排序,玄烨迫不及待翻阅到w开头的名?单。 当看到那张熟悉的脸,他下意识揪紧那张纸。 骗子! 她说她叫吴雅,她在游戏里反复提醒他叫吴雅。 一切的一切,都是她在蓄意图谋,她想要用游戏bug这种卑劣的方式,企图欺骗他的感情。 卑劣!无?耻! 玄烨冷笑着按动桌面的呼叫按钮,梁秘书很?快推门而入。 “她,立即开除。” 梁九功看着玄总面?色铁青,指着名?册上一个漂亮的女员工,麻木的应了一声是。 …… 吴雅头痛欲裂回到家里,才刚躺在床上,就收到人事的电话?,说她被?解雇了,公司给予她三个月的补偿。 她才入职不到两个月,这家公司能给?到她三个月补偿,也不算亏待她。 吴雅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公司的解聘。 经历过那段摧心剖肝的虚幻恋情,她再也没有勇气?面?对那款游戏。 即便这家公司不解雇她,她也会很?快主动提离职。 一想到她的爱人只是一串代码,她就忍不住痛哭流涕。 吃过午饭之后,吴雅想着尽快去公司交接,于是打车去公司,顺便把自?己的私人物品都带回家。 此时她戴着耳机,正在随手滑视频,忽然看到一则云南的考古报道。 视频里考古专家正在挖掘一座洱海发现的清代墓葬。 当棺材打开的时候,出现两具遗骸。 专家断言说这是一具夫妻合葬棺,让人惊悚的是,男墓主是活着被?下葬的,确切说是为棺材里的女子主动殉葬,他拥吻着妻子,直到生命终结,至死不渝。 因为专家在棺材内部,完全没有发现任何挣扎的痕迹。 所?以判定男人是主动殉葬,没有任何挣扎。 当画面?给?到其中一具遗憾的手腕时,吴雅顿时满眼震惊,捂着嘴角潸然泪下。 那是皇帝做的青丝镯子… 镜头拉近,吴雅看到男人的遗骸低头吻着女子的脸颊。 当专家煽情的说这对相爱的夫妻是罕见的拥抱葬,二人拥吻了三百多年。 如果没有被?发现,这对恩爱的夫妻将?继续拥吻生生世世的时候,吴雅早已经泪流满面?。 此时她开始精神错乱,分不清自?己在清朝经历的刻骨铭心爱恋,到底是代码,还是真?实存在。 她低着头,反复查看那段视频,她记得第二世,自?己先离世,她明明叮嘱皇帝要好?好?活着。 “玄烨,你为什么又骗我,你答应我要好?好?活着…” 电梯右侧,梁九功下意识挡在了boss和?那个行为怪异的女人之间。 从刚才进?电梯开始,那个女人就低着头又哭又笑,此时更是一声声催人心肝的呢喃着boss的名?字。 电梯里的气?氛很?诡异,boss罕见的沉默。 他甚至不知道为什么boss刚才不坐专用电梯,而是要来挤普通电梯。 此时电梯到了十八层,十八层到二十层是公司食堂,这个点有很?多买下午茶的员工,一窝蜂就把电梯挤满。 M集团旗下有不同领域的产业投资,M科技只是M集团最不赚钱的全资子公司。 很?多员工甚至连M科技的ceo郑总都认不清,更何况是素来低调的集团新任ceo玄烨。 所?以即便有部分员工猜到电梯里一身矜贵气?质,俊逸儒雅的年轻男人是公司高层,也没有人敢上前搭讪。 毕竟社畜和?金字塔顶端的精英本来就有壁垒,正常人不会自?讨没趣的打破壁垒,自?取其辱。 随着电梯陆陆续续在不同的楼层停下,吴雅终于被?嘈杂的环境拽回思绪。 此时电梯停在六十一层,吴雅摘下耳机,含泪走出电梯。 工作交接很?顺利,毕竟她才来没多久,没什么内容好?交接的。 她把自?己的私人物品整理好?之后,几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M大厦。 其实公司不开除她,她也不准备继续待下去。 毕竟那一段刻骨铭心的荒唐畸恋,让她再也无?法面?对这家公司做的游戏。 她只要一看到那个游戏,就会想起玄烨。 她不想把自?己彻底逼疯,彻底无?法分辨虚幻和?现实。 她现在只想去洱海,亲眼看看那座墓,看看那对遗骸,和?那只青丝镯。 吴雅回到公寓,就把自?己的东西统统打包,快递回了帝都的家里,就退掉公寓,只身一人前往洱海。 眼下正是傣历的泼水节,她穿着清凉,来到洱海边,四周围都是嬉笑泼水的男女老幼。 她才走出几步,就被?泼得浑身湿透了。 她忽然想起了皇帝,每年泼水节,他与她共度泼水节的时候,皇帝永远都舍不得泼湿她的衣衫,只舍得朝着她的双腿泼水。 吴雅含泪舀起一瓢水,泼在了自?己的双脚上。 她形单影只,来到博物馆里,博物馆里开了冷气?,她浑身湿透,此时在冷风吹拂下,冻得瑟瑟发抖,忍不住抱住了手臂。 很?遗憾,那座夫妻墓出土的文物并没有展出,吴雅怏怏不乐离开,漫无?目沿着洱海闲逛。 此时眼前出现一家酒吧,这小酒吧的名?字倒是很?符合她现在的心情:迷梦。 她心情烦闷,于是踏入那家小酒吧,随便点了一杯看着像果汁的鸡尾酒。 可没想到甜津津的酒也这么醉人,半杯酒下肚,她就开始晕晕乎乎,醉眼迷离。 酒吧里本来就是鱼龙混杂的地方,不乏有捡尸猎艳的猥琐男出没。 吴雅本就生的娇媚明艳,自?然很?容易被?人盯上。 此时一个秃头的猥琐男看到她醉醺醺的离开,抱着手臂就尾随了出去。 吴雅正踉踉跄跄跟着导航回距离不远的酒店,忽然感觉到腰肢一紧,整个人落进?了一个满是刺鼻熏香的怀抱。 “小姐,一晚上多少钱?” “你腰好?软,是不是练过,技术应该很?好?吧。” 吴雅此时已然醉意朦胧,她被?男人的口臭熏的头晕脑胀,有气?无?力的拼命去推开他。 “滚,再不滚我要报警,你…” 她正要报警,可手机却被?男人一把夺过,吴雅正要高声惊呼,忽然眼前出现一道欣长背影,男人穿着一件雅黑色剪裁合体的衬衫,宽肩窄腰。 此时男人二话?不说,抡拳将?那色狼打倒在地。 只一个背影,就让她潸然泪下。 “呜呜呜,玄烨,他刚才摸我呜呜呜,他还要让我陪睡,还抢我手机呜呜呜…” 吴雅委屈的到玄烨的怀里。 男人将?那色狼逃跑时丢下的手机捡起来,转身就被?人抱紧,她的力气?很?大,男人险些?被?她扑倒在地。 玄烨的双手绅士地张开,回避与她的亲密触碰。 他此刻懊恼极了,恼怒于自?己遇到与她有关的任何事情,总能轻易失控。 此时看到她满是泪痕的脸,玄烨只觉得心如刀绞,他眉峰蹙起,很?不喜欢看她落泪的模样。 吴雅喜极而泣,就要去吻玄烨的脸,可抬眸却看见一张俊逸的脸,这张脸和?玄烨有七八分相似。 但并不是她的玄烨,吴雅吓得从男人怀里离开。 “对不起…你和?我先生很?像,我喝醉认错人了,对不起先生,刚才谢谢您救了我。” 吴雅伸手将?男人递过来的手机接住,捂着脸转身逃离。 倏地,她的手腕被?男人攥紧。 吴雅顿时不悦的甩开男人的手。 今晚还真?是倒霉透顶,她不会才出狼窝,又倒霉的入了虎穴吧… “你…”她顿时满脸怒容。 “别误会,三更半夜你一个人走夜路很?危险,正好?我也住在这家酒店。” 男人指指她手机屏幕上高德地图显示的酒店位置。 吴雅没说话?,男人刚才抓她手的举动,让她心生警惕。 她沉默的走在男人身后,不敢走在他前面?,就怕男人对她意图不轨,从身后偷袭她。 二人一前一后回到了酒店。 吴雅走进?电梯,按下十楼,眼看男人没有按电梯,吴雅顿时警惕的按了1楼。 此时男人终于忍不住皱眉叹气?,取出了自?己的房卡。 “我住1020。” 吴雅大囧,原来男人住在她隔壁。 “哦…还挺巧,我住在你隔壁1019。”她尴尬的笑了笑。 电梯停在10楼,吴雅和?男人一前一后出了电梯。 直到回自?己的房间,关好?门窗,吴雅抱着手臂孤独的坐在床上,她才忍不住唉声叹气?。 一个人的时候,她总会忍不住想起自?己的爱人,忍不住绝望的啜泣。 吴雅知道自?己也许生病了,很?有可能是抑郁症。 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断断续续的哭了一整晚。 两世刻骨铭心的爱恋,却仅仅只是一堆无?情的代码,她想到这些?,就觉得崩溃和?绝望。 此时房间门铃响起,吴雅边抹泪,边从猫眼观察外面?。 原来是酒店的服务员,他身侧还站着隔壁那个男人。 吴雅猜想是自?己的哭声打扰了别人,于是尴尬的开门。 “对…对不起,是不是我打扰别人休息了,不好?意思…” 酒店的服务员看到那个女房客双眼哭的红肿,满脸憔悴,准备好?的劝导话?语,顿时咽了回去。 “对不起…我可能生病了,要不我现在就退房好?了。” 吴雅含泪转身,一看到那个男人,就又想起玄烨,她真?的要崩溃了。 “等一下。”男人忽然焦急的伸手挡住她的房门。 “要去医院吗?” 玄烨语气?焦急,她哭了一晚上,他的心都被?她哭乱了,甚至哭碎了,隐隐作痛了一整晚。 他痛苦煎熬一整晚,终于忍不住找借口敲开她的房门。 眼前的男人甚至连说话?的声音都和?玄烨酷似。 吴雅情不自?禁伤感落泪,边忍不住抹泪边摇头:“不用,可能是抑郁症吧…不用看了…” “你…先生呢?”男人沉声追问。 她说她有先生,他潜意识里知道她口中的先生,就是他。 “死了…”吴雅含泪绽出一抹苦涩凄楚的笑容,关上房门。 玄烨愣怔在原地,默默良久,再不知道拿什么借口敲她的门。 他就这么沉默地站在门口,直到房内传来她开门的声音,他才闪身离开。 他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在这。 等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人已经来到了洱海。 他的身体比他的心更快的适应这个陌生的爱人,可他依旧在抗拒,无?所?不用其极的抗拒靠近她。 却还是忍不住鬼使神差的想了解她的全部,想靠近她身边,想…吻她的眼睛。 …… 凌晨四点半,吴雅退掉房间,买了八点从大理直飞帝都的机票。 她是土生土长的帝都人,家里住在蓑衣胡同的四合院里。 父母都是帝都某大学的老师,算得上是书香门第。 吴雅的父亲吴威和?母亲何锦瑜膝下只有她这个女儿,只可惜她性格叛逆,并没想遵循父母安排好?的人生按部就班。 为了躲避父母安排的相亲,吴雅大学毕业之后,坚决不回帝都老家,而是留在了魔都打拼。 当她失魂落魄回到家里的时候,爸爸看到她哭的伤心欲绝,顿时忧心忡忡的给?她买回来她最爱吃的糖葫芦。 “雅雅,爸爸再不逼你考公了,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你开开心心的,爸爸养你一辈子。” “爸爸…”吴雅含泪扑进?爸爸的怀里,哭的泣不成声。 “女儿,你在南边是不是受委屈了?告诉爸爸,我给?你出气?。” “没,我只是觉得我很?不孝顺,今后我就陪在爸爸妈妈身边,哪儿都不去,你们?让做什么都好?。” “好?了好?了,回家就好?。”吴雅的母亲心疼的抚着女儿消瘦的薄肩。 “你在家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家里的钱和?房子今后都留给?你,够你衣食无?忧三辈子。” “爸妈再过几年就退休了,养老金足够养你,你每天只要想着怎么花钱就行,爸爸养得起你。” 吴雅的爸爸是个行动派,当即就掏出手机给?女儿转账。 “女儿,爸爸先给?你转三十万,还给?你开了亲情卡,你想买什么就去买。下个月爸爸还给?你转。” 吴雅抱着爸爸低声啜泣,她家虽然算不得什么顶级豪门,但祖上几代积攒下来的财帛,足够她在帝都衣食无?忧。 爸爸妈妈之所?以想要她考公,就是担心她在家里一事无?成,闲得发霉。 吴雅经历过一场虚幻的爱情之后,愈发对家人愧疚。 她想要尽快让自?己从那段虚假的感情走出来,恢复正常人的生活。 “妈,你不是说要安排谁和?我相亲?我现在有空。” 吴威夫妇顿时欢喜的对视一眼,女儿终于开窍了。 “我大学同学的儿子刚从麻省理工留学回来,那孩子很?出息,小时候你还和?他一起玩,两个人还掉到荷花池里,记得吗?” 吴雅摇头:“那就他吧,多安排几个,总能看到对眼的。” 其实现在对她来说,嫁给?谁都没有区别,既然这辈子她无?法嫁给?自?己喜欢的男人,那就嫁给?爸妈都认可的男人也好?。 “我想嫁本地人,住在娘家多陪陪你们?。” “好?好?好?,一会我把那孩子的微信和?电话?发给?你,明天周天,我们?两家人去东来顺吃饭。” “好?。”吴雅乖巧点头。 “不不不,还是去王府井找个地方吃饭,然后你们?两个年轻人去逛逛。” 吴雅的爸妈很?开明,如今女儿变得乖巧听话?,他们?更想趁机帮女儿规划好?人生,今后女儿也能幸福。 “好?。” 看得出来,爸爸妈妈很?重视这场相亲,甚至当即就带她去skp置办明天相亲的行头。 吴雅完全不用担心男方家的条件。 毕竟她爸妈最讲究门当户对,男方家的条件只会比她家的好?,再不济也是旗鼓相当。 可第二天,爸妈却没让她换上昨天在skp买的奢侈品,而是让她换上了一件普通的黑色长裙。 而她爸妈的穿着更为朴素,所?以昨天爸妈只是单纯的想给?她买最好?的东西。 吴雅感动的热泪盈眶,愈发想要好?好?地留在父母身边尽孝。 一家三口早早的来到约定的餐厅。 当看到父母都赞不绝口的男方时,吴雅只觉得造化弄人。 “吴小姐你好?,我是田文镜。” “你好?。” 吴雅此刻百感交集,上一世她随口对田文镜许下来世,没想到现世报来的这般猝不及防。 田父田母似乎对她很?满意,两家的父母在饭桌上推杯换盏,俨然都谈到年底哪个日?子好?,把婚期定下来。 吴雅觉得太着急了,至少让她先和?田文镜沟通再说,于是赶忙推说先处处看再说。 长辈们?又寻了借口,提前离开,留下她和?田文镜两个人逛街。 不得不说,田文镜是温柔体贴的好?男人,吴雅也没藏着掖着,当即就告诉他,她曾经受过一段情伤,现在还没走出那段感情。 “没关系,我愿意陪你一起走出那段过去,我愿意等你接纳我。” “田文镜…” 吴雅没想到田文镜如此体贴,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他。 “吴雅,那现在你可以当我女朋友吗?” “如果你不介意我的过往,好?。”吴雅面?色凝重点头。 “我不会介意,我很?高兴,老婆,你以后会是我的老婆,谢谢你成全我。” 当田文镜握紧她手掌的时候,吴雅下意识想闪躲,可又没有理由拒绝。 而此时田文镜浑身都激动的轻颤。 他没有想到作为游戏总设计,自?己竟然会荒唐的爱上游戏里的角色。 当他抽丝剥茧,发现吴雅真?实存在的时候,简直欣喜若狂。  此时他扣紧吴雅的手,仿佛抓住了失而复得的珍宝,再不想放开她。 这一回是他先遇到心爱的女人,他一定能和?吴雅白头到老。 “吴雅,我随时愿意和?你结婚。” “可是我们?…” “没关系,我对你一见钟情,我愿意用一生等待你接受我。” 吴雅到嘴边的拒绝,被?田文镜堵回去。 其实现在对她来说,嫁给?谁都一样,既然田文镜不介意,而他又是她父母看中的女婿,她压根没有理由拒绝。 于是她提出了最后一个要求:“我们?婚后必须和?我父母住在一起,逢年过节可以去你父母那。” 田文镜顿时雀跃的将?她拥入怀中。 “我父母明年就开始环球旅行,不必担心他们?,结婚后你的爸妈就是我的爸妈,我会好?好?照顾二老。” “谢谢你,田文镜,我…我愿意为你生儿育女,尽到当妻子的责任和?义?务。” “只是…在我主动开口说爱你之前,能不能不要追问我爱不爱你。” “好?好?好?,我一辈子都不会追问你。” “我们?马上结婚,现在我带你去买戒指。” 田文镜忽然雀跃的抱起她的腰肢打转,吴雅吓得抱紧了他的脖子。 “好?,对不起,我会努力,尽快爱上你。” 过往的行人纷纷回眸,吴雅羞红脸,只能闭着眼睛抱紧田文镜的脖子。 不远处的喷泉池,梁九功看着身侧玄总目光冷冽盯着那对热恋中的男女,玄总的眼神幽冷,让人不寒而栗。 “梁九功,田文镜很?闲,北欧分部还缺一个副总,让他滚去北欧。” “就现在!” “是是是是…”梁九功吓得取出手机,当场让人事部给?田文镜打电话?。 吴雅正被?田文镜牵着手,准备去买结婚戒指,此时他的手机忽然响起来,田文镜开始用英文和?对方在沟通什么。 吴雅大概听到对方让他立即去北欧的分部做什么。 此时田文镜凝眉挂断了电话?:“老婆,我要立即去北欧一趟,我很?快就回来。” “好?。”吴雅听到老婆两个字,有一瞬间的错愕。 “我们?先去买戒指,然后让两家的老人定下吉日?。等我回来立即结婚。” “好?。” 吴雅看到田文镜在查看最近一班前往丹麦首都哥本哈根的航班,看来他真?的很?着急结婚。 可田文镜才走出没两步,又开始接电话?,这一回他愈发着急,甚至当场就准备先送她回家,再赶去首都机场。 “你快些?去,我等你回来再买戒指,我想给?我爸妈买点东西,一会自?己开车回去。” “好?好?好?。” 田文镜俯身吻了她的额头,就焦急开车离开。 吴雅独自?坐在喷泉边发呆了许久。 真?没想到,她竟然在一天内就把自?己的余生安排好?