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064章

    “今日, 朕去?江南绿营巡查,见过十一批大小官员,朕巡查了二十三艘各式战船, 今日雪停了四次, 又下?了四次。”
    “玛琭…”
    皇帝的吻不断落在她的腮边唇上, 眼角眉梢, 最后游移到她耳畔, 喑哑道:“其实朕想说…今日朕甚是想…你。”
    吴雅心间漾开甜丝丝的悸动,他说情话的样子笨拙而忐忑, 甚至把他自己都说脸红了。
    她感觉到皇帝在努力尝试着好好爱一个人,他甚至开始放下?身段哄她,说寻常夫妻间缠绵的情话。
    她笑眼盈盈,朝皇帝怀里挪了挪身子,主动盈满他的壮硕。
    “玄烨,我也?很想你…”
    随着浴池里传来的男女欢好声传来,守在门?外的梁九功麻溜而熟练的取出棉花团, 堵住耳朵。
    此?时兰翠正?端着一盏茶准备入内, 却被梁九功嘿嘿笑着拦阻。
    兰翠听到了屋内的动静,她羞赧的看了梁九功一眼,顿时涨红脸。
    她接过梁九功递过来的棉花团子, 堵住耳朵。
    忽而兰翠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半旧的荷包递给梁九功,低声细语:“你的荷包缝好了, 昨儿就想着给你。”
    “有?劳兰翠妹妹,对了, 这是昨儿杂家在路上看到的珊瑚手串, 你皮肤白?皙,杂家觉得你戴着显白?。”
    梁九功将一串做工精致的红珊瑚手串递给了兰翠。
    兰翠诶了一句, 就把手串戴在左手腕上。
    皇帝宣泄之后,吴雅就软着身子任由皇帝伺候,此?时二人换上寝衣,正?依偎在床榻上说体己话。
    “梁九功那狗奴才近来不对劲,与你身边的奴才眉来眼去?许久。”
    皇帝忽而幽幽道。
    他自幼习武,耳聪目明异于寻常人,即便?在欢好之时,他也?会下?意识保持对身周环境的警惕性?。
    是以?,方才那两个奴才即便?刻意压低声音,也?悉数传入了皇帝耳中。
    吴雅心下?一惊,其实梁九功和兰翠之间的勾勾搭搭,她哪里会不知情,她私下?里甚至暗示过兰翠,问她喜欢什么样的男子,她可赐婚。
    可那丫头却支支吾吾的不肯回答。
    有?一回吴雅看见她在绣男子用的荷包,最后那荷包挂在了梁九功的身上,吴雅这才惊觉这二人有?私情。
    “玄烨,太监虽不算男人,但也?是人,人都有?七情,就许你我二人两情相悦,让身边的奴才们形单影只,这不公平。”
    皇帝本还对梁九功这狗奴才觊觎宫女之心耿耿于怀,听到她吹的枕边风,却是释然?了,索性?不再理?会那二人之间的龃龉。
    只要?梁九功不仗着御前奴才的身份强迫那奴婢,二人又的确两情相悦,就随他去?吧。
    此?时皇帝忽而想起一件事,于是起身披衣,踱步来到桌案前。
    吴雅见皇帝在研墨,顿时好奇的起身来到皇帝身边。
    “万岁爷要?写什么?”
