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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0章 窥秘事

    ◎小侯爷准备认苗苗当女儿!◎
    时璲一搬走,明熹堂顿时冷寂下来。明明只是少了一个人,畹君却觉得空了一大块。
    她心里很乱。
    起先还以为时璲腻了味会放她走,谁知他竟起了娶她的心思。叫他放手那是绝不可能的,可她也不愿妥协,将自己的一生断送在这高门深院里。
    眼下看来,当真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所谓骑虎难下,当是此等滋味了。
    畹君夜里睡不安枕,白日恹恹的没有精神,坐在窗边的软榻上看雪。
    外间有人簇拥着进来,是玉澄的声音:“娘子,快看谁来了!”
    还能有谁!
    畹君双手叠在窗台上,将下巴搁在手上,懒得回头看他。
    身后的锦帘掀开,带进一阵冷冽的风。
    噔噔噔的脚步声响起,畹君察觉不对,回头一看,便见到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冲她跑过来。
    她又惊又喜,忙张臂接住苗苗,将她抱在怀里亲了又亲:“你怎么来了?”
    “小姨带我来的!”苗苗很兴奋。
    畹君抬头望去,玉清领着佩兰走了进来。
    她忙抱着苗苗站起身去,引佩兰到一旁的罗汉榻上坐下,拉起妹妹的手道:“家里怎么样?你怎么带苗苗过来了?”
    “不是姐姐要接苗苗过来的么?”佩兰一头雾水,“今早侯府派了人来说要接走苗苗,我不放心,就一道送她过来了。”
    说着,好奇地将屋子环视了一番。
    方才进门,那明亮的外间已经比家里的厅堂还敞阔得多,没想到这里头才是卧房。从隔断花罩进来,入目是清一色的紫檀妆台屏镜,又要绕过一道屏风后,才是里面的床榻几案。那些帘笼纱帐盈彩生辉,更毋论各种珍奇摆器。
    “姐姐,侯府好大啊!”佩兰惊奇地说道。
    畹君调侃道:“你小时候最想去侯府玩了,现在也算如愿以偿了。”
    佩兰有些不好意思地笑,又忍不住下了榻,对着屋里的琴剑瓶炉左摸右看。
    苗苗年纪小,只对炕桌上的点心茶果感兴趣,抓着一个比她拳头还大的面果子啃。
    畹君笑睇着妹妹和女儿,知晓她们是时璲派人请来与她作伴的。虽有些恼他的自作主张,可这屋里确实一下子热闹起来了,一扫前两日的沉闷。
    她摸着苗苗的脑袋,又喊佩兰在身边坐下说话。问起家里和医馆的事,佩兰一一答了,又说起云娘的酒楼,她果然将福春楼的招牌换成了“畹兰居”。
    畹君忍不住笑:“她是开酒楼的,取个这么清雅的名字,只怕招徕不到客人呢。”
    “我也说呢!可是娘说她看到这个名字就会斗志满满,一定能将酒楼经营得有声有色。”
    姐妹俩闲话了一会儿家常,佩兰忽然挽着她的手臂道:“姐姐,看你住得这么好,我真替你高兴!来之前我还担心你住那些阴暗破败的地方呢。”
    畹君苦笑道:“金笼子和铁笼子有什么分别?一样都是身不由己。”
    佩兰低声道:“姐姐,那你跟……北定侯,现在是怎么个情况呀?”