了。 直到晚上八点半,吴雅才缓缓起身,敲了敲发麻的双腿。 把车子停在巷子拐角的停车场之后,她独自?行走在昏暗的路灯下。 一抬眸,她就看到老柳树下的青砖古墙。 恍惚间,她似乎看到那辆熟悉的黑色马车停在墙根下,她心爱的人正掀开马车帘子,含笑朝她伸出手掌。 她觉得自?己真?是疯了。 此时她甚至控制不住自?己,一个箭步冲到了墙根下,脸颊贴着墙根,泪如雨下。 一场淅淅沥沥的夜雨不期而至。 吴雅蜷缩在墙根下,将?悲恸的哭声和?眼泪悉数藏在雷雨里。 兀地,眼前被?一道黑影遮挡,此时吴雅被?大雨浇透,瑟瑟发抖的抬眸,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是在大理遇到过的那个与玄烨酷似的男人。 吴雅怔怔盯着男人许久,眼泪控制不住簌簌落下。 “先生…可能我说出来有些?唐突,你…能不被?让我抱一抱,就十分钟…五分钟也好?。” 吴雅忐忑站起身,压根不敢去看男人的脸。 他肯定会觉得她轻浮放荡,随便就和?男人搂搂抱抱。 可此刻她快窒息绝望的发疯,哪怕知道面?前的男人不是他,她也想卑劣的抓住这唯一的浮木。 “嗯。” 男人低沉喑哑的声音传来,吴雅顿时不管不顾的扑进?了男人的怀里。 “对不起,先生,就一会儿…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吴雅依偎在男人的怀里,泣不成声。 她决定今晚好?好?的哭一场之后,就彻底对那段荒唐的旖梦释怀。 否则她真?的会被?自?己逼疯,彻底沦为一个疯子。 “你很?喜欢你先生?” “嗯。” “可是我要嫁人了。” “今后我不会再疯了,我要嫁人了,我要当一个合格的贤妻良母,相夫教子,为我的丈夫生儿育女…我…” 吴雅正失魂落魄的说着,忽而被?人以吻封缄。 男人的吻太过于熟悉,以至于她完全忘记挣扎,甚至不由自?主沉沦其中。 他与她亲昵的每一个动作,都让她熟悉无?比,她下意识回应他。 她感觉到男人因为她主动的回应而浑身颤栗,他忽然咬住了她的唇珠厮磨着。 嗡地一声,她的脑袋瞬间一片空白,此时耳畔传来刺耳的鸣笛声。 吴雅终于被?这突兀的鸣笛声惊醒,赶忙推开男人的怀抱。 她觉得自?己真?的疯了,竟然开始幻想和?皇帝拥吻的点滴瞬间。 此时她难堪的捂脸,绝望的说着对不起,转身逃离。 墙根下,男人浑身都被?大雨浇透,他此时呼吸依旧急促,仰头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周身,压下疯狂叫嚣的灼热欲念。 她刚才说她要嫁人,要和?别的男人生儿育女,她要当别人的妻子。 他只是听她说她的未来,她的未来不包括他,就轻易失控。 玄烨此刻眸中溢出无?尽的妒火,盯着那道熟悉却陌生的背影,逃进?那道斑驳的朱漆门。 他默默良久,低头,伸手擦拭唇上被?她吻破的地方。 暗夜里,梁九功撑着黑伞来到boss身侧,低着头不敢说话?。 “买下这座四合院,不计代价。” “是…” …… 吴雅浑浑噩噩的回家,爸妈还没回来,她洗了个热水澡之后,就把空调开到最低,蜷缩在被?窝里。 她决定如果自?己的状态还是这么糟糕,就去协和?医院挂一个心理医生的专家号看看病,她真?觉得自?己有病,大概率还是抑郁症。 周三下午,爸妈说要去魔都进?行学术交流会,为期两天。 吴雅一个人在家闲得慌,于是牵着小狗出门遛狗。 斜对门那户四合院正在搬搬抬抬,问过才知道是换了新主人。 如今三环内的四合院动则上亿,也不知道是哪个土豪买下了那座四合院。 吴雅家若不是祖传的四合院,哪里有闲钱住在皇城根下。 遛完狗之后,她换上一身运动服,出门夜跑。 九点过后,她气?喘吁吁的回到了巷子里,一抬眸,就看到那个熟悉的男人正站在那座四合院的大门口。 男人也正好?看向她,吴雅礼貌的朝着男人微微颔首,就急急忙忙的躲进?自?己家里。 此时门铃响起,吴雅透过监控看到门口站着快递员。 “您好?,是吴雅小姐吗?这是您的先生给?你送来的礼物。” 吴雅才签收完礼物,紧接着田文镜就打来了越洋电话?。 真?没想到前几天妈妈非要拽着她去巷子口的裁缝店量体,竟然是为了把她的身量尺寸告诉田文镜。 不得不说田文镜准备的婚纱很?美。 美的让她一扫阴霾情绪,甚至开始期待她穿上婚纱的样子。 珠料间哑光的玻璃纱与闪烁的缎面?织锦,交错点缀着细细碎碎的闪耀珠钻,摇曳流苏,仿佛将?漫天星辰洒在裙上。 吴雅眼前一亮,忍不住换上了那件华美的婚纱,等到披上头纱之后,她捂着嘴角看着镜子里光彩夺目的自?己。 如此美丽的婚纱,不知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又是如何绝美。 吴雅提着裙摆,来到庭院里,看着门上的玻璃倒影出婚纱的璀璨,忍不住欢喜。 兀地,她看到墙头上翻下一道黑影,吴雅吓得转身,竟然看见那个男人正满脸怒容朝她走来。 “脱下来!!” 玄烨此时暴怒的低吼,刚才他在阁楼上看到她一脸恨嫁地穿着那身刺目的婚纱站在庭院里。 那一瞬间,他所?有的隐忍和?克制,处心积虑的试探统统灰飞烟灭。 原来她不是在欲擒故纵蓄意勾引他,而是真?正将?他当成生命中不值一提的过客。 不! 凭什么他要错过她,明明他与她两世为夫妻的恩爱缱绻都历历在目,言犹在耳。 明明午夜梦回时,一声声满是柔情蜜意的情话?让他情难自?持,无?数个夜晚做着那些?旖旎而羞耻的迷梦。 明明他和?她,本就只属于彼此。 是的,他终于承认爱上了这个女人,他做的那些?虚张声势的回避,全都在掩饰他无?可救药的爱上了一个陌生的女人。 男人暴怒的朝她走来,吴雅吓得转身就忘屋里狂奔。 身后男人愤怒的喘息声越来越近,她愈发恐惧的提着裙摆狂奔,想要躲进?房间里。 倏然她的裙摆被?男人抓住,撕拉间,奢华的婚纱就被?男人扯落。 吴雅只是在家随意试穿婚纱,压根没有准备安全裤和?胸贴,此时被?男人扯掉婚纱之后,她就这么不着寸缕的站在男人面?前。 “啊啊啊!!你出去!!” 吴雅吓得惊呼,忽而被?男人一把搂入怀中。 “玛琭,不准嫁别人,不准背叛朕。” 听到这句话?,吴雅彻底忘记了挣扎,原本绷紧的身子也瞬间软了下来。 “你……”她满眼错愕盯着面?色铁青的男人。 “你…你是谁…”吴雅的语气?忍不住染上哭腔。 “乌雅玛琭,你是朕的,生生世世都是!不准嫁旁人。” 吴雅觉得自?己肯定发病了,她伸手狠狠的给?了自?己一个耳光,顿时疼的眼冒金星。 不可能,那些?过往只是冰冷的代码。 她的爱人只是一串代码,不可能出现在她面?前。 “是我。” 男人抓住她的手,贴在他的脸颊上轻轻摩挲。 “是我,你不要嫁人,你要什么婚纱,玄烨给?你买。你只能是我的。” “玄烨…”吴雅含泪轻抚他的脸颊。 “你到底是谁,不要骗我…我真?的会疯掉…” 她还是不敢相信,二次元的爱人会穿越时空,真?的来到她身边。 “是我,我也是测试之一,测试的是主角康熙,是我…和?你在一起两世的人是我。” “我们?隐居在洱海,第二世,你离世,我悲痛欲绝,躺在漆黑的棺材里为你殉情,我吻了你三百二十八年。” “棺材里很?黑,连你都是冰冷的,我在你耳畔说爱你,直到声嘶力竭,可再也得不到你的回应,我很?难过。” “呜呜呜呜呜呜……谁让你殉情…”吴雅痛哭流涕,扑进?爱人的怀抱。 “嫁给?我,现在就嫁给?我好?不好??” “好?…”吴雅依偎在他怀里泣不成声。 她恍恍惚惚的取了户口本和?身份证,换上衣服,依偎在玄烨怀里,就这么被?他带到民政局领证结婚了。 直到坐在车里,她看着手里两本鲜红的结婚证,仍是有些?恍惚。 她不敢闭眼,就怕又是如梦一场,再苏醒的时候,又是她自?己一个人。 直到被?他抱到古色古香的拔步床上,她才忽然意识到自?己甚至没问他到底几岁,叫什么名?字,她甚至没问他的底细,就这么鬼迷心窍的嫁给?他。 吴雅忐忑的翻开结婚证,看到他的名?字,原来他就叫玄烨。 再看男人…她老公的出生年月和?籍贯。 原来他也是帝都人,只比她大两岁。 “玄烨,你家里是做什么的?我刚才忘了问…”吴雅尴尬的捂脸。 “要不然我家里问我,我答不上来自?己老公的信息,就尴尬了。” “呵…证都领了,你现在问是不是太迟了?” 男人被?她娇憨可爱的样子逗笑了。 “我家里做生意的。” “哦。”吴雅紧张兮兮的抓住他的手,却被?他反手扣紧。 “不打紧,不管你做什么,今后我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只要对我好?,爱我疼我就成。” “斜对面?的四合院是你的婚房吗?今后我们?住的不能离我父母太远。” “可以是。” 吴雅满意的点点头。 “那…公公婆婆会有意见吗?” “不会。”玄烨凝眉,他今天诱哄着她领证结婚,还没来得及处理家里的事情。 他必须尽快处理好?家事才行,免得她添堵。 “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老…婆…” “没了没了,你有什么要问吗?” “没有。”玄烨早就把她的一切统统调查清楚,他甚至比她自?己还了解她的一切。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可以先…洞房吗?” 吴雅顿时满脸通红,她压根没料到玄烨会问这个问题。 “咳咳咳咳…大清早亡了…” 她打趣的点了点男人的眉心,却被?他一把攥着手掌,吻着她的指尖。 二人都太过于熟悉彼此的身体,所?以吴雅并没有觉得陌生而无?所?适从,反而很?享受与他欢爱的时刻。 只是他才解开她的衣服,忽然又克制的拢好?她滑落的肩带。 “我忘了准备避孕之物。” 他似乎还有些?古代生活的后遗症,说话?都文绉绉的。 吴雅此时正被?他撩拨的动情,于是抬脚按在他的心口:“为什么要准备?我…我愿意为生儿育女…” “我们?是领证的合法夫妻,还是你觉得我不是…” 吴雅期期艾艾,她总觉得玄烨身上藏着很?多秘密,但他不主动说,她也不好?追问。 好?歹今天她和?玄烨领证成为合法夫妻,今后她有的是时间慢慢发现。 “你还知道准备那些?,是不是从前和?别的女人…呜…” 男人已然褪尽衣衫,与她裸裎相对,俯身吻住她喋喋不休的嘴。 “没有。”他回答的直接了当。 他才二十六岁,本硕博连读毕业没多久,才接管家族事业没几天,就被?她拐跑,年纪轻轻已为人夫。 遇到她之前,他事业心重,没心思顾及儿女私情,在遇到她之后,他就没想过和?别的女人结婚。 “玛琭…你谈过男朋友吗?”玄烨在最后时刻,忐忑问出口,她这般美好?,定有很?多追求者,他怕争不过她的前任。 “你猜。”吴雅抱紧男人的脖子,躬身主动迎向他。 玄烨有一瞬间的失落,很?快就释怀,甚至愈发勾起他强烈的占有欲,既然已经错过了她的过去,那么他势必要牢牢抓住她的未来。 倏地,他遇到了艰涩的阻挡,让玄烨浑身轻颤。 “疼…”吴雅疼的皱紧眉头。 “玛琭…吴雅…我爱你…给?我…” 男人的动作极尽温柔,愈发小心翼翼起来。 …… 直到第二天下午,玄烨才离开她的房间。 吴雅苏醒的时候,看到他发的微信,说他出差三天就回来。 此时吴雅浑身酸痛,哑着嗓子嘱咐他路上注意安全。 等到吃完他做的爱心午餐,吴雅就回到了自?己的家里。 爸妈早就回家了,此时妈妈和?爸爸正在落入余晖下舞剑。 吴雅忐忑的抱着手臂,来到了二老面?前。 “爸妈,我…我结婚了。” “啊?你这孩子,什么时候和?小田领证的?怎么都不让妈妈去选和?黄道吉日?。” 夫妇二人对视一眼,满眼喜色。 吴雅咬唇:“不是小田…是…是我谈了很?多年的初恋男朋友…我们?前两天把证先领了,他买了我们?家斜对面?那座四合院,今后我们?住在斜对面?。” “什么!什么男朋友!” 吴雅的爸爸惊得抓紧了手里的宝剑,拔腿就冲到了斜对面?的四合院前。 “爸爸妈妈,我…我带你们?看看我的婚房。” “岂有此理,他家里是做什么的?他叫什么?哪里人?他在什么单位上班?” “他是帝都人,家里做生意的,他现在接管了家里的生意,叫玄烨。” “能买得起四合院当婚房,家里条件也不会差。” “你把你结婚证拿来我看看。” 吴雅的妈妈仍是有些?警惕,现在骗女孩子的骗子很?多,甚至还会用假的结婚证骗财骗色。 谁知道这四合院到底是买的还是租的。 新闻上时常都播放防诈骗的视频,多少精明的人家被?诈骗的倾家荡产。 女孩子更是被?骗财骗色,她的女儿很?单纯,更容易被?那些?花花公子欺骗。 吴雅妈妈拿了结婚证之后,就把结婚证上男方的照片和?身份证号码拍下,立即打电话?让人查一查这个凭空冒出来的女婿到底是什么底细。 朋友很?快就把查到的资料发给?她,吴雅妈妈看着几张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信息,顿时蹙眉。 外国?名?校毕业,二十六岁海归博士,名?下的资产就占了信息里的大半扉页。 甚至多到用了省略号… 还有很?多信息查不到… 吴雅妈妈再看男方的存款,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对方在大陆境内的可查询到的存款就有…看着数字后一长串数不过来的0,她顿时吓得瞪圆了眼睛。 好?家伙,她甚至一时数不清到底多少个0,千亿?还是万亿来着,她已经数懵了。 这还只是对方国?内资产的凤毛麟角。 直到看见对方配偶栏里女儿的名?字和?身份证号码,吴雅妈妈才勉强安心。 她深知她现在看到的资料,肯定是她的女婿想让她看到的正规途径数据。 还有很?多她看不到的数据,压根就不是她这种阶层的人这辈子能接触到的。 她那素未蒙面?的女婿,并不少富家子弟,而是世家子弟。 世家子弟是钱和?权的象征,行事低调内敛,压根不是经常爆出花边新闻的富家子弟可以企及的。 可素来低调的世家子弟怎么会看上她的女儿? 她开始忧心忡忡,自?己的女儿嫁到这种人家,俨然是高攀不起的。 “你跟我回家,这门婚事我不同意,等他回来,你立即和?他去民政局办离婚,你告诉他,我们?家不图他的,你可以净身出户,就当你们?没结过婚。” “妈…可我已经…已经是他的人了…” 吴雅垂着脑袋,羞涩的说出口,她的爸妈很?传统,如今她和?玄烨生米煮成熟饭,二老应该不会太反对。 “没事,现在都是什么年代了,你只要规规矩矩谈恋爱,没人会对你指指点点,这门婚事我不同意。” 吴雅妈妈态度坚决,她不想让女儿跨越浮夸的阶层,面?的因为门不当户不对,而遭受半点委屈。 她的女儿是千恩万宠,被?娇养大的掌上明珠,今后的女婿别说多有钱,但至少也要全心全意娇养她的女儿,让她的女儿不必费心尽力去筹谋算计,能天真?烂漫的过完这一生。 “雅雅,爸爸也不同意。” 看过妻子发来的资料之后,吴威也铁了心准备棒打鸳鸯。 那种金字塔顶端的世家豪门,压根不是他的女儿能接触的。 他宁愿女儿嫁给?富二代或者新贵,也不愿意女儿嫁给?规矩多的传统世家子弟。 吴雅被?父母连拖带拽的带离四合院,可才走到家门口,就看到一辆挂着三地牌照的黑色阿尔法停在门前。 从车里下来一个穿着一身剪裁合体赫本裙的年轻女孩,此时那女孩踩着一双红底鞋,款款朝她走来,极尽优雅。 “你就是吴雅?” “是。”吴雅看着眼前举止娴雅,长得明艳端方的女人,顿时警惕的将?父母护在身后。 “你好?,我是玄烨的未婚妻。” “未婚妻?”吴雅诧异的看向那个女人。 “我和?他是亲梅竹马,两家是世交,我和?他去年刚订婚,只是我没想到会有小三介入我和?未婚夫之间。” “你们?是吴雅的父母吧,哎…你们?到底知不知道礼义?廉耻,怎么能教导自?己的女儿当小三?” 女人声音放的很?高,路过的行人们?纷纷侧目,不少爱听八卦的大爷大娘纷纷停下脚步偷听。 “你看,这是我和?他的订婚戒指,我们?本来准备今年就结婚…” “你爱结婚是你自?己的事情,和?我女儿无?关,我家压根就没答应这门亲事,是你未婚夫死缠烂打,谁说我不会教育自?己的女儿!” “哦,既然如此,那今天我们?把话?都说开了吧。” “说就说!吴雅,把你手机给?我!” 吴雅此时整个人都浑浑噩噩,把手机解锁后交给?了妈妈。 妈妈当着她的面?,把玄烨的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删除。 此时女人也让人拿来一叠材料,大概的意思就是离婚协议,吴雅的妈妈看了一眼,确认没有问题,就把材料递给?吴雅签字。 签字,否则我没你这个不孝女。” 吴雅含泪点头,结束了这段才不到三天的短暂婚姻。 这些?有钱人有的是办法拿着她签署的这些?材料,让她在不出席的情况下,自?动被?剔除妻子的身份。 此时吴雅心如刀割,周围人对她父母和?她的指指点点和?