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3章

    九州清晏这边心结解开,岁月静好,鄂婉也等到了抄《女戒》两遍的惩罚。
    “两遍要抄三千多字,也太多了。”鄂婉上辈子学过毛笔字,奈何每次练字最多不超过五十个,一次性抄三千多字,想累死她呀。
    玉糖闻言睁大眼睛:“三千多字还多,皇后娘娘抄经书消遣也比这个字数多。”
    寿梅也说:“奴婢原来服侍纳兰氏,她为讨太后欢心,抄了整整一百零八遍《心经》作为寿礼献给太后。”
    鄂婉:“……”
    鄂婉自恃有靠山,铁了心不会抄《女戒》这种封建社会糟粕,考验过玉糖和寿梅的字,心安理得把罚抄之事扔给了寿梅。
    话说寒笙去九州清晏闹了一通,皇上答应惩罚鄂婉,让她回来等消息。
    等了小半日,并没等来皇上身边的人,反而看见皇后身边的靖秋往主殿去了一趟。
    然后御膳房送了晚膳过来,主殿开始用膳。
    用过晚膳,鄂嫔扶着玉糖的手在廊下走了两圈消食,回屋去了。
    掌灯时分,御膳房又送了点心水果来,鄂嫔赏了底下的人,主殿言笑晏晏。
    直到熄灯,也没见鄂嫔受到惩罚,痛哭流涕。
    “寒笙真是没用,一个鄂嫔也对付不了。”纯贵妃说这话时,自动忽略曾经在鄂婉手上吃过的瘪,只骂别人。
    丹芷是纯贵妃身边最得力的宫女,嘴也最甜:“谁说不是呢!娘娘看她怼嘉嫔的时候,多嚣张,连娴贵妃都得听两句排揎。可遇上鄂嫔,寒笙被打成了猪头,跑去九州清晏闹了也没用。”
    纯贵妃冷笑:“也是她没福气,还不如鄂嫔生得像寒哲,难怪皇上要喜新厌旧了。”
    “依奴婢看,鄂嫔也不是很像哲悯皇贵妃。”
    丹芷回忆着说:“哲悯皇贵妃纤纤弱弱一个人儿,鄂嫔比她丰腴许多,胸都要挺到天上去了,也就眉眼有几分相似。”
    “当年寒哲若是有鄂嫔这副身板,也不至于胎大难产,母女俱亡了。”
    提起当年事,纯贵妃问:“那个鄂太医如今怎么样了?”
    丹芷朝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娘娘别怕,嘉嫔虽然被禁足了,但以她的手腕,鄂太医恐怕很难活着走出京城。”
    纯贵妃嗤笑:“脏活累活都是嘉嫔做的,我不过顺着皇上的意思,给寒哲送了些好东西过去,我有什么可怕的。”
    嘴上说着不怕,心却早已虚了。
    丹芷觑着纯贵妃脸色,陪笑附和:“是奴婢不会说话。哲悯皇贵妃自己羡慕娘娘好生养,生出来的阿哥身强体健,孕期恃宠而骄补养过剩,才导致胎大难产,与娘娘并不相干。”
    纯贵妃轻轻蹙眉,不想再提旧事:“寒笙不中用,总要找个中用的人来压一压鄂嫔的气焰。”
    丹芷立刻会意:“奴婢这就去安排。”
    黄昏时分变天,暴雨如注。鄂婉无聊坐在廊下赏雨,忽见雨中走来一队人,为首的是一个高大清俊的少年,约摸十八九岁的样子。
    “来者何人?进门不通报,好生无礼!”鄂婉正在欣赏少年郎的美貌,站在她身边的寿梅已然开口,十分不客气。
    鄂婉看寿梅,见她脸色有些发白,色厉内荏,猜到来者不善。
    对方还没回答,却见寒笙披头散发从配殿跑出来,跑到少年跟前为他撑伞,絮絮地说:“一场秋雨一场寒,阿哥怎么这个时候来了,差事可办完了?快进屋去,仔细受寒。”
    少年瞧见寒笙这副模样,红了眼圈:“听说姨母受了好大委屈,我不来,姨母是不是也打不算告诉我?”
    寒笙到底还有些理智,抹了一把眼泪说:“后宫纷争与阿哥无关,身子要紧,快些回去。”
    鄂婉坐在廊下,感觉眼前的景比雨景精彩多了,转头问寿梅:“这便是大阿哥永璜?”