    “给朱元璋陵墓题字。”
    皇帝笔走龙蛇写下?“治隆唐宋”四个大字。
    “哼,你心里定不是真如此?觉得朱元璋比肩唐宋盛世,为明朝歌功颂德,肯定又在牟足劲筹谋什么。”
    见自己的心思?被心爱的女人点破,皇帝也?不否认,只轻蔑笑道:“朕意欲访察朱氏皇族后裔,授以?职衔,俾其世守打理?明陵祀事。”
    吴雅心下?一惊,顿时反应过来皇帝这是在钓鱼执法,用授以?职衔打理?明朝的帝陵,来做样子给江南的汉人看,顺便?将潜藏在暗处的朱家人引出,再一网打尽。
    看来皇帝在明朝帝王陵的三拜九叩,虽收服了全天下?汉人的心,但皇帝却与朱家皇族后裔彻底结下?梁子。
    吴雅本还想劝说几句,但看到皇帝脸上阴鸷的表情和阴测测的笑容,顿时毛骨悚然?,再不敢说任何话了。
    毕竟朱家实在做的太过分?,将皇帝逼得差点丢了江山,甚至逼着皇帝下?跪,尊严沦丧。
    皇帝将那墨迹未干的宣纸随手一折,就沉声让梁九功拿走,明日挂在明孝陵。
    再转身之时,皇帝脸上依旧是款款温柔,与她对视。
    “玄烨,只你我二人之时,你不要?总是戴着面具,你歇会吧。”
    皇帝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郑重的点点头,折腰将她打横抱入床榻。
    夜色尚浅,只浅尝即止的一回,压根无法浇熄他的欲念。
    眼看着皇帝再次不知疲惫的索取,吴雅羞的抱紧了他的脖子。
    皇帝自幼习武,体魄健壮,体力更是充沛的惊人,他除了处理?国家大事,也?并没有?太过热衷的消遣方式,唯一热衷的只有?她,总要?让他的旺盛的精力宣泄才是,免得憋坏了身子。
    到最后吴雅累的手指头都抬不动了,开始默默吐槽,难怪历史上康熙帝的生育能力超强,她真的快招架不住了。
    他在床榻上的时候,与平日里温文尔雅,不苟言笑的刻板模样简直大相径庭。
    这种强大的反差感,让吴雅又忍不住沉沦其间,乐不思?蜀。
    第二日一早,当?吴雅苏醒之时,枕边早就空空如也?,兰翠说皇帝一早就去?军营了。
    吴雅裹着被子坐起身来,青丝散落间,又是一身新旧交叠的欢爱痕迹。
    吴雅红着脸,让兰翠先出去?,她自己清理?好之后,才让她继续伺候。
    如今江南乱局已初定,皇帝留下?两位亲王继续善后安定江南事宜,后日即将启程回京。
    回京恰好也?到了年关,吴雅赶忙拉上马齐的福晋,二人在繁华似锦的江宁城里逛了一整日,买了好些新春礼物,准备带回宫去?送人。
    回到居所之时,马齐福晋身边的嬷嬷忽而匆匆来寻她。
    主仆二人不知在说些什么悄悄话,吴雅眼看着西林氏脸上的笑容荡然?无存,逐渐被愤怒取代。
    此?时西林氏垂首施施然?来到她面前,愤然?道:“娘娘,曹家还真是有?心,准备了江南的美人儿送给万岁爷和那几个发小,奴才家也?被送来两个貌美如花的民籍汉女。”
    “听说曹寅送给万岁爷的汉女那才真叫国色天香,其中知县王国正?之女更是生得闭月羞花,倾国倾城。”
    吴雅想起来历史上康熙帝那些小脚汉女嫔妃,大多数都是曹寅这家伙在江南甄选,给皇帝拉皮条。
    此?时听到知县王国正?之女,吴雅顿时愣怔在原地。
    历史上康熙帝的密嫔王氏就是苏州民籍,康熙对她极尽宠爱。
    密嫔甚至诞育下?康熙帝第二十五皇子多罗愉恪郡王胤禑、第二十六皇子和硕庄恪亲王胤禄、第二十八皇子胤衸。
    此?时吴雅听到王氏,顿时开始窝火的冒酸气。
    按照历史轨迹,皇帝注定会将这几个汉女带回去?,然?后宠幸王氏,让她怀孕生子。
    而曹寅着实好心办坏事,他压根就不知道万岁爷在明朝皇陵的惊天一跪,竟然?是为了一个女人。
    再说那日,他明明看到皇帝很是痴迷温婉的汉女和三寸金莲,德贵妃甚至还拈酸吃醋的要?缠足,可见皇帝对三寸金莲的喜爱。
    曹寅回去?之后,就让人立即去?物色姿容绝佳的小脚美女,进献给皇帝和要?好的发小好兄弟当?新春礼物。
    此?时马齐的福晋欲哭无泪,只愤恨的跺脚,直嚷嚷说留下?没意思?,她现在就要?自己回京城,免得打扰了马齐和那些汉女的雅兴。