奚落嘲笑,她统统都看在眼里。 她没想到谎言被?戳破的这一瞬,竟然如此痛不欲生。 她绝望的跟着父母回到家里,原以为自?己给?父母丢人现眼之后,他们?会愤怒的指责谩骂她,可爸妈却钻到厨房里,亲手做了一大桌子她喜欢吃的菜。 “女儿,人生漫长,总会遇到人渣,你别难过,爸妈永远都会护着你。” “这里住不下去,我们?就搬到别的房子住,我们?家房子又不只这一套。” “对不起,是我害爸妈丢人,我该死…”吴雅无?地自?容,掩面?啜泣。 “孩子,那小子不靠谱,他肯定只是想玩玩你而已,你看看他未婚妻都追来了。” “这些?浪荡子,在外面?造了风流债,就自?己不出面?,让身边的女人来打发你,一点责任心都没有,你不要再被?这种浪荡子欺骗。” “好?。” “小田刚才电话?说下下个月回国?,我把你的情况也和?他说了,这孩子真?的很?不错,他甚至不计较你被?人诱骗,还说等你把离婚的事情整理好?,就立即和?你去领证结婚。” “都听爸妈的…”吴雅再没有脸面?去反驳父母,毕竟她已经让父母蒙羞。 父母叫来了搬家公司,一家人连夜搬到了朝阳区的套房里居住。 经历重创之后,吴雅甚至换掉了手机号码和?微信,躲在家里疗情伤,彻底与世隔绝。 七月末,吴雅正坐在阳台发呆,手机响了。 来电是个陌生的号码,吴雅将?电话?掐掉,她开始抗拒任何陌生号码,就怕接通电话?之后,听到的是那人的声音。 可是那陌生电话?却契而不舍的打来,甚至还发了短信。 吴雅没有勇气?查看短信,将?电话?交给?爸爸,让他删掉短信拉黑那个电话?号码,再把手机还给?她。 此时吴雅的妈妈挂掉电话?,满眼喜色的走到她的面?前。 “女儿,你的婚姻状况恢复离异状态,明天开始你随时可以去登记结婚。” “好?,如果田文镜同意,我随时可以和?他去民政局领证。” “那太好?了,后天是七夕节,你们?干脆直接去领证吧,我和?田家把你们?结婚的日?子都看好?了,下个月初六日?子不错。” “爸妈你们?看着办,我都听你们?的。” 吴威看出女儿眼睛里的抑郁和?哀婉。 “其实也没必要那么着急结婚,雅雅才刚大学毕业,我觉得她可以出过留学,继续深造。” “即便不去留学,也可以在家里多待几年,三十岁结婚都不晚。” “你懂个屁!”吴雅妈妈态度坚决。 她深知女儿的性格,认死理,她不能再让女儿与那个小子有任何死灰复燃的机会。 这一个多月,他们?一家人半夜搬家好?几次,东躲西藏才避开那小子的追踪。 眼看她和?吴威的暑期假期还有半个多月结束,再不能带着女儿东躲西藏,她必须要把女儿的终身大事敲定,才能放心去上班。 吴威噤声,他也知道老婆也是为了女儿的未来着想。 吃过午饭之后,吴雅正在收拾碗筷,她心不在焉,不小心把冷掉的剩鱼汤撒了一桌子。 一股腥味扑面?而来,她难受的捂紧嘴巴,不敢让自?己发出干呕的声音。 吴雅快步躲进?卫生间里,直到把那股难受的呃逆感压下,才离开卫生间。 两世为那人生儿育女的经验告诉她,她应该是怀孕了。 此时她百感交集的轻轻抚摸着平坦的肚子,满眼愧疚。 她决定过两天去医院把这个孩子打掉。 她已经让父母伤心难堪,再不能自?私的留下这个不被?所?有人期待的孩子。 忽然门铃响起,她转身去开门。 这老破小的小区,甚至连猫眼都没有,她警惕的把门开了一条窄缝,当看到那张熟悉的脸之后,她顿时绝望的关上门。 “谁啊?” 爸妈正在房间里睡午觉,吴雅的爸爸含含糊糊的问了一句。 吴雅此时悲痛欲绝的捂着剧痛的心口,大口大口的喘息着,瘫坐在门后。 “没,送快递的。” “哦,雅雅你把碗筷收拾好?放在厨房水槽就行,爸爸一会起来洗碗。” “没事…我先去丢垃圾。” “好?,你早点回家,别乱跑。” “好?。”吴雅拎起轻飘飘的垃圾,打开门,含泪走了出去。 门外,男人正站在门口,他看上去胡子拉碴,领带都打歪了。 吴雅沉默的拎着垃圾,与他一道乘坐电梯下楼。 男人没有说话?,而是将?她手里的垃圾夺过拎在手上,紧紧跟在她的身后。 二人一前一后来到小区的假山后,吴雅反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我们?结束了,请你以后不要再来骚扰我,否则我只能报警。” “玛琭,你听我解释,她是我家里安排的联姻对象,我不喜欢她,我回去就是要和?家里说清楚,我已经把和?你结婚的消息告诉家里,让他们?接纳你的存在。” “不必,我和?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求你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玄先生。” “不要走,不要离开我,这些?天我到处找你,求你别走,玛琭…吴雅…不要离开玄烨。” “我们?已经离婚了,你有自?己的未婚妻,我也要结婚了,玄先生,我先生是很?好?的人,他甚至愿意接受我和?你那段不堪的过往,我很?爱他,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吴雅深吸一口气?,刚才那痛彻心扉的一巴掌,似乎也一瞬间把她打醒。 此刻她终于可以坦然面?对这个男人。 “我们?没有离婚!他们?伪造我的签字,我已经提起上诉,我们?现在还是合法夫妻!” “吴雅,我死都不会和?你离婚!” “无?所?谓,我可以不着急和?我先生领证,我可以和?他先孕育孩子,但你家里肯定等不起,自?然会有人比我更着急你的婚姻状况。” “玄先生,我先走了,你已经把我一家逼到这种绝境,你如果再咄咄逼人,那就是逼我去死。” “不准说,住口!” 玄烨太了解她,知道她说的每一个字都不是赌气?的戏言,吓得捂住她的嘴不准她说那些?让人胆战心惊的话?。 “你不要……呕……”吴雅没忍住恶心的反胃,捂着嘴角开始干呕起来。 此时玄烨忧心忡忡的伸手轻轻拍打她的后背,替她顺气?。 倏然他满眼震惊的攥住她的肩膀。 “你是不是怀孕了…” 吴雅此时揉着心口,避开与玄烨的眼神交流。 他太过于了解她的一颦一笑,她根本瞒不住他。 “不用你管,我自?己种下的恶果,我会自?己解决,你也不用担心你的血脉会流落在外,我不会让这个孩子降生,打扰任何人的生活。” “后会无?期,玄先生。” 吴雅含泪转身离开,这辈子再不想见到这个男人。 她和?他这辈子似乎也只能是这般结局。 她回到家之后,当晚就把她怀孕的事情告诉了爸妈。 看着爸妈为了她这个不孝女急的团团转,她愧疚的直掉泪。 她在第一时间把这件事告诉了田文镜,原本以为他会退婚,可他却并不介意,还说让她生下孩子,他可以当孩子的爸爸。 吴雅愈发愧疚和?羞耻。 最终她选择了一家帝都出名?的私立医院处理那个孩子。 当吴雅被?推进?人流室的时候,她的眼泪忍不住簌簌落下。 随着麻醉药起作用,她的视线渐渐被?眼泪模糊… 吴雅苏醒的时候,发现自?己并不是在病房里,而是好?像身处一座小岛上。 她惊的下意识伸手去摸肚子。 虽然孩子还没有显怀,但是她依旧能强烈的感觉到孩子还在她的肚子里。 此时耳畔传来男人温柔的声音:“醒了,饿不饿?” 她心内五味杂陈,缓缓坐起身来。 “现在是法治社会,你私自?禁锢我,是在犯法,我要回家,现在就要回家。” 吴雅气?的站起身,拔腿就往外跑。 离开房间,她才发现四周围的环境很?熟悉,俨然是前世在三亚的私人小岛上。 他还真?是神通广大,把这座小岛都给?买下来了。 吴雅极目远眺,发现岸边压根没有船只,她压根没办法离开这座小岛。 她无?奈的坐在沙滩上,最后绝望的躺在了沙滩上。 “你到底想做什么?”她语气?哽咽,质问坐在身边的男人。 “我只要你。” “怎么?你想金屋藏娇,把我困在这座小岛一辈子,让我当你的小三?还是小四小五?” “然后和?我生一堆私生子?你把我当成什么?玩物?” “玛琭…我习惯叫你这个名?字,我把你当成妻子,唯一的妻子。” “我愿意一辈子和?你呆在这,守着你。” 听到男人这句话?,吴雅惊得坐起身。 他说的话?,她一个字都不信。 她和?他两世为夫妻,虽然都只是虚幻的代码,但她也很?了解该怎么做才能让他绝望。 于是吴雅开始拒绝和?他有任何交流。 可这个男人似乎比她了解的更执拗,即便她不和?他说话?,他还是能面?不改色温柔缱绻的和?她说话?。 入夜,男人更是厚着脸皮与她同床共枕,他还会蛮横的把她拥入怀中不准她逃离。 