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5章

    大阿哥夫妇结结实实闹了一场,让整个后宫以为鄂婉完了,西林觉罗家都要受到牵连。
    可回宫之后,鄂婉全须全尾搬进了恢宏奢华的咸福宫。
    咸福宫在长春宫北面,中间只隔了一条巷道。鄂婉终于不用再早起去给皇后请安,每日最晚起最早到,比住在圆明园舒坦多了。
    说起咸福宫绝对是西六宫奇葩一般的存在。占地面积最大,房屋却最少,内室简素如雪洞一般,但细看所有陈设都是价值连城的珍品。
    整个西六宫,只有咸福宫的殿顶是黄琉璃瓦庑殿顶,象征至高无上的皇权,就连皇后居住的长春宫都望尘莫及。
    咸福宫地处紫禁城西北角,对应八卦的乾卦,暗合乾隆的乾字,所以自本朝开始作为皇上的临时居所,规格在原来的基础上又高了一层。
    一场风暴过后,鄂婉毫发无伤,独居咸福宫,羡煞旁人。此时又一个消息炸开,纳兰家被赐婚的姑娘病故之后,皇上毫无征兆再次下旨,给傅恒和西林觉罗家长房的大姑娘赐婚。
    “怎么会是西林觉罗家?”听说圣旨颁下,丹芷忍不住问纯贵妃。
    二阿哥夭折,皇后式微,富察家式微的时候,皇上都不许富察家与西林觉罗家联姻。而今皇后再度产子,富察家烈火烹油,傅恒如日中天,皇上为何忽然改了主意,要抬举西林觉罗家?
    丹芷所想,纯贵妃自然也想到了,同样没有头绪。
    非要找个理由出来的话,只能是鄂婉得宠,给皇上吹了枕头风。
    “鄂嫔进宫之后就像个谜。你说皇上宠她吧,她至今没有侍寝。说皇上不宠她吧,她从答应到一宫主位只用了不到一年,后宫无人能望其项背。”
    纯贵妃想不通其中关窍,索性放在一边,悠然说:“最近翊坤宫那边也太安静了,想办法把嘉嫔放出来,她被禁足都没有好戏看了。”
    另一边,鄂婉让寿梅调查给大阿哥通风报信之人也有了进展,寿梅禀报说:“大阿哥性格孤僻,很少与人交际,前段时间与三阿哥走得颇近,经常在一起品评书画。”
    事发那日,纯贵妃态度十分中立,没想到幕后推手竟然是她。
    果然会咬人的狗不叫。
    除去这些,寿梅还听说了一件事:“阿哥所的人说,五阿哥在那边经常受三阿哥的气。昨儿五阿哥大字写得好,得了皇上的夸奖,还另外得了两盘子点心。三阿哥带人过去吃,连渣子都没给五阿哥剩下。五阿哥哭成泪人,三阿哥便还了两盘点心过去,让人在旁边盯着五阿哥吃,吃不完不许睡觉。五阿哥撑得睡不着,夜里作烧,烧得浑身滚烫。”
    鄂婉诧异:“愉妃知道吗?”
    寿梅摇头:“五阿哥是个孝顺孩子,对愉妃那边向来报喜不报忧,传了太医也没让永和宫知晓。”
    “那怎么行?”