    此?时马齐福晋忽而幽幽道了一句:“听说万岁爷收下?了那些汉女,娘娘您可得留神些,别让南蛮子把万岁爷的心勾走了。”
    吴雅听到皇帝收下?了王氏,顿觉如遭雷击,她垂下?脑袋,伤心的悄悄忍泪。
    皇帝没有?拒绝曹寅送江南美人,显然?是贼心不死,显然?他说的那些承诺都是空诺。
    吴雅伤心欲绝,一想到回去?之时,皇帝又会像骗傻子似的哄骗她,回头又与王氏缠绵悱恻,她再不想继续留着自取其辱。
    于是当?即就与马齐福晋二人乘坐楼船,黯然?回京。
    奴才们都傻眼了,昨儿夜里万岁爷还和娘娘蜜里调油,今儿娘娘听到曹寅给万岁爷送江南美人,就拈酸吃醋的独自回京了。
    吴雅身边的奴才都是她自己选的心腹,哪里敢去?给皇帝通风报信,于是收拾了行?装,依照娘娘的吩咐,留下?一个小太监等万岁爷今晚回来再告知一声,一行?人就悄悄离开了江宁织造署。
    吴雅临走前,出于礼节,让人带着礼物去?给曹夫人践行?。
    曹家很快就得了贵妃离开的消息,此?时曹夫人顿时乱了手脚,担心给皇帝送美人,得罪风头正?盛的德贵妃。
    奈何夫君曹寅正?在御前伺候,她一时没了主意,于是赶忙去?请婆母曹孙氏拿主意。
    孙氏是康熙爷的乳母,康熙爷对她极为尊敬,甚至称她是“吾家老人”。
    前些时日,皇帝还御笔亲书“萱瑞堂”匾额,亲自赠予孙氏,表示她如同母亲一般重要?。
    如今曹家有?这般荣景,孙氏可谓是功不可没,曹家大事,几乎都要?问过老祖宗孙氏的意见。
    此?时曹孙氏正?在与孙儿一道吃茶,听到曹家献给万岁爷美人之后,德贵妃就托词提前回京,再听到乌雅氏竟敢拒绝曹家送的礼物,顿时怒不可遏。
    “她算是个什么东西,包衣奴才出身的奴婢还敢拿乔,不必理?会,我就看她能猖狂到几时。”
    “皇上是我哺育的,我还不了解皇上的性?子吗?如此?善妒跋扈的女人,皇上宠不了多久。”
    “子清还是太年轻,竟然?觉得这种卑劣德行?的女子会生出什么好孩子,你让子清再多权衡一番,良禽择木而栖,曹家今后总要?跟着最有?前途的皇子,才能永世辉煌。”
    “那王氏是我依照万岁爷的喜好精心挑选,他一定会喜欢的紧,放心吧,出不了错,若有?王氏分?宠,乌雅氏失宠只是迟早之事。”
    “你该想着法子让王氏尽快给皇上侍寝,再多准备些助孕之药,让王氏早日怀上皇子,今后我们曹家在后宫,也?能多几个在御前锦上添花的喉舌。”
    “王姑娘今后就记在我名下?当?干孙女。”
    曹夫人初时还有?些忐忑不安,待被婆母一顿说教之后,也?觉得是自己眼皮子浅,鼠目寸光。
    毕竟从前婆母出的主意从没错漏过,才有?了如今江南新贵曹氏举足轻重的地位。
    于是曹夫人再没把德贵妃离开之事放在心上,转头就去?婆母千挑万选的王元春姑娘身边照应去?了。
    殊不知今日婆媳二人揣摩错了圣意,曾经煊赫一时的曹家,终是因今日的疏漏,在不久后分?崩离析,树倒猢狲散。
    这边厢马齐正?陪伴在御前视察河堤,忽而小厮来报,说他那大嗓门?的福晋因曹寅送来的两个美妾大发雷霆,气的自己回京了。
    这不打紧,要?命的是福晋她竟然?撺掇德贵妃一块回京了。
    此?时马齐吓得冷汗涔涔,大气都不敢喘。
    马齐不敢直接和皇帝说,于是拐弯抹角的寻到梁九功,支支吾吾的将这个要?命的消息告诉梁九功,请他委婉的转达万岁爷。
    梁九功一听到德贵妃被曹寅送来的汉女气跑了,顿时也?惊出一身冷汗,他就说那几个汉女不能收,一定会出事儿的。
    可曹家老夫人是万岁爷半个额娘,素来亲厚,万岁爷拗不过老人家,只能无奈收下?。
    万岁爷算盘倒是打的如意,说是紫禁城里不缺那几双吃饭的筷子,收下?养着便?是,不打紧,不能辜负老人家一番心意。
    如今倒好,醋坛子倒是没翻,直接被气跑了。
    梁九功又悄悄的知会了老伙计李德全几句,让他一会帮着顶顶雷,这才敢将此?事告诉万岁爷。
    皇帝此?时正?趁着接见官员间隙在饮茶,忽而听到乌雅氏因为乳母送来的女人不知分?寸的独自回京,顿时怒不可遏。
    “放肆!!”
    皇帝气的砸碎了手里的茶盏,梁九功和李德全二人战战兢兢的匍匐在地上,谁也?没敢吭声。
    “哼!朕是不是太过骄纵她了?”
