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7章 巴山夜雨离人不归(七)好想将这迷人……

    叶青盏通红的脸,在听到的闻故的话后,更烫了。她想起了那个月光如水、黑雾弥漫的夜晚。
    ——侧颈微微一痛。身旁的少年,低哑的声音回荡在在耳畔。
    “这是你欠我的。”
    身上似有密密麻麻电花闪过,叶青盏不由得颤了下,回过了神。
    那头的“闻故”没有办法,耐着性子将人抱好,坐在了草席上。他已经这样抱着她一天了。怀中的姑娘醉酒后,非要来这个古祠祈愿。他一路将人抱到此处,来到这里后,她却不愿从他身上下来。
    真是好难伺候。
    不远处跪着的扈棠晴,同李知行相视一眼后,从蒲团上站了起来,走到两人身边问:“这位姑娘,可是醉酒了?”
    “闻故”颔首。
    怀中的女子此时却忽然睁开了眼。清清亮亮的一双眸子中,哪还能见到见到醉酒的迷蒙。利索地松开了手,从少年的身上跳下。
    “没喝醉没喝醉。”“叶青盏”瞪了“闻故”一眼,“你怎么不说这里有人?”平日里她醉酒演戏骗骗他就算了,旁人总是一眼就能看出她拙劣的把戏。她更无欺骗旁人的打算,在生人面前,是一点都伪装不起来的。
    这下丢人丢大发了。
    眼前的小姑娘已经全然没有方才醉酒的神态,明眸皓齿,眼神灵动。扈棠晴温婉一笑,眼神在两人之间打量。
    方才这小姑娘假装醉酒埋怨少年时,她在少年看不到的视野中,瞧见了这姑娘微微睁开的眼,狡黠一转后便开始嗔怨。“醉话”说得急缓相间,并未磕磕绊绊。说话时的眼睛也未曾睁开过,同真正酒醉之人,大有区别。
    她便心里有了数。
    曾周旋于各类人当中的李知行,也早就瞧出了“叶青盏”的假醉。只是他一贯不在意旁人的是非,更无多言的习惯。便只在一旁默默看着。
    掩着帕子后的唇角微微扬起,扈棠晴看了“闻故”一眼。
    少年面如寒冰,明明长着一双很好看的凤眼,偏偏眼神寂冷又凌厉,仿佛对何事何物都不曾抱有兴趣,却唯独对一人上心。
    少女坦白后,他的神色并未多大波澜,眼底却蕴着浅浅的笑意,连带着眉宇柔和了些许。
    他好像习惯了少女的戏弄。又或者说,他沉湎于此。
    在供台上静静当鲜果的叶青盏,脸上堪堪才退下去的燥热又攀了上来——这次是真的,她想在原地埋了自己。
    原来,整间座古祠里,除了她自己,所有人都在看她演戏。
    她自以为精妙的演技,到头来只骗了自己。
    叶青盏哀怨的眼神怼向身侧的闻故,咬牙问;“你也看能出来,我是装的?”
    闻故摇头。
    真好骗。叶青盏心底的窃喜还未消,却见他点了点头。她堪堪才搭起来的碎成了渣的心,又塌了。
    “看不看得出来,有何区别。你想让我抱着,我便抱着就好。和醉不醉酒,并无关系。”
    塌成泥巴的心田上
    突然开出了朵小粉花。
    叶青盏将脸转了回去,听着“她自己”和扈棠晴攀谈。
    “你们好,我叫叶青盏,敢问二位是从哪里而来?”为了打破沉默与尴尬,“叶青盏”率先错开了话题,“看两位的衣着打扮,不像是本地人。”
    扈棠晴咳嗽了声,李知行赶忙上前将人揽在怀中,从容应道:“从巴蜀而来,家在昌洛柳墩岭。”
    叶青盏倏然一亮,笑道:“我去过柳墩岭,春天去的,整个村子就像泡在柳絮中,毛绒绒的。”说完,她的目光转向两座石塑的仙人,又道,“两位从那么远的地方来。无论许什么愿,应该都会灵验的吧。”
    这一次,李知行垂眸看着眼怀中的女子,恳切道:“希望如此。”
    眼前貌美的姑娘,从方才起就断断续续的咳嗽,脸色也是不见血丝的白。而这男子看向女子的眼神,带着百般眷恋与温柔。
    “叶青盏”心中了然,他们所求为何。
    轰——
    在片刻的安静之中,突然想起了闷雷声。紧接着,瓢泼大雨从空中劈头盖脸倾泻而下,砸溅进古祠中,水从外渗了进来。
    破败的古祠处处漏雨,四人向着能避雨的地方躲,找来找去,唯有仙人石塑底下才能立足。对着两位仙人道了句“得罪了”后,他们躲了进去。
    石塑背后正对着一扇窗,一道闪电径直劈来。
    “叶青盏”一惊,抱住了扈棠晴。
    怀中空落落的“闻故”,伸出的手慢慢缩回,侧眸盯着她看,收回来的手,捏得极紧。
    正对着窗的“叶青盏”,身子忽然抖了起来,就像是受到了极度的惊吓。
    “有鬼啊!”
    围坐在她身边的三人,皆是一惊,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
    又有一道闪电径直劈了过来。
    电光火石之中,白色狐脸乍现。一双弯弯的红笑眼,隔着窗盯着他们。
    白袍飘摇在风雨中,转瞬不见。
    几人都看见了,此时在案台上的作贡品的叶青盏也看见了。
    这狐狸怎么阴魂不散阴的,在哪都能看见他?
