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2章

    因与皇后同住一个院子,鄂婉早晚过去串门,身边从不带人。
    今日也是如此。
    “几步路,懒得撑伞,跑回来的。”鄂婉敷衍过去,便吩咐寿梅准备干净衣裳,将玉糖遣出去熬姜汤。
    灌下一碗浓浓的热姜汤,结结实实打了几个喷嚏,倒头便睡。
    第二天如常去给皇后请安,听说趵突泉去不成了改为休整,故意问:“出了什么事?”
    慎春将昨夜太后院中闹鬼的事说了,只没提鬼是谁,意有所指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太后受了惊吓都没怎样,倒是把昨夜侍寝的娴贵妃吓病了,半夜起烧,到现在还没退呢。”
    “娴贵妃胆子很小吗?”鄂婉不经意问。
    慎春摇头:“娴贵妃性子冷,对谁都是淡淡的,胆子却大得很。当年哲悯皇贵妃难产去世,一尸两命,血流了满床,特别吓人。事后谁都不敢去她住的屋子附近转悠,那会儿娴贵妃刚到潜邸没多久,就敢让人从那边搬了几个花盆到自己屋中养花。”
    “许是娴贵妃怕打雷。”
    鄂婉慢慢喝茶闲聊,耐心等皇后睡醒:“我也怕打雷,一惊一乍的。”
    谁让她上辈子是被雷劈死的呢。
    慎春笑:“娘娘怕打雷,咱们都知道,每逢雷雨天都要寿梅守着睡,娴贵妃那边可没听说。”
    排除一切可能,便是做过亏心事了。
    “娘娘怎么睡了这么久?”鄂婉有些不放心。
    慎春说没事:“大约是昨儿上山累着了,夜里也没睡好。”
    恰在此时,前院来人通传:“皇上让鄂嫔娘娘过去,有话要问。”
    昨夜她装神弄鬼,能骗过太后院子里的人,却不一定能瞒过皇上。
    在鄂婉起身的时候,慎春朝她眨眨眼:“记着皇后娘娘的话,把皇上抓在手里。”
    还比了一个抓的动作。
    鄂婉:……反了,被抓的人是我。
    跟着传话的内侍来到前院书房,皇上似乎正在练字,听见禀报说她到了,也没抬眼。
    鄂婉朝书案看去,发现案上铺着泥金纸,而不是皇上平时用的宣纸,猜测他在抄佛经。
    太后信佛,皇后经常用泥金纸抄佛经献给太后。
    走过去看,果然是太后最爱的《无量寿佛经》。
    “皇上怎么想起抄经了?”
    鄂婉没话找话,心中早有猜测,大约太后昨夜受了惊吓,皇上为给太后压惊,故而抄经祈福。
    昨夜是她冲动了,不该为了对付娴贵妃,跑去吓唬太后。
    可那时候娴贵妃在皇上房中,她不敢在皇上面前弄鬼,这才去了太后那边。
    下一秒,手腕被人捉住,指尖传来刺痛,血珠滴入墨中消失不见。
    鄂婉吓了一跳,然后指尖刺破的那只手被皇上握住,继续抄经,字迹如常,笔画都没乱一下。
    直到整卷经书抄完,才听皇上淡声说:“再不抄经祈福,朕怕朕的额娘被人害死。”
    鄂婉心中最后一丝侥幸破灭,赶紧跪下,却不是认罪:“臣妾服侍过太后一段时间,深知太后笃信佛法,却是个论迹不论心的人。这样的人信佛不信鬼神,自然不会被臣妾这点微末伎俩吓到。”
    笑死,太后是上届宫斗冠军,什么怪力乱神的事没见过。若昨夜被她吓到,还能有今天吗?
