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7章 山茶花开斯人远去(六)她神色无波澜……

    昏黄的烛光映照在少年俊美的脸上,一双冷冽的眸中也染上了点点暖意。
    吃到了惦念许久的面,叶青盏擦去眼角的泪,笑着将闻故推过来的面端回给他。想起他方才说自己无名无姓亦无家,出生于何时,估摸着他也不知。弯起的唇角耷拉了下来,她又摩挲着扯住他的袖口,认真问:“你是不是也没有自己的生辰?”
    闻故看着眼前人,在她低落的神情中,轻应了声。
    “那这碗面,你一定要吃,今日就当作你的生辰吧。”
    少女在说到这句话时,眸子里闪烁着温暖的烛光,唇角勾起了淡淡的弧度。闻故眼不眨地盯着看,心头不由得一软,答道:“好。”他不明白自己为何在面对她时,才能感受到心脏的跳动,以及,身为“人”的真实。
    听到他的回答后,叶青盏甚是满意,将碗又往他跟前推了推,“那你快吃吧,我们借的胡半仙家的庖厨,不好多待。等明天天亮了,去采买些补给人家,再想一想能不能在小屋中搭起一个灶台,做饭吃。”
    少女的心情总是时好时坏,就像多变的天气,给人不同的冷暖。方才还在垂泪,这会儿说话的声音里却含着娇俏的笑。
    闻故在她澄亮的眼神中,低眸,吃起了面。
    “你慢慢在这里吃,吃完了我洗碗。”说着,叶青盏双臂环成一个小圈,趴在了桌上,“今日算是你的生辰,让寿星做面给我吃,已经很羞愧了,一定不让再让你洗碗了……”话未说完,她便没了声音。
    碗底渐空,闻故抬眼看向她。
    少女清浅的呼吸声传来,睡意酣然。
    闻故失笑。
    吃个饭都能睡着?
    将碗筷收在一边,闻故歪着脑袋她。
    少年的目光从来都是锐利而充满杀机的,此刻却柔软得不像话,就像是化作了缠着轻纱的长指。指腹从眉心开始,一点一点描摹,一点一点往下,停在了软润的粉唇上,来回摩挲。
    无形之手最终化为了真实的触碰。
    闻故伸出了手,指腹点在她的露出来的唇瓣上。
    趴在桌上浅眠的少女,似乎是被痒着了,秀眉不悦地皱起,又好似做了个大快朵颐的梦,突然张口咬住了点在她唇上的指。
    手指被人含住,指尖甚至感受到了温潮的湿意,闻故身子不由得颤了下,极快地将手抽了出来,背在了身后。
    少女抿了下唇,又缩在臂弯中沉沉而眠。
    惊慌失措的少年却像是惊弓之鸟一般,随着她的身动而起身站立,却因腿软跌倒在地。落地的那一瞬,一手撑了下,一手放在胸前。
    闻故看着他的手,脑中回忆起了方才温暖又湿润的触碰。
    少女齿咬得重,舌尖更像是赶人一样,近乎排斥地抵着他。
    但是为何……那一瞬间,自己的身心为何那样舒服?酥酥麻麻的爽意从指尖开始,刹那间便遍及全身。
    这是从未有过的感觉。
    闻故盯着他的手看了许久,才从地上站起,目光又回落到了少女的身上。
    为何她还是不醒?
    心中奇怪,闻故上前一步。
    初识之夜两人同眠,早上虽是她先睁眼,但其实他早已装睡许久,觉得她的怀抱暖和又舒服,想多在她身边待一会儿。
    而这几日白日做工的是他,晚上睡不醒的却是她。做完手中的活却去她时,她便已经安然入睡了。
    起初,闻故以为这少女是不想履行说出口的承诺,在装睡。他便试着想要吵醒他,可无论怎样,她都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要不是呼吸尚在,脉搏跳动得沉稳有力,他都以为她出事了。
    后来闻故问过思宁庵的守静,她说少女自来庵中后,便一直如此。傍晚吃过饭后,就早早就睡了,任谁人去喊去叫,她都不醒。
    起初以为是坠崖后伤了身,醒来后心神不定,体虚所导致的嗜睡。心中担忧,守静请来郎中为她探了病,谁知郎中却说,这姑娘身子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嗜睡并非是因为身心亏损所致。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
    闻故看着她,眉宇间浸染上了不安的戾气。
    体内的阴煞察觉到了他无处安放的躁意与怒气,贪婪地吸收吮/吸。
    黑雾笼罩在周身,像是布下天罗地网,急不可耐地抢夺着他此时的坏情绪,更盼望着,他心绪中迸发出更为汹涌强烈的“恶”。
    在心底深深吸了一口气,闻故定神,一拳将漫天的黑雾打散。
    阴煞化开的那一瞬间,有人迈步而入,竹竿扣着地,发出轻微的“哒哒”声。
    闻故循声看过去,胡半仙捋着灰白的胡子走了过来。
    “二位,厨房借用完了否,”他的鼻头动了动,嗅到了还残留在空中的丝丝香气,急忙道,“锅里还有吗?有老夫的那一碗吗?”
