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1章

    ◎真的要结婚啦?◎
    翌日八点,早上第一台手术。
    沈青石这个手术,是做得确有风险的,还不止一点——毕竟是各个科室都推来推去的二十多年的“疑难”。
    手术的关键,不是在于面部改善,而是在到底如何能让患者轻松张口,这涉及到一个口腔修复、颞关节、颌面、神经、还有牙齿咬合等综合问题。
    后续术后,也需要正畸科,进行一个咬合关系的调整。
    但这不是他负责的方面,他负责的,还是手术本身,和修复。
    口腔医学博士,从来也不仅仅是大家单纯意义上以为的牙齿、牙医。是涉及到各方各面的,整体的口腔问题。
    其实,沈青石是一个相当适合下一线的人,手稳,心更稳。而且从研究生阶段开始,他就下临床,一来是为了积累更多的丰富案例,或许能有更好的新方向和创新点;二来,也是沈家的要求,希望他完美无缺,一定要有履历。
    后者沈青石是不CARE的,他只是真的很有精力,也有能力,可以同时做好临床和科研两件事。
    可惜后来,事与愿违。他不认为以他那时的精神状态,还能在科室里待着了。
    但,他手头上的功夫,还是在的。
    他做任何事,都是一个追求极致的人。
    *
    七点整,妥西子就已经准备好了,昨夜空腹,术前也做了许多相应的抽血等检查,再之前,也拍了从颞关节到大脑的各角度CT等。确定无误。她选择的,也是最佳的方案,对称与否、漂亮与否,不重要了,最核心的,是能和正常人一样说话、张嘴、吃饭。
    七点半,她换好病号服,腰上先被扎了一针镇定剂,然后推向麻醉室等待。家属只能在外面等待。
    沈青石换好手术服进去时,人已经麻醉了,宽宽的额头,紧闭着眼睛。
    无影灯亮起,他屏了屏神。
    ……
    此刻,初枳夏坐在床上,却有些坐立难安。
    她时不时拿出平板想打一局,随便做点什么,或者找个剧来追,但又做不进去。她心底很乱,说不上来。
    他是看出点什么来了吗?
    他是看过她的片子的,在第一次看牙的时候,就让她拍了CT,像他这般冷淡平静的人,看着片子都稍有些愕然。还有昨天晚上,在她讨论妥西子丈夫的时候,她的不自然。
    她总感觉他可能看出点什么来了,所以早上走的时候,在她给他紧张地“手术加油”的时候,给她说了一句“不要怕”。
    她又很担心妥西子。
    这种涉及到口腔、颌面、关节、尤其是面部很多神经的大手术,是很危险的。
    她有过,所以她知道。
    有时候面部有些痘痘没处理好,都可能出事。
    没事可能就没事,像她一样,好好的。
    如果出事,面瘫、嘴歪眼斜,都算是轻的了。
    重则……
    很可怕。
    她自己术后是成功的,都在ICU住了近半个月。
    痛,那种痛彻心扉的痛。
    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初明雨的。
    与此同时,她也很担心沈青石。
    她觉得他这几天都没有休息好,照顾她的情绪——她真的克制不住,谁让他就是不肯说一句软和点的话。
    如果他手术不成功,会怎样?
