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9章

    “哥。水源为重。”
    墨决轻描淡写道:“我的事,不重要。”
    他转过身,背对着玄奕:“哥,没什么事,你先去找碧清仙子吧。”
    玄奕嘴唇微张,试探着商量:“阿决,有法子总是要试试。我与碧清此番前去渭水寻斋心瓶,凶险至极。如今有缘取得此宝,还有机会助你恢复身体,机会难得,何不一试?”
    “我想起今日的符咒还未绘制。哥,我先走了。”
    墨决少有地打断玄奕,仓皇消失在玄奕面前。
    玄奕瞧着自己弟弟逃离的背影,在原地摇摇头,前去寻碧清。
    碧清手捧斋心瓶,坐在屋中的榻上,仔细探寻其中的玄机。
    屋外响起带着几分失落的敲门声,碧清知是玄奕,起身前去相迎。
    推开门便是玄奕眉头紧锁的俊脸,碧清不用问也清楚:玄奕在亲弟弟那吃了闭门羹。
    “阿决他似乎很害怕。”
    不等碧清发问,玄奕进屋,一五一十地把方才发生的都讲给碧清。
    他一叹:“就算最后不能治好他,不是还有我在?”
    碧清道:“墨决公子还能一辈子活在你的庇佑下不成?”
    二人在屋中落座,玄奕瞧着桌上的荷花,以及摆放在荷花中央的果子,随手拿起一个用妖力净化,递给碧清。
    “墨决公子不害怕才奇怪。”
    碧清接过玄奕递来的果子,道:“墨决公子定是怕期望落空,所以拒绝你。”
    玄奕无奈地摇头:“阿决连交谈的机会都不给我,这让我如何去劝?我是真的想他身体康健地活着。”
    “墨决公子不想面对,你去找多少次都没用。”
    碧清咬了口香气四溢的果子:“墨决公子如此聪慧,给他些时间,等他想明白,他会过来找你的。”
    “墨决公子有他的事要做,我们也有我们的事要做。”
    碧清将斋心瓶放到玄奕面前:“斋心瓶能有灵力,全仰仗着无磷前辈的内丹维持。内丹中的灵力若是消耗殆尽,斋心瓶中又没有新的灵力填补,这瓶子最后只怕会变成一个无用的摆设。”
    话锋一转,她道:“但若是你用内丹中的灵力净化水源,墨决公子的事可能……”
    “所以,阿决与水源,我只能选一个,对吗?”玄奕讷讷地发问,话语中露出藏不住的绝望。
    玄奕垂下头,少有地自怨自艾:“若我不是狼妖一族的首领,我就不用一直做取舍。”
    不是首领,自己就不必做出背井离乡的决定,只要随着族人的脚步,去往何处都好。
    不是首领,自己就不必将族人放在第一位,只要全心全意关注自己的弟弟,想方设法治好他便好,全然不用在意旁人如何。
    玄奕呼吸渐重,极力将这些不成熟,且带有抱怨的想法从脑海中抹去。
    碧清见玄奕颇有自暴自弃的劲头,温声道:“玄奕,你且听我把话说完。”
    玄奕抬起一双鸳鸯眼瞳,静静地望着碧清。
    碧清道:“古书中曾记载,无磷一族内丹具有疏通经络之效。但并未写明,内丹是否要具有灵力。”
    玄奕道:“没有灵力的内丹,与内脏无异。”
    一双鸳鸯眼瞳张了一张:“若是内脏,可当作补品?!”
    碧清点头,放下手中的果子,望向玄奕那双充满希望的眼瞳:“但这只是你我二人的推测,究竟是不是这么一回事,我们只能赌。”
    玄奕心中燃起的希望渐渐熄灭。
    碧清瞧着玄奕的模样,心中隐隐发疼。
    玄奕没让自己用寻找净化水源一事报恩,而是托自己为墨决寻找根治之法,她便知墨决在玄奕心中何其重要。
    碧清能理解玄奕的心情。
    她何尝不希望墨决的身体早早恢复。
    只是很多事讲究机缘,不是她能左右的。
    时机到了,缘分不够,依旧无法成事。
    “玄奕,我们……要赌吗?”碧清战战兢兢地询问。
    毕竟是他们兄弟二人的事,她只是个局外人,还是要听取他们兄弟二人的意思。
    玄奕嘴唇紧抿,棘手万分。
    碧清弱弱地开口:“你若是拿不定主意,我可以前去问问墨决公子。”
    “碧清。”玄奕揉搓着自己的山根,“你容我想想,在做定夺。”
    ——
    墨决回屋后,闷头用妖力绘制符纸。
    淡蓝色的妖力落在黄色的符纸上,悄无声息地渗透其中,与符纸融为一体。
    不知怎的,墨决想起自己哥哥将妖力附着在符纸中,分发给族人的那日。
    自己哥哥身体康健,妖力的颜色深蓝如海。
    不像自己,淡如水。
    蓝色的妖力一点点从自己哥哥的掌心溢出,墨决不知道自己的哥哥那时在想些什么。
    又或许,他自己清楚,只是不愿承认。
    不愿承认自己哥哥做出玉石俱焚的举动,为的是保护族人们安全来到昆仑一脉。
    为的是给自己省下妖力,好让自己不太费力地挑起他的担子。
    符纸突然裂成两半,发出刺耳的声音,飘落到墨决的衣摆上。
    墨决随手扫去符纸,挥手敛了整齐铺散在桌上的一沓。
    “墨决!”