    问人不如靠自己,胡说言罢,便顺着香味的指引,走到了灶台旁,掀开了锅盖,摸上旁边的勺在锅里搅了搅。
    感受到汤面随着勺搅动而缠绕的那一刻,胡说欣慰一笑,“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好小子,以后有老夫的一碗面,就有你一口你做饭的锅。常来,常来,以后常来啊。”
    胡说说着又一路摸索取出个碗,用拿起筷子往碗里捞。他本来想就着锅直接吃的,奈何有客人在,这样做甚是不雅无礼,便只能忍着口水取碗。
    闻故看着他。
    这人和她一样,都是眼盲之人。可不知为何,自己很讨厌他。要不是青盏说过,这人是她来茶花村遇到的第一人,还为她指了路,自己是绝不会同他有半句言语。
    被人腹诽的胡说笨拙地捞着面。
    目光回落到趴在桌上深眠的人,闻故心中的的躁意被抚平了些。随后,他快步走到了胡半仙的跟前,夺过他手中碗,将锅里的面捞好,将碗又塞
    回了他的手中。
    碗一瞬被夺又在一瞬之间回到了手里,胡说的心情可谓是在须臾中经历了大悲大喜,话心惊为食欲,狼吞虎咽起来。
    闻故已经走回了到了叶青盏身边,弯腰,先将她的两只手臂挂在他的脖颈之上。叶青盏脑袋顺势搭在他的一侧肩上。紧接着,闻故双手勾住她的膝弯,像抱孩童一样,将她抱了起来。
    他见茶花村的人大多都是这样抱孩子的。那种拦腰打横抱起的方式他也会,只不过相比那种,他更喜欢这样抱着她。
    因为只有这样的拥抱,才能肌肤相贴,让他们之间变得毫无间隙,密不可分。他只要一侧首,便能嗅到她颈间的清香。
    他的心会因此而跳动,他会因此而感受到活着的意义。
    胡说看不见两人举动,只管埋头吸面,边吸溜边说:“这没什么事了,你俩走吧,碗我来刷。”待他回神之时,庖厨中哪还有什么人,少年少女早已不见踪影。
    放下见底的空碗后,胡说掏出袖中的帕子擦了擦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旋即自语起来:“真好,要撑不住了。”
    ***
    乘着黑莲回到两人的小屋后,闻故将叶青盏放到了床榻上,为她脱下鞋子,又端来盛着清水的脸盆,轻轻擦拭着她的脸庞。
    少女皮肤白皙软嫩,哪怕隔着一道脸巾,也有极好的手感。闻故空着的手,再一次不受控地摸上了她的脸,轻轻捏了下。
    睡梦中的叶青盏,无声嘟囔了下,抬手打掉了在她脸上胡作非为的手。
    被少女打了,闻故也不恼,加快了为她洗漱的速度,自己则匆匆沐浴。这些都是她教给他的,说是凡人都会这样做。
    做完这些后,时刻惦记着少女承诺的闻故穿着里衣,迅速爬上了床,靠近她身边,脸贴着她的侧颈闭上了眼。
    许是脖颈感受到了痒意,叶青盏翻了个身,朝外侧着身睡,原本被人贴着的那一侧白颈,压上了枕头。
    这一动,本让嗅着她颈间清香才能入睡的少年心中不悦,俊眉微皱,欲要拨正她的身子,只是还未及行动,脸便顺着少女的的动作,贴上了另一处香甜中。
    这处比脖颈更为绵软,更为深厚。他的脸,就像是埋嵌在了其中。
    闻故凭着本能动了动,深深嗅了一口,想要再继续时,却被少女一把推开了。
    叶青盏转了身,将他晾在了身后。
    被从那处推开后,闻故不悦到了极点,起身坐正,冷着一张脸,含怨盯着熟睡中的少女,目光却在触及到她身子的一部分时,变得柔和又好奇。
    衣领因为侧身而敞开,露出雪白的一片,又因此时侧卧,压挤在了一起。
    这就是他脸方才深埋的地方吗?
    闻故歪着脑袋想,看了会儿后,伸手将少女的衣领拉好。
    如此白软温暖的地方,还是不要着凉的好。
    将叶青盏的衣服都整了一遍后,闻故又为她掖好被角,手碰到她的手时,又停了下来。脑中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方才她含住直接手指的感觉。
    温热潮湿的触感令人回味无穷。
    闻故盯着少女的手看了许久,突然做了一个骄傲的决定,他也想,含一下她的手指。被人含着的感觉很舒服,她今日让他很舒服。她说过,要礼尚往来,他也要让她舒服。要是在能在梦中感觉到这种舒服就更好了,如此以来,便在梦中也忘不掉他了。
    这样想着,便也这样做了。
    侧卧而眠的少女,一手搭在枕上,一手搭在被上。被衾上绣着火红的山茶,手搭在这处,更显纤细白净,仿若上好的白玉,却比白玉更为温润。
    闻故小心地握住她的手,抚摸过每一根白细的指,又一一含在口中,盯着少女的睡颜。
    她神色无波澜,他却全身燥热难安。
    许久后,闻故放下她的手,吹灭蜡烛,背身蜷缩在了她的身侧,额上冒出了汗,身上更是烫得厉害。
    好难受。
    下腹涨得疼。
    是生病了吗?
    她那么聪明,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愿意教给他,一定知道自己怎么了。今夜赶紧睡,明早一早起来问问她。
    闻故忍着身子的不适,强行闭上了眼。
    一室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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