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3章 让他痛,让他疯,却偏生拔不得 我这几……

    四年后?。
    光阴如刃, 削骨无?声。
    岁月在权谋的暗涌里碾过,沈晖星站在高?处,权势在他掌中如藤蔓疯长, 如日中天四字落在他身上, 显得都有些轻飘。
    岑岳安仍有些统帅之?名, 其实内里实权早就被?架空。
    可沈晖星家那样?架着岑岳安。
    权势如刀,抵在咽喉, 不落, 也不撤。
    军部里的人都说,沈晖星就那样?冷眼旁观地当着他的摄政王, 权柄在握, 何必沾染血。
    这天是沈昕泽儿子的生日, 三年前得的,比沈晖星的女儿小几个月,叫沈成玉。
    名字里藏着玉, 命里不知压着多少金, 名字是梁仪取的。
    沈晖星自己女儿的名字没让其他人给建议, 自己取的。
    因?为小名里带了个让沈晖星膈应的字, 南,南安。
    这些年裴寂青越发不爱出门,沈昕泽便向沈晖星提了好?几次。
    宴会只?请了几个近亲,还有牧辛白的家人。
    沈昕泽本?不想大办,可细数下来——沈家的人, 从?来就不少。
    血脉是藤,攀着权与势,蔓延出盘根错节的网。
    特别是他大哥这些年,忽然又讲究起了门楣。
    旧时的规矩, 新染的野心,他大哥这些年也用了几个沈家的人。
    用的不是才,是姓,梁仪劝过,不过没什么大用。
    他大哥一家来了。
    沈昕泽迎了上去。
    沈晖星和裴寂青的女儿大名叫沈之?之?,小名小南,那孩子穿着裙子,眉眼如画,聪明又漂亮,活脱脱跟裴寂青的模子里刻出来的。
    沈晖星把她捧在手心里养大,几乎是从?小抱到大的。
    沈昕泽曾见过他哥给她剥石榴,手指捻开嫣红的果?皮,一颗一颗地剔出晶莹的石榴,小姑娘偎在他膝头,晃着腿,吐核时,沈晖星便自然而然地伸手去接。
    沈晖星倒真的没见过他大哥如此铁汉柔情的一幕。
    沈晖星穿着剪裁利落的深色大衣,抱着个瓷娃娃般雪腻的女孩,之?之?喊着小叔,而他垂落的另一只?手正与身旁Omega十指相扣,无?名指的戒圈在泛着温吞的光。
    裴寂青立在沈晖星身旁,浅色风衣显得他整个人更清冷了,像片总也靠不了岸的云。
    他比从?前更美了,那种美是冷的,眉眼间曾经?流转的明艳光彩如今沉在暗处,像被?什么碾碎过,又仓促拼凑起来,只?余倦意与阴翳无?声蔓延。
    沈昕泽记得他从?前不是这样?的,那时他是大哥身边最熨帖的存在,眼角眉梢都浸着春风,说话时语调都是微微上扬的,是冰与火之?间那捧温吞的水,会在他和大哥之?前调和他们?的关系。
    裴寂青在看见他的时候点点头。
    沈昕泽想起梁仪信教,有一年他们?给已故的沈父做法事,
    香烛的烟袅袅浮升,黄纸烧尽的灰烬在风中翻飞如蝶。
    梁仪垂首合掌,诵经?声低低地荡在殿内,虔诚得仿佛要将自己揉进那缕缕青烟里。
    沈昕泽站在一旁,眉眼沉静,姿态说不上恭敬,目光扫过那些闭目诵经?的僧人时,却?忍不住想——这真的能渡到那个他从?未谋面的人吗?