    琉雀脚下生风地来到墨决屋中,不客气地推开门,仿若回到自己家中一般,毫不见外地躺到床榻上。
    墨决眉头微蹙,强压着烦躁的心绪,尽量放平声音道:“你来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来看你呗。”
    琉雀滚到榻里,侧过身,一只手撑着脑袋,一只手拍着身前的空当:“要不要过来随我聊上几句?”
    墨决险些被琉雀的动作气得昏过去。
    “琉雀,你别太放肆。”
    他背过身,催促道:“还不快出去?叫旁人看到成什么样子?”
    琉雀哼唧道:“旁人要是议论,也只会议论你的好哥哥与碧清!神仙和妖怪,不比你我有看头?”
    她变出绢扇,象征性地对着自己扇了几下:“更何况我不怕别人说,不怕别人看。他们看去反倒是合了我的心意,如此,你休想再躲着我。”
    “琉雀,你少在此恶人先告状。”
    墨决道:“每次都是你跑到我屋中叫我无处可躲,怎么就成了我躲着你?”
    琉雀道:“你不肯与我在一起,难道还不是躲着我?”
    “你的脑袋里除了我,就没有别的事了?”
    墨决转过身,冷下脸道:“琉雀,你能不能像哥哥一样,顾着点自己的族人?”
    “我不顾着族人会来到此处?”
    琉雀送了墨决一记白眼:“真以为我是因为你才来到这里?少在那自作多情!那日就算是玄奕去,明珠去,我都会为了族人同意来此!”
    墨决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怒:“既然不是因为我,那你还来我屋中做什么?”
    “自然是来给你添堵。”
    琉雀扬了下嘴角,不紧不慢道:“你都不叫我好过,我为何要让你好过?左右你瞧不上我,不如叫我多瞧瞧你,免得你哪日死了,去往阴曹地府不记得我。”
    墨决被琉雀的话气得不轻,他怒极反笑:“你盼着我死?”
    “你对我发火做什么?不是你自己盼着自己死吗?”
    琉雀坐起身,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从头至尾都是你在逃避,在放弃,在拒绝大家对你的帮助。”
    她理着垂在身前的一缕发丝:“得了机会为何不试试?最坏不过保持现状,又能坏到哪里去?”
    墨决不愿理会琉雀:“出去。别等我动手赶你走。”
    琉雀才不怕他,这话墨决不知说了多少次,每次都是墨决被自己气得摔门而去。
    琉雀一笑,对着墨决无辜地眨眨眼。
    意料之中,墨决推门而去,离开时还不忘挥手用妖力关上门。
    琉雀躺回榻上,喃喃道:“真不知道你到底怎么想的。”
    半路上,墨决碰到燎影与明珠,瞧着二人扶着那只摔断脊柱的狼妖做康复,他不禁停下脚步前去帮忙。
    明珠一把拦下他:“墨决大人,你只管好好休息,这种事交给我!”
    墨决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一旁的燎影见气氛不对,扯了下明珠的衣袖,忙道:“墨决大人,你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这种寻常的小事,交给我们便好。”
    “有劳。”墨决扯出一个牵强的笑,心中烦闷更甚。
    墨决独自来到湖边,瞧着眼前你追我赶,玩得正欢的小狼崽,烦闷的心绪稍有缓解。
    小狼崽们一蹦三尺高,有力极了,一看就是被喂养得极好。
    墨决有些恍惚:从自己记事到成年的那段时间,从未像小狼崽们那样跑过,跳过。
    他其实……*并不希望自己被哥哥小心翼翼地呵护着。
    琉雀说得不错,自己就是在逃避。
    他害怕期望落空,害怕失败后要面对的一切。
    “最坏不过就是现在这样,又能坏到哪里去?”
    这句话一直回荡在墨决耳畔,一点点击溃着他藏在心底的软弱。
    墨决轻轻摇头,自言自语道:“真是冤家。哥哥都没能说服我。”
    他起身,不疾不徐地前去寻找玄奕。
    每走一步,他都在想:等下见到自己的哥哥,该说些什么。
    待到墨决回过神,他人已经到了屋外。
    墨决鼓起勇气抬手敲门,指节即将触碰到门板的瞬间,退缩地停下。
    抬起的手颤抖得厉害,叫墨决无法控制。
    墨决深吸一口气,指节终是落在门板上,敲击几下发出“咚咚咚”的叩门声。
    急促的脚步声隔着门板传入他的耳中,他错愕一瞬,在那人推开门的瞬间,表情恢复如初:“碧清仙子。”
    “墨决公子!”
    碧清喜出望外,侧过身道:“快进来!我与玄奕正研究如何使用这内丹,你也进来一起瞧瞧!”
    墨决听自己的哥哥也在,随着碧清进了屋。
    入眼便是玄奕眉头紧锁,一脸凝重地握着斋心瓶,全然没理会自己。
    墨决看了眼在自己身旁的碧清,见她笑着对自己点头,他开口道:“哥,我想好了。”
    “真的想好了?”
    玄奕缓缓看向他,语气严肃异常:“阿决,落子无悔。我给你一次机会,你确定你想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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