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7章 冤家路窄

    所谓的“富二代”培训班,最早可追溯至江浙那边。因民营企业异军突起,老一辈企业家的财富要传承和发展,这些未来掌门人自然要学会规划和利用财富,以及思考延续家业的同时,怎样为社会造福。
    当然了,话虽如此,但培训的目的不仅仅为了学习知识,而且很大程度上学不到什么知识,更多还是培训的隐性价值,那便是拉拉关系,搞搞圈子。
    至此,姜河也深深明白,姜守国的意思很明显,她回来,要么相亲,要么去搞交际,还是那套老思想,自己不仅是个工具人,更是个牺牲品。也许他们就没想着让昆仑打个翻身仗,就像大清亡了之后的那些老八旗,还是觉得身份上高人一等。
    这种培训班以大学为基础,一般找几个财经系老师讲讲课,再请几个业界翘楚分享心得,然后组织学员出去团建,最后开卷考试,或提交论文,发结业证书。
    大学很愿意接这种钱多事少的活。毕竟搞得好的话,还有企业家愿意投钱改善基础设施。尤其像明德大学登海分校这种文科性学校,很需要资金支持。
    当年建新校区时还发动全国各地校友来“援建”。捐资超过2000元就可以认领园区一棵树,挂上牌子,写上“谁谁校友捐”;超过5000就可以在校园某一长椅上刻“某某校友捐”,更别提那些大拿校友捐的各种电子器材乃至教学楼了,随处可见有钱且热心的校友名字。
    这是今年的第一期培训,为期十天。宋乐琪是学经济出身,在登海分校财政金融学院当讲师,是本次培训班的助教。除了上两次基础课,其余每节课都要跟班,组织学员讨论、分发资料、辅导论文等。
    用一讲师来做助教,更显得学校重视,也是给足有钱人面子。
    毕竟工商联牵头,报名的学员不少。也不知姜守国找了谁的关系,姜河算是插班生,从第三天开始上课。当然,还有之前参加过七八次也来报名的学员,如傅明瀚。
    在学校食堂,宋乐琪和姜河吐槽:“别人不说,就这个傅明瀚天天和我对着干!他哪是来学习的,分明就是来挑事的!”
    姜河劝她:“他要是想学习,上学那会就学了,还会等到今天?不过也奇怪,按理说,傅明瀚最会抓这种机会当交际花,想不出他怎么挑事呢?”
    宋乐琪用力撕扯葱油饼,大口吃掉,恨得牙痒痒:“这傻屌非说我分组分得不合理!说什么做水产的要和开餐饮的一组,搞纺织的要和卖衣服的一组,产业链都不懂,愣给几个同行二代分一起,不打架才怪!我是按照领导要求分的,能怎么办?他这是强词夺理,一点面子都不给!”
    “那你怎么办?照做?”
    “我才不鸟他。但这个人讨厌就讨厌在这,越烦他越狂,还声张要做助教助理,我已经是个助教了,他还要助理我?有病吧?组织学员讨论,他比我还积极,我看他当助教得了!”
    姜河这才大概明白,劝她说:“本来就是很形式化的培训,只要他不捣乱,帮你干点活也行。”
    “这还不叫捣乱?现在可好,搞得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是‘关系不错’的高中同学,我真是以他为耻。”
    姜河想到一个关键问题,问:“所以学长是怀疑你和傅明瀚的关系吗?”