    他生命里从?未有过Alpha父亲的身影,只?有从?父亲和大哥偶尔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的模糊轮廓。
    后?来他听得烦了,走出殿外,风卷着未燃尽的纸灰掠过石阶。
    沈昕泽走出去时,正看见他大哥和裴寂青站在廊下,光影斑驳地落在他们?交叠的身影上。
    沈晖星身形高?大,明明是裴寂青陷在沈晖星的臂弯里,可裴寂青手指穿过他的发丝,姿态温柔得近乎庇护——仿佛他才是那个能撑住一切的人。
    裴寂青生下之?之?,那年的家庭聚会十分热闹,新生的婴孩啼哭声与欢笑声交织,餐桌上摆满的佳肴蒸腾着暖融融的香气。
    裴寂青抱着之?之?坐在人群中央,襁褓中的婴孩乖巧,而他垂眸凝视的模样?,本?该温柔得像一幅画。
    可当他的目光掠过沈晖星时,沈昕泽看见他眼底的温度骤然褪尽,冷得像深冬结冰的湖面,一丝波纹也无?。
    那眼神?太过陌生,仿佛他们?之?间隔着的不是一张餐桌的距离,而是霜雪。
    沈昕泽两年前辞了公职,
    沈昕泽在警署递上辞呈的那天,他原以为会迎来他大哥的雷霆震怒,就像从?前无?数次那样?,他大哥另一种形式的训诫会让他记住教训。
    可这一次,沈晖星只?是静静看着他,眼底的疲惫像化不开的浓墨,最后?只?挥了挥手,说:“随便你吧,我管不了了。”
    沈昕泽那个时候才知道他大哥那些暴烈的管教、不容置疑的强硬,原来也会有用尽的一天。
    他已经?把所有精力去管他嫂子去了。
    记忆里的沈晖星从来都是高大的,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皮带抽在身上的脆响,是暗夜里惊醒时的冷汗,那些疼痛与恐惧都深深刻在沈昕泽成长的年轮里。
    他们?的Alpha父亲走得太早,早到沈晖星不得不把自己锻造成山岳。
    沈昕泽甚至没见过他失态的模样?,只?从?爸爸的回忆里听过——当年灵堂白幡飘动时,年幼的沈晖星攥着父亲颤抖的手说:“您不能倒下,我们?要守护好?父亲的一切。”
    而现在,这座山岳终于显出了裂痕。
    最近沈昕泽见过他大哥状态不对大概是三年前,那场舆论风暴来得又急又猛,报纸头条的铅字像刀子,社交媒体上的流言蜚语如野火燎原,说他大哥逃脱监察,毫无?S级Alpha的自觉。
    沈昕泽记得那时大嫂正在国外养胎,隔着时差与重洋,外人永远只?能看见浮光掠影,哪能触到暗流下的真相。
    他第一次以成年人的姿态推开大哥办公室的门,询问?大哥是否需要帮助,不再是那个只?会惹祸的弟弟。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烟味,这很反常,沈晖星向来最厌恶烟味,连旁人指尖沾着烟草气都要皱眉。
    “不需要你帮我,”沈晖星的声音沙哑,“你管好?你自己吧。”
    沈昕泽自讨没趣:“算我自作多情。”
    只?是离开的时候,沈晖星声音压住他的脚步:“你成家了,的确更有担当了,不要再任性?了。”
    沈昕泽那个时候说不出的反感,那语调太熟悉,经?年累月的训诫口吻,他看到长兄如今的失势,他刚开始来肯定是想帮忙,可是没想到还得了一句教训,沈晖星不买账。
    沈昕泽不是站着听训的人,从?小他哥不让他做什么,他被?打得爬不都爬不起来了还是硬着头皮做,于是自尊心使然,他开口说:“是我自作多情,不过大哥,身处高?位还是悠着点,你也成家了,别连累大嫂跟你担惊受怕。”
    他看见沈晖星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那瞬间的快意竟比少年时所有的叛逆都来得痛快。
    沈晖星看着他:“你们?都觉得他很好??”
    沈昕泽觉得他有病:“你难道不这样?觉得吗?”
    沈晖星:“那你有没有想过一切都是假的,裴寂青这个人的一切都是假的,有人设下一个陷阱让你陷进去,专门为你一个设的陷阱。”
    沈昕泽觉得他哥真是疯了:“图什么?”
    沈晖星看着他:“不知道,也许是为了逼疯我。”
    沉稳如山的兄长,如今竟露出一脸偏执。
    沈昕泽要招待亲戚,就跟跟大哥和大嫂打了声招呼。
    之?之?从?沈晖星膝头滑下来,裙摆像朵绽开的铃兰。
    她小跑过来拽住沈昕泽的袖口,仰起的脸蛋还带着婴儿肥的弧度:“小叔,成玉呢?”
    那双遗传自裴寂青的眼睛亮晶晶的,盛满不加掩饰的期待。
    沈昕泽屈指轻刮过她细软的额发,指腹蹭她的脸蛋,声音不自觉地放柔:“在楼上,他早就在等?之?之?了一起玩玩具。”
    保姆牵着之?之?往二楼走,裴寂青忽然出声说:“慢点。”
    之?之?回头挥手:“爸爸父亲,呆会见。”
    沈晖星的手自然地搭在裴寂青腰后?。
    到底是真正的一家人,沈昕泽就没太招待沈晖星,就跟他们?说自便。
    梁仪现在越发喜欢清净了,喜欢住在山上,他说要给两个小辈祈福,平日里无?事不下山。
    宴会到一半,沈晖星突然过来让他查监控。
    沈昕泽看见沈晖星的领带不知何时已经?扯松,他一脸疑惑:“怎么了?”