    “你在这里待着,我去追。”闻故以阴煞作罩,护住了她。神识离体,去追击。
    在扈三娘的识海中,两人以不同的形态跟着她和李知行。两人此时都为凡人,觉察不出他们存在的气息。但是如影随形,仿佛无处不在的狐狸博士,同扈、李两人相比,要难以应付得多,他是人是鬼还是真的邪/仙,尚且未知。倘若以真身去追,很难确定是否会被发现。
    神识无影无形无气无味,以其离体去追,最是稳妥。
    石像之下的几人,面面相觑。李知行本想追出去,却被扈棠晴拦了下来。这道人她也曾听说过,世人尊他一声“狐仙”。她从未与他有过交集,而他此时出现在此处,难免让人生疑。
    屋外大雨滂沱,天色暗沉,若是就这样追出去,难免草率。若是这狐人心怀恶意,故意设计又该如何?按兵不动才是上上策。
    “别追了,他这时飘在窗外,说不准就是为了引我们出去。外头那样黑,他要是做点什么,看都不看不清,更别说回击了。我们几人在一起,他若闯进来,还可以互相帮衬,共同御敌。”
    扈棠晴之言,李知行不是没有想过,可是一见到这狐狸,他就想起姓柳的那人曾说过的话——就是这只臭狐狸,说她只配为妾。
    而姓柳的那个大嘴巴,广而告之,逢人便说扈三小姐生病短命是因为上辈子是狐媚子,吸食男人精气而生,这辈子投胎,天道作罚,只能做个短命的姬妾,克夫克子。
    自从上次从柳家离开后,他再未见过这只狐狸,心中却始终咽不下这口恶气。
    谁知今日竟在竹溪古祠相遇!
    李知行攥紧了拳头,望向窗边的眼神恨意汹涌。许久后,他才低下头,收拾好眼底的情绪后,看向了扈棠晴,慢慢蹲坐回她身边。
    扈棠晴挽着他的臂腕,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背。
    供台上的叶青盏,怎么看怎么感觉扈三娘在给谪仙顺毛。
    两人旁边的“叶青盏”,此时正缩在“闻故”怀里,几乎是要挂在他身上的,小声道:“这狐狸人是谁啊?怎么和鬼一样,阴魂不散的,我前几日夜间起来喝水,在窗边也能看到她。”
    认真当着贡品的叶青盏看到“自己”又挂在人身上时,不好意思地转过了头,在听到她说的后,突然之间想起了许多事——
    躲在石塑之下的她,此时应该还在茶花村。而她之所以像个坠子一样挂在人身上,是因为,此时的“闻故”,很喜欢她这样的触碰。
    这是她努力了千百次得出来的结论。
    这时的“叶青盏”,对“闻故”有着不能说的目的。
    她想驯服他。
    驯服这只从深渊而来,不懂爱恨为何物,只懂搏杀的“野兽”。
    让他为己所用。
    ……记起来自己曾经的目的后,叶青盏捂住了脸。又想起,在同他相处之时,某日夜里起来,不见喜欢贴着她睡的闻故,便下床去找。
    一抬头却发现窗边似乎站着个人。她顺着那人的衣袍往上瞧,看到的就是一张弯眉而笑的狐狸眼。
    那时的她尚且不知这人是狐狸博士,在一声惊叫之后,便失去了意识。醒来之后,闻故缠在她身侧,眉头紧锁,问她怎么了。
    她如实相告,闻故紧紧抱住了她,唇在她脖颈处又吸又吮,不停地说着“对不起”。
    ……想到儿,叶青盏脸又开始发烫了,冷静了一会儿继续追忆。
    好像从那次以后,她总是隔三差五地能遇见那只狐狸,他还是隔山差五在夜里出现,不同的是,闻故每次都在,在屋外同他对峙。
    现在想来,那狐狸若不是会腾云驾雾,日行千里,就是守在茶花村,想天天吓她。但按照闻故的本事,将他赶走应该不是问题。
    可为何只僵持,从不一击命中,斩草除根。
    除非,那狐狸博士手中,有让闻故不能杀他的筹码。
    思及此,叶青盏如拨云见雾,心中一时澄然。而在这时,一旁神魂离体的身子有了动静。闻故回来了。
    她赶忙问:“怎么样,狐狸博士追上了没?”
    闻故摇头,“什么气息都探不到。”
    无论怎样,两人此时还待在扈三娘的识海中,只能以她的视角去看,去解决问题。一旦脱离她的经历见闻,识海无法结结延伸。
    虽可惜,叶青盏还是摸了闻故的头,温声道:“没关系,这是三娘的识海,感知不到她感官意外的人和事,很正常。”见他眉眼低垂,她又说了声,“别自责。”
    抚摸着自己的手纤细、柔软又温暖,带来的轻缓触碰从发梢开始,激起肌肤的阵阵战栗。
    淋了雨的魂灵被抚慰,又颤抖不已。
    好想将这迷人的触碰融进骨血里。
    在这个雨夜,闻故看向身边的女子。
    好想早点结束这一切,不分白天黑夜接受这样的,带着怜爱的抚/摸。
    好奇怪……
    心底最隐蔽的想法,怎么就在这个雨夜、在此时,不合时宜地冒了出来呢?
    是因为——
    闻故将目光转向曾经的自己。
    怀中的女孩,紧紧依偎在他的怀里。
    嫉妒他吗?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