    畹君被她问中心事,顿时神色黯然,将玉清唤进来带苗苗到院子里去玩,这才拉着妹妹的手说起体己话:
    “你别看我在这里穿金戴银,其实心里没一刻是快活的……”
    说到这里,她又觉得不妥,至少跟时璲相处之际还是颇有几分快乐的,便转了话头:
    “姐姐当初真是一步踏错,追悔莫及……”
    说到这里,她又想起若没踏错这一步,她又怎会有苗苗呢?便又讪讪止了话*语。
    “总之姐姐以前走过的弯路,你须得引以为戒。你跟着岚哥好好习医,将来做个女医悬壶济世就很好。”
    佩兰似懂非懂,眼睛环顾着屋里华丽的陈设,疑惑不解道:“可是姐姐过得也很好呀,为何说是弯路呢?我当女医,一辈子也住不上这样的屋子。”
    畹君叹道:“你只见表面的诸般好处,又哪里晓得背后的代价呢。你只管记住,除了你的至亲,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给好处你。越唾手可得之物,代价越昂贵。”
    比如当年落在她脚下的那枚金锞子。
    畹君爱怜地摸着妹妹的脸:“你是自由的小鸟,姐姐可羡慕你了。我一想到往后的日子,只怕半分不能自主,都要叫人推着走了,这心里便难受得紧。”
    说着竟垂下几滴泪来。佩兰忙拿帕子与她擦了,又想着往日同姐姐相依相偎的时光,也不由红了眼眶。
    姐妹俩哭过一回,畹君心里的郁气消了大半,让玉清叫厨下治了一桌丰盛的菜馔与她们吃。
    她原本准备让佩兰在侯府住上几日,只是佩兰说明日医馆有病人等她,便好歹只在侯府里歇一晚,畹君又让玉澄明儿一早派车送她回去。
    用过晚膳,佩兰随口问道:“咱们来了这大半日,怎都没见侯爷的踪影?”
    畹君心里不乐,只淡笑不言语。苗苗闻言却忙将头埋进她怀里,口中直道:“不要小侯爷,不要小侯爷!”
    怀里的小身躯直发抖,可见是真被他吓得狠了。畹君忙搂住苗苗哄慰了一番,心里将时璲骂了个狗血淋头。
    好不容易哄好她,畹君又对苗苗道:“以后不要喊‘小侯爷’,别人可以这样叫,苗苗这样叫不合适。”
    “为什么?”苗苗仰着小脸。
    畹君想了想,捏了捏她的小鼻子道:“苗苗这么小,怎么好意思喊别人‘小侯爷’?”
    “好吧。”苗苗嘟起嘴巴。
    夜里佩兰和苗苗都同畹君一床睡了。
    翌日凌晨,佩兰惦记着回去的事,早早爬起来洗漱。却见屋里已经亮着盏小灯,畹君坐在桌前打点了个包袱递给她,细细叮嘱道:
    “里头装了两匹织金锦,拿回去让娘做两身和你裙子穿;另有两盒茶果,你拿回医馆跟伙计们吃;两支人参,叫娘收着给你熬药喝;几匣眉黛胭脂,是姐姐给你的。”
    佩兰接了包袱,玉清引着她到外间用早膳。因向玉清问起侯爷何时出门,得知他每日卯时便出门上朝。见天色已泛起蟹壳青,佩兰怕赶不及,匆匆吃了几口便进去与畹君告别,让府里的下人引着往侯府门口走。
    一路紧赶慢赶,好歹在门口堵上了时璲的马车。见那车夫套了马鞍准备启程,佩兰忙疾奔过去,口中喊道:“侯爷、侯爷,等一下!”
    马车纱窗的帘布掀开,里面露出一张英俊的脸庞。瞧清佩兰的模样,那双微挑的长眼睛眯了一下,唇边露出个浅淡的笑来:“你是叫——佩兰?”
    佩兰的脚步犹豫起来。
    说起来他们并不是第一回见面。当初在金陵的那个破庙里,八岁的她说出了人生中的第一个谎言。今日这番局面,她也有一定的责任。
    佩兰迟疑着走到车窗下,鼓起勇气道:“侯爷……时哥哥,我可以这样叫你么?”
    时璲淡淡一笑。这小丫头,比她那倔驴姐姐上道多了。
    “什么事?”
    佩兰双手紧紧抱着畹君给她的包袱,踌躇了一下,飞快地说道:“时哥哥,你可以对我姐姐好点吗?我姐姐她真的很不容易,她像我这么大的时候,家里什么都没有,一面要在家照顾我,一面还得想方设法赚钱养家。她当年骗你也有很多不得已,那时候她每次回家,我都听到她在被窝里偷偷哭……”
    时璲心里抽疼了一下,脸上却冷笑:“别把你姐姐想得那么无辜,她惯会拿眼泪来搏人同情。你们姐妹俩一丘之貉,我看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佩兰何曾被人说过这般重话,当即咬着唇低下头去,却忍不住抽噎出声。
    时璲头都大了:“你哭什么!回头你姐姐知道,又要怨我了!”