    鄂婉深深看寿梅一眼:“想办法通知愉妃。”
    愉妃很快得到消息,怕五阿哥再受荼毒,压根儿不敢得罪纯贵妃和三阿哥。
    给皇后请安时,被看出眼睛肿了,也只说没睡好。
    “真是个糊涂人。”
    鄂婉吩咐寿梅,把五阿哥在阿哥所遭受的所有欺辱全都通知愉妃:“不信她还坐得住。”
    这一日,鄂婉终于教会七阿哥独立坐着。七阿哥摇摇晃晃坐在外间的大炕上,伸手去够鄂婉手中的拨浪鼓,咯咯咯笑得欢快。
    皇后看着七阿哥与鄂婉互动,欣慰地说:“若非你一直坚持,永琮到了六个月还不会坐,又该有人说嘴了。”
    到时候纯贵妃肯定冲在前头,炫耀三阿哥和六阿哥身体如何强健,满月能抬头,两个多月会翻身,不到五个月便能坐稳……
    “有骨头不愁肉,七阿哥长大了什么都能学会,随她们怎么说去。”
    鄂婉不以为然:“娘娘权当她们是嫉妒好了。嫡庶有别,庶子终究是庶子,再强健也不是嫡出。”
    说着抱起七阿哥原地转了一圈,可把七阿哥笑疯了:“萝卜虽小,可咱们七阿哥长在背(辈)上。”
    这下把皇后也逗笑了。
    鄂婉将七阿哥放在炕上,七阿哥说什么也不坐,比比划划啊啊啊要她抱着转圈圈。
    又抱着转了一圈,转得鄂婉头都晕了,忙把七阿哥递给保姆。
    保姆团可遭了殃,抱着七阿哥一直转一直转。七阿哥的笑声充满整个长春宫,连院中当差的宫人们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什么事让永琮这样高兴?”门帘掀开,皇上走进来问。
    见皇上来了,众人纷纷停下行礼,七阿哥不干了,啊啊啊鲤鱼似的在保姆怀中扭动,比比划划要转圈圈。
    皇后含笑*说:“永琮被鄂嫔抱着转了一圈总不肯停下,一直要人抱着转呢。”
    皇上看鄂婉一眼,从保姆手中接过鲤鱼打挺的七阿哥,亲自抱着转了一圈,把七阿哥逗得咯咯直笑。
    大约皇上身量高,被皇上抱着看到的景象不一样,保姆再去接的时候,七阿哥不跟,只让皇上抱。
    皇上索性将人放在腿上摆弄,七阿哥最喜欢被摆弄,笑声就没停过。
    “皇上不要惯着他,到时候可择不下来呢。”皇后眸光柔柔落在丈夫和儿子身上,难得现出满足的神情。
    皇上坐着摆弄七阿哥,自己也被孩童的天真逗笑了:“永琮身子弱了一些,胆子却大,像朕的儿子。永瑢看着结实,胆子小得很,看见朕跟避猫鼠似的,一味地躲。他小时候朕也抱着转过圈,才转了一圈就吓哭了。”
    说着举起七阿哥朝上抛,稳稳接住。
    七阿哥笑个不停,再不满足抱着转圈圈,只让皇上抛他。
    皇后有些苦恼:“皇上再换花样,保姆可要累倒了。”
    鄂婉也劝:“七阿哥还小,禁不住这样抛,要大些才好。”
    “永璋跟永瑢一个样,随苏氏胆子小,满周岁都不敢让朕这样抛。”
    皇上把七阿哥当玩具,七阿哥把皇上当成游乐场,父子俩玩得不亦乐乎。
    听皇上提到纯贵妃,鄂婉趁人不备朝候在门边的寿梅点点头,寿梅会意悄然退下。
    七阿哥到底还是个小婴儿,陪皇上玩了一刻钟便困了。眼睛竭力睁开,很快又黏在一起,用小拳头揉一揉,脑袋一点一点活像小鸡啄米。
    皇后接过七阿哥,递给保姆哄睡。
    保姆才抱七阿哥离开,愉妃便顶着烂桃子一样的红眼睛哭着过来了,当着皇上、皇后的面把五阿哥在阿哥所的遭遇全都讲了一遍。
    “三阿哥带人吃了皇上赏给永琪的点心,吃了也就吃了,永琪伤心难过一阵会自己哄好自己。”
    说到此处,愉妃早已泣不成声:“可三阿哥不该让人盯着永琪,晚上吃完两大盘豆面糕,吃不完不让看书也不让睡觉。永琪吃完了,半夜积食高烧,到今日身子骨都没好利索!”
    她越说眼神越惊恐,身体也跟着打摆子似的抖起来:“那日是豆面糕,过几日还不知是什么呢,求皇上、皇后娘娘给永琪做主!”
    清宫里所谓的豆面糕,便是后世的北京小吃驴打滚了。糯米粉做皮,红豆沙做馅,吃下去饱腹感非常强,特别不好消化。
    五阿哥今年才五岁,晚上被人逼着吃下两大盘驴打滚,别说积食,没噎死都算命大。
    看来三阿哥只是恐高,胆子一点都不小。
    皇后一听急了:“难怪你这两日眼睛肿成这样,我问你出了什么事,你为何不说真话?”
    愉妃脑子转得再慢也知道打蛇随棍上:“当时纯贵妃也在,她素来溺爱孩子,臣妾不敢说!臣妾若说了,纯贵妃在娘娘面前不会表现出什么,私下肯定会找臣妾的麻烦,连永琪也难保不受牵连。若非这回三阿哥实在做得太过,永琪又病得厉害,臣妾害怕了,是绝不敢说出来的!”
    “糊涂!”
    皇后恨铁不成钢地说:“永琪不是你一个人的孩子,永琪是皇阿哥,你怎么敢知情不报!”
