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3章

    和卓氏进宫请安前一日,鄂婉问皇上要不要一起见见,皇上说看情况,有时间就见,没时间就算,很是随意的样子。
    但鄂婉了解皇上,在他的字典里只有想与不想,压根儿没有“看情况”三个字。
    皇上要看谁的情况,他本人就是那个情况,别人看他还差不多。
    既然说了要看情况,鄂婉猜皇上多半是要见了,只不过怕她吃醋,没有明说。
    看来和卓氏与魏氏一样,都是命中注定的宠妃,迟早要进宫来的。
    乾隆听完心声,静静欣赏了一下鄂婉当上皇后之后吃醋的表情,什么都没说。
    翌日,和卓氏跟着她的母亲一起进宫请安,鄂婉在翊坤宫正殿见到这对母女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上辈子刷短视频,有人说新疆遍地是美女,都是迪丽热巴分巴和古力娜扎分扎,鄂婉还不信,现在见到人信了。
    和卓氏和她的母亲都是维族长相,标准鹅蛋脸,眉弓和鼻梁很高,眼窝深陷,眼睛深邃,嘴唇饱满,头发乌黑浓密,皮肤白到发光。
    再配上高挑的个子和玲珑的腰身,自带与众不同的异域风情。
    别说男人,就是鄂婉自己都被迷住了。
    可这对母女各有各的美,和卓氏的母亲容貌更立体,瞳仁更黑,头发略带卷曲,而和卓氏眉眼相对平缓,眼睛是深褐色的,头发黑且直。
    若非事先知道这两人是母女,鄂婉根本不会有类似的联想。
    不过女儿像父亲也很正常。
    和卓氏的性格就像她的眉眼,温和得没有半点棱角,不像是生长在广阔回疆的姑娘,倒与江南诗书传世之家的闺秀很类似。
    全程都是她的母亲在与鄂婉说话,鄂婉以为和卓氏可能语言不通,试探着问了一句,发现她的满语说得比她的母亲标准多了。
    话题三转两转很快转到了送和卓氏进宫这件事上,鄂婉委婉表示她做不了主,要皇上点头才行。
    和卓氏的母亲表示理解,只求鄂婉得空在皇上面前提一句,鄂婉答应了。
    “那臣女什么时候能去给皇上请安?”和卓氏看起来性格柔和,但对于进宫这件事明显比她的母亲更急切,急切到甚至有些失礼。
    她对自己的美貌十分自信,仿佛皇上见了她就会抬她进宫似的。
    不过在历史上,和卓氏确实顺利进宫,并且得到了乾隆皇帝的宠爱,直到去世。
    人家有这个资本。
    “阿依莎,皇后娘娘面前不要乱说话,你的教养都去哪里了?”和卓氏的母亲也被女儿的失礼吓了一跳,急急训斥。
    鄂婉贵为皇后,犯不着自降身份为难大臣家的女儿。
    她细细打量和卓氏,怎么看都不像二十六七岁,且生育过孩子的,完全就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小姑娘。
    “夫人今年贵庚?”鄂婉没理和卓氏,转而问她的母亲。
    和卓氏的母亲不明就里,恭敬回答:“四十二岁。”
    鄂婉心中一动,和卓氏的母亲看上去有五十岁的样子,可实际年龄还不到四十五。
    说明回疆的气候或者生活习惯并不利于女性容颜的保养,不可能让一个二十六七岁饱经磨难,且生育过的女人看起来像十八九岁。
    恰在此时,外头禀报,皇上来了。
    鄂婉早料到会有这一出,不慌不忙起身带人出门迎接圣驾。
    远远看见皇上朝这边走来,他身后居然跟着两个穿朝服的大臣。
    走近一看,鄂婉有些傻眼,皇上怎么把傅恒和她二堂兄鄂津带到翊坤宫来了,这恐怕不合规矩。
    一行人走到近前,看见和卓氏和她的母亲,皇上好像才想起来身后还带着外男,挥手让两人退下。