他的怀抱太过熟悉,她竟然可耻的贪恋。 可那又如何,她和?他从相遇就是错的。 吴雅背过身,伸手去掰开桎梏在腰上的大掌,却压根掰不动,于是只能赌气?的闭眼睡觉。 第二天一早,她被?一阵难受的呕吐声惊醒。 吴雅惊得起身,就看到那人抱着垃圾桶在狂吐。 “喂…你是不是病了,要不我们?离开小岛上岸找医生看看?” 吴雅好?心的倒了一杯温开水给?他,可他却依旧抱着垃圾桶吐的昏天黑地。 男人取出手机发了一串消息,就面?色惨白的躺在了沙发上。 没过多久,吴雅就听到了直升机的轰鸣声。 当医生说他得了妊娠伴随综合症,吴雅愣怔了许久。 这种罕见的心理疾病她听说过,据说只有深爱老婆的丈夫,才会因为老婆怀孕而巴不得感同身受,这种深情的丈夫会打心底疼爱妻子,替代妻子怀孕时的难受反应。 从而产生强烈的心理暗示,患上所?谓的妊娠伴随综合症。 她心绪复杂,可却了解他并不算多深情的人,他当皇帝的时候,最擅长伪装情绪,爱恨情仇他都能演绎的以假乱真?。 他一定又在骗她。 接下来的几个月,男人每天早晚都会吐,吐的实在难受,就会虚弱的抱住她的肚子,将?脸颊埋在她的心口。 吴雅开始还会抗拒,最后看着他愈发苍白消瘦的脸,渐渐的开始于心不忍。 孩子满五个月之后,玄烨的妊娠伴随综合症逐渐消失。 他的状态渐渐开始恢复,也开始每天变着法给?孩子胎教。 有那么一瞬间,吴雅甚至觉得一家人永远住在小岛上挺好?。 可她还有父母,她还没给?爸妈尽孝,她和?他之间的结合并不只是两个人的私事。 他们?都有彼此的责任和?重担。 他恢复健康之后,又遣散了伺候的佣人,开始亲自?照顾她的起居。 但她始终没有再为他心软,吴雅可以感觉到男人逐渐低落的情绪,她开始主动回避他深情的对视。 最后一次对视,她看到男人眼眸里的绝望。 这天吃过晚饭之后,玄烨拿来一叠厚厚的文件让她签字。 吴雅扫了一眼那些?文件,大多数的文件写的是玄烨把名?下的资产转到她名?下的内容。 吴雅板着脸把那些?文件挪开。 “我不需要这些?,我和?你的过往就当我年少无?知,我自?己犯下的错我认了,不必拿钱来侮辱我的人格。” “给?孩子的。” “我的孩子也不需要,你不必内疚,毕竟是我自?己自?甘堕落,咎由自?取,这个孩子永远都不会知道谁是他的爸爸。” “我本来就不打算留下孩子,是你卑鄙的把我困在这,让这个不被?期待的孩子留到现在。” “我恨你!恨不得你立即死!我也恨这个孩子,我离开的第一件事,就是打掉这孩子!我即便是死,也不要和?你有任何瓜葛。” “好?。” 男人忽然突兀的说了一个好?字。 吴雅不耐烦的皱眉。 “你如果不放心,不必用这些?东西试探我,可以直接给?我一份不索要你家所?有财产的文件,如果我违约,你可以告我,让我去坐牢。” “不存在试探,收下这些?东西,今后我不会再打扰你的生活,我发誓。” 听到他这句承诺,吴雅心动了。 她握着签字笔,沉吟不语,最后迫不及待的签字。 “你明早就可以离开…”男人的语气?有些?哽咽。 “好?。”吴雅垂眸不去看他的眼睛,她不能再为他心软。 这一晚,那人没有继续厚脸皮抱着她入睡,吴雅一整晚都没睡着。 第二天一早,吴雅坐上了直升机,那人今天很?奇怪,穿着一身考究的燕尾服,很?正式,就像要去赴一场盛大的宴会。 “下辈子能嫁给?我吗?吴雅。” 男人的声音沙哑而憔悴,吴雅皱眉,直接摇头拒绝。 “好?。” “祝你幸福。我…爱你…” 男人含泪伸手,想要抓住她的手腕,吴雅嫌弃的转身离开。 她逃到直升机里,看着那人在沙滩边朝她挥手告别,心里却莫名?开始恐慌。 这种让人窒息的恐慌渐渐弥漫周身,最后扼住她的喉咙,心口渐渐传来一阵绵密的阵痛。 “回去,我要回去!!”她朝着驾驶员高声惊呼。 她愈发觉得恐慌和?绝望,她想要再看他一眼,才能放心的离开,就看一眼,否则她觉得自?己会抱憾终生。 直升机掉头,重新回到小岛。 吴雅心急如焚,拔腿朝着别墅里狂奔。 她一开玻璃门,竟然看见他面?色苍白,瘫倒在游戏脑机连接仓内。 一条条致死量的狰狞连接线戳破他的脑袋,他真?是疯了,竟用自?毁的方式,将?意识永远残留在虚幻的世界中,灭顶的哀伤和?绝望袭来,他满眼惊恐的冲向他。 高傲如他,竟然会用这种极端的方式留下她。 “玄烨!!” 吴雅吓得拼命将?那些?连接线揪出。 最后在匆匆赶来的随从帮助下,将?奄奄一息的男人放在了床榻上。 看着密集染血的脑机连接印记,他压根没想留下活路,吴雅满眼恐惧和?心疼,顿时泣不成声。 私人医生很?快赶来抢救,吴雅不知道等待有多漫长,她只游魂似的跌坐在门口。 直到梁九功说他脱离危险,她边哭边冲进?房间,小心翼翼的抱着他的手掌,潸然泪下。 此刻她觉得什么都不重要,她只要心爱的人好?好?活着。 “谁让你…回头…你…别再给?我希望…会让我觉得你还爱我…” “那个世界,有她与我的一生,她在那,我要回去找她,她永远不会离开我,永远不会。” 男人语气?虚弱,艰难的将?手掌从她手里抽离。 “都是假的!虚拟世界里封存的记忆都只是存档,我才是真?的存在,别走,你会死的……求你!” “我爱你…玄烨,不要离开我,今后都不要离开我,我愿意呆在这里,我哪都不去。” “我哪儿都不去,就呆在你身边,好?不好?…不要再吓我了呜呜呜…” “别不要我,玛琭,求你…” 男人终于还是忍不住抓住了她的手,他终于还是用最卑劣和?不耻的手段,把心爱的女人禁锢在身边。 入夜,吴雅主动依偎在男人的怀里,心疼的吻着他脖子伤的勒痕。 男人还很?虚弱,甚至没有力气?拥抱她,于是她主动抱紧他的窄腰,对他投怀送抱。 第二天,吴雅带着玄烨回了娘家。 吴雅妈妈看到不争气?的女儿大着肚子回家,顿时气?的就要破口大骂,却在看到那个小子染血的脑袋之后,瞬间噤声。 显然吴雅的爸爸也看到了那些?痕迹,夫妻二人瞬间沉默了,转头去买菜做饭。 饭桌上,二老只闷声吃饭,最后吴雅的爸爸取来珍藏二十多年的女儿红,和?那个臭小子喝酒。 “以后别欺负我女儿,她娇气?,是被?娇宠的命,吃不得半点苦,你多让让她就习惯了。” “我记住了,吴叔…” “你怎么还叫叔?啊?”吴雅爸爸笑着拍了拍小伙子的肩膀。 玄烨握紧桌下的手,满眼喜色:“我记住了,爸。” “诶,这还差不多。” 吴雅的妈妈是含蓄的人,此时她又看一眼那小子染血的脑门,欲言又止。 “其实…我们?也没拦着你们?,我觉得你人不错的,你这孩子,凡事想开些?才是。” “好?的,我记住了,妈。” “咳咳咳…那什么…对了我女儿的财产都要做婚前公证的,今后也好?有个退路。” 吴雅妈妈很?清醒,她担心女儿有一天人老珠黄被?嫌弃,毕竟越有钱的人家,就越多龌蹉的内里。 如果她的女儿被?抛弃,到时候娘家的婚前财产也能让她衣食无?忧安度余生。 “妈…他把他的资产都转给?我了…现在我老有钱了。” 吴雅不好?意思的抓住玄烨的手。 “啊?哈哈哈,这也好?。我们?家也是我管钱的。你知道吧,女婿,疼老婆的男人才会大出息。” 吴雅妈妈这才打从心底发出笑声来。 她见过女婿资产的冰山一角,就这冰山一角,就已经是他们?家望尘莫及的存在。 此时听到女婿把财产都转移给?她的女儿,吴雅妈妈终于完全放心,知道这个女婿是真?的爱吴雅。 “我们?家不反对,但你们?小夫妻应该知道,我们?并不是最大的阻力。” “爸妈请放心,我家里不会再有意见,我是独子,家里只要求我多生几个孩子,生下的第一个长孙交给?我父母教导。” 吴雅妈妈捂嘴偷笑;“你爸妈这是觉得大号练废了,要抓紧练小号了?” 吴雅被?妈妈打趣的话?逗笑了,低头忍着笑意。 “是…”玄烨腼腆笑着回答。 其实他家里就他一个独子,今后所?有东西也会交给?他的孩子继承。 爸妈跳过他,直接开始培养下一代,未必就是坏事,如果他的孩子能早点接手家族事业,他就能腾出时间,多陪伴妻儿。 自?从有了妻子之后,他愈发觉得处理不完的事务让人心生厌烦,他甚至想请职业经理人来打理公司业务。 “那婚后你爸妈不和?你们?一起住吧。”吴雅爸爸忐忑道。 豪门世家规矩多,更何况是女婿家这种传承了不知多少代的世家,规矩肯定多如牛毛。 他就怕自?己的女儿要憋屈的按照那些?传统陋习来伺候公婆。 “他们?住在上海,我母亲不适应北方的天气?,他们?不常来帝都。” 听到女儿结婚后不用和?公婆住在一起,吴雅的爸爸满意的点点头。 “你们?