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8章

    玄奕瞧着平摊在自己眼前白嫩的手,问道:“要斋心瓶做什么?”
    莫不是有人多嘴,与她说了什么?
    玄奕挪开眼,搪塞道:“晚些。”
    碧清没有强求,收回手,敛了下披在身上的灰色裘衣:“反正此事与我无关,我等多久都可以。”
    她发出一声重重的叹息:“就是墨决公子嘛……”
    “阿决?”
    玄奕怔愣一瞬,问道:“他的事情与斋心瓶有关?碧清,你可否说得清楚些?”
    “才不要!”
    碧清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往来时的方向走:“你都不肯让我碰斋心瓶!我才不要告诉你!”
    她打了个哈欠:“我累了,晚些等我休息好了再与你说吧!”
    平日玄奕总说这种看似为他人着想,全然不顾对方的话。
    虽然玄奕出于好心,怕她逞强。
    可自己都已向他挑明:自己身体好了才会处理,他还要提防自己!
    她今日偏要让玄奕尝尝抓心挠肝的滋味。
    玄奕一噎,快步追上碧清与她并肩而行,再次询问:“碧清,阿决的事可是与斋心瓶有关?”
    碧清“哼”了一声,没接他的话。
    玄奕快她一步,挡在她身前。
    碧清向左一步,他便向左一步。
    碧清向右一步,他便向右一步。
    见碧清面色不佳,他软言商量:“碧清,你知我因阿决的事忧虑千载有余。若是我做了什么惹你不悦,你直言便是。实再气不过,你打我两下出出气,叫自己痛快些。如此憋着,对你,对我都不好。”
    “我没有不高兴。”碧清停下脚步,“我只是累了,想休息。”
    她用玄奕的话去堵他:“你昨日与我说过,等我好些会将净化水源的事告诉我。可是我现在身子还没好利索,实在没力气听你说。”
    碧清委屈巴巴地望向他:“玄奕,你不会说话不算话,要我拖着疲惫的身子帮你吧?”
    瞧着碧清眉尾微垂,眼中含泪的模样,玄奕便是心中焦急也只得压下,不敢再追问半句。
    玄奕发现:他真的很喜欢给自己挖坑。
    而且,他好像真的拿碧清没有办法。
    最开始捡到她的时候就是。
    眼下依旧。
    玄奕憋了半晌,挤出一句:“待到你好些,我在与你说阿决与水源的事吧。”
    碧清强压下即欲扬起的嘴角,忍着笑意道:“妖界没有灵力,想我彻底恢复的话可能要等很很多天呢。玄奕,你能等吧?”
    这些话是事实,便是玄奕不能等,也要等。
    玄奕道:“自然。阿决的事情……不差这几日。”
    碧清听得出:玄奕的后半句话俨然是在宽慰他自己。
    语气实在太过勉强。
    碧清才不理会玄奕,越过他回屋去了。
    临近屋子门口,碧清瞧见迎面而来的琉雀,她笑道:“琉雀姑娘!”
    怀抱荷花的琉雀高声道:“碧清!快给我开门!”
    她走过碧清身边,荷花中的果子掉了出来,叽里咕噜地滚了满地。
    碧清紧忙俯下身,拦截四处乱滚的果子,问道:“琉雀姑娘,这里有果树?”
    “没有没有!这不是我摘的,碧清,我们先进屋,等下再捡!”
    碧清抱着果子推开门,待到二人进了屋,琉雀弹出一点妖力,将散落在外的果子悉数捡了回来。
    琉雀放下荷花的瞬间,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感叹:“重死了。”
    她拿起果子,细细地闻着:“这是荷花妖给你的,说是谢谢你,让她与分别多年的朋友相聚。”
    琉雀递给碧清一个色泽鲜润,颜色亮丽的果子:“熟透了,可以吃。”
    碧清接过果子捧在手中,听着琉雀继续道:“就是苦了我的宝贝儿们,背着这么重的果子,飞那么远。”
    琉雀随手拿了个果子,一口咬了下去,方想起果子都是妖界水源浇灌,碧清怕是吃不得。
    琉雀随即捻了一点妖力落在果子上,净化其中的秽气:“真不知道,靠着自己净化水源的日子何时才是个头。”
    碧清摸着手中的果子,安慰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琉雀笑笑:“我说笑的,你不用当真。”拐了话头道:“我们也别站着了,我瞧你那床榻不错,还不邀请我躺上片刻?”
    “这是玄奕的床榻,我……”
    “玄奕这老妖怪还挺会享受!”
    琉雀盖过碧清的话头,拉着她坐在桌旁的椅子中:“不过要说享受,还得是墨决!他的屋子可比玄奕的看着顺眼多了,又有书柜,又有案几,还有专门的地方放符纸。”
    碧清再怎么愚钝,也听得出琉雀与墨决的关系,远比在照夜林时亲密。
    她打趣道:“琉雀姑娘,你与墨决公子的感情还真是好。”
    “我可不这么觉得。”
    琉雀哼唧一声:“墨决那个混蛋眼睛里只有他的好哥哥,还有那群肥肥胖胖的小狼崽!一点都没有我!”
    碧清道:“许是墨决公子因为身体一事,不愿耽误你。”
    “你知道墨决身体的事?”