    学长,名叫陈锦航,是从私高考进星城明德大学的状元。后来回母校做了场备战高考的讲座,把宋乐琪迷得神魂颠倒。
    乐琪爱才,当时就加了学长微信,一直到她顺利考进明德,和陈锦航做了大学校友、硕士校友、博士校友,以及他的女友。
    三年前,陈锦航回老家教书,一年前,乐琪也追过来。学校为单身青年分房子,为了能顺利拿到两套房,俩人选择暂不领证。陈锦航更是提出,先隐瞒恋情,各自租房。
    这事只有姜河知道。
    陈锦航职称已是副教授,在学院混得风生水起,年轻有为,论文发到手软,重点课题一个接一个,加上人长得也周正,可谓一表人才。
    不少同事给他介绍对象,都被他婉言拒绝。每每想到这,乐琪心里如蜜甜,多年的付出,她自认为和学长相知相伴,俨然一对学术伉俪。
    傅明瀚应该不知道宋乐琪谈恋爱的事,但怪就怪在,每每有陈锦航的课,他都是那个最不着调的学生。
    他虽然文化知识没多少,但却深谙做生意牟利之道,明的阴的都有涉猎,加上几乎所有学员都是他“哥们儿”“姐妹儿”,和人称兄道弟,这就让他身上那股子痞气更浓厚了。
    “有时我真想踹死他!”宋乐琪犯愁,也只能嘴上解解恨:“好几次给学长下不来台,要不是学长脾气好,早不干了,回家都问我,是不是和傅明瀚有啥过节?”
    “学长这是吃醋了吗?”姜河问。
    她们已经走出食堂,在外面的树荫下散步。
    宋乐琪犹疑:“按理说,学长那个人情绪非常稳定,更不会和学员置气。只是,最近回家不怎么理我,都在书房写东西。我看他兴致不高,也只能回自己住处了。肯定是因为傅明瀚!”
    阳光打在手上,姜河觉得热,撑起阳伞,和乐琪一起打着,她知道,陈锦航虽然优秀,但多数时候清心寡欲,很少发脾气。
    于是想到乐琪聊过的一件密事,也许是伞撑开,变成私密空间,姜河大胆问出来。
    “你和学长……还和谐吗?”
    宋乐琪一怔,眼神里的光彩转瞬而逝,嗫嚅道:“还那样吧。”
    姜河没再问,只说慢慢来,别急。
    宋乐琪在最好的朋友面前,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说:“也许第一次很重要,第一次没进去,后面体验就不好了。”
    姜河挽着她:“有的时候是心理上的,不是生理上的,别给自己压力。”
    宋乐琪和陈锦航恋爱多年,鲜有性生活,姜河大体是知道的,因为乐琪曾专门找过她,学习经验。
    姜河自认为一窍不通,仅知道原理,因为实战都是滕彧来主导,她无须那些技巧,唯一能做的,就是躺那等人伺候。后来,她确实反客为主,但那些追求刺激的伎俩,羞于说出口,若用在陈锦航那么斯文的人身上,只怕适得其反。
    所以她不能说太多,有点打击人,再好的朋友,基本的面子还是要的。
    她也支了几招,没啥新意,宋乐琪在尝试抹油、看碟、抚触之后仍不奏效,对方依旧恹恹,过程除了酸疼也没啥感觉,更别说什么高潮。
    但宋乐琪满不在乎说:“其实也无所谓啦,我不依恋男人的肉体,看多了觉得丑陋,我喜欢能在思想上引导我的。”
    姜河也只能说:“精神的契合确实更重要。”
    但乐琪会偶尔好奇,问她,那到底是种什么感觉?通透吗?
    姜河不知道怎么回她,更不想骗她,只能硬着头皮说,痛并快乐。
    宋乐琪会趁着这个话头问:“汪汪,你说学长是不是不爱我?”
    姜河:“他爱不爱你,你自己感觉不到吗?”
    宋乐琪:“我不知道那算不算爱。愿意陪我聊天,告诉我事业上如何不走弯路,带我搞研究,偶像般的存在。我常觉得我配不上他,怕自己勾不起他的性欲,怕以后……”
    姜河打断,郑重道:“你别这么想,他确实优秀,但你没有任何配不上他的地方!每个人都可以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做到优秀,但两个人相爱不是看谁更优秀,如果比来比去,还不如只做同事呢!恋爱要开心快乐,两个人的地位是平等的。而且相爱的人,自然会对对方有性幻想,可能你们两个都太过于理性,没抓住那个暧昧期,所以才……才处得像亲人。”
    姜河说得委婉,毕竟现在还不确定陈锦航的想法,但她心里有点担忧。
    除此外,宋乐琪还有个困惑,就是陈锦航很少回镇上老家,和父母联系不多,只是按月打钱,不像自己,特别喜欢往乡下老家跑。
    下午的课程主要讲风险投资和家族信托。前两节请的是曾就职于国内排行前三的风投机构高层领导,后两节由陈锦航带着学员进行巩固、讨论。
    见姜河来上课,傅明瀚大方凑过来坐旁边,扫了眼她桌上的笔记本,竟然工整写着几行笔记,不禁感叹:“你是真热爱学习啊!打小就这样,现在还这样!我猜,你肯定是个从一而终的女人!”
