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7章

    在双生子的记忆里,皇阿玛不一定永远在,但额娘永远在,直到额娘肚子里又有了小宝宝。
    他们想让额娘抱,皇阿玛说:“额娘肚子里有小宝宝了,不能抱你们,皇阿玛抱。”
    皇阿玛的怀抱不香,还硬邦邦的,让他抱着一抱一个不吱声。
    “永瑞,从前你还羡慕大哥,说皇阿玛总抱他。”
    永琦私下里问永瑞:“现在轮到皇阿玛抱咱们,你可如愿了?”
    永瑞瘪着嘴,摇头:“大哥真厉害,居然说谁抱都一样,怎么可能?”
    不让额娘抱,他们抱额娘总行吧,结果皇阿玛都没说什么,大哥把他们拎开了,语重心长道:“额娘怀着小宝宝,身上不舒坦,大哥让你们抱。”
    当着父母和大哥的面,他们忍了,等到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永瑞实在憋不住吐槽:“大哥只比咱们大一岁多,说话怎么跟皇阿玛似的。”
    永琦想了想,认真道:“大约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缘故吧。”
    永瑞捂了嘴笑:“你说皇阿玛是墨。”
    永琦冷漠:“也可能是朱啊!”
    永瑞笑得更大声:“你说皇阿玛是猪!”
    永琦大无语:没文化真可怕。
    尽管住在翊坤宫,却不能与额娘亲近,中间隔着皇阿玛和大哥两道天堑,那种滋味谁懂啊。
    有一回永瑞趁人不在,缠着要额娘抱,额娘果然抱了他,当天被皇阿玛发现,当天与永琦一起被打包送去了寿康宫。
    从那天开始便永远搬出了翊坤宫。
    那年他们才四岁。
    永瑞哭着向皇阿玛认错,求他让他们回去,皇阿玛不许。永琦又跑去求大哥,听大哥叹息着说:“你们知足吧,我不到三岁就搬出来了。”
    “为什么啊?”永瑞大哭。
    大哥眼中坚冰融化,疼惜地搂着他们说:“因为你们啊,那时候你们在额娘肚子里。”
    “……”
    那天大哥告诉他们,等额娘再有小宝宝,现在肚子里的那一个也得哭,这就是作哥哥的代价。
    “永琦永瑞,你们想不想做哥哥?”大哥问。
    “想,做哥哥威风,还能读很多书。”永琦书呆子的本性哪里还掩藏得住。
    一向活泼的永瑞反倒蔫吧下来:“我……我不想作哥哥,我不要威风,也不要读书,我只想搬回额娘身边。”
    谁不想呢,永琛耷拉下脑袋,任凭两小只在怀里抹眼泪。
    五岁时,额娘生了小十二,皇阿玛很高兴,他们和大哥都高兴不起来。
    他们嫉妒,嫉妒这个夺走额娘的弟弟。
    六岁开蒙,他们一起搬出寿康宫,搬进了阿哥所。
    当时阿哥所里只有八哥一人,八哥腿脚不好,却心理阴暗爱欺负人。
    被八哥欺负,他们联手打回去,勉强打了一个平手。
    几年后,八哥逮到机会又想欺负他们,他们还没出手,就看见才搬到阿哥所的小十二冲过来,跳起揪住八哥的衣领,挥手便是一拳,打得八哥鬼叫。
    打完一拳,小十二一个人把八哥轻松举起,像扔破抹布一样扔在地上。
    “……”
    经此一战,八哥和他身边的人再不敢欺负谁了,直到成亲搬出阿哥所都安静如鸡。
    也是从那天开始,永琦和永瑞接纳了小十二,私下总是讨论他是怎么长的,为什么力气这么大。
    后来永琦和永瑞先后成亲搬出阿哥所,永琦爱读书,开牙建府之后跟在小舅舅九十四身边在翰林院编书,永瑞则跟着富察家的舅舅傅恒在户部行走。
    永琦那边还好,清贵又安逸,永瑞在户部办差期间不可避免地与四阿哥永珹有些交集。
    永珹告诉永瑞他各方面都像孝贤皇后所生的七阿哥永琮,背靠富察家这棵大树,未必没有与永琛一争之力。
    “四哥,争什么?”永瑞明知故问。
    永珹眯眼:“当然是储君之位和将来的……大位。”
    自己像七哥的事,不用四哥说,太后从小在他耳边念到大。去富察家做客的时候,富察家老夫人也总是拉着他的手絮叨,说他与早夭的七阿哥像是一个模子里头刻出来的。
    “我额娘喜欢七哥吗?”他问富察家老夫人。
    富察家老夫人叹息着说:“永琮虽然是孝贤皇后生的,却是你额娘一直在带,像亲儿子一样亲。”
    说着落下泪来。
    永瑞希望自己像永琮,也与富察家走得很近,并不是为了与九哥争什么,而是单纯想要引起额娘的注意,从而获得更多母爱。
    他试过了,很成功。
    额娘最疼他。
    谁知这点小心思却引来了四哥不怀好意的揣测,于是他把四哥对他说的话全都告诉了额娘。
    额娘让他不要搭理四哥,可四哥这个人很烦,逮到机会便要在他耳边念叨。
    永瑞决定自己解决,在万寿节那天倾听四哥给他的夺嫡建议,故意设计让皇阿玛也听一听。
    转过年,皇阿玛下旨将四哥过继给履亲王,将他彻底踢出了皇阿哥的行列。
    永瑞耳边终于清净了,有一日皇阿玛问他关于储君的看法,他说没人能比九哥做得更好。
    乾隆五十年,皇阿玛禅位给九哥,自己成了太上皇。
    退居二线之后,皇阿玛和额娘很少在人前露面,一年当中有半年在江南度过。
    额娘最爱微服私访,皇阿玛也随她,轻车简从,谁也不带,萍踪无定。
    永瑞只在景熙六年,去济南办差在大明湖畔偶遇过皇阿玛和额娘。
    六年过去,他们还是永瑞印象中的模样,恩爱非常,就像一对热恋中的男女。
    彼时两人正在湖边一座茶棚喝茶,额娘忽然转头对皇阿玛说:“四郎,你还记得大明湖畔的夏雨荷吗?”
    皇阿玛端起茶碗要喝,闻言放下,想了半天问:“夏雨荷是谁?”
    额娘朝皇阿玛眨眨眼:“便是当年四郎初至大明湖畔结识的姑娘,当时四郎与她一见钟情,情根深种。她还在四郎不知情的时候,生下了一个漂亮的小格格呢。”
    皇阿玛听完眼前一亮,忙拉了额娘的手腕诊脉:“我看看,是不是又怀上了?”
    额娘闹了一个大红脸,羞涩地抽回手瞪人:“老不正经。”
    同款狗粮,这些年不知吃了多少,直接导致他们兄弟四人的亲事没有一桩盲婚哑嫁,包括九哥都要娶自己喜欢的姑娘为福晋,婚后甜蜜,夫妻和睦。
    “王爷要过去请安吗?”身边的随从轻声问。
    永瑞摇头:“只羡鸳鸯不羡仙。走吧,办正事去。”
    自孝贤皇后病逝山东,皇阿玛几次下江南都刻意绕开,不愿再踏足这片伤心地。
    如今在大明湖畔遇见,可见心结已解。
    想到孝贤皇后,永瑞心中一动,办完差事并没有立刻离开,转道去泰山上的碧霞元君祠拜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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