    琉雀惊讶得下巴都快要掉在地上:“他竟然肯与你说这件事?我都是从玄奕他父亲那里听来的。”
    琉雀想起往昔安逸又快活的日子,忍不住发出一声叹息。
    不过,现在也不差。
    碧清直言:“是玄奕告诉我的。他托我帮墨决公子寻找恢复心脉的法子。”
    “找得如何?”
    琉雀话出口,方觉自己失态,她微微垂下头,试图解释:“我的意思是……很难找吧?”
    “我找到了。”
    碧清的话像是寒冷冬夜中的一团篝火,融化着琉雀内心的坚冰。
    琉雀大喜过望,从椅子中弹起,像只小麻雀似的,围着碧清手舞足蹈地蹦跶:“太好了太好了!”
    她激动地抱住碧清:“碧清!你真厉害!”
    琉雀突如其来的举动叫碧清猝不及防,她拉住琉雀的手,示意她先安静:“只是方法实在久远,成功与否,我不敢妄下定论。”
    “总比看不到一点希望要强!”
    琉雀激动到声音都在抖:“碧清你快告诉我!究竟是什么方法?我好告诉墨决,没准这样他就愿意与我在一起了!”
    碧清虽未听玄奕提及过琉雀与墨决的事,但从琉雀对墨决的态度,以及眼下的话,她还是能推测出二人的关系。
    “先不要声张。”
    碧清拍拍她的手:“我连玄奕都未曾透露。这件事我没有十足的把握,万一墨决公子知晓后期望落空,你们二人的关系岂不是雪上加霜?”
    琉雀冷静些许,握紧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对……对!还是暂时不要叫墨决知晓得好。”
    “墨决公子定然将你看得极重。不然他为何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你?”
    碧清道:“墨决公子不过是怕耽误你,才会一直疏远你。”
    琉雀低声道:“我说过很多次,我不在乎……他为何……哎。”
    “所以说墨决公子是个极好的人。”
    碧清揉了下微微发饿的肚子,问道:“琉雀姑娘,今日吃什么?我好饿。”
    ——
    玄奕在碧清这处吃了闭门羹,心中别扭得厉害。
    说出去的话如泼出去的水,他再难受也只能自己受着。
    玄奕没心情吃午饭,索性坐在湖泊旁,望着泛着微波的湖面出神。
    玄奕拿出斋心瓶,透亮的瓶身漾出微弱的金光,如珠子大小的内丹在其中若隐若现。
    心中疑问万千,玄奕深吸一口气,迫使自己不再去想。
    别扭的心绪在玄奕心中憋闷了好几日。
    终于,玄奕实在难受得厉害,厚着脸前去找碧清。
    碧清瞧着玄奕欲言又止的模样,忍俊不禁道:“我身子还没好呢。”
    手上一热,碧清低头看去:青筋微凸地大掌握着自己的手。
    力道不大,却不容自己推拒。
    “碧清,别再拿我打趣了。”
    玄奕额头上溢出一层薄汗:“日后我不会再瞒着你什么,你且告诉我,究竟如何才能让阿决恢复?”
    碧清瞧着眼前人眼底乌青一片,想来这几日玄奕都未能睡上一个安稳觉。
    瞧着玄奕焦急的模样,碧清问道:“可以将斋心瓶给我看看吗?”
    玄奕二话不说,将斋心瓶交到她手中:“你且瞧瞧,这其中究竟有何玄机?”
    碧清捧着斋心瓶,仔细瞧着。
    玄奕屏气凝神,生怕吵到碧清,扰了她的思绪。
    “就是这个。”
    碧清葱白的手指落在斋心瓶的瓶身上。
    她指着在其中隐隐发出金光的内丹,道:“我记得你曾说过,无磷前辈用内丹撑着斋心瓶,助你将此物带回妖界。”
    “我翻看古籍时,曾记得,无磷一族的内丹有疏通脉络之效。”
    碧清摩挲着光洁的瓶身:“但古籍实在久远,时过境迁,我不清楚究竟还有几分可信。”
    抬起眼,碧清担忧道:“现在的妖界与天界……我不知道墨决公子服用下无磷前辈的内丹,是否会有效。有效自然皆大欢喜,若是无效……”
    碧清吞了下口水:“我怕揭了墨决公子的伤疤。”
    “有法子总要试试。”玄奕道,“我去与阿决挑明。”
    玄奕亲自出面再好不过,碧清道:“我回屋中等你,你与墨决公子交谈过后,尽快回来找我。”
    又叮嘱道:“墨决公子若是抗拒也别勉强他,先给他点时间适应。”
    玄奕应了一声,在碧清眼前化作一缕灰烟消失不见。
    ——
    墨决身处旷野,给眼前排排坐好的小狼崽们传授知识。
    日子相对安稳,时间也算充裕,墨决非常乐得授课。
    小狼崽们双眼一眨不眨,全神贯注地望向墨决,生怕自己遗漏什么。
    若是转日墨决大人问起,他们不知晓,可就要被打手心了!
    墨决课上到一半,眼前突然多出一道灰烟,他眼皮一跳:“哥,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玄奕淡淡道:“今日的课到此为止。”
    小狼崽们一听高兴极了,不等墨决发话,阿九带头道:“谢谢王上!”一溜烟地消失在玄奕与墨决的眼前。
    玄奕打发走小狼崽们,一脸严肃地对着自己的弟弟道:“阿决,我与碧清有一物可助你恢复身体,你可愿一试?”
    墨决上扬的嘴角一僵,缓缓放平:“哥,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这件无关紧要的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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