    乾隆听完心声,确定她不是针对太后,面色稍霁。
    “皇上,七阿哥种痘一事,钦天监早算好了吉日,为何忽然提前,臣妾心中一直疑惑。怀疑有人故意引导太后关注此事,最终导致七阿哥夭折。”
    鄂婉见书房里只有她和皇上两人,才竹筒倒豆子把心里话都说了出来:“后来有人告诉臣妾,第一个向太后提及此事的人正是娴贵妃。自七阿哥落生,臣妾便陪在他身边,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疼爱。他骤然夭折,好像在臣妾心上剜了一刀,臣妾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
    说着说着眼前模糊,声音哽咽:“俗话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人。太后疼爱七阿哥都来不及,绝不会害他,哪怕七阿哥的魂魄当真找来,也只会欣喜不会害怕。可据臣妾所知,昨夜有人惊恐到发热,到现在都没退。”
    说到这里,眼神逐渐变得温柔,换上一副人淡如菊的表情:“皇上,七阿哥夭折是他没福,承受不起嫡皇子的身份。”
    立刻变脸,切换成戏谑模式,抬眼看他:“皇上,臣妾敢断言,娴贵妃为了争宠,肯定说过类似的话来宽皇上的心。”
    泪水本来将落未落,说完这一句恰好自眶中涌出,挂在脸颊上,既悲且艳:“皇上,七阿哥是您的嫡子啊,天子之子怎会无福!不过是他的福气太大,招人嫉妒,千方百计不想让他好罢了!”
    悲伤的情绪发自内心,太过饱满,把自己都骗过了,自然也能打动皇上。
    乾隆刚给鄂婉打上城府深的标签,转眼又亲手撕下来。
    太后那边的情况,与鄂婉所说一致,非但没有受到惊吓,反而以为是碧霞元君显灵,让七阿哥的魂魄回来见她了呢。
    昨夜乾隆赶到小佛堂,正好听见太后与佛祖的对话。虔诚求佛祖给碧霞元君带话,她愿意出资重修碧霞宫,只求碧霞元君能让永琏的魂魄也来看看她。
    她想永琏了。
    虽然太后无事,虽然鄂婉想要针对的人不是太后,但她利用了太后总是真的,这种风气绝不能助长。
    乾隆垂眼朝鄂婉看去,沉声说:“罚你回去抄一遍《无量寿佛经》献给太后,再有下次,一并罚过。”
    鄂婉以为她利用了太后,欺骗了皇上,一旦被识破怎么也要降位份,甚至可能被禁足。
    结果只是刺破手指,罚抄经书,而且……只抄一遍?
    乾隆盯着她那根受伤的手指,冷脸说:“怎么还不谢恩,嫌朕罚得太轻?”
    鄂婉赶紧谢恩,告退离开。
    回到住处,听说皇后还在睡,鄂婉不放心去内室看。这一看不要紧,发现皇后面色如常,却浑身滚烫。
    东巡以来,皇后夜里总是睡不踏实,难得好睡自然没人敢打扰。也就鄂婉这个愣头青非要进去看,这才发现不对。
    太医很快赶到,诊脉过后说是风寒。
    喝过药,直到半夜才退热,人却越发虚弱了。
    皇上过来探望,皇后不让皇上进屋,说怕过了病气。可鄂婉知道,皇后退烧出了很多汗,脸上妆容糊得没法看,皇后怕皇上见了厌恶。
    皇上不放心,执意要进内室,被鄂婉拦住:“李夫人病重不愿见汉武帝,皇上可知为何?”
    问完这一句,只觉不祥,忙改口,自问自答:“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驰,爱驰而恩绝。”
    乾隆闻言,也觉得鄂婉举这个例子不吉利,想着她似乎更了解皇后,便没勉强。
    皇后和贵妃都病了,太后虽然老当益壮,也难免忧心,劝皇上早归。
    去时坐马车,回程走水路,又是另一番景致。坐船也更平稳,适合养病。
    离开济南城,娴贵妃的病情逐渐好转,却不像从前受宠。
    “皇上还在皇后的船舱里吗?”她病了,皇后也病了,皇上一直守着皇后,没来看过她一眼。
    若非那边日夜熬药,熏得人难受,娴贵妃几乎以为皇后故意跟她作对。
    绯芝端了茶来,幸灾乐祸道:“听说皇后病得很重,已然起不来身了。”
    娴贵妃喝了茶,轻轻摇头:“二阿哥刚夭折那会儿,皇后悲痛欲绝,可比这会儿病得严重,也不见有事。”
    富察家的人长寿,出过好几位三朝元老。
    皇上指望不上,娴贵妃病好之后继续去太后身边刷存在感,谁知太后对她也是爱理不理。
    这是怎么回事?