    话音未落,沈晖星语气焦灼:“裴寂青不见了。”
    沈昕泽觉得莫名:“你给大嫂打个电话。”
    “为什么要在这里办,该死,叫人把所有出口封锁住。”
    他声音里带着某种神?经?质的颤意:“我只?是几分钟没看住他而已。”
    这片场地是牧辛□□心挑选的——开阔的绿地延展到天际线,白色会客室像枚珍珠缀在其间。
    沈昕泽:“大嫂也许只?是去上个厕所。”
    可沈晖星的眼神?已经?变了,这草木皆兵的架势,倒像是裴寂青下一秒就会跟人私奔似的。
    宴会是日暮时分办的,这会太阳已经?下山了。
    他们?在露台的找到裴寂青时,他斜倚在雕花栏杆上,指间一根烟,烟雾缭绕间露出半截纤细手腕力,有一圈淤青,在冷白肌肤上显得格外刺目。
    有人正俯身为他点烟,打火机“咔嗒”一声脆响,火光照亮他低垂的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侧脸线条干净得像雪。
    裴寂青漫不经?心地抬手,将垂落的黑发往后?一拨。
    这个随意的动作却?让他整张脸完全暴露在月光下——眉骨投下的阴影像工笔勾勒的墨线,鼻梁到唇峰的弧度惊艳得让人心惊。
    夜风掠过他敞开的衬衫领口,烟灰簌簌从?他手心往下落,那点漫不经?心的颓唐,反而催生出某种惊心动魄的美。
    站在裴寂青身旁的男人,沈昕泽一眼就认了出来——菱悦集团的曾孙严玖,是个仗着显赫家世在风月场中恣意猎艳的纨绔。
    此刻他正凑在裴寂青耳边说着什么,而裴寂青忽然笑了,眉眼弯成月牙的弧度,甚至微微俯身靠近对方。
    那姿态亲昵得过分。
    沈昕泽心头猛地一沉。
    未及反应,沈晖星已经?像头暴怒的雄狮般冲上前去。
    他一把将裴寂青拽到身后?,力道大得让那截细瘦的手腕瞬间又添新红。紧接着便是“砰”的一声闷响——严玖被?踹飞出去,重重撞在雕花立柱上,额头磕破的伤口汩汩涌出鲜血。
    “沈晖星!”严玖捂着伤口嘶吼,“你别以为自己权势遮天就可以为所欲为!”
    他踉跄着爬起来,却?只?能抵着墙,声音却?淬着毒:“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最后?半句几乎是咬着牙挤出来的:“是你他妈这个婊子老婆主动来找我搭话的!”
    夜风突然静止。
    裴寂青在沈晖星身后?轻轻“啊”了一声:“你刚才讲的笑话的确很好?听。”
    沈晖星一把夺过裴寂青指间那支燃了一半的烟,猩红的烟头在夜色中划过一道刺目的弧线。
    他抬脚狠狠碾住严玖的胸口,力道大得让对方的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而后?毫不犹豫地将那点灼热按向他的太阳穴——“滋”的一声,皮肉烧焦的气味混着严玖撕心裂肺的惨叫在空气中炸开。
    若不是严玖在最后?关头偏头躲闪,那滚烫的烟蒂恐怕早已烙进他脆弱的眼球。
    周围的人群像被?惊动的蜂群般涌上来,七手八脚地去拽沈晖星的胳膊。
    他却?只?是粗暴地甩开所有阻拦,转身攥住裴寂青的手腕就往回走。
    裴寂青被?他拽得踉跄了两步,却?在经?过沈昕泽时忽然抬起手,做了个告别的手势,说了句抱歉,毁了成玉的生日宴,眉眼弯起的弧度近乎残忍。
    沈昕泽站在原地,看着大哥暴戾的背影和裴寂青飘摇的衣角,喉头发紧。
    这些年沈晖星变得越来越不像他记忆中的模样?——那个永远沉稳自持的兄长,如今活像头被?触碰逆鳞的凶兽。
    光是这几年发生过好?几件类似的事就足以证明,而裴寂青就是那根深深扎进血肉的刺,让他痛,让他疯,却?偏生拔不得。
    夜风拂过脸颊,沈昕泽忽然觉得,或许他们?早就都疯了。
    沈昕泽示意侍者将蜷缩在地的严玖扶起,那人的太阳穴还留着狰狞的烫痕,鲜血混着烟灰皮肤上蜿蜒出暗红的纹路,他一边辱骂着一边惨叫。
    而另一边,裴寂青被?沈晖星粗暴地塞进车里,车门摔上的闷响惊飞了树梢的夜莺。
    “怎么?”裴寂青懒洋洋举起手腕,月光从?车窗斜切进来,将他纤细的腕骨镀上一层冷釉般的光,“又要给我戴上手铐吗?”
    沈晖星猛然掐住他的下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底翻涌的暴戾几乎要化为实质,他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从?齿间碾出来的:“裴寂青,你非得要惹我生气吗?”
    裴寂青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唇角却?翘起愉悦的弧度。
    他太清楚怎样?点燃沈晖星的怒火,就像方才对严玖那个刻意的微笑,眼尾轻挑时带出的三分风流,都精准踩在alpha最敏感的神?经?上。
    这几年他乐此不疲地重复这样?的游戏,看着疑神?疑鬼的沈晖星为他失控发狂,是这金丝牢笼里唯一的消遣。
    “你又不离婚,”裴寂青忽然卸了力道,整个人软绵绵地靠上车窗,声音轻得像叹息,“我这几年,只?有这个是乐子。”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