    “你说我不要紧,干什么这样说我姐姐!她好歹为你……”
    说到这里,佩兰自知失言,立刻止住了话头。
    可是时璲眉心已经凝起来,追问道:“为我什么?”
    佩兰怕越说越错,干脆放声哭起来。
    时璲脑袋嗡嗡的,扔了张帕子出去,冷声道:“把你那鼻涕泡擦擦!”
    佩兰顺坡下驴接了帕子,唯恐他再追问,忙低着头要告退。
    “慢着。”时璲叫住她,“太医院的王院判快要致仕了。你想不想当他的关门弟子?”
    佩兰一下子激动起来。
    那可是院判诶!她的师父谢岚虽医术精到,可因年纪轻自己尚备受质疑,更遑论她这个小徒弟了。要是能当院判的弟子,只怕是谢岚都求之不得呢!
    她赶紧点了点头。
    时璲微微一笑道:“那你喊我一声姐夫。”
    佩兰愕然。
    只听他慢条斯理道:“今后也只许认我一个姐夫,明儿那王院判就立刻上你的门。”
    佩兰犹豫一阵,抹干了眼泪道:“时哥哥,我姐姐让我叫,我立刻就叫;若是她没点头,你就是让王院判拜我为师,我也不能答应!”
    说罢着急忙慌地提着裙子跑开了。
    时璲的脸立刻黑了下来。
    她这一家子人,真是一个赛一个的讨嫌!
    *
    苗苗直睡到辰时方起身。
    畹君让人炖了软烂的鸭子粥喂她吃了一碗,正赶上今日雪霁天晴,便琢磨着带苗苗到府上逛一逛。
    向玉清问起侯府里有什么好去处,玉清笑答:“我们这里原是先平安侯的府邸,因他督军不利抄了家,被圣上赐给了我们小侯爷。若论园子景致,那是全京师数得上名号的。只是府里主子少,侯爷裁撤了许多下人,许多景观都疏于打理了。如今后院只有夫人、老夫人二位主子,我们也不常到那边去的。”
    畹君闻弦歌知雅意,道:“我们只在前院逛逛便是。”
    玉清便道:“东边有座藏书阁,引了活泉经那里过的,水上又有一座八角亭,赏雨赏雪都是奇佳的去处。”
    畹君便给苗苗换了身鲜亮的衣裳,领着她往藏书阁那边去。
    府邸东边地势陡高,上了十数级台阶方上得一半。石阶路滑,畹君一不留神扭了脚,只得由玉清扶着到路边闲亭中坐下来。
    玉澄要回去叫人抬软轿上来,却被畹君拦住了。念及难得带苗苗出一趟门,她不愿扫了女儿的兴致,便让玉清二人领着苗苗去周围转转。
    苗苗活泼得像只小牛犊,玉清等两个大人都跟她跑得气喘吁吁。
    “我看娘子是喜静之人,怎么这小苗苗这般活泼?”
    “许是随了爹?”
    “那谢大夫我也见过一回,看着文弱儒雅,倒跟苗苗不是很像。”
    玉清压低声音道:“你别管像不像,我收到风,说小侯爷准备认苗苗当女儿呢!”
    玉澄被唬了一大跳:“怎么可能?你收到的怕不是失心疯!我听说后头那位老太太是最重礼教规矩的,不然小侯爷为什么不许外头窥探明熹堂的事呢,还不就是怕老太太知道!”
    玉清摇摇头:“反正我听说他俩闹别扭就是为这事。”
    玉澄想了想,道:“应该是娘子逼小侯爷认下苗苗,小侯爷不想认,所以他们才吵架。”
    玉清叹道:“娘子当真是被这孩子拖了后腿。否则凭她的样貌人品,便是先头成过婚,把上头瞒一瞒,应该也能进门……”
    话没说完,听得后面“咔吱”一声,二人俱是一惊。回头望去,却见身后是一丛假山芭蕉,那蕉叶还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两人赶忙转到假山后望去,却又不见人影,只得互相安慰是野猫弄出的声响。
    因她们在背后非议主子之故,也没胆量把这事报给时璲,便默契地绝口不提。
    经此一遭,二人再没心思闲聊,连忙牵了苗苗回去找畹君。
    待她们走后,那假山的夹缝里方走出一个穿银红短袄的婢女来。
    那婢女名叫青桂,是谢氏房里的一名二等婢女,正巧今儿被遣来藏书阁取书,路过假山后头将玉清二人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她震惊得无以复加,又掺着几许兴奋,连书也不取了,连忙回了谢氏院里告密,将方才听到的话添油加醋一番,说成二爷屋里养了个有夫之妇,准备瞒着长辈纳她进门,只是那妇人要二爷把她的孩子也认进时家,二爷不肯,因此那两人正闹着别扭。
    谢氏大惊失色,不由分说先命心腹妈妈掌了她十个嘴巴。
    青桂本是讨赏而来,谁料被夫人当成了造谣嚼舌根的,捂着红肿紫胀的脸哭道:“夫人,奴婢所言句句属实,对了,那孩子叫苗苗,您若不信便派人打听去!”