    娴贵妃自潜邸便不得宠,靠着自己的筹谋和太后的赏识才磕磕绊绊走到今日。眼看靠山要倒,她怎能不急。
    “二阿哥夭折之后,皇后也不得宠,若没有鄂嫔为她固宠,如何能一直得皇上怜惜?”娴贵妃才刚有一点得宠的苗头,忽然被掐断,心里恨极了。
    绯芝觑着娴贵妃的脸色说:“都怪嘉贵人和魏贵人不争气,自己都立不起来,更不要说为娘娘固宠了。”
    说完才想起来,魏贵人的兄长出事之后,魏贵人再没有把柄捏在娘娘手上,恐怕不会再为娘娘做事。
    而嘉贵人倒是对娘娘忠心,奈何哭伤了眼睛,难堪大用。
    娴贵妃听绯芝这样说,不由将目光投向她,顿时觉得绯芝都眉清目秀起来。
    是夜,皇后高热晕厥,药喂下去很快吐出来,到最后连水也喂不进去了。
    太医急得满头是汗,鄂婉也急起来,吩咐继续熬药,不许停。
    “皇上人在哪里?”皇后虽然昏迷,但每次皇*上亲自喂药都很顺利,鄂婉私以为这是恋爱脑在发挥作用。
    慎春闻言恨不得伸手去捂鄂婉的嘴,直朝她使眼色,窥探帝踪可是大罪。
    现场还有太医在呢。
    鄂婉不理慎春,让靖秋出去打听,很快得到消息。用过晚点,娴贵妃身上不好,把皇上请过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等太医出去盯着熬药,靖秋说话也没了顾忌,气呼呼道:“娴贵妃自己病了没法侍寝,就推了身边的绯芝出来服侍皇上。路上都不忘争宠,也真是够了。”
    鄂婉让慎春去请皇上,等了半天连李玉的面都没见着,最后还是亲自去了。
    “鄂嫔娘娘,皇上连日操劳,此时已然歇下。”还没走到娴贵妃的船舱,就被绯菀带人阻拦。
    鄂婉让靖秋和玉糖对付泼辣货绯菀,自己大步朝前走,边走边喊:“皇上,皇后娘娘病重,臣妾无能,灌不下药,还请皇上过去瞧瞧!”
    船舱统共就这么大点地方,让她这一喊全都被惊动了,李玉飞快从拐角处走出来,示意鄂婉噤声:“惊了圣驾,娘娘也担待不起。”
    恰在此时,鄂婉脑中蓦然出现了一个冷冰冰的时间:【乾隆十三年。】
    这样的时间,曾经出现过两次,一次是乾隆三年,二阿哥永琏病逝,第二次是乾隆十二年,七阿哥永琮夭折。
    这一次会是谁?
    想到昏迷中的皇后,鄂婉咬牙,再次把刚才的话高声喊了一遍。
    喉咙破音,火辣辣的疼。
    李玉低呼一声“活姑奶奶”,掉头往回跑。
    皇上果然被惊动了,很快披衣出来,脸色很不好看,却没训斥鄂婉,大步去了皇后的船舱。
    见皇后醒着,精神还好,乾隆才放下心。
    皇后看见皇上,眼中闪着柔和的光,含笑说:“皇上,碧霞元君果然有灵,让永琏和永琮来看臣妾了。永琏长高了,永琮也胖了一些,可见他们在碧霞元君身边过得很好。”
    听皇后提起两个夭折的嫡子,乾隆眼眶发热,坐在床边拉着皇后的手说:“永琏聪慧,永琮活泼,碧霞元君会喜欢他们的。”
    皇后点头,又摇头,注视着皇上的眼睛,认真说:“永琏长大成人,臣妾不担心,可永琮还那样小,臣妾实在放心不下。臣妾想跟去照顾他,恐怕不能留下继续服侍皇上了。”
    听皇后这样说,再加上脑中刚刚浮现的那个时间,鄂婉想到了一种可能,含泪退出内室。
    天边才现出鱼肚白,内室传出悲声,隐约是皇上喊了一声皇后的闺名。
    七阿哥在圆明园夭折,鄂婉得到消息悲痛不能自抑,总以为其中有阴谋。
    尽管皇后相信皇上会彻查清楚,鄂婉还是私下查了一段时间,终于查到娴贵妃。
    奈何没有证据,只能利用神鬼之说诛心,让娴贵妃自己露出狐狸尾巴,在皇上心里埋下怀疑的种子,为日后清算做准备。