    鄂婉正想给和卓家女眷引荐,就见刚才将头垂得很低作乖巧状的和卓氏上前一步给皇上请安,声音婉转动听。
    皇上淡淡叫起,自然拉起鄂婉的手提步往屋里走,都没给和卓氏母亲请安的机会。
    今天从白山和卓家的女眷进宫,鄂婉就感觉哪儿哪儿都不对劲儿,处处透着诡异。
    进屋之后,不等和卓氏的母亲提到送女进宫,皇上便端茶送客了。
    人走之后,鄂婉问皇上出了什么事,皇上只说再等等,让她这段时间不要再见白山和卓家的人。
    “上回娘娘让臣妾用南疆回部女人最爱的香包泡澡,皇上闻了明显不喜欢,被熏得抬腿就走。”
    听说皇上见了和卓氏却没将人留下,颖妃一脸幸灾乐祸;“那香味太浓了,臣妾泡澡的时候差点被熏晕。”
    提到那个香味,明玉也皱了鼻子:“确实太浓了,你泡了一次澡,好几日身上都是馥郁的花香,远远闻着还行,走近了熏得慌。”
    某天夜里,京城有贼人出没,白山和卓家被五城兵马司团团围住,不得不开门配合搜捕。
    半个时辰之后,苏家在京城宅邸的大门被五城兵马司敲开,这回不是配合,而是上门搜查。
    “苏家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玩掉包这一套!”乾隆从苏氏进宫便留意到了苏家,多年来一边利用一边打压,没想到还是养大了苏家的心。
    从查明哲悯皇贵妃的死因,纯贵妃被送去畅春园看房子开始,到后来娴妃跳出来各种挑事,再到魏贵人的猫无端伤人……鄂婉隐约感觉到很多事件背后都有同一个影子。
    她也派人调查过,奈何对方藏得很深,连个疑影儿都抓不到。
    可能是三阿哥病死,六阿哥被过继,让苏家彻底疯狂,居然在白山和卓家进京的路上把人劫持,绑了和卓家的姑娘,将自家维族小妾生的女儿换给了白山和卓家,并威胁不听话就撕票,玉石俱焚。
    白山和卓家曾经被准噶尔囚禁在伊犁好多年,被清军解救才得自由,家主只有一儿一女,爱若珍宝。
    这会儿爱女被劫持,家主救女心切,自然任苏家摆布,当真将苏家的女儿带进了宫。
    正是鄂婉几日前见过的那个所谓“和卓氏”。
    几日后,苏家以藏匿贼人的罪名被抄家,家主苏鸣凤被秘密押解进宫,投入慎刑司,由慎刑司和上虞备用处联合审问。
    这一审才发现,从纯贵妃苏氏入侍潜邸开始,苏家便有了争储位的心思。
    纯贵妃并不是富察家以为的什么江南瘦马,她是家主苏鸣凤嫡出的女儿,却自小被按照江南瘦马来培养,目的便是送进宫服侍皇上生儿子,以图皇位。
    扶持身上有一半苏家血脉的孩子上位当皇帝,助苏家成为天下第一家,几乎是苏家家主苏鸣凤毕生的理想。
    当金钱成为一长串数字的时候,资本大佬们将不可避免地把目光转向权力。
    在后世,甚至有国家被财阀把持。
    所以中国上下五千年,历朝历代的统治者都有“抑商”的举措。
    乾隆皇帝好战,眼睛里不揉沙子,奈何“大炮一响,黄金万两”,帝王的所有战功都是金钱堆出来的,这才能容忍苏家到如今。
    眼下西南安稳,困扰了大清七十多年的准噶尔也被平定,顺手把南疆回部都收拾了,海晏河清,而苏家却被养大了心,企图染指立储,正撞在枪口上。
    都不用上演“鸟尽弓藏”、“兔死狗烹”那样俗套的桥段,苏家现场表演自己藏自己,自己烹自己。
    要不怎么说乾隆是最幸运的皇帝呢,爷爷给力,爸爸给力,臣子给力,连豢养的鹰犬都如此省心。
    白山和卓家也因此获罪,但功过相抵,皇上只是把之前的封赏收回,仍旧许和卓家永居京城,作为满汉与边疆民族融合的标杆。
    就在鄂婉以为此事告一段落的时候,没想到还有后续。
    “白山和卓家也太自负了,闹出这么大事还想把女儿送进宫,真以为他们和卓家的姑娘是仙女下凡吗?”