    梁九功和李德全偷眼对视了一番,俱是面面相觑,心想哪里是骄纵,简直就宠得无底线了。
    “万岁爷,奴才们觉得…好像似乎的确是有?些骄纵了…”
    皇帝自觉没有?任何错处,他已独宠了她,难道收下?几个唱曲儿解闷的汉女都不成了?他并无半点背叛她的行?为!
    皇帝此?刻气的来回踱步,最后一咬牙,决定振一回夫纲,不能再如此?骄纵她。
    “她既要?先回去?,那就先回去?吧,沿途多派人护送,不必再来报朕。”
    梁九功听出万岁爷这是想给贵妃下?马威,敲打贵妃收着骄纵的性?子。
    他不敢再劝导,但转头却让人提前准备好车马和干粮,没准用得上。
    皇帝压下?怒意,并没有?遂了她的心思?,巴巴儿的去?追赶她的脚步,而是继续巡视。
    而此?时吴雅则与马齐的福晋乘坐楼船,沿着京杭运河一路北上。
    下?江南之时一路阻拦重重,回去?之时却顺风顺水。
    吴雅身边的奴才们都觉得万岁爷一定会追来,可直到楼船停在京西码头,都不见万岁爷的踪影。
    吴雅一路上都怏怏不乐,此?时她正?心不在焉的下?楼船,忽而看见码头上有?几个凶神恶煞之人,在殴打一个衣衫破烂的清隽男子。
    那男子看着很是熟悉,竟然?是那日在花船上伺候她的男子,好像叫什么卿来着,一听就知道是花名。
    此?时她看到那男子被几个彪形大汉围殴,怒骂他吃白?食,要?打断他的手脚,那男子一个劲的在辩驳。
    为了一顿饭就要?被打断手脚,若他有?钱,岂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吴雅转头让小安子去?替他解围,并送上一百两银子,毕竟那人那日被她连累,让皇帝身边的奴才揍了一顿。
    吴雅吩咐完之后,转身就入了马车内。
    可马车还没走两步,忽而马车外头传来那小倌的声音。
    “姑娘,在下?赴京赶考时盘缠在路上被偷了,今日因实在饿的走不动道,才想着吃几个包子,再帮店家洗碗抵债,不成想折辱了读书人的斯文。”
    “这一百两算是在下?向您借的,在下?可立字据,不知今后去?哪里还您的银子?”
    没想到这小倌还挺有?气节,吴雅不免高?看了这风尘男一眼。
    “不必客气,那日也?是因为我才让你挨了打,这就算赔礼道歉吧。”
    吴雅将马车帘子放下?来,并没有?再和那穷书生再有?任何交集。
    “在下?本名田文镜,今后无论姑娘在何时何地听到这个名字,可随时来寻我,在下?愿意为姑娘做任何事。”
    听到田文镜这个名字,吴雅顿时惊的捂着嘴角。
    没想到未来权臣田文镜年少时竟然?是个托尼…不是,竟然?是个伺候女人的正?经小倌。
    原来他并非堕落,而是为了凑进京赶考的盘缠。
    吴雅当?即就激动的让小安子再取一千两银票给田文镜。
    这位权臣虽然?在康熙朝不知为何,始终被打压在底层当?无名小吏,可到了她儿子雍正?朝,却一飞冲天,成为一代权臣。
    为了胤禛,她今日必须卯足劲结善缘。
    “田先生,我姓乌雅氏。幸会,这一千两您拿着吧,祝您本届春闱科考一鸣惊人,金榜题名。”
    “姑娘,一百两足矣,在下?无功不受禄,在下?就此?别过,珍重。”
    听到田文镜拒绝她的好意,吴雅赶忙掀开马车帘子,可只能看到那人笔挺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
    吴雅回到紫禁城之后,就有?太医要?来诊平安脉搏,其实就是来检查她是不是把紫禁城外头的疾病带入宫,早发现早治疗。
    此?时吴雅随手拿起一个小香梨,放到腋下?夹紧。
    “娘娘您在做什么呢?为何把香梨藏在腋下??”
    吴雅莞尔一笑:“紫禁城里多少人盼着本宫这病秧子一命呜呼,总要?让她们有?个盼头,免得她们生出别的歪门?邪道心思?,让本宫防不胜防。”
    吴雅深知紫禁城里那些潜藏在暗处的敌人只是念在她是短命鬼,懒得与她争斗。
    她也?乐得在人前当?个随时会升天的病西施,躲避明枪暗箭。
    谁不让她舒坦,她就在那人面前呕几口鸡血,再倒下?碰瓷,吓死她!