    见愉妃以头抢地,皇后平复心绪看皇上:“皇上刚才还说三阿哥像苏氏胆子小,如今看来都是表面功夫了。永琪才多大,三阿哥就敢逼着他吃下三大盘豆面糕,已经不是简单的兄弟间的玩笑或龃龉,有害命之嫌。”
    纯贵妃与魏贵人一样都是从长春宫走出去的,如今出了这样的事,皇后也难辞其咎。
    皇后起身跪下:“都是臣妾教导无方,才铸成今日大祸!”
    愉妃只说了一句豆面糕,到了皇后嘴里就变成了害命之嫌和大祸,调子定得不可谓不高。
    若论告状,愉妃不知要被皇后甩出多少条街。
    事实摆在面前,鄂婉并不觉得皇后夸大其词。给一个五岁的孩子,那个孩子还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晚上吃两大盘驴打滚,三阿哥是魔鬼吧!
    掐指一算,三阿哥今年也才十一岁。
    乾隆静静听完鄂婉的心声,额角青筋鼓起多高,扬声吩咐李玉去查,同时让人将五阿哥带来问话。
    宫里养孩子向来遵循“四时欲得小儿安,常要三分饥与寒”,愉妃又是个没注意的,五阿哥养在她身边时就不胖,这会儿搬去阿哥所受了委屈,大病一场,更是瘦成了皮包骨头。
    他有气无力地伏在保姆怀中,想要下地行礼,被皇上按住了。
    皇上问他为何生病,五阿哥只说贪嘴积食,但红了的眼圈和眸中泪光出卖了他。
    愉妃此时已被人扶起,坐在外间炕下的绣橔上,额头一片乌青。
    “永琪,都是额娘没用,护不住你!”
    愉妃才止住的眼泪又如扯断的珠链一般往下掉:“好孩子,跟皇阿玛和皇额娘说真话,不用再替谁遮掩。”
    五阿哥闻言“哇”地一声哭出来,眼泪好似决堤,哽咽着将满腹委屈倾倒出来。
    当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若非亲耳听说,很难想到十一岁的孩子能坏成这样。
    “三哥、三哥……不让儿臣说!”
    五阿哥哽咽到打嗝,缓了半日才说出一句整话:“三哥说儿臣若敢说出去就……就打死儿臣,纯贵妃也会想办法弄死……弄死儿臣的额娘!三哥还说,四哥从前不听话,被他打折了腿,只敢说是自己……自己调皮摔断的!”
    皇上才被七阿哥唤醒孺慕之情,骤然听说这些,脸都气白了,立刻命人将三阿哥押来问话。
    三阿哥十分机警,听说五阿哥被养心殿的人接走就知道要坏事,书也不读了,脚踩风火轮跑去钟粹宫搬救兵。
    皇上派去的人在上书房扑了一个空,最后还是纯贵妃亲自领了三阿哥过来负荆请罪。
    说是负荆请罪,纯贵妃只让人绑了三阿哥的手。
    “皇上,都是臣妾教子无方,皇上要罚就罚臣妾好了!永璋才十一岁,他不懂事!”
    纯贵妃身段放得很低,几乎是哭着走进来。
    皇上冷哼一声,没说话,皇后接口:“子不教,父之过。纯贵妃你这样说是在指桑骂槐,指责皇上没有教好永璋吗?”
    纯贵妃是什么出身,没人比皇后更清楚了,肚里没有半点墨水,偏要装江南耕读世家的闺秀,常常露怯。
    她曾经在皇后身边学规矩,很多人便将她视为长春宫的人,皇后从前也是这么认为,没少替她打圆场。
    直到永琏夭折,纯贵妃携子争宠,终于露出狐狸尾巴,皇后才与她划清界限,井水不犯河水。
    纯贵妃自知失言,忙跪在三阿哥身边请罪,然后话锋一转:“这事是永璋不对,可一个巴掌拍不响,若非永琪小气,也不会引出这么多事来!”
    话音未落,三阿哥仰起头哭诉:“谁的功课好,皇阿玛便赏谁点心,儿臣和四弟不管谁得了赏,总要一起分食。谁知五弟说什么都不肯分给咱们,儿臣与四弟赌气吃了他的点心。五弟哭着不依,儿臣便还了点心给他。儿臣不该吃五弟的点心,儿臣知错了,还请皇阿玛责罚。”
    根本不承认逼迫五阿哥晚上吃驴打滚的事实,明显避重就轻。
    鄂婉能想到的,皇上如何想不到:“所以你就逼迫永琪一口气吃下两大盘豆面糕?”
