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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6章 独苗儿

    ◎苗苗是我的女儿,对吗?◎
    苗苗呢?
    时璲脸色一变,径直去敲响了她对面邻居家的门。
    两个青年出来应门,畹君这才知道对门住的竟都是他的人。
    可她此时已顾不得这些,不待时璲开口便连声催问道:“苗苗呢?丁香带苗苗去哪里了?”
    “午时前后,那妇人说要去酒楼,带着姐儿坐马车出了门。赵永跟王英悄悄地跟在后面护送着呢。”
    畹君双膝一软险些跌倒,时璲眼疾手快地将她揽住。
    “没有去酒楼,我回来的路上根本没碰到人!”她使劲挣开他的搀扶往外跑,“我要去找苗苗!”
    “你上哪儿找去?”时璲一把将她拉回来,“我的人已经跟过去了。如果情况有异,他们会回来报信的。先回屋里等一等!”
    他半扶半抱地将她带进堂屋里静候消息。
    畹君感觉天都要塌了,捂着脸啜泣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们家给的月银比旁人家要高一倍,我们对她跟亲人一样,她为什么要拐走我的女儿!”
    时璲不语,想起那日街上那道窥视的目光,心中浮起极不好的预感。如果这是冲他来的,那幕后之人自然开得起让丁香无法拒绝的价钱。
    怪只怪他那时被谢阁老的事绊住了脚,分不出心来解决这桩隐患,更没想到真有人敢在他头上动土。
    时璲心下又惊又怒,见她正低着头啜泣,心里更像拧绞般疼痛。他压下心头的烦躁,轻轻将她搂进怀中,轻声安慰道:“别担心,苗苗会没事的。”
    畹君听了他的安慰,心下更难受了。
    她就这一个独苗儿,从一个小婴儿养到如今这般大,不知费了多少精力心血。
    家里虽不富贵,可也从没让她吃过一丁点苦。苗苗被带走的这一个时辰,没有亲人在身边,心里该多害怕啊!
    她忍不住伏在他肩头痛哭起来。时璲只默默地拍着她的肩膀。
    哭了一阵,畹君理智开始回转,抬起迷濛泪眼看着他:“侯爷,你……你能让兵马司的人帮我找找苗苗吗?”
    “你放心。”他沉声道,“我就是把整个京师翻一遍也要找到苗苗。”
    说这会儿话的工夫,外头喊了一声:“赵永回来了!”
    时璲立刻掸袖起身。畹君忙擦了擦眼泪,也跟了出去。
    那赵永风尘仆仆,连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见了时璲,忙喜道:“侯爷也在,太好了。”
    他喘直了气,又道:“谢家姐儿坐的马车不是去酒楼的,顺着宣武门大街直下,一路往右安门那边去了。我和王英跟了一段,发现他们至少有四个护卫在,我们不敢贸然抢人,便让王英继续跟着,我先回来报信了。”
    时璲闻言立刻扳鞍上马,点了两个人往各司衙门调人开路,又点两个人与他随行,朝赵永道:“带路!”
    “等一下!”畹君忙挡在时璲的马前,低声哀求道,“你能不能带我一起去?我……我能帮你们找苗苗。”
    他往街上望了一眼,沉吟道:“马车的速度很慢,你跟不上我们的。”
    畹君看了眼他骑着的枣红骏马,心一横拽着马鞍便要爬上去。
    时璲本是不想让她涉险的,可看她人都快爬上来了,只得伸手托住她的腰,将她拉到了他前面坐着。
    “坐好了,这马跑很快的。”他叮嘱道。
    畹君点点头,刚抓住辔绳,他便一夹马腹疾驰而出。
    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这马儿奔速如电,将人颠得头晕脑胀。可是他的双臂环着她,又莫名有种安全感。
    他向前压着身躯,胸膛完全贴着她的肩背。沉劲有力的心跳隔着胸腔传过来,慰平了她心头的慌乱。
    一路循着王英留下来标记出了右安门,沿着官道走出一段后,路边是成片新抽了芽的杨树,远处四周皆是散落的庄子,那标记却渐渐消失了。
    出了城后,到这些零落的村庄便更难寻人了。时璲当机立断兵分两路,他和赵永往西,另外两人往东,各自探寻苗苗的踪迹。
    一直走出七八里路也未见到最新的标记,眼见日渐西斜,畹君睁大眼睛四处搜寻,恨不能把这里每一处角落都翻一遍。
    也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那马儿跨过一处泥坑时,她恍惚间看到一样极眼熟的东西。
    “停、停!”她一叠声地叫起来。
    时璲勒停了马,只见畹君激动地指着地上的一滩泥洼:“那是苗苗的箭!”