    皇上气笑了:“一个嫁过人生过孩子的寡妇,凭什么以为朕会喜欢?”
    此时鄂婉正坐在妆台前卸钗环,闻言回头看皇上一眼:“臣妾见过冒名顶替那一个,确实惊为天人,说不定正主更美呢。”
    “家有贤妻,便是天仙朕也消受不起了。”
    皇上摸一下脑袋,朝后靠了靠说:“上了年纪,腰劲儿不足,亏得很。”
    鄂婉不信,夜里稍微撩拨一下,直折腾到半夜才歇。
    “皇上不是说身子亏空了吗,还敢这么折腾?”清洗过后,鄂婉伏在男人怀里控诉,声音娇软。
    男人哼笑,胸膛震动:“吃你没够,再多一个也吃不下了。”
    乾隆三十年,法兰西波旁王朝路易十五遣使访问,想要与清朝建立更广泛的贸易往来和文化交流,来使特别提出想要购买牛痘疫苗,遏制天花在法兰西的大流行。
    鄂婉听说法国来人了,哪怕只是乾隆那位法国笔友的爷爷,也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生怕乾隆目前小清新的审美被西方影响,变成十全大花。
    “怎么,法兰西送来的贡品你不喜欢?”不管鄂婉是否喜欢,乾隆都挺喜欢,特意挑了一套富丽堂皇的彩色瓷偶摆在翊坤宫的书房。
    那套瓷偶几乎是西方洛可可风格的集大成者,鄂婉瞧见眼皮直跳,忙按着眼角说:“色彩太浓郁太复杂,看久了头晕。”
    鄂婉心潮起伏,乾隆能感受到,见她对法兰西贡品如此排斥,他也觉得过于繁复,看着不够典雅,甚至有些俗气。
    于是让人把这些贡品全都束之高阁,再没看上一眼。
    “皇上也不必一棍子全打死,那些千里眼啊、自鸣钟啊、气压计和铜制的枪炮模型还是很有意思的。”
    想到清朝一贯的闭关锁国,会在今后两百多年里逐渐落后于西方,然后被列强轰开国门,火烧圆明园,抢走那么多奇珍异宝,鄂婉就心痛不已。
    “永琛很喜欢这些,皇上不如赏给他把玩。”乾隆如此强势,此时又正值盛世,让他与西方交流引进先进技术怕是不成了,但鄂婉觉得儿子还能抢救一下。
    她不知道,乾隆能听见她的心声,并且听完这一段后被深深震撼了。
    托了九年制义务教育的福,鄂婉想到圆明园就会不可避免地想起上学时看过的那些纪录片,和小学春游时去过的圆明园遗址公园,以及接受的那些爱国主义教育。
    清晰的影像在鄂婉脑中一帧一帧出现,也在乾隆脑中一帧一帧呈现,真实到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哗啦”男人手中茶碗落地,把鄂婉吓得回神,同时掐断了脑中回忆,听男人凉凉说:“法兰西人想买牛痘疫苗也不是不可以,但不能用银子,得用朕感兴趣的东西来换。”
    乾隆迷恋鄂婉,一方面是见色起意,还有就是能够听见鄂婉的心声,让他觉得鄂婉是真善美的化身,配得上他的喜欢,另一个重要的方面就是鄂婉的心声与普通妇人心中所想不同,带着先知的神秘感。
    除了鄂婉的心声,乾隆没听过普通妇人的心声,也不用听见,很多时候一眼便能看穿。
    能够洞悉人心,是乾隆从娘胎里便有的天赋,不然也不能以庶出的身份,在圣祖爷一百多个孙辈中胜出,并且让皇玛法将他带在身边悉心教导。
    鄂婉心声里的先知属性,从提出牛痘疫苗的那一刻便显现出来了。
    乾隆曾让钦天监和黄教的喇嘛批过鄂婉的命格,得出的结论惊人一*致:贵不可言,天佑大清。
    居然与永琛的命格一模一样,一个字都不带差的。
    几日后,乾隆将与法兰西人交易牛痘疫苗的事交给了永琛,命首席军机大臣傅恒辅佐。
    别看永琛今年只有十六岁,早已熟读经史子集,与内阁大学士论辩不落下风,同时兼修算数几何天文历法,精通多种外语。