    三阿哥脑袋摇得像拨浪鼓:“皇阿玛明鉴,儿臣是还了两盘子豆面糕给五弟,却从未逼迫他吃。当时四弟也在,皇阿玛若不信,大可传了四弟过来问话。”
    五阿哥含恨盯着三阿哥:“四哥怕极了三哥,如何肯为我作证?”
    三阿哥瞪回去:“明明是你没见过好东西,贪嘴吃多了,反而赖在我头上,我就该平白受你的诬陷吗?”
    愉妃出身平常,母家无权无势,因资历深加之诞育皇子封妃,仅靠例银度日,过得并不宽裕。
    “那两盘豆面糕是额娘特意让小厨房做了送给我的,所用是御稻新江米,霜糖放了足量,豆沙清甜,外头裹的也不是豆面,而是白芝麻。”
    凌厉地眼风刮过五阿哥的脸,三阿哥仰起下巴说:“这样好的东西,你平日见都没见过,更不要吃过了。”
    愉妃见势不好,忙说:“到底是谁逼迫永琪吃了豆面糕,阿哥所服侍的都是见证。”
    纯贵妃冷笑:“五阿哥身边服侍的,自然向着五阿哥说话,永璋身边的人又是另外一种说法呢!”
    随后三阿哥身边服侍的众口一词,都说五阿哥贪嘴吃多了,与三阿哥无关。
    皇上又传了四阿哥和六阿哥过来问话,结果与三阿哥身边人所说一致。
    今日这事可大可小,非要上纲上线便是欺君大罪,愉妃百口莫辩,额上见汗。
    “皇上,若五阿哥被人逼迫,动静肯定不小。”
    局面僵持之时,鄂婉抽冷子开口:“刚才三阿哥也说了,他与四阿哥感情好,御赐的点心总是一起分食。六阿哥又是三阿哥的亲弟弟,年纪小,证词难免偏颇。臣妾记得大阿哥也住在阿哥所,好像就在五阿哥隔壁,皇上不如将大阿哥一并传来问话。大阿哥是长兄,又因年长与几位阿哥走动都不频繁,说话更公允些。”
    见皇上点头,鄂婉意味深长地看向寒笙:“劳烦姑姑亲自走一趟,请了大阿哥过来。”
    上次与寒笙联手过后,鄂婉待她一直很客气,尊称她一声姑姑,让她与寿梅一起管着咸福宫的内务。
    说是一起,寿梅很能干,几乎都是她在管,不过白养寒笙一个闲人。
    方才寿梅出去一小会儿,愉妃便哭着来告状,寒笙猜出是鄂婉的手笔。
    上回大阿哥认错人抱了鄂嫔一下,得罪鄂嫔一回,后来大福晋闹得不像样,又得狠狠罪了鄂嫔一回,两回鄂嫔都没有追究。
    到底是大阿哥欠了鄂嫔的人情,是时候还上了。
    后宫再如何争斗,都是后宫的事,轮不到皇阿哥来管。那日她与鄂嫔交恶,并没派人告知大阿哥,大阿哥为何冒雨赶来,实在耐人寻味。
    直到前几日,寿梅向鄂嫔禀报此事,并没避着她,她才知道是钟粹宫那边搞的鬼。
    就连大福晋闹事,也与钟粹宫脱不了干系。
    寒笙私下问过大阿哥和大福晋身边的人,很快得到证实。
    三阿哥今年十一岁了,再过些年便要成人,果然有人觉得皇长子碍眼了。
    即便大阿哥没有欠谁的人情,仅凭这一点,寒笙也不能让纯贵妃如愿。
    大阿哥走进来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见问把自己知道的简要说了,基本还原了当时的情况。
    “永璋,你还有什么可说?”皇上怒视三阿哥。
    三阿哥还没说什么,四阿哥和抱着六阿哥的保姆先吓瘫了。
    “儿臣、儿臣不是有意欺瞒皇阿玛,是三哥不让儿臣说。”
    眼见三阿哥要倒霉,四阿哥并不介意趁机踩上一脚,说着卷起裤管,露出一截小腿来:“皇阿玛还记得去年儿臣无缘无故摔折了腿的事吗,并非儿臣淘气,是儿臣得罪了三阿哥,被三阿哥身边的哈哈珠子踩断的。”
    话没说完,声音已经哽咽。
    四阿哥在关键时刻反戈一击,将抱着六阿哥的保姆吓得体如筛糠。
    三阿哥凶狠地瞪了大阿哥一眼,用手指着他说:“那日暴雨,儿臣见大哥出门,便跟了上去,一路跟到含韵斋。儿臣看见大哥抱了鄂嫔娘娘!”