    他立刻下了马,从泥洼中捡起一根折断了的竹条。那竹条细直匀称,唯有头尖尾宽,正是他削给苗苗的竹箭。
    竹箭上沾满了泥浆,连他都忽略了过去,真难为她一眼辨了出来。
    时璲收起竹箭,往天上射了一支鸣镝。
    等待另外两人赶过来的空隙,他取出一只水囊给她喝水。
    赶了一个多时辰的路,畹君的嗓子早被风吹得又干又疼。
    她抓住辔绳伏低身子,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水,嗓子的干疼刚有所缓解,忽然脸上一热,他凑过来在她脸颊亲了一下。
    畹君瞪大眼睛看着他。
    时璲若无其事地朝她笑笑:“喝好了?”
    其实还没喝好,可是怕他又胡来,畹君只好不自在地点点头,在马上坐直了身子。
    这都什么人啊,这种关头还有心思调情!
    这样想着,她又忍不住摸了摸方才被亲的地方。
    待另两人赶上来,一行人又走出数里路,捡到了第二枚竹箭。只见此处是个不大不小的庄子,屋舍整齐,田地里种的都是些清一色的瓜果蔬菜。
    这种庄子往往是城里富户给钱养的农户。
    时璲让他们在树下静候,独自一人策马进去打探了一番,不过两柱香的时候便转了出来,冷笑道:“打听出来了,这是钱通政的庄子,半个时辰前八个护卫带一辆马车驶了进去,苗苗应该就在里头。”
    畹君不认识,另外三人却是知道的——钱通政是谢阁老的心腹。
    他们对视了一眼,又听时璲吩咐道:“赵永,你回去叫人。你们两个,随我潜进庄子里去。”
    他看了眼畹君,“你就在这里等我们。”
    她忙抓住他的手:“我也要进去!”
    时璲这回没有顺着她:“你进去太惹眼了,而且里面很危险。”
    他解下腰间匕首递给她防身,又取出一个铜哨子递给她,“遇到危险就吹这个。”
    畹君默默地接了。
    待他们各自散去,她在树下等了半个时辰,等得实在是心焦——
    一会担心他们粗心找不到苗苗,一会又担心他们找到了苗苗又磕着碰着了她。
    最后心一横,将匕首和哨子塞进袖袋,又往脸上扑了点灰,装作过路的人走进了庄子里。
    怕这里的庄户沆瀣一气,她不敢找那些农夫农妇问路,瞧准了有个小孩在溪边捞鱼,便去朝他打听有没有见过一驾马车进村。
    那小孩头也不抬:“他们往祠堂那边去了。”
    她心中一喜,忙道:“你能不能带我过去?”
    那小孩却不理会她了,只顾着捞鱼玩。
    畹君见状,拿匕首往水中一扎,立时扎起一尾活蹦乱跳的鱼来。
    那小孩见状忙去抢她手中的鱼,畹君却站直了身子,把鱼放到他刚好够不着的地方,下巴一抬:“带路。”
    那小孩乖乖地领着她往祠堂走。
    远远见到一座白墙青瓦的小庙,那小孩道:“就那儿了,我不能再过去了,不然爹娘会骂的。”
    畹君谢过那小孩,把鱼送给了他。
    见祠堂门口守着两个人,她不敢打草惊蛇,悄悄绕到了祠堂后面去,躲在一棵树后往里头观望。
    祠堂后面有两扇对开的窗户,只是她离得远,并不能看清里头的情形。
    畹君心下着急,想吹哨子把时璲叫过来,又怕先惊动了里头的人,只得在此按兵不动。
    这时,她却瞧见那窗户推开了一条缝,紧接着里头冒出一颗小脑袋。
    畹君觉得心跳都快停止了——是苗苗!