    他与法兰西使者交流坚持用汉语,也能听懂法兰西使者之间用法语沟通的内容。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谈判哪有不顺利的,很快达成了用先进火器换牛痘疫苗的共识。
    除了这一宗交易,永琛还大胆提出开放海禁,在东南沿海开设多个贸易口岸的设想。
    乾隆对永琛的谈判结果非常满意,却对开放海禁犹豫起来。
    于是与鄂婉说起,鄂婉不置可否,夜里却做了一个梦,把火烧圆明园和甲午海战清晰地呈现在乾隆脑中。
    法国使者乘兴而来,满意而归,所求基本实现,唯一让他们不爽的事只有牛痘疫苗的谈判。
    可谁也没有想到,正是因为这次谈判换回去的牛痘疫苗,成功挽救了法兰西国王路易十五的生命,让他免于被天花病毒感染。
    路易十五没有死,年纪又与乾隆相仿,于是乾隆皇帝有了新笔友。
    不是历史上法国的断头皇帝路易十六,而是他的爷爷路易十五。
    至于路易十六还能不能成功上位,法国还能不能在路易十五的统治下爆发大革命,就不在鄂婉的关注范围内了。
    那是永琛这个有实无名的储君应该考虑的。
    鄂婉此时的关注点在寿康宫。
    太后年前病了一场,情绪一度低落。转过年小选,内务府挑了几个聪明伶俐的宫女送去寿康宫给太后解闷。
    这几个宫女确实伶俐,把太后哄得病情日益好转,从情绪低落很快过度到情绪亢奋。
    太后情绪一亢奋就觉得皇上这些年很委屈,堂堂天子后宫七零八落,身边只有一个皇后。
    皇后早过了知天命的年纪,保养再得宜眼角也有了细纹,听说都开始用染发膏染头发了。
    太后心疼儿子,感觉儿子比先帝还惨,于是挑了两个伶俐的宫女推到皇上面前,想着给皇上身边添个小可人儿。
    太后的病情才有好转,皇上自然不可能驳太后的面子,但海禁打开之后,前朝政事堆积如山,别说什么小可人儿了,就是皇后那边他有时候都顾不上,便将人一股脑丢给鄂婉,只说让皇后先调.教着。
    穿越前鄂婉刷到过一个短视频,标题是男人最爱出轨的两个年龄段,第一个年龄段是三十五岁左右,第二个年龄段是五十五岁左右。
    鄂婉进宫时正是乾隆皇帝三十四五岁的时候,而今年他刚好五十四岁。
    男人在三十五岁出轨,是因为第一次感受到了身体的衰老,急于用更加刺激的行为促进多巴胺生成,让自己找回年轻时的快乐。
    至于五十五岁,则是身体不可逆转的衰老让他们感觉男性魅力即将耗尽,想要在最后的时刻再为自己疯狂一把。
    不管是三十五岁还是五十五岁,他们都需要更年轻而陌生的肉.体所带来的新鲜和刺激,让他们感觉自己还年轻还有魅力。
    而太后也很会挑人,眼前这两个小姑娘都只有十八九岁的年纪,年轻却并不稚嫩,眼神灵动,身形婀娜,一看就是懂得眉眼高低且好生养的那一挂。
    鄂婉今年四十三了,再过两年便要进入更年期,鬓边的白发要靠染发膏来维持,欲望也在降低。
    皇上比她大了十几岁,但身子骨依然硬朗,毕竟是要活到七老八十的,好像在历史中乾隆皇帝在六十五岁的时候还能造人,与二十几岁的惇妃汪氏生下最小的女儿和孝公主。
    这位和孝公主非常受宠,虽然是妃嫔所出,却破格封了固伦公主,长大之后嫁给和珅的儿子丰绅殷德。
    “你说……谁姓汪?”听完玉棠的介绍,鄂婉一下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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