    她知道他肯定不会真有什么事,但是像他那般骄傲、高高在上的人,肯定会接受不了吧。
    此外,现下也不是最完美的时刻。
    他不是最完美的状态,医院也不是最完美的设施。其他科室,也不是最好的配置。
    初枳夏等到中午,感觉快崩溃了,她记得自己当时也就做了一上午吧,也可能到下午?她没印象了,反正记得自己醒过来时,应该是晚上在ICU了。
    那也可能是一整天。
    初枳夏一直等到了中午,下午。
    她实在放不下心来,也顾不上自己昨天的承诺了,决定拎着包去医院看,被送走就送走吧。
    大不了再哄一次。
    刚要推门,手机却响了一下。
    初枳夏赶紧掏出来看。
    上面只有三个字,[过来吧。]
    初枳夏如蒙大赦,也分不清这是成功还是失败的意思,迫于他的淫威,她都没有加过李大程、研究生等人的手机号。
    她一路跑过去,还是累,也很紧张,火车的累居然蔓延到今天,他也是真够能耐的。再加上刚结束例假,身体虚弱,还有些喘。
    站定后,看见沈青石立在医院门外。
    她下意识想要跑过去抱抱他问个清楚,可看到他穿白大褂长身玉立的样子,心里又不自禁动了一下。
    想要多看看他。
    她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看过这样的他了,上次也是隔着玻璃简单看一看。
    前几日敦煌下了雪,这几日雪停了,但将化未化。这里人不多,扫得干净,被堆积在路旁。
    他就站在一棵西北特有的馒头柳下,静静地等她。
    “怎么样了。”
    几秒后,她看够了,上前走近,担心紧张地问。
    见他淡淡地点了点头,眉眼平和安静,她才彻底放下心来。
    沈青石:“手术很成功,但还要在ICU住三天,观察术后情况,你现在还看不了。”
    “哦。”她轻轻应了一声,听见很成功也安心了。
    想到自己在ICU住,手臂上都缠满观测器,挂着尿袋,确实是看不了的。
    “在想什么?”他走近些,低声问。
    “没什么,就是在想,那她出ICU后,不知道能不能有机会拜访了。”
    见她仍不愿对自己开口,他也稍有些失望。
    “如果你想看,应该是有机会的,我会多请一天假,在附近转一转,结束后也差不多了,再回来一趟。”
    “为什么要多请一天假?”初枳夏一开始还没听明白,几秒后才反应过来,“沈青石,你是想要在这里带我出去玩玩吗?”
    “如果你不愿,我们就直接回家。”行程耽搁了几日,回去短暂休息,还要准备不少,也该婚礼了。
    “愿意愿意!”她拉过他垂在侧面的手指尖,放在手心里捏紧了。
    “那我就先回去查些攻略,准备准备,我想去看妥阿姐绣的飞天。”
    初枳夏国内玩得不多,也就去过海南,她觉得国内景点都太累了,人也多,只喜欢度假。
    “嗯。”
    罢了。
    反正结婚以后,她永远都是他的人——其实,结不结,也一样。
    她总有一天,会把她自己的所有事情掰开了揉碎了亲口讲给他听。
    *
    那天过后,时间过得飞快。
    他们在敦煌多留了几日,毕竟术后要仔细观察,初枳夏始终也没见到ICU的妥阿姐,也见不了。
    但是她在医院走廊,居然见到了妥阿姐的丈夫。
    妥阿姐真实年龄确实只有四十出头,比她猜得还要小,子女们都不小了,一儿一女,一个刚考上大学,一个在念高中。现下过完年开学了,也不方便回来照顾。
    丈夫进不去,也挂念,就天天在病房外转悠。
    沈青石给他单独开了个房间,他也不住。
    沈青石这几天好说话得多,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例假过后脾气也正常的缘故,他每日都会让她来食堂吃饭,不过就是很忙,也无法带她出去吃。
    那天碰到的时候,就是他们刚刚吃完饭,她准备回宾馆午休。
    那是个个子不高的男人,完全不像初枳夏最开始想象中会家暴、吸妻子做刺绣的血的山里汉子——周皓荧父亲那样的,相反,还有几分文秀。
    据说自己学了门水电工,手艺还不错,十里八乡装修新房都会来找他走线路,就是无法离妻子太远,附近也不是太有钱的家庭。赚得不多。
    后来妻子到了敦煌研究院,他也想跟去,但家乡还有很多老主顾——这种生意都是介绍做熟,脱不开身,就两地跑。
    男人看见她,很是高兴,还四下看了看,确定沈医生不在。
    反正要带她出去玩,她那么高兴,沈青石又忙,也不担心她跑,就让她自己回去了。
    “老师。”中年男人很是局促,也不知道该叫什么,听好几个年轻人叫沈医生老师,自己也跟着叫。叫他太太老师,应该也没错。
    初枳夏还是第一次被人叫老师呢,受宠若惊:“是马大哥吧?”
    东乡族最多的姓氏就是马,初枳夏记得沈青石提过,很好记。
    “您知道我?”