    她第二次参加选秀时,西林觉罗家还有意让她嫁给永璜来着,没想到永璜比她小这么多。
    寿梅从前服侍纳兰氏,没见过大阿哥几回,只是有个印象,并不确定。可听这少年喊寒笙为姨母,便也认了出来。
    “娘娘小心了,大阿哥很得皇上看重,他跑来给寒笙撑腰,恐怕不好办。”玉糖一直在长春宫当差,知道的比寿梅多。
    暴雨噼里啪啦打在油纸伞上,几乎要将伞面洞穿。鄂婉站起身,扬声说:“外头风凉,阿哥有什么话,不妨进屋说。万一在含韵斋感染上风寒,我没办法向皇上交代。”
    经鄂嫔提醒,寒笙立刻想到二阿哥九岁时感染风寒夭折,顿时吓得面无血色,将大阿哥往自己屋里拉。
    寒笙的伞始终朝着大阿哥那边倾斜,暴雨将她脸上的药膏冲刷掉,露出下面的青紫伤痕,看上去触目惊心。
    大阿哥一看之下又是心疼又是恼火,当即挥开挡在面前的伞,大步踏进雨中,朝廊下走来。
    鄂婉:“……”
    几步路,把清俊少年淋成了落汤鸡。鄂婉吩咐人拿干布巾来伺候大阿哥擦拭,又吩咐茶房熬姜糖水。
    坚决不给任何人碰瓷的机会。
    大阿哥可能读书辛苦有些近视,走到廊下才看清她似的,当场怔住。
    半天才哽咽着喊出一句:“母妃。”
    鄂婉正指挥人堵漏洞,避免被碰瓷,乍然听见这一声母妃也惊呆了。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自己是皇上的妃嫔,也是诸皇子的庶母,被人喊一声母妃很正常。
    可是下一秒,她被人抱住了。
    抱!住!了!
    空中一道电光划过,焦雷炸响,此情此景让鄂婉联想到《雷雨》中的小妈文学。
    补药啊!
    鄂婉反应过来,一把将人推开,抬手打了对方一耳光。
    表明态度。
    大阿哥终于被这一耳光打醒,上下打量鄂婉:“你……你不是我母妃?”
    四舍五入也算,但是不能抱啊,鄂婉气结:“大阿哥请回吧,刚才的事我权当没发生!”
    大阿哥是富察家唯一的指望,寒笙此时比鄂婉还要紧张害怕,不由分说将人拉走了。
    “这都什么事儿啊!”见鄂婉衣裳湿了,玉糖忙拿了布巾擦拭,忍不住抱怨。
    望着两人离开的背影,鄂婉沉沉开口:“看寒笙的表现,大阿哥应该不是她搬来的救兵”
    转头对寿梅说:“去查查谁要害我。”
    大阿哥成年且成亲了,根本不在附近住,日常还有差事在身,若非寒笙通风报信,不可能这么快知道后宫里的纷争。
    纯贵妃那边很快得到消息,惊得以帕掩口,又愉悦大笑:“大阿哥虚岁二十了吧,与鄂嫔年岁相当,都是血气方刚的时候。”
    丹芷不期主子会这样说,也跟着笑起来:“听说西林觉罗家当初打过大阿哥的主意,曾有意将鄂婉嫁给大阿哥为嫡福晋呢。奴婢还听说,大阿哥似乎早有心上人,对指婚的大福晋总不满意,婚后不协。”
    “宫中出了如此丑事,可不能瞒着皇上。”纯贵妃乐不可支,感觉老天都在帮她。
    没几日,流言四起,传大阿哥永璜冒雨去了西峰秀色的含韵斋,半天才离开。
    流言愈演愈烈,又传出去年大选,西林觉罗家有意与皇室联姻,目标正是大阿哥。
    又几日,流言再出新版本,大福晋对人哭诉说大阿哥心里有人,婚后对她百般不满,还曾说过要休妻。
    鄂婉尚未侍寝便一路晋封,位列九嫔,眼红的人实在不少。流言被这些人主动发酵,变得越发不堪。
    “鄂嫔,大阿哥前些日子可曾去过含韵斋?”流言甚嚣尘上,皇后也不得不过问。
    流言爆发不是一日两日了,鄂婉早有准备,每日给皇后请安身边除了玉糖,还带着寒笙。
    鄂婉应是,冷笑着看了寒笙一眼,寒笙立刻站出来说:“皇后娘娘,奴婢不懂事冲撞了鄂嫔娘娘被打,也不知消息怎么就传到了大阿哥耳中。大阿哥最是明理懂事,冒雨前来替奴婢给鄂嫔娘娘赔礼。鄂嫔娘娘大人有大量,宽恕了奴婢,大阿哥还有差事在身便冒雨离开了。”
    一连几日,鄂婉过来请安都带着寒笙,且寒笙低眉顺眼,皇后便猜到鄂婉有应对之法了。
    之所以按兵不动,不过是方便她顺藤摸瓜,揪出幕后黑手。
    等寒笙说完,鄂婉道:“皇后娘娘,寒笙是哲悯皇贵妃的堂妹,大阿哥喊她一声姨母,日常总要关照些。大阿哥冒雨来含韵斋,不过是来探望寒笙,给臣妾赔礼的,只站了片刻便走了。臣妾清者自清。”
    “可嫔妾听说,去年大选之前西林觉罗家曾有心思高攀皇长子呢!”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早先被禁足才刑满释放的魏贵人。
    陆贵人被罚去辛者库刷马桶了,娴贵妃以皇上身边没有年轻妃嫔侍奉为由,将魏贵人从皇宫挪来了圆明园,与自己同住。
    魏贵人不愧是历史都偏爱的挂王,打不死的小强,失宠之后很快东山再起。目前已然搬出娴贵妃的住处,被皇上接到九州清晏西路的清晖阁居住。
    本来应该属于她的嫔位名额,无端被半路杀出来的鄂婉占去,魏贵人怎能不恨!