    手臂腋下?是动脉,用东西夹紧在腋下?,就能压迫动脉,让血液暂时不通畅,就会让太医把脉的时候感觉道她的脉搏虚弱无力,跳动不明显,断定她是个病秧子。
    果然?几名太医来请脉之后,一个个都忧心忡忡的回去?了,没有?人知道德贵妃到底得了什么病,但她的脉像却是让人胆战心惊的死脉。
    有?头脑灵活的老油条太医开始盘算着避开给德贵妃请脉,就怕轮到他给德贵妃请脉之时,孱弱的德贵妃忽然?死在他面前。
    只因她的脉象的确看着随时会死,谁在她死的时候恰好遇上,就算谁倒霉。
    皇帝并未下?旨修葺永和宫,而是将景仁宫赐给她。
    如今景仁宫已然?修葺一新,吴雅当?日就住进了熟悉的景仁宫里。
    安顿好之后,她带着礼物立即赶往承乾宫接胤禛。
    原以?为小半年没见到那孩子,他会认生,可当?看到伺候胤禛的奴才们脸上都顶着她的画像,吴雅顿时感动的热泪盈眶。
    胤禛刚满六个月,此?时带着围兜满嘴的哈喇子,照顾的嬷嬷说他快萌乳牙了。
    皇贵妃原本在奉先殿和坤宁宫里忙碌年关祭祀琐事,听闻乌雅氏独自归来,顿时诧异的匆匆赶回承乾宫。
    此?时皇贵妃看乌雅氏情绪低落,正?在把玩她手里的面具画像,于是缓缓走到了她身侧。
    “是不是将你画的惟妙惟肖?颇具神韵?这是表哥出门?之时亲自画的,让伺候胤禛的奴才平日里都戴着你的画像伺候胤禛,如此?胤禛就不会对你生疏。”
    吴雅含泪抱着正?在她怀里笑个不停的胤禛,忍不住在儿子的脑袋上吻了几下?。
    “你是不是和表哥吵架了?怎么就你自己回来了?本宫得到的消息是表哥五日后才回京。”
    “没吵,只是他新纳了好些小脚美人,我不想扫他的兴致,就提早回来陪胤禛了。”
    “玛琭,本宫并未帮着表哥说话,但表哥好歹是皇帝,压根不可能与你一生一世一双人,你需看开些。”
    “如今你有?了胤禛,凡事都需为了胤禛着想。”
    “娘娘教训的是,是臣妾贪心不足,今后再不会这般任性?了。”
    “对了,方才本宫听太医院说你身子骨不好了,你怎么样了?”
    “臣妾只想当?个病秧子,如此?能省去?不少麻烦。”
    “吓死本宫了,你没事就好。”
    皇贵妃听出乌雅氏在装病,于是松了一口气,又温柔的取了帕子,擦干净胤禛嘴角的口水。
    “玛琭,本宫实在分?身乏术,既然?你回来了,要?不你就把胤禛带回去?自己照顾可好?本宫想腾出手来,好好打理?后宫琐事。”
    “娘娘…”吴雅满脸错愕,她没料到皇贵妃竟然?会主动提出把孩子还给她。
    此?时她对皇贵妃愈发愧疚和感激,不知该如何报答她的恩情。
    “玛琭,本宫肩上有?自己的责任和担子,本宫入宫并不是为了当?妻妾或额娘的,你无需自责或者内疚,难道你今后再不让胤禛来本宫这玩了吗?那本宫可就不依了。”
    “娘娘,臣妾和胤禛定不会忘记您的大恩大德,等您得空了,臣妾就将胤禛带来陪伴在您膝下?。”
    “一个月少说也?要?见上您十天半个月的才够。”
    “有?你这句话足矣,本宫没白?疼胤禛一场,你快些回去?吧,本宫还有?一堆烂账要?处理?呢。”
    “娘娘,臣妾闲着无事,不如和您一块处理?琐事可好?”