    初枳夏点了点头。
    她也知道,为什么妥西子二十多年前会做第一次手术了,因为结婚了。丈夫拿攒下来的钱给面部肿胀到难以忍受的妻子做了手术。可没想到,手术复杂程度超乎县医院想象,失败了。
    后来二十多年,马大哥也一直活在愧疚、无力中。以及对医院的极度不信任。
    初枳夏拿下意识的恶意揣测过别人,现下也是极愧疚的,而且对这个山里汉子,也是有点敬意的,不是每个男人一结婚就能拿所有积蓄帮妻子做手术,“当然,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听见您,马大哥也受宠若惊。
    两人都受宠若惊了一阵,马大哥才缓缓开口,将一直背在身后的手拿到前面,拎着一只尼龙袋子。
    上面写着“尿素”,但初枳夏知道肯定不是,也猜到了里面是什么。
    她忙摆摆手,示意不用。
    “这袋子,就是我给她做手术存的,我是不信医院的,都是骗人的。但你说她这个病,要不信医院,还能信谁呢?那天手术前,沈老师是收下了,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又出现在床边了。”
    他不愿住酒店,周边有专门照顾病人合租的,还能做饭,沈青石也就帮他联系了床尾。
    “因为手术成功了呀,您担心什么。”初枳夏太了解沈青石了,要是不收,这家属得多煎熬,收了,是某程度上的安心。
    现下成功了,当然要退回去了,本来也是不花钱的。
    “*哪有手术不花钱的,查过了,一天ICU就得几千到几万呢。”
    初枳夏就是不肯接那袋子,一边往外走,一边想着怎么跟他解释,想了想又道:“您办过医保吗?您是少数民族,肯定有不一样的医保政策,我也不太了解。医保里面呢,有一个项目叫统筹,统筹的意思就是,一部分是您自己的钱,一部分是交到社会里的,大家都往社会里交钱,全社会在一定范围内互助共济,共同分担风险。”
    其实她也不太清楚,不过她知道有好多政策,包括新农合之类,就是好多人不懂。这个时候,就体现出人才和教育的重要性了。
    拿她同学来说,学表演的,还有去考大学生村官的呢,就是得有人懂,负起责,贯彻下去。
    “我没有医保啊,西子她——”
    “她肯定有。而且您这个,都被列为‘疑难’,应该是有别的基金、公会之类。您就不要担心了,反正就是钱,已经交过了。您再交,他们对不上账,这算受贿了。”
    “噢哟,这么严重。”
    受贿还是懂的,马大哥拎紧了袋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弄了。
    “您快拿回去吧,别让别人看见了。还有医保问题,您可以咨询下你们村干部之类的,或者让妥大姐去问问那个创业的大学生,应该是有办法的。”初枳夏是真不懂,也不瞎出主意了,肯定有政策,多提醒了几句。
    送走马大哥,初枳夏长松了一口气,给沈青石发了条微信。
    [见到马大哥了,之前是我不好,胡乱揣测人家。]
    [我没收钱,他应该也不会再送了,我给他解释了好多,不过你知道有什么政策适合他们办吗?]
    她以为沈青石不会回的,但居然没下班前抽了个空回复了——
    [去办了。]
    初枳夏回了一个飞吻的表情。
    沈青石这个人,就是又天使又魔鬼的。
    他总是想把自己作成机械女,脑子抽抽的;但是对外人,都很清醒平静。
    *
    在敦煌忙完最后几天,他们一路转去了酒泉附近。
    沈青石也带她看了莫高窟,旅游——还是太累了。
    沈青玄过去应该常年在这里,但沈青石只会看望姐姐,绝不会去找二哥,所以也是第一次来。
    他是真学霸,就连去逛个莫高窟、博物馆,都要花高价请最好的讲解员,从第一窟开始给他娓娓道来。
    而且初枳夏敢打赌,估计过个一两年的再给他出张卷子,他都能做到一分不扣的。
    他听一遍就记住了,记性特别好。
    就连一年多以前,她追他时说的一些小情话,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他都不会忘的。
    比如那只香囊。
    从莫高窟出来,初枳夏看着又有挂红色绸缎和祈福牌的大树,不禁想到了。
    沈青石也想到了,所以脸色更冷了一些。
    他这几天也是时好时坏的,不过大多数都是冷飕飕的。
    “喂。”初枳夏戳了戳他,觉得这趟旅程要比她想象过得快,但实际时间是不短的,“是不是再有一个多周,我们就要结婚啦?”
    【作者有话说】
    真的要结婚啦?!!![抱抱][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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