    苗苗攀着窗户东张西望,毫不犹豫地往下一跳,在夯实的土地上摔了个狗啃泥。
    她还没来得及心疼,便听到里头传来丁香的惊呼:“小姐儿跳窗了!”
    畹君没有犹豫,立刻拿出哨子放入口中急吹数声,一面飞奔出去抱起了苗苗。
    那丁香的脸正好从窗台探出来,畹君立刻狠狠往她脸上扇了一巴掌,趁她被扇得头昏眼花之际赶紧抱着苗苗往外跑。
    可那些护卫已经纷纷追了出来。七八个护卫围住她,为首的那个阔步上前,目中精光将她打量一番,喝道:“两个都绑起来!”
    畹君被逼得退到墙角,眼见就要被那些人抓走,忽然斜后面“嗖嗖”射过来几支利箭,全射进了为首那人身上。
    她仓皇地转头望去,只见时璲三人如从天而降,从墙后头走了出来。
    原来他们早已潜伏在祠堂前面,只待援军过来解救苗苗,不料后头突发状况,他们听到哨音连忙赶了过来。
    尽管敌众我寡,可见到时璲的那一刻,畹君悬着的心便骤然落地。仿佛只要他在,危险就落不到她头上。
    时璲挡在她前面拔出长剑,侧头朝她道:“你快带苗苗走,往后山跑。这里我们解决。”
    对方有七八个大汉,而他们只有三个人。畹君尽管担心他的安危,却也分得清轻重缓急,立刻转头往后山跑去。
    身后响起一阵兵戈相接之声,她充耳不闻,一刻不停地往前跑着,直至后头的打斗之声完全消失,她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
    再看怀里的苗苗,竟然已经摔晕了过去,难怪方才一直不声不响。她一摸苗苗的脑袋,摸到一片潮热的血液。
    畹君大惊失色,忙拿袖子拭掉苗苗头上的血,将她细软的头发拨开一看,只见头皮上横着一道三四寸长的伤痕,许是被石头的锐尖划伤的。
    畹君心都快碎了,忙脱下里面贴身穿的罗衫,撕了袖子给苗苗包好脑袋。
    后山草密林深,她找了一处避风的岩洞躲了进去。抱着怀里小小的身躯,畹君又是担心苗苗头上的伤,又是担心时璲他们能不能挡住那些人,一颗心七上八下地揪着,转眼天色便黑了下去。
    早春二月的昼夜仍有些寒意,畹君坐不多时便感到手脚发冷,只好将自己缩成一团,将苗苗放入温热的怀里,借着暮色的余光端详女儿静谧的小脸。苗苗越大越有她父亲的影子,性格也皮实。
    林间开始响起不知名的禽鸟的鸣叫,其声哀凄,听得人心里发毛。
    时璲怎么还不来找她?
    畹君有些害怕,她想下山去,又唯恐被那钱通政的人抓住,可是躲在山里,又怕时璲找不到她。
    就这样提心吊胆地捱了小半个时辰,正是昏昏欲睡之际,她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锐响,正与白天时璲射出的那支鸣镝别无二致。
    她心中一喜,忙摸出哨子吹了起来。
    过了半刻钟,那头又发了一支鸣镝,听起来却离她近了许多。
    畹君也吹了一声哨子。
    她估摸着时候,隔一会吹一次。三四次过后,她听得外头有草木翕动之声,忙放下怀中的苗苗,悄悄探头出去张望。黑魆魆的林子里亮着一豆火光,照着的正是那张令她无比安心的脸。
    畹君喜极而泣,忙迎出去抱住了他。
    他回手搂住她,高大的身躯却直往她身上倒。畹君这才嗅到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惊得连牙关都开始打颤:“你……你怎么了?”
    “苗苗呢?”