    皇贵妃正?揉着眉心头疼,此?时听到乌雅氏这句话,顿时眼前一亮,当?即让人将承乾宫西配殿收拾出来,让乌雅氏母子入住。
    于是这日开始,吴雅就住在了承乾宫西配殿里,边带孩子边帮着皇贵妃处理?后宫琐事,日子倒也?充实。
    这日晚膳之后,皇贵妃又急急忙忙去?坤宁宫盯着喇嘛祭祀的流程。
    吴雅正?独自在承乾宫里与胤禛玩耍,忽而慈宁宫的苏麻喇姑前来,说太皇太后请她去?一趟。
    吴雅正?要?找借口推搪,可苏麻喇姑却眼疾手快的抱起来四阿哥,转身疾步离开,吴雅顿时吓得追上前去?。
    苏麻喇姑是练家子,此?刻简直是脚下?生风,一溜烟就看不到人影。
    吴雅又气又急,一路狂奔到了慈宁宫里。
    到了慈宁宫门?口,吴雅装作体力不支,忽而痛苦的咳嗽起来,待到在嘴角擦了些血迹,她才踉踉跄跄的入了慈宁宫里。
    皇帝不在紫禁城里,慈宁宫就说了算。
    吴雅此?刻头皮发麻,但为了胤禛,还是忐忑来到了太皇太后的面前。
    此?刻太皇太后正?抱着胤禛在看鱼缸里的金鱼儿。
    只是她抱着孩子的时候,时不时的把他往空中抛起,再抓着他的胳膊,让胤禛如倒栽葱似的落在她的手里。
    小家伙此?刻被吓得哇哇大哭,吴雅心疼的只落泪。
    “太皇太后,胤禛还是孩子,求您宽恕,有?什么事情臣妾这个额娘愿意领罚,咳咳咳咳…”
    “怎么?你不是服了解药?还在哀家面前装模作样?”太皇太后抓着胤禛的一只脚,将孩子径直丢给乌雅氏。
    吴雅吓得惊呼一声,赶忙起身一把抱住四阿哥,忽而脚下?一崴,她的左脚踝顿时传来一阵钻心剧痛。
    “哀家倒是看走眼了,此?次江南之行?,倒是让皇帝歪打正?着,彻底收服了江南汉人的民心,你倒也?没那般罪无可恕。”
    吴雅一看到太皇太后就毛骨悚然?,此?时她抱紧还在吓得哇哇大哭的胤禛,颤抖着手,轻轻拍着胤禛的背安抚孩子。
    “不知太皇太后今日寻臣妾母子前来,有?何要?事?”
    “你与董鄂妃那只知狐媚皇帝的矫揉造作女子,似乎不一样。”此?时太皇太后眸色复杂看着眼前的满女。
    她一直就知道乌雅氏很聪明,可却从未想过乌雅氏身上的聪慧通透和深明大义,比她这个见惯风浪的太皇太后更甚一筹。
    她不免产生强者间的惺惺相惜。
    只是这般狡猾聪慧的女子,甚至能蛊惑人心,着实不能再留在她的孙儿身边。
    是以?今日得到乌雅氏回来的消息,她已然?装都不想再装了,当?即就让人将她带来慈宁宫,准备将她处置了,免得她迷惑孙儿。
    如今南边的乱局一定,玄烨已然?能腾出手来全心全意处理?草原乱局。
    为了草原能最后苟延残喘,她必须戳痛玄烨,让他彻底一蹶不振,再无心思?觊觎草原,就像福临那般,为了女人沦为废物。
    她要?让玄烨和皇太极那般,为了海兰珠舍弃入关称帝的机会,最好让玄烨学他汗阿玛,为了女人甘心退位让贤,自甘堕落。
    女人最能打击雄主明君,尤其是大清的君王,一个个更是仿佛中了女人的魔咒,触之即死。
    眼看数名大力太监凶神恶煞朝她扑来,吴雅绝望的搂紧了胤禛,拔出发簪自保,命悬一线之时,她只能为自己的孩子活到最后一刻。
    没想到回紫禁城就要?面临一场杀局,此?时吴雅对孩子愧疚万分?,今日怕是要?连累胤禛与她一道赴死了。
    那些个大力太监都是练家子,吴雅抱着孩子全无半点招架之力。
    此?时她将胤禛紧紧的抱在怀里,拼命挥舞着手里的发簪。
    可孤儿寡母哪里是这些魁梧太监的对手,吴雅只觉得手腕一阵吃痛,她的手腕就被大力太监打的脱臼了,发簪也?应声落地。
    她索性?双手将孩子紧紧护在怀里,忽而肩膀传开咔哒一声脆响,她的胳膊被打的脱臼了。
    这些人显然?是想拽断她的胳膊虐杀她和孩子。
    绝望之际,大门?忽而传来一阵轰鸣声。
    “放开她!!”
    吴雅搂紧孩子转身看去?,就看到皇帝气喘吁吁的冲向她。
    太皇太后此?刻懊恼至极,早知道皇帝会忽然?提早三日回来,方才她就不该想着将乌雅氏母子大卸八块虐杀泄愤,而是该立即将这对母子斩首示众。
    皇帝此?刻目眦欲裂,冲到乌雅氏母子身边,将身上染血和嚎啕大哭的母子二人拥入怀中。
    此?刻皇帝的胸膛剧烈起伏喘息,一双墨眸阴鸷地看着他的皇玛嬷。
    “传朕旨意,宁寿宫除太后,其余人等全部斩杀,慈宁宫,除苏麻喇姑和朕的皇玛嬷,其余人等,杀无赦。”
    太皇太后忽而扶着拐杖冷笑起来:“孙儿,南方才刚平息,你就如此?迫不及待要?把手伸向草原了吗?”