结婚后还是得在上海多走动,今后我两个老人能互相照顾,你们?不必担心我们?。” “只是生一个孩子肯定不够的,少说也要两家一人一个孩子,男女都好?。” “生孩子的事情,我听吴雅的,但是我不想她太辛苦,所?以最多只生两个,等完成任务,我就会主动去结扎。” “好?孩子,你真?是好?女婿。”吴雅妈妈满眼笑意,主动给?女婿斟酒。 他为了女儿少承受生育痛苦,竟然主动提出要结扎,没有几个男人愿意为了老婆承受结扎的痛苦。 她愈发满意这个女婿。 “顺其自?然就好?,现在都开放了三胎了,有了就生,我又没说不生。”吴雅满脸羞红。 “我…我愿意为他生儿育女。” 其实她很?喜欢孩子,也愿意为了心爱的人生孩子,她垂下眼帘,悄悄的握紧了玄烨发烫的手。 却被?他反手将?她的手掌攥在手心里缱绻摩挲。 “玄烨,我希望你把吴雅宠成小姑娘,让她一辈子都不需要拼尽全力做任何事情。” “爸妈,有句话?很?俗,但我必须说,吴雅今后就是我的命,我会拼尽所?有,把最好?的东西捧到她面?前,她不需要做任何事情。我也不会让她费心劳力去做任何事情。” “好?好?好?,那我就放心了。” “只是…我们?还欠田家一个道歉。”吴雅爸爸忍不住叹气?。 “爸,我会给?田文镜补偿,您放心。”玄烨开口安慰。 “那再好?不过。” “他在北欧认识了一个华裔女孩,姓蒋,说不定他也快当爸爸了。”玄烨忽然幽幽说道。 “他现在是整个欧洲区的执行CEO,我没有亏待他。” 吴雅低头,握紧的手背。 她猜想肯定是玄烨算计了田文镜。 吴雅爸妈沉默了许久,最后还是吴雅爸爸尴尬的端起酒杯,打破沉默。 “那就好?那就好?,皆大欢喜才好?。” 闲话?家常间,爸妈又开始旁敲侧击玄烨的家庭情况,他依旧温文尔雅,认真?回答每一个问题。 吴雅并不在乎那些?,但也知道爸妈都是为了她在谋划,于是只能笑着帮玄烨和?爸妈夹菜吃。 第二天,吴雅在玄烨的四合院里第一次见到了未来的公婆。 玄烨的父亲和?前世的顺治帝一模一样,而他的母亲长得温婉明艳。 二老都极有涵养,对她的父母也彬彬有礼,两家人把婚期定在了明年五月,吴雅出月子两个月之后。 吴雅的爸妈拒绝了男方家给?的丰厚彩礼,反而把家里的资产统统都交给?她当嫁妆。 送走两家的老人之后,吴雅看着一箱子的房本陷入沉思。 “在想什么?” 男人炙热的吻不断落下。 吴雅还在愣神,后背的裙子拉链就被?他松开。 吴雅转身,抱紧他的脖子,任由他解开她内衣的扣子。 “在想…我好?有钱…” 吴雅仰头,男人的唇就主动凑上来,与她拥吻。 “你很?喜欢钱?我国?内的资产全部过户给?你了,明天带你去开海外账户,我把海外的一起转给?你。” 男人把她打横抱起,放在床上,却是不敢压着她,而是让她坐在他身上。 “我要那些?做甚?我要的是你。” 吴雅嘟囔着趴在了男人的怀里,听着他为她逐渐狂乱的心跳声。 她有孕在身,如果不是医生说孕中期可以适当行房,能刺激孩子的神经发育,让孩子更聪明,他压根就不舍得碰她。 是以,他只浅浅的要了她一次,就偃旗息鼓。 吴雅和?玄烨商量婚礼不必太隆重,只邀请两家的亲朋好?友在私人小岛上庆祝即可。 三月初,吴雅疼的面?色煞白,抱着玄烨,坐在温暖的水里分娩。 现代的高科技虽然无?法解决女人生孩子的痛苦,但却能让痛苦减轻些?。 傍晚时分,随着水被?鲜血染红,她和?玄烨的第一个孩子平安降生,是个可爱的男宝宝。 两家的老人对小家伙简直爱不释手,甚至开始商量单双月怎么安排宝宝住处的问题。 最后两家老人商定,隔一个季度就让孩子在帝都和?魔都两地轮流住。 婚后,吴雅和?玄烨夫妇也跟着孩子成了候鸟,在帝都和?魔都轮流居住。 这个冬天,轮到在魔都陪孩子的爷爷奶奶。 如今孩子都已经三岁半,爷爷奶奶早早就安排了精英教育。 吴雅完全不用担心孩子的教育问题。 于是这晚,她开始给?老公吹枕边风,要去上班。 没想到男人与她温存之后,答应的很?爽快,于是第二天,吴雅就来到了阔别许久的M大厦。 其实她始终觉得现在的游戏市场绝大多数的游戏都是为了迎合男人开后宫猎艳的产物,她想研发一款女性向的养成游戏。 为什么游戏里都是各色美女陪伴男玩家?把女人物化?就不能是帅哥陪伴女玩家? 她重回公司,才知道之前那款爆火的康熙开后宫游戏,被?玄烨宣布停服下架。 玄烨说那款脑机游戏有万分之一概率能让人游离出中微子。 中微子会游移在时空裂隙,通俗的说,就是会让人灵魂出窍,通过时空裂隙穿越平行时空。 吴雅听不懂这些?,但也知道那款不成熟的脑机结合游戏存在隐患。 嫁给?玄烨之后,吴雅才了解到玄烨家里的产业规模庞大,如今蓬勃发展的游戏产业竟然是玄家诸多产业里最微不足道的。 所?以玄烨并没有放在心上,眉头都不皱一下,就让她放手随便玩。 吴雅在公司很?低调,没有人知道她是老板娘。 所?以偶尔听到同事在议论老板,她还会笑嘻嘻的凑上去听听他们?都怎么讨论玄烨。 无?外乎是帅气?,有钱,可惜英年早婚,还是孩子爸,不知道老板娘好?不好?看之类的。 这天,吴雅正在公司加班,梁九功打电话?说玄烨喝醉了,这会刚回来。 吴雅收拾好?东西,径直乘坐电梯来到了八十六楼,又取出钥匙扣上的特殊门禁卡。 普通的员工卡只能坐电梯到八十六楼。 八十七楼是总裁办。 而从八十八楼到八十九楼,是玄烨的私人居所?,需要特殊的门禁卡,这个男人从前还真?是工作狂,竟然把家都安在了公司。 一踏入房间,吴雅就闻到了一阵熏人的酒气?。 能让玄烨喝酒的客人,在魔都屈指可数,今晚显然是很?重要的应酬。 他应酬的时候从来不带她,吴雅也不敢问。 左不过不是政坛就是商场上的贵客。 “老婆…” 身后传来男人温煦的声音,吴雅转身,就撞进?了他温暖的怀抱。 “怎么喝那么多…呜…” 男人炙热的吻压下,她身上的连衣裙被?他轻松扯落。 他喝醉之后最不知节制,第二天一早,吴雅才想起来昨晚没避孕。 她伸手轻轻抚摸着男人沉静的睡颜,觉得再要一个孩子挺好?。 此时闹钟响起,吴雅赶忙按到闹钟,起来洗漱,她还得打卡上班。 住在公司的好?处就是随时可以打卡上班,只要在公司大楼五百米范围内,能就能随时打卡,永远没有迟到的风险。 今天人事领着总裁办的实习生来各部门的主管面?前露脸介绍。 三四个实习生里,吴雅一眼就看到一个高挑清丽的女孩子,那个女孩叫佟秀妍。 吴雅很?不喜欢她,只因那个女孩长的和?小佟妃一模一样的脸。 她不安的打电话?给?梁九功,咨询了新来的佟秘书的情况。 原来那个佟秘书是玄烨母亲娘家的远房亲戚。 是婆婆家的亲戚,她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 直到公司开始传佟秘书是正宫老板娘,传得简直有鼻子有眼,吴雅甚至还看到了佟秘书和?玄烨的合照。 那张合照本身没什么问题,但是佟秘书左手无?名?指上的钻戒为什么要秀出来,还把头微微侧向玄烨。 她和?玄烨结婚的时候,没有露脸,只露出结婚的戒指。 而佟秘书手上的戒指,和?她的婚戒酷似。 吴雅心里吃味在所?难免。 这天一早,吴雅所?在的部门主管举行周例会,按理说玄烨不可能参与这种低级别的会议,可他还是来了。 吴雅看到佟秘书满脸娇羞的凑上去给?玄烨端茶递水送资料,心里不爽。 她正在惆怅该怎么委婉的让佟秘书从总裁办调走,可下午的时候,就收到了梁九功私发给?她的人事调动名?单。 佟秘书被?调到了新加坡分部。 吴雅看着电脑屏幕愣神许久,忽而捂着嘴角偷笑起来。 看来她的一切担心都是多余,玄烨总是比她更了解她,把所?有后患都提早解决。 玄烨说她这辈子什么都不必做,只需要好?好?爱他,他自?然会甘之如饴,把最好?的一切都捧到她面?前。 吴雅被?爸妈娇养长大,婚后又被?老公娇养,自?然不会没苦硬吃。 她很?享受现在惬意自?在的米虫生活。 二月初,她主导的女性向3d乙女游戏《德妃攻略》正式上线。 游戏上线当月就登顶各大app商店top下载榜。 所?有人都满心欢喜,只除了某人。 因为这款游戏的主角是德妃,而她可以选择三个男主角陪伴,每一个男主角都和?女主角有一段独立的感情线。 某人醋的原因,是因为吴雅在对外发布会上随手点的是男主之一隆科多,不是康熙。 当晚回家,她就受到醋坛子的疯狂打击报复,吴雅哄了两天,才勉强把人哄好?。 这天她在家里休年假,没去上班,于是干脆让人买了验孕棒。 这几天她总觉得自?己有些?不对劲,似乎出现了孕初期的反应。 