    愉妃受过鄂婉的恩惠,关键时刻自然站鄂婉:“如今鄂嫔已然进宫,与咱们成了姐妹,魏贵人便不要捕风捉影,说那些有的没的了。”
    见娴贵妃那边的人跳出来咬住鄂婉不放,纯贵妃心里乐开了花,为避嫌疑反而没有落井下石。
    “愉妃说得不错。木已成舟,谣言止于智者。”纯贵妃不咸不淡地说。
    魏贵人哼了一声,站在她身后的揆常在插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你是苍蝇你说了算!”
    玉糖一眼认出,这个揆常在不是别人,正是魏贵人身边的那个红桃,从前在长春宫扫地,又怎会有好话。
    揆常在气得咬牙:“玉糖,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这样说我!”
    玉糖也没跟她客气:“我什么东西也不算,你算,行了吧!”
    揆常在涨红了脸,还要再说,被皇后呵斥的声音打断:“揆常在,你如今也是小主了,跟个宫女拌嘴算怎么回事!”
    皇后训斥了揆常在,按理说鄂婉该顺着台阶下来训斥玉糖,可她没有。
    如此护短,难怪与皇后投契。魏贵人胸中发闷,但在皇后面前,她不敢造次,只得生生忍下,气到内伤。
    纯贵妃用余光瞄一眼丹芷,丹芷点头。
    正当众人转换话题闲聊时,屋外忽然传来哭声,有宫女禀报:“皇后娘娘,大福晋求见。”
    皇后蹙眉:“让她到配殿候着,有什么事等会儿再说。”
    话音未落,院中已然有人哭闹起来:“皇额娘,大阿哥要杀了臣妾,求皇额娘给臣妾做主!皇额娘救命!”
    纯贵妃转头朝外看:“娘娘还是让她*进来吧,别闹出什么事。”
    皇后眉心拧紧,示意宫女带人进来。
    大阿哥的福晋伊拉里氏跌跌撞撞跑进来,一下扑到皇后脚边,畏畏缩缩朝外看去,嘴里嚷着:“大阿哥提了剑要杀我!皇额娘救我!皇额娘救命啊!”
    状若疯癫。
    慎春想要将伊拉里氏扯开,奈何她抱住了皇后的腿,便没动。
    恰在此时,大阿哥手持开刃宝剑追至殿中,立刻被九州清晏的侍卫和长春宫的内侍团团围住。
    “永璜,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喊打喊杀的像什么样子!”
    此时伊拉里氏放开了皇后的腿,慌慌张张躲在皇后身后,不敢出声,皇后站起来喊住大阿哥,气得指尖发抖。
    大阿哥清俊的一张脸几乎扭曲,泛着薄薄的潮红:“皇额娘,伊拉里氏信口雌黄,到处说儿臣与……与鄂嫔娘娘有私!儿臣没有!如此恶毒的妇人,儿臣再不能容!”
    伊拉里氏有皇后娘娘撑腰,又见大阿哥被侍卫和内侍拦住,胆子比刚进来时大了许多。
    “阿哥说我信口雌黄,你与我大婚整整一年,除了婚礼当日在我屋中合衣躺过一宿,可曾碰过我?”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伊拉里氏也不要脸了:“不光是我,皇上指给你的侧福晋,皇额娘给你挑的侍妾,你一个也没碰过!”
    说着转头在人群中寻找,最终将目光定格在鄂婉身上,用手指着鄂婉说:“她喜欢荷花,你也喜欢荷花。她在画舫献歌,你把那首歌谱成琴曲,夜夜弹奏!还有你藏在书房里那幅不敢让人看的画像,上面的女子也是她!”
    鄂婉:……难道她有万人迷的金手指而不自知?