    “如今连哀家的脸面都不给了,真是哀家的好孙儿。”
    此?时慈宁宫里都是正?黄旗兵士在穿梭,时不时传来惨叫和哀嚎声。
    皇帝将受惊吓的小阿哥交给一旁的太医和啼哭的皇贵妃,搂紧怀里瑟瑟发抖的女人。
    吴雅此?刻惊魂未定,紧紧抱着皇帝的腰,依偎在他怀里浑身发颤。
    鼻息间都是浓烈的血腥气息,很快一具具尸首被拖出了慈宁宫。
    “皇玛嬷,早知今日,您是不是后悔没将解药交给朕?感谢您的铁石心肠,才能让朕腾出精力整顿草原。”
    此?时太皇太后面色颓丧,只苦笑着摇头否认:“哀家不知你在说什么。”
    皇帝冷笑着垂眸,折腰将心爱的女人抱在怀里,转身离开。
    “皇玛嬷,您和太后将是草原留在紫禁城里最后的荣光,在朕彻底让草原归心之前,请您务必在慈宁宫生不如死的活着!”
    “朕会日日将草原捷报送到您面前,让您看到您的荣光是如何熄灭,彻底沦为朕的奴才!”
    “您若想不开,朕就将博尔济吉特一族统统送到地狱,让他们亲自告诉您,朕是如何斩断尊贵的黄金血脉。”
    “你!!”太皇太后只觉得天旋地转,她此?刻万般后悔没有?立即要?了那对母子的命。
    完了,今后再无人能阻拦玄烨染指草原,全完了!
    梁九功目送万岁爷离开之后,一扬手,就有?数名伺候的新奴才鱼贯入内,顶替那些死去?的奴才,留在慈宁宫里监视。
    太后颓然?跌坐在地上,今后她和太皇太后将被软禁,再无任何权力。
    “老祖宗,皇帝方才那句话是何意?他是不是都知道了?早知道当?初就该将解药给她,哎…”
    “哀家也?没想到,他竟然?是个疯子,比福临还疯狂的疯子!完了…草原完了…”
    太皇太后眼前一黑,险些站不稳脚跟,她没料到当?年甚至连福临都没选择去?江南求解药,可玄烨却数典忘祖,一意孤行?。
    当?年她用红丸要?了董鄂妃的命,就料定福临不会为董鄂妃彻底弃江山而不顾,结果证明她赌对了。
    原以?为福临为江山舍弃董鄂妃,在董鄂妃死后,会幡然?醒悟成为一代雄主,可万万没想到,他却在董鄂妃死后大彻大悟,为女人殉了情。
    原以?为她最骄傲的孙儿不会做的比福临更差,没想到他才是真情种。
    福临虽对不起董鄂妃,但却并未辜负大清江山社稷。
    可如今她呕心沥血辅佐的孙子,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此?时太后甚至开始后悔选择一身反骨的玄烨为新帝。
    若当?初选择别的皇子为新君,哪怕是忍着恶心选择董鄂一族的皇子为新帝,也?不会是如今这般作茧自缚,养虎为患的下?场。
    此?时养心殿内,吴雅死死咬着唇,忍受脱臼复位的剧痛。
    皇帝贴着她耳畔,时不时哽咽的亲吻她的耳鬓,温声安慰着。
    皇帝此?时还在后怕,要?不是接到她脉象病危的噩耗,他悲痛欲绝星夜兼程赶回紫禁城,他将彻底与妻儿天人永隔。
    此?时皇帝懊悔不已,颤着指尖擦拭她满头的冷汗。
    小阿哥服下?定惊散之后,已沉沉入睡,玄烨看着胤禛小手腕上的青紫掐痕,目光怨毒抬眸看向慈宁宫。
    吴雅此?刻愧疚万分?,抱着小阿哥浑身还在瑟瑟发抖。
    “都怪我不好,我不该去?找小阿哥,我不该回宫,我该死…对不起胤禛…对不起…”
    吴雅无助呢喃着。
    “玛琭,今后紫禁城里再无人敢威胁你们母子二人,朕发誓!”皇帝的语气满是愧疚与哽咽。
    “不必了,帝王之爱就是催命符,臣妾如今只想为了四阿哥好好活着,皇上身边不缺臣妾一个女人,求皇上放过臣妾。”
    吴雅失魂落魄的抱紧胤禛。
    “你还在怪朕?孙氏对朕有?恩,是朕的乳母,若没有?孙氏,朕早就死于天花,朕只是不想让她老人家伤心,朕并不打算临幸那些汉女,你不必耿耿于怀。”
    “皇上,臣妾是不是…永远都不会是皇上的第一选择?”