    所以在娴贵妃鼓动太后东巡散心,发现随行名单里没有自己的时候,鄂婉硬是挤掉了安夏的位置,也要寸步不离地跟着皇后,生怕她遭人算计。
    可这一回,没有算计,让鄂婉真真切切体会到了什么叫上天注定,什么是无力回天。
    她救不了七阿哥,也救不了皇后,进而开始怀疑自己是否有能力挽救西林觉罗家。
    皇后离去一天一夜,皇上才从内室走出来,吩咐准备后事。接着又把自己关进房间,不吃不喝也不见人。
    太后急得发晕,亲自叫门,无果。
    娴贵妃第二个冲上去,就没有太后那么幸运了,不但被皇上训斥,还被撸了位份,直降为妃。
    最倒霉的,要属才侍寝过还没得到位份的绯芝,被皇上迁怒,沉河而死,移三族。
    理由很简单,耽误皇上见皇后最后一面,罪该万死。
    太后无奈,叫来传说中的宠妃鄂婉说话:“哀家知道你对皇后忠心,皇后去了,你比谁都难受。可你也要清楚,宫里的靠山从来都不是皇后。能对西林觉罗满门高抬贵手的,始终只有皇上一人。哪怕是为了你自己和你的家族,你也要过去劝皇上保重龙体。”
    其实不用太后提醒,鄂婉也想去见皇上,倒不是劝皇上保重龙体,而是想知道皇后临死前是否留了话给她。
    乾隆命长着呢,谁也耗不过的那种,鄂婉半点不担心。
    “皇上,您可要保重龙体啊。”走到紧闭的房门前,鄂婉先把太后的叮嘱说了。
    李玉站在门外听着,唇角直抽:鄂嫔这劝人的话也太直白,太官方了。别说皇上,他都要听不下去了。
    上回娴贵妃过来,说辞那叫一个感人,把他都感动哭了,也没落着好被降了位份。鄂嫔如此不走心,只怕下场更惨。
    现在的皇上就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龙,摸不得碰不得。
    话音未落,屋里果然有了动静:“鄂嫔,你进来。”
    李玉在心里默默给鄂婉点上蜡,推开房门让她进去。
    鄂婉走进屋中,先被冲天的酒气熏得倒退一步,这才看清酒醉的皇上,和临窗案几上堆积如山的奏折。
    若是太后瞧见,必然心疼,可鄂婉只觉安心。
    酒是粮□□,她就知道皇上亏待了谁也不会亏待自己。
    “在想什么?”乾隆明知故问。
    鄂婉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皇上不吃不喝,太后很是担心。”
    皇上把酒壶朝她这边推了推:“会喝酒吗?”
    鄂婉酒量不错,但她此时没心情,轻轻摇头。
    “所以你来劝朕,不过是替太后传话?”皇上朝后靠了靠,挑眉问,姿态很是随意,却自带洒脱风流,与平日的不怒自威判若两人。
    思及太后的叮嘱,和自己此来的初衷,鄂婉看了酒壶一眼,强笑说:“臣妾酒量不行,怕在御前出丑,皇上可否换了清淡些的酒来,再上些酒菜?”
    皇上自斟自饮:“你随意。”
    鄂婉转头吩咐门外:“烈酒伤身,换成玉泉酒,再选几样本地有名的下酒菜端上来。还有鱼片粥,滚了两碗送来。”
    乾隆哪里见过这样的吃法:“黄酒陪鱼粥?乱来。”
    鄂婉拿起酒壶,发现里头空了,放在旁边:“皇上一天一夜没有进食,胃里发空,饮酒之前得先喝碗鱼粥垫垫。”
    听不见心声,也不知她的真实想法,乾隆拉过鄂婉的手:“为何忽然这样关心朕?”
    “皇上醉了。”
    鄂婉任由他把玩自己的手还不罢休,又见对方将手指一根一根嵌入她指缝,与她十指相扣。
    “皇后生前如此眷恋皇上,自然不想她去之后皇上借酒消愁损伤龙体。还有太后,也很担心皇上,急得晚膳都没用呢。”她面无表情说。
    喝了一日一夜的酒,乾隆感觉身上轻飘飘的,话也说得极飘:“总说别人,你就不担心朕么?”