    谢氏听这名字先是熟悉,而后想起那不是小谢大夫的女儿吗?难怪那天在花园,二郎那般护着那小丫头呢!
    她心里已信了七八分,面上却不显,只警告道:“念你是我房里人,今儿先放你一马。若让我听到任何风言风语,第一个先拔了你的舌头!”
    青桂吓得磕头如捣蒜,连连赌咒不会往外说。
    谢氏这才让心腹妈妈赏了二两银子封口费给她。
    待屋中无人,谢氏方在心头暗忖:虽早知二郎荒唐,却没想到他能混账到这种地步。祖母正倚重着小谢大夫,他倒搞起人家的妻女来!眼下年关将近,祖母身上又不好,若贸然将这事捅开,搞得家宅不宁,倒成了我的过错。不如先探清虚实再做打算。
    只是明熹堂用的都不是金陵跟过来的下人,她插不进手去,便派人去澄心堂把谢岚叫了过来。
    谢岚觉得自己的八字一定是跟侯府犯冲。
    他午歇没完就被侯府的人叫起来,坐大半个时辰的马车到了侯府,没想到这次找他的竟是那位谢夫人。
    得,总共就三个主子,三个都把他轮流找了一遍。
    谢夫人既不找他把脉,也不找他问诊,反而笑吟吟地同他寒暄:“小谢大夫,你家的苗苗何时再带过来侯府玩?庭哥儿想她想得紧呢。”
    寒冬腊月的天,谢岚头上竟冒出涔涔冷汗,心道:苗苗不就在你们这儿嘛?
    “咳,苗苗怕生,不肯出门了。”
    “是吗?”谢氏似笑非笑,“那苗苗在家,是令正照顾她?”
    “呃,是,是。”
    “如今天寒地冻,我也懒怠出门,正想着找个人进府说说话呢。不知道令正可方便过来一趟?”
    谢岚支支吾吾道:“她身上不好,恐怕不便出门。”
    “是不便,还是侯爷不让她出门?”谢氏冷不丁地发问。
    谢岚大吃一惊。难不成这谢夫人知道了畹君的事?
    “这、这……”他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敷衍道,“夫人,草民实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谢氏一瞧他这表情,便知他必然通晓内情,压低声音道:“小谢大夫,我们时家是要脸的人家。你把内情一五一十地与我说来,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谢岚烦闷极了,这本就是一笔糊涂账,叫他怎么说得明白!
    “夫人,你别问了,你有什么话就去问侯爷好了,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夫,这事我管不了,也不想管!”
    谢氏见他突然发起脾气来,不由略感诧异,又怕逼急了他到处乱嚷,反而于侯府名声有碍,便忙安抚了他,命心腹妈妈取了一百两银票过来,叮嘱道:“小谢大夫,你且冷静。这事嚷出去大家脸上都不好看,你放心,我一定会给你个交代。”
    谢岚正不知该如何应对,没想到那谢夫人突然开始息事宁人,还无缘无故塞了一百两给他,忙不迭地接过银票笑道:“夫人放心,我一定不会乱嚷的。”
    说完怕那谢夫人去找畹君的麻烦,又补了一句,“呃,其实我也不需要交代,夫人就当没这回事吧!”
    谢氏皱着眉头让人送他出门,还以为这小谢大夫是个好的,没想到一百两就把妻女给卖掉了!
    你不需要交代,我们侯府还需要交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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