    姜河知他故意,也不生气,回:“你脑子灵光当然好,我烂笔杆子也不差,况且是陈锦航教授的课,自带明星光环,不好好学对不起天价学费!”
    “你就没点别的想法?”傅明瀚恨铁不成钢,“你该学学其他女学员,人家下课啊、分组啊都是直奔目标,就这么两三天工夫都成了多少对,开房多少……咳咳,签了多少单了!”
    姜河也不接茬,坦然问:“那傅少有看对眼的没?”
    傅明瀚表情不太自然:“看对眼的不知道,但看不对眼的大有人在。”他顺带指了指讲台前喝茶休息的陈锦航,宋乐琪正站一边给他倒水。
    姜河也不追问,只注目这一对,和傅明瀚平心静气道:“傅少阅历多,咱同学里属你聪明,也许普通人的恋爱在你那里小儿科,但对乐琪而言,那是她的理想。”
    点到为止,傅明瀚不可能不知道她意有所指。
    姜河以为,他会打哈哈过去,却听他说:“那本少爷祝她这辈子都甭想实现理想!”
    姜河哑然,这傅明瀚果然狠毒,真是让人又气又笑,也没法打他,只好把手里刚剥开的一块黑巧,使劲塞他嘴里!
    正巧这时,门口一阵骚动,伴着轻呼声,以及众人讶异的目光,滕彧一袭黑西服套装,白衬衣,细窄真丝领带,又挂着个学员证,大摇大摆走过来。
    别说,还真有企业家参会那个范儿。
    依旧是招呼不断,面容带笑,牙齿齐白,特别像绿箭口香糖广告那一幕:口气清新,你我更亲近!
    “他咋来了?”宋乐琪问陈锦航。
    “临时加的,院长的面子。”陈锦航看都不看,只顾品茗刷手机。
    滕彧径直走到傅明瀚和姜河座位后面,像模像样拿出笔记本电脑、纸笔、参考书、保温杯,连防蓝光眼镜都戴上了,主打一个“差生文具多”。
    傅明瀚这时候刚把黑巧艰难咽下去,这东西太特么苦了,他可从来不吃!赶紧扭头瞅瞅滕彧,露出染黑的牙齿,笑着恭维:“呦,您消息真够灵通的,我叫你来你不来,现在自己送上门来!”
    却被滕彧拿笔敲了一头,说:“怎么吃的怎么吐出来!”
    傅明瀚委屈样,无奈点头,回:“遵旨。”
    然后颠颠起身,朝讲台走去,对宋乐琪说:“宋老师,我肚子疼,麻烦带我去趟医务室。”
    宋乐琪猜他说谎,但又没证据,刚想问询,却被陈锦航抢先说:“你带他去吧,傅总身体要紧。”
    看着傅宋两人出了门,滕彧大大方方坐过来,坐到姜河旁边,成了她同桌。
    姜河转脸看他,没说话。
    滕彧也转脸,推推眼镜,斯文道:“这位同学还有巧克力吗?我有点低血糖。”
    姜河屏息,低头翻看笔记,不再看他。
    滕彧按兵不动,不错眼珠盯她侧脸。
    姜河脸烧得慌,心里暗骂一声,却还是在打铃前,掏出包里仅剩的一块黑巧,放他桌山。
    滕彧拿起黑巧,凑近,重递给她,眸光凛然:“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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