    皇上大约醉得厉害了,不然怎会与她调.情,素日都是把她当工具人用,花样百出地为他纾解。
    思及此,脑中不由闪出某些片段,少儿不宜,鄂婉及时掐断。
    酒是色.媒.人,乾隆醉酒之后被强灌了一脑子春.宫.戏,主角是自己,各种不正经的姿势撩人又刺激,扣着鄂婉的手越发收紧。
    鄂婉吃痛,忙将手抽出。
    这时李玉带人进来换酒,端上酒菜和鱼片粥,朝鄂婉投去充满敬畏的一瞥。
    皇后骤然离世,好似打开了困兽笼,而皇上正是被释放出来的凶残猛兽,谁碰谁死。
    有猛兽的地方,就有猎手。
    如果说皇后是困兽的牢笼,那么鄂嫔便是足以与猛兽斗智斗勇的猎手。
    天佑大清!
    皇上用眼神示意鄂嫔倒酒,鄂嫔假装没看见,转头将一碗鱼片粥推到皇上面前:“先把粥喝了,臣妾陪皇上多饮几杯,不醉不休。”
    几乎是命令的口气。
    放在平时,只这语气就够一个大不敬了,更何况还是违逆圣意在先。
    李玉心中一突,却见皇上垂眼,居然喝起粥来。
    放下粥碗,皇上看了一眼鄂嫔,又看酒壶,鄂嫔仍旧我行我素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只鸡腿给皇上:“德州扒鸡很是有名,下酒最好,皇上尝尝。”
    等皇上吃完鸡腿,鄂嫔才伸手要拿酒壶,李玉抢先拿起酒壶斟酒,陪笑说:“这壶玉泉酒是太后赏的。”
    顶着皇上刀锋般的目光,和鄂嫔探寻的眼神,李玉也知道自己留下发光发热不好,奈何太后亲自交待,他哪儿敢违背。
    再说这酒也不寻常,装在阴阳壶里,太后说给皇上喝左边的,让鄂嫔喝右边的。
    按规矩试过无毒,只是不知其中有何玄妙,他必须当着皇上的面把话说清楚,万一出事也好有个退路。
    一壶酒喝完,李玉躬身退下,顺手拿走了阴阳酒壶。
    乾隆还好,酒意上头有些困倦,却见鄂嫔原本苍白的脸上浮起红云,瞬间变得粉面桃腮,眉眼含情。
    她抬手扯了扯衣领,又用帕子擦了擦额角上的细汗,对上他看过去的目光,嫣然一笑:“臣妾果然不胜酒力,只喝几杯便醉了,身上轻飘飘的发热。”
    乾隆垂眼:“屋里没有别人,热了将外衣脱去便是。”
    方才两人喝了一壶酒,桌上还有三壶酒,鄂婉一边暗骂李玉鸡贼,想让她把皇上彻底灌醉,一边当真脱去外衣,只穿雪白中衣。
    没办法,她喝酒上脸,还特别爱出汗,排出酒精的方式与众不同。
    可今晚也太热了些,脱完衣裳又起身去开窗,被皇上拦住:“外头有侍卫,你是宫妃穿成这样仔细被人看见。”
    鄂婉想想也对,忍着热,放弃开窗走到皇上身边倒酒,谁知两腿忽然发软,踉跄了一下直直跌进皇上怀中。
    皇上抱她坐在腿上,也不是头一回了,鄂婉却感觉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头脑一阵清醒一阵眩晕。
    唇被封住的瞬间,几乎窒息,然后有大手探入衣襟。紧接着支离破碎的呢喃自口中溢出,身体如游鱼般扭动,不受控制。
    仰望明黄帐顶上绣着的百子图,身上就是一凉,然后非常非常热,热到想要抱住什么清凉的东西才能缓解。
    打瞌睡有人送枕头,身上才凉了一会儿,又热起来,眼前的百子帐先是一下一下地动,之后连绵好似浪涌。
    潮起潮落,时而飞上云巅,时而沉入海底。
    身似不系舟,被浪涌推着遨游四方。
    天地几度颠倒,不知是庄周梦见了蝴蝶,还是蝴蝶飞进了庄周的梦。
    翌日,自美梦中憋醒,抬眼看见一片冷白结实的胸肌,顺着胸肌往上看,便看见了皇上的俊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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