    纯贵妃没想到素来冷傲,不爱管闲事的大阿哥居然会帮五阿哥蹚这趟浑水,经三阿哥提醒,终于明白其中关窍。
    她冷笑一声说:“宫里谁不知道愉妃与鄂嫔交好,有了鄂嫔这一层关系,还愁大阿哥不帮着五阿哥说话吗?”
    啧啧两声,又道:“难怪大福晋那日要闹,真是无风不起浪啊。”
    大阿哥闻言冷白的一张脸顿时涨得通红,才要跪下请罪,却见鄂嫔站出来说:“在阿哥所欺辱幼弟,敢做不敢认,等到东窗事发便颠倒黑白。如今被大阿哥指认,又当众给兄长泼脏水,搭上我这个庶母的清誉。三阿哥真好本事!”
    纯贵妃不依不饶:“暴雨那日,大阿哥确实去过含韵斋,宫中很多人都看见了。”
    寒笙跪下承认:“那日奴婢与鄂嫔娘娘有些不对付,被掌嘴,奴婢气不过派人去给大阿哥送信,求大阿哥过来给奴婢撑腰!”
    若有真凭实据,鄂嫔一早便会揭发纯贵妃的行径,可她没有,只是一味诛心。为保住大阿哥,寒笙不得不将责任全揽到自己身上,给大阿哥冒雨赶到含韵斋一个合适的理由。
    “那日奴婢也在,绝不会让大阿哥冒犯鄂嫔娘娘!”
    寒笙急急道:“大阿哥赶来之后,站在院中与鄂嫔娘娘对峙,娘娘怕大阿哥淋雨染上风寒,这才让他到廊下说话。当时雨下得极大,面对面站着都看不见人,试问三阿哥远远偷看如何能看得清楚?”
    那天的雨一直很大,只在大阿哥赶到时小了那么一点点,没想到就被三阿哥瞧见了。
    当日情状众人并不知道,但确实记得大雨瓢泼,到处都是白烟,朝外看根本看不见人。
    连纯贵妃乍然听说都有些犹豫,怀疑三阿哥在撒谎,一时竟没接上话。
    乾隆清楚大阿哥心里的姑娘是谁,丝毫没有怀疑鄂婉的意思,恨只恨三阿哥小小年纪撒谎成性,颠倒黑白。
    “朕躬膺天命,抚育皇嗣,岂容逆子行悖?”
    乾隆失望地看了三阿哥一眼,又看纯贵妃:“三阿哥永璋,欺君罔上,凌辱兄弟,行径卑劣,有失皇家体统,罚去盛京守陵,非召不得回京。”
    相当于流放。
    不管三阿哥如何磕头,纯贵妃如何乞求,皇上心意已定,并无转圜。
    与此同时,启祥宫传来消息,嘉嫔遇喜,已经满三个月了。
    皇上得知派人去敬事房查了记档,果然在圆明园避暑时召幸过嘉嫔,只一次便有了。
    坏消息是,嘉嫔腹中胎儿有些小,太医诊断过,说是饮食清减所致。
    “你既知有孕,为何不早早上报?”皇上忧心嘉嫔腹中龙胎,语气加重。
    嘉嫔委屈极了,哽咽着说不出话。
    彩云壮着胆子跪下说:“回皇上的话,娘娘有孕一事已上报月余,并非有意隐瞒,只不过无人理会罢了。”
    彩霞被皇上赏给傅恒做了侍妾,嘉嫔提拔了彩月在身边伺候。
    彩月更是大胆,直言道:“娘娘被禁足本就心情郁郁,骤然遇喜怎会隐瞒不报。然而消息送进圆明园好似泥牛入海,再无回音。娘娘以为皇上忘了娘娘,连龙胎也难以挽回,日日寡欢,不思饮食,竟至于此。”
    前朝与后宫向来泾渭分明,皇上将后宫全权托付给皇后。后宫妃嫔有孕,按规矩应先报到皇后处,再由皇后禀报皇上知晓。
    皇上闻言勃然变色:“皇后贤德,从未亏待有孕妃嫔,又怎会知情不报!”
    “都是臣妾不好,在圆明园误会了傅恒大人与鄂嫔有私情,让皇后娘娘烦心。”
    嘉嫔掩面而泣:“出了这样的事,皇后娘娘怎样罚臣妾,臣妾都认,可臣妾腹中龙胎是皇上的骨血,不容有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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