    不对,若真有这样的金手指,皇上为何不召她侍寝。
    “鄂嫔娘娘曾在皇后娘娘身边学规矩,鄂嫔娘娘喜欢荷花,是因为皇后娘娘喜欢荷花,这才每日让人采摘插瓶。奴婢记得,有一回娘娘问过鄂嫔娘娘自己喜欢什么花,鄂嫔娘娘说鲜花容易枯萎凋零,难免令人伤怀,她更爱松柏万古长青。”
    不等鄂婉说话,玉糖已然急急道:“皇后娘娘问鄂嫔娘娘的时候,长春宫很多人都在场,可以随便点人查问。也许大阿哥喜欢荷花,亦如鄂嫔娘娘一般,是为了投皇后娘娘所好。”
    “确如这位姑娘所说,儿臣钟爱荷花出淤泥而不染,与皇额娘的心是一样的。”大阿哥似乎被玉糖的话点醒,看也不看皇后,表情僵硬道。
    寒哲难产崩逝时,永璜七岁,早已记事。皇上误会她故意不给难产中的寒哲传太医,作为寒哲的亲生儿子,永璜未必不会这样想。
    这些年永璜始终由寒笙照顾,与自己并不亲近。
    皇后不信永璜会因为自己而喜爱荷花,但为保住鄂婉,也不打算深究,随他怎么说好了。
    伊拉里氏了解大阿哥的脾性,以及他心中对皇后的怨念,明知他不可能因为皇后钟爱荷花,却碍于天家和睦不敢表现出来。
    “荷花一事就算我冤枉了你,那首琴曲又是怎么回事?”
    伊拉里氏不依不饶:“那首江南小调并不常见,你别告诉我也是皇后素日喜欢的。”
    皇后沉默,连机灵的玉糖也有些接不上话了,都拿眼睛盯着大阿哥,等他回答。
    见大阿哥张口结舌,联想到那日在含韵斋的拥抱,鄂婉竟然有些心虚。
    “那首琴曲是朕让永璜编的。”
    皇上的声音乍然在门外响起,鄂婉转头,仿佛看见皇上脚踏七彩祥云而来。
    太及时了,比及时雨宋江还及时。
    乾隆脑中同时浮现出鄂婉心中想象的画面,以及她不知所谓的心声,下意识勾了勾唇角。
    乾隆御极十年有余,听过太多歌功颂德之言,但都是作为圣主明君的,从来没有人把他当英雄。
    看来鄂尔泰精心为他挑选的这个小美人,除了颇似故人,并非胸大无脑,至少很有识人之明。
    垂眼见屋中跪了一地,乾隆扶起皇后,淡声说了一句“都起来吧”,这才看向躲在皇后身后的伊拉里氏:“你还有什么要问的?”
    伊拉里氏哪里还敢问那幅画,当即跪下请罪。
    皇上理也不理,又看大阿哥:“今日你早朝告假,说身上不舒坦,朕以为得了什么病,原来是失心疯,提剑杀到朕的后宫来了。”
    皇上进殿的同时,大阿哥手中利剑已然被御前侍卫卸掉,本人也被按押在地。
    “皇上,伊拉里氏到处说儿臣与……后宫妃嫔有染,儿臣惶恐,教训了她几次也不奏效。”大阿哥脸贴地为自己辩解。
    寒笙早从鄂婉身后冲到大阿哥旁边,哭着求皇上恕罪。
    乾隆本来也不想理,直到她说:“若姐姐还在,见皇上如此对待永璜,肯定会伤心的。皇上,永璜是您的长子,也是姐姐拼死生下的第一个孩子!”
    在“姐姐”两个字出口时,鄂婉看见皇上眼中闪过一丝凄迷哀凉。
    皇后大约也看见了,低声劝:“永璜还年轻,自小没有母妃教导,也是臣妾无能,没有教好他。”
    明眼人都能感觉到皇后在为大阿哥开脱,伊拉里氏朝皇后投去感激的目光。可大阿哥似乎并不领情,始终垂着眼,仿佛皇后欠了他的,又好像对皇后的说辞习以为常。
    皇上看看皇后,又看大阿哥,眉心短暂地蹙了一下:“既然皇后替你求情,朕便看在皇后面上饶你一回。若再有下次,数罪并罚,决不轻饶。”
    御前侍卫放开大阿哥,等皇上说完才提着大阿哥的剑退出殿外。
    大阿哥见到皇上本来有些畏惧,然而听了皇上的话反而梗着脖子一言不发。
    鄂婉离他比较近,压低声音提醒:“赶紧谢恩。”
    大阿哥抬眼看她,眸中有眷恋也有气愤,但还是照着鄂婉说的做了:“儿臣谢皇阿玛开恩。”
    半个字不提皇后。
    看了大福晋一眼,与她双双离开。
    皇上又看众妃嫔:“时辰不早了,都退下吧。”
    鄂婉才要转身,却被皇上叫住:“鄂嫔你留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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