果不其然,她看到两条杠,欣喜拍了张照片,发给?了玄烨。 「Xy雅:老公,快看,我怀孕了。」 「Wy烨:嗯???」 吴雅原以为玄烨会开心的立即打电话?给?她,可他发的一连串问号是什么意思?? 他肯定是高兴傻了。 吴雅捂嘴偷笑,发了个亲亲抱抱的表情。 「Xy雅:想你了,快点回家,我要抱抱。」 「Wy烨:……好?,马上来。」 吴雅咧嘴笑着,正准备发一个亲嘴的表情,忽然看见一长串的消息。 「大中华区人事部吴强:恭喜玄太太。」 「大中华区商务部郑洁:恭喜玄太太。」 …… 吴雅眼前一黑,才发现自?己把消息发到了公司在大中华区的高管微信大群里。 完了完了… 她好?想退群啊… 就在她觉得无?比社死的时候,玄烨倒是发了个谢谢的表情,紧接着欲盖弥彰,发出好?几个拼手气?的红包刷屏。 吴雅又是一阵肉疼,赶忙去点红包。 呜呜……四百多人的群,玄烨接连发了十几万,她只抢到了十八块钱… 真?是亏大了。 吴雅捂脸,尴尬的想退群。 她正犹豫的时候,玄烨气?喘吁吁的冲进?来。 “你怎么来了?我…我想退群…”吴雅尴尬的捂脸。 “带你去产检,想退就退吧。” 吴雅看到玄烨在打字,于是心虚的打开手机。 「Wy烨:我太太怀孕需要安胎,暂时退群,谢谢。」 她有些?社恐,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时候,手机就被?玄烨拿走,直接退掉了所?有的工作群。 好?吧…其实她也没有很?强的事业心。 于是吴雅乖乖的呆在家里养胎,这段时间玄烨也在寻找合适的职业经理人来管理世界各地的产业。 而他自?己则亲自?坐镇大中华区的总部。 能用电话?或者视频会议解决的问题,他几乎都不会再出差,只三四个月才会出差一次。 八月末,吴雅和?玄烨的第二个孩子平安降生,很?遗憾又是一个臭小子。 在吴雅坐月子快结束的时候,玄烨出了一趟差,回来的时候不大对劲,吴雅追问才知道他竟然背着她去结扎了。 吴雅气?的把他关在门外,半夜不放心,想要去客房看他的时候,发现他睡在门口沙发上。 他压根没睡着,此时竟然委屈巴巴的坐起身来,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吴雅心疼的牵起他的手,让他回屋里休息。 此时她主动依偎在玄烨的怀里:“疼吗?” “不会。” 男人知道她心软,又开始得寸进?尺,伸手解她的睡袍。 “我请了专业经理人打理公司,明年开始,我带你环游世界。” “真?的啊…”吴雅顿时激动的抱住他的脖子。 “你不是还想去娱乐圈逐梦,我当你的资本。” 吴雅莞尔,她去年只是随口一说她对表演感兴趣,这男人就上心了。 “那我能进?M集团旗下的娱乐公司吗?” “可以,你有金主捧,带资进?组,别怕。” 吴雅忍不住笑出声来,没想到自?己还能体验被?金主力捧的殊荣。 原来以为他只是心血来潮哄她开心,没想到入秋他就请来了专业的表演老师和?台词老师一对一辅导。 吴雅这一辈子都是乖乖女,从前她最喜欢的就是帝都的电影学院,可是爸妈让她报考了复旦金融系。 她在大学的时候就喜欢学校的话?剧团,还曾经拿过奖。 吴雅愈发自?信满满,可没想到才出道参演一部大制作清宫剧的女配角,就遇到了潜规则。 “你刚才说什么?张导让我今晚去他房间,他要给?我讲戏?” 吴雅叉腰,柳眉倒竖。 早知道她就不拦着她的金主投资这部大制作了,现在倒好?,半夜三更要去导演房间里读夜光剧本吗?? “陈姐,现在是大半夜,孤男寡女不方便,我明天再去片场找导演。” 吴雅说完就挂掉副导演的电话?。 第二天一早,她早早的就做好?了妆造,来到片场找导演。 她通过海选,扮演的是德妃乌雅氏这个女二号,而此时扮演赫舍里皇后的女主角正在和?导演讲戏。 女主不愧是实力派的当红小花,吴雅安静的站在旁边学习,倒是收获颇丰。 等到女主离开之后,吴雅客客气?气?的凑到了导演的身侧。 “导演,不好?意思,昨晚我怕打扰您休息,所?以没去打扰您,我现在来听您讲戏,我昨晚自?己也做了很?多角色的情绪和?批注,您请看看我对角色的理解还需要补充什么?” 吴雅把写满她对角色理解和?情绪起伏的批注放在导演面?前,就谦卑的拿起纸笔,准备记录下导演的指正意见。 “没人通知你今天不用来了?你的演技太差,配不上这个角色。” 吴雅闻言,顿时愣怔在原地。 她没料到娱乐圈如此复杂,她只是拒绝潜规则,就被?换掉了角色。 她这辈子顺风顺水,就没遇到这么大的折辱,吴雅顿时气?得当场打电话?给?她的金主:“玄烨,我要当女主角,这个导演是只会用下半身思考的垃圾,他昨晚想潜规则我,哼~” 吴雅打完电话?,就气?哼哼的回了酒店。 玄烨说了,她这辈子都不需要拼尽力气?去做任何事情,否则他会心疼。 她才不会为了这种人渣费劲。 吴雅妆造都没卸掉,就坐在酒店里等消息。 果不其然,下午的时候,就等到了这部剧的投资方追加投资的消息,如今这部清宫剧俨然成了s+的大制作。 吴雅也拿到了新的剧本,顿时诧异的翻看了剧本的名?字。 “德妃攻略??” “雅姐,这是刚到的剧本,女主是德妃乌雅氏,男主是康熙,讲述女主从宫女到宠妃的传奇故事。” “男主康熙是谁来演?” 吴雅看着台词本里密集的亲吻戏和?大量亲昵的感情戏份,就怕打翻家里的醋坛子。 “您晚上去拍夜戏的时候就知道了。” 而此时吴雅仔细翻看剧本,顿时感动的热泪盈眶。 这些?都是她和?玄烨的故事。 他那么爱吃醋的男人,怎么可能允许别人来扮演他,与她谈情说爱。 于是当晚,吴雅就看到穿着一身龙袍,还特意为了这部戏剃头的男人。 今晚这场戏是集中拍摄嫔妃侍寝的戏份,看着一个个包在毯子里的女演员被?送到皇帝的龙榻上,而玄烨脸上的不耐烦压根不像是在演,而是真?情流露,吴雅忍不住捂嘴忍笑。 他当了两世的皇帝,哪里会演不好?皇帝。 只是在拍她和?皇帝初遇的戏份,玄烨罕见的和?导演起了争执,他十分笃定的说康熙看德妃的眼神是一眼万年。 最后导演拗不过资本,谁叫男主角是带资进?组,还是独资,只能按照爱而不自?知的方向阐述镜头。 可没想到电视剧上映之后收视率节节攀升,许多社交平台上甚至开始争论到底赫舍里皇后和?德妃,谁才是康熙的真?爱。 而此时吴雅看着玄烨板着脸盯着手机屏幕,和?那些?键盘侠据理力争,顿时哭笑不得。 她还偷看到了玄烨的昵称:德妃是朕老婆。 吴雅过了一把戏瘾之后,就拒绝了纷至沓来的好?剧本和?名?导邀约,毅然退出了娱乐圈。 她这辈子其实并没有太多的追求,正好?她想要的通通都得到了,做人要享受当下,不能太贪心,什么都要,只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她不喜欢让玄烨陪她熬大夜戏,她知道玄烨是个内敛沉稳的人,世家子弟素来低调,他压根不喜欢娱乐圈的浮华。 他不喜欢的,她也不会喜欢,就像他也总是对她爱屋及乌一样。 次年春,吴雅和?玄烨开始环球旅行,二人商量的第一站就是洱海。 又是一年泼水节,这一回在洱海的小酒馆里,吴雅能肆意依偎在玄烨怀里喝喜欢的鸡尾酒。 只不过男人此时板着脸,不断的在扯她的裙子,想要把她及膝的包臀裙拽到膝盖之下。 吴雅正有些?微醺,顺着他愤怒的眼神,看到灯红酒绿的酒吧里,那些?不怀好?意的男人觊觎她的眼神。 吴雅抱着玄烨的脖子:“老公,我们?走吧,不喝了。” “好?。” 男人牵紧她的手,挡在她身后,隔绝所?有胆敢窥视的眼神。 等到第二年,这家酒吧被?换成了书店,还是M集团旗下的连锁书吧,吴雅当场被?气?笑了。 离开洱海之后,吴雅和?玄烨依偎在房车里,一路向北,准备去草原和?东北游玩。 此时他在专心致志雕刻镯子,这个年代哪里还有人会每一步都手工雕琢打磨首饰,可他却执拗了许多年。 吴雅安静的依偎在他的怀里,看他在用心打磨帝王绿翡翠的料子。 “玄烨,我还想要一支紫翡的发簪,要带东珠的流苏。” “好?。” 男人把她手里的镯子褪下,把刚做好?的青丝镯子轻轻戴在她莹白的手腕上。 吴雅转身抱住他的肩膀,仰头与他拥吻许久,就取出针线篓子,开始亲手为他做睡衣。 她和?他越来越返璞归真?,活得像男耕女织的古代人。 悠扬的琴声萦绕耳里,吴雅低眉浅笑,看他调音抚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