    “苗苗在山洞里。”
    她忙扶着时璲躲进那处避风的岩洞,待他倚着岩壁坐下来,她才有机会借着火光查看他的状况。
    他穿着深色衣裳,仍旧盖不住被血洇出来的墨色,胸腹胳膊上都染着鲜血,甚至已经透到了身后的岩壁上。
    “你、你受伤了!”畹君急哭了。
    “傻丫头,我还没死呢。”时璲笑着拭她眼角的泪,却将手指上的血抹到了她莹白的脸颊上。
    他偏头看向一旁的苗苗,见她脑袋上裹着白罗,顿时没了方才的从容:“苗苗怎么了?”
    畹君将苗苗的伤势跟他说了一番,又取过那件白罗衫,眼睛红红地看着他:“我帮你包扎一下。”
    时璲让她裹了胳膊、腰腹上两处要紧的伤,那件罗衫便用*尽了。她还要再脱一件衣裳,他忙按住她的手:“可以了,别处的伤都不要紧。”
    畹君闷声道:“可是不包起来,会流更多血的。”
    时璲道:“我知道有种药很管用,你去帮我弄来。”
    “什么药?”
    他朝她招招手:“过来我告诉你。”
    畹君立刻凑了上去。
    他抬起她的脸低头吻了下去。
    “唔!”
    畹君自喉间低吟了一声,却被他捏着下巴退避不得。只得被他略显霸道地撬开了牙关,灵活的舌头卷入她的口中撷食蜜水。他渡进来一些带着锈气的血味,反而更加深了这个吻的感受。
    她心头记挂着许多事,哪有他那样的闲情逸致。好不容易待他心满意足地松开了她,方咬牙切齿道:“这就是你的药?”
    时璲笑咳了两声:“我现在感觉好多了。”
    这个无赖!畹君想捶他一拳,又怕打中了他的伤口,只得忍气吞声道:“你们那边是怎么个情形?”
    时璲告诉她,他们解决了庄子里的那些护卫,只是三人也各自受了不同程度的伤。他等不及援军赶到,先与另两人分别上山找她们母女。
    畹君很内疚:“都是我不好,惊动了他们,害你受了这么重的伤。”
    时璲摇摇头,想要摸她的脸,又怕把血弄到她脸上,只得伸手揽住她的腰拉她在身边坐下。
    “不好的人应该是我。怪我把火引到了你们身上。”
    畹君低头不语。
    她其实已经猜到了,他这段时日一定经常来找苗苗。可是苗苗的快乐不是假的,连眼里都闪着星星,她又怎么说得出责备他的话。
    “苗苗是我的女儿,对吗?”他叹了一声,“无论你如何否认,血缘终会指引我们相认。你为什么觉得我会抢走她,而不是给她一个团圆的家呢?”
    “你祖母打了我一巴掌。”她低着头道,“这就是你家人的态度。”
    他的手动了动,想抚上她的脸,又放了下去。这个事在他没解决之前,怎么给她保证都是空话。
    他将手轻轻按在她的小腹上,声音有些抖震:“为什么要喝落胎药?”
    畹君鼻子一酸,咬着唇道:“我那时候才十八岁啊。突然得知肚子里有个小生命,又不敢让家里人知道,那个播种的坏蛋又远在天涯,我能怎么办,只能把苗苗解决了。”
    “……一定很疼罢?”
    “生苗苗的时候更疼。”她拉着他的手往心口挪,“那时候京里盛传你出事了,我当真是万念俱灰,害得苗苗早产了半个月。”
    时璲沉默。
    那时候在辽东,数九寒天里翻了战船,刚破冰的河道又会马上冻结。九死一生的时刻,他心里是想着她,才能从冰冻三尺的江水里挣出一条生路来。
    “等回去以后,我上你家提亲好不好?”
    他忽然问出了这句在心头演练了千百遍的话。
    畹君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方道:“那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天亮以后。”他的声音格外沉静,“在这里等援军把我们救出去。”
    【作者有话说】
    长夜漫漫,小情侣是不是该搞点娱乐活动[坏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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