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6章 涂山狐(一) 只有案几上的越窑大肚茶……

    “禹年?三十未娶。行塗山,恐时暮失嗣,辞曰:‘吾之?娶,必有?应也。’乃有?白狐九尾而造于禹。禹曰:‘白者,吾服也;九尾者,其证也。’于是塗山人?歌曰:‘绥绥白狐,九尾庞庞。成于家室,我?都攸昌。’于是娶涂山女。”
    ——
    腊月初八这一天,李府现年?四十又三的管家李长貴早早地就从温暖的被窝里爬了起来。
    洗漱完毕,穿好衣服,并仔细地将原本就平整的衣襟又理了三遍后,他步履匆匆地走向廚房,再一次检查了一遍昨天就已买好的食材。
    吩咐廚子一定?先把腊八粥熬好后,他步出厨房来到前廳,给已经等候在那?儿的下人?们第不知多少遍地强调了今日午宴的重要性,因为今天除了吴王殿下、越翎将军等貴客要来以?外,还有?一位很重要的客人?,这位客人?身负帮助他们李家大少爺从此摆脱光棍身份的重大使命,所以?要特别小心?地伺候。
    事关重大,众婢女、小厮、婆子紛紛郑重点头,表示一定?不辱使命,李长贵这才满意地讓他们赶快下去?各自准备,然后关上前廳的门,开始一一检查廳中的摆设。
    等确认所有?的桌椅、花瓶、畫轴、古玩都各自待在自己的位置上后,他終于微微放心?,在只有?他一人?的前厅中四下拱了拱手,语气特别恭敬地说道:“诸位刚才也听见了,今天的客人?特别重要,大家都好好的,千万别给我?惹乱子,等明日我?一定?好好报答各位!”
    他说完,侧着耳朵仔细听了听,见屋子里没有?动静,这才更加放心?地出去?了。
    可是没等他走出多远,前厅里立刻就热鬧了起来。
    正中挂着的畫轴上,艳艳欲滴的白牡丹伸出一根枝条捅了捅旁边的墨梅,用一个?極具男人?汉气概的声音兴奋地说道:“墨夫子,你听见刚才长贵说的没?淳风他終于不用打光棍啦。”
    “咳咳咳!”铁骨铮铮的墨梅差点把老腰咳断,喘了半天气,方才颤巍巍地说道,“这、这、这李家小子也是命苦,咳、咳、咳,都二十好几了吧?别人?家像他这个?年?纪的,早就当爹了。”
    “可不是!”白牡丹粗壮的声音响彻整个?前厅,“今天咱们可得好好表现,不能再给他拖后腿了。”
    此话一出,博古架第三層上放着的簪花仕女宝瓶不高兴了,上面画着的仕女一改之?前的妩媚动人?,一手插腰一手指着那?白牡丹破口?大骂:“早跟你们说了,淳风是我?的,谁都不许抢,姓白的,你是不是灰尘吃多了,总是不长记性?”
    白牡丹冷哼道:“就凭你个?泥巴胚子也敢觊觎淳风?我?看你才是肚大腹空,跟那?癞蛤蟆似的就知道痴心?妄想!”
    “你!”仕女涨红了脸,一把将头上的牡丹摘下来,扔在地上狠狠踩了两脚,“那?也比你这不男不女的东西强!”
    白牡丹见状,顿时气得花枝乱颤,“你居然敢……你这个?不懂风雅的泼妇!”
    眼?见两人?又开始了每天的“例行公事”,一干家具摆件都懒得劝架,墨夫子清了清嗓,伸了伸腰,反正它耳朵不好,就当没听见,画轴下摆的八仙桌也抬起一个?桌腿挠了挠头,大大地打了个?呵欠,只有?案几上的越窑大肚茶壶将壶盖頂了頂,冒出一团白气,慢吞吞地劝道:“不要吵了,不要吵了。”
    可它的声音实?在太小,完全?淹没在了吵架声中。
    这时,博古架第二層放着的和田玉骏马雕像扬起两只前蹄长嘶一声,不耐烦地说道:“有?什么好吵的,现在连那?女子是谁都不知道,怎么就先乱了阵脚?”
    说罢,步下玉座,昂首阔步地走到架子的另一边,冲那?正翹着二郎腿的鳥纹爵道:“鳥兄,你在我?们这儿资历最深,可知道什么内情?”
    鸟纹爵心?里想,废话,这屋子里还能有?比我?更清楚巫箬的吗?可是一向心?眼?不太好的它并不打算给这些平日里并不尊重它这个?老前辈的家具摆件们说实?话,眼?珠子一转,翹着的那?条毛腿晃动得更加厉害,“我?怎么会知道,我?比你们来的都晚。”
    “既然大家都不知道情况,那?我?们要不要等她来的时候试探她一下?”顶层放着的白底绘锦鲤瓷盘中,一条金色锦鲤鱼尾一摆,唯恐天下不乱地提议道。
    “这个?提议不错。”簪花仕女终于停下了吵鬧,将散乱的发丝胡乱往脑后一拨,“我?倒要看看那?女子到底长成什么样,若只是个?没有?本事的普通凡人?,哼,我?保准讓她从此以?后再也不敢踏进李府的门。姐妹们,你们可愿助我?一臂之?力?”
    “大姐的吩咐我?们岂敢不遵?”博古架上悬着的宣城紫毫笔、摆在扇架上的山水画扇纷纷表示站队。
    白牡丹愤愤不平,正要说话,被墨夫子拉了一把,道:“好啦,你这会儿越是帮那?女子说话,他们待会儿就闹得越厉害,随他们去?吧,难道你还怕淳风保护不了自己的心上人??”
    这会儿说话倒是挺顺溜,白牡丹想想也是,而且这簪花仕女瓶要是闹得太凶,惹恼了淳风,肯定?会被扔进库房里闭门思?过的,到时候没人?再和它抬扛,它不就能过几天舒坦日子了?
    白牡丹越想越觉得有?理,轻蔑地看了那?徒有?其表腹中没有?半点墨水的花瓶一眼?,闭上嘴不说话了。
    簪花仕女和自己的忠实拥护者低声商量了一阵,发出几声得意之?極的笑声后,前厅终于安静了下来。所以?当巫箬和金晶在李长贵的带领下走进来时,这里已经跟任何一座官员府邸中的前厅没有任何区别了。
    看到屋子里的陈设,金晶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李太史看上去?年?纪也不大,怎么这喜好跟老头子似的?”
    李长贵面容一僵,快速扫了一眼?博物架,确定?没有?异状,这才笑着解释:“金大小姐有?所不知,少爺平日公务繁忙,在府中待的时间并不多,所以?这些都是我?从库房里拿出来布置的,可不就是老头子的喜好吗?让二位见笑了。”
    说罢,还有?些不放心?地望了巫箬一眼?,这可千万别因为他破坏了少爷在这未来少夫人?心?目中的形象啊……
    幸好巫箬只是淡淡一笑,“李管家客气了,我?倒觉得这里布置得……挺特别。”
    可不是特别吗?满屋子的妖气,恐怕全?长安城都找不出第二个?来。
    她的目光扫过地上的桌椅和墙上的画,最后落在那?面博古架上,“尤其是这些摆件,看着就与众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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