    吴雅忽而含泪绝望的冷笑起来。
    “臣妾母子今日九死一生,身心俱疲,请恕臣妾无法伺候皇上,臣妾告退。”
    吴雅将小阿哥小心翼翼交给乳母,自己则一瘸一拐的缓缓离开养心殿。
    可紫禁城虽大,却依旧是个牢笼,她又能躲到哪儿去??
    今后还有?无数个赵钱孙李氏给皇帝送女人,他都会权衡利弊之后照单全收。
    他今日不碰那些女人,那以?后呢?永远都有?数不清的女人靠近他。
    甚至他如今才集齐不到一半历史上有?名有?姓有?记载的妃妾。
    只是这些女人,她就已经崩溃了,可这只是开始,只是冰山一角。
    吴雅不想永远都活在背叛和谎言里,她幻想自己能被坚定的选择,而非权衡利弊后的抉择,她忽然?觉得前所未有?的窒息和疲惫。
    也?许过了今晚,她该顺应历史轨迹,好好当?他的妃妾,彻底断情绝爱。
    只是好遗憾啊,她和他,似乎也?只能如此?结局了。
    “玛琭,朕已经把那些女人送给岳乐那些亲王宗室,朕没有?带她们回宫。”
    皇帝的心中有?怨气,甚至觉得憋屈,他是皇帝,却为了她一再忍让,可她却变本加厉要?得更多。
    “皇上,臣妾以?后都不会再任性?了,皇上不必再有?任何怨气。”
    吴雅忍着脚踝钻心剧痛,缓缓往门?边挪去?。
    就在此?时,她忽而脚下?一轻,被皇帝打横抱到了龙榻上。
    “你为何会出现死脉?哪里不舒服?”
    “方才回宫之时,朕买了你喜欢吃的豌豆黄,还有?带芝麻的糖葫芦,要?不要?尝尝?”
    吴雅抬眸忍泪看向皇帝,他竟然?开始僵硬而别扭的岔开话题了。
    “你别气,朕错了,玄烨错了,玛琭。”
    吴雅满眼无奈看向皇帝,忽而哽咽道:“你不要?再哄我了,我很贪心,我要?的是妻,不是皇后也?不是贵妃,我要?的是妻。”
    皇帝愕然?看向她,他从未料到她在意的是当?他的妻子,而非至尊的皇后。
    “今后臣妾再不会痴心妄想,也?请皇上不要?做出任何让臣妾误会您将臣妾当?妻子的举动,臣妾会自作多情信以?为真,到最后只会让臣妾自取其辱。”
    “与万岁爷过去?种种,都是臣妾心甘情愿,臣妾不悔更无怨,万岁爷不必弥补臣妾任何事情,臣妾愚钝,始终认为若两情相悦之时,无需计较得失,衡量利弊。”
    “万岁爷若觉得为臣妾受了委屈,可将对臣妾的种种付出罗列成册,回头臣妾定逐一对照偿还。”
    皇帝此?刻无地自容,她竟然?察觉出他对她的怨气和憋屈。
    可权衡利弊是帝王之术,是他唯一的行?事准则。
    虽然?她是他唯一的例外和孤注一掷。
    但他是皇帝,他骨子里的骄傲不允许任何人与他平起平坐,不允许任何人拂逆他。
    即便?是他心爱的枕边人,也?必须臣服于他,不准忤逆他的意思?。
    皇帝这些时日憋着怨气,她总是胆大包天的忤逆他,今日他终于寻到了根源。
    原来她只是将他当?成相濡以?沫的夫君,而非生杀予夺的皇帝。
    她竟然?觉得夫君比皇帝更珍贵,甚至不屑当?他的皇后,而是心心念念想着当?他的妻子。
    他觉得最珍贵的地位和宠爱,原来在她眼里一文不值,甚至没有?妻子的身份珍贵。
    原来她想当?他的妻。
    皇帝此?刻无地自容,甚至觉得羞耻。
    她爱的纯粹而炙热,而他,却始终高?高?在上的用帝王之心,俯视她的渺小和微不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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