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2章

    路潇叹着气改正了懒散的坐姿,盘膝而坐,深吸了一口气,准备进入龟息状态续命。
    龟息术是一种常见的法术,连普通人也能在练习后掌握,普通人可以通过龟息术减缓呼吸和体能消耗,进入冥想状态,维持数日不吃不喝不动,有修行的人则可以在这种状态下维持数月,至于真正了解这门法门的人,甚至可以在完全屏蔽外界能量交换的情况下生存几年几十年。
    不过龟息之术最讲究心平静气,泡在沉魂里的冼云泽无时无刻不在散发哀怨,情绪都时时传递给了路潇,她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心态,于是越是想平复心情,心跳就越快,越是想沉静,脑子就越乱,呼吸因此更加急促,身体的耗氧量也步步提升,随着窄小空间内二氧化碳的浓度逐渐升高,她渐渐感觉到指尖与脚尖发麻发冷,这正是身体缺氧的表现。
    这个座怎么打怎么不对劲,她觉得自己可能要走火入魔了。
    头发上的海水沿着发梢滴滴落下,击打在黄色岩石上,滴答,滴答……
    滴水之音一声声传入耳朵,有节奏地波动着她的思绪,似乎像在表达什么,在叩问什么,滴答,滴答,滴答……片刻之后,她忽然听见自己记忆的角落里传来了一声回响。
    滴……答……
    那是什么时候?
    我什么时候听到过这个声音?
    路潇捕捉到了这声滴答声,跟随它一起下潜向记忆深处。
    那滴答声有着和水落在黄色岩石上同等的音色,不过这些声音却组成了一支振奋的曲调,像是某种节奏明快的打击乐,当一枚枚乐符复位,完整的旋律便从她灵魂深处自然流淌出来,记忆也随之变得清晰,路潇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变得轻盈,像是初春时节雏燕的绒毛落在了巢穴里。
    她记得自己身处一座偌大的宫殿中,那地方无门无窗,也没有光明,构建宫殿的材质就和眼下的洞穴一模一样,她好像也没有身体,没有思维,没有喜恶,不知厌烦,她在那无名的宫殿中日复一日地等待。
    直到有一天,她听到殿外传来这支乐曲,那个曾陪伴她长大的人温柔地说着话。
    “时机已到……”
    “是时候出去了……”
    “去吧,去找到他……”
    路潇心中升起一股茫然。
    时机?什么时机?去哪儿?找谁?她怎么一点儿都想不起来了?
    记忆里得宫殿开始融化,男人的声音在音乐声中弱去,而此刻的路潇也闭上了眼睛,开始屈指叩击地面,她完全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学会的这支音乐,但那节奏就像与生俱来一般清晰,如她出生就会呼吸似的,她出生就会这乐曲。
    她的指节落在黄色的岩石上,有节奏地敲打着,石壁上慢慢泛起涟漪,涟漪蔓延开去,在她头顶处收拢,自相干扰后又反弹回来,而后和下一圈涟漪发生碰撞,一次次干扰碰撞的能量叠加起来,涟漪交接处就诞生出了更剧烈的震荡波,很快空间开始摇晃,空洞像被吹胀的气球一样飞速膨大。
    路潇还未睁开眼睛,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她还在循着自己的记忆不停敲击。
    她动作果决,敲击声一声快过一声,一声比一声更有力,岩石上的涟漪终连成激烈的波纹,并开始尖锐自鸣,这支乐曲不是供人享乐的雅乐,也不是随心所欲的宣泄,而更贴近音乐的起源,是人类先祖与天地诸神沟通的祝祷。
    这间窄小的洞穴随着敲击声变得越来越大,当洞穴扩展至热气球大小时,黄色的岩石终于拉伸到了极致。
    空洞如同承受不了这力量一样瞬间撕裂开,裂隙中间还拉扯着无数的细线,仿佛一枚被敲碎的藕,又好像是熟透的丝瓜,原来这些线才是岩石的基础结构,它们勾结在一起的时候就是密不透风的黄色岩石,被节奏击散后,就还原成了一团柔软的丝络。
    如果再仔细观察,还能看出这些丝络上的生物痕迹,它们其实更像是纠缠不清的蚯蚓,每一只都只有铅笔芯粗细,一尺长短,便是这些东西固化成为了岛屿的根基,可见其总量庞大到不可计数。
    路潇从缺氧状态下解脱出来,睁开眼睛,立刻被自己的作为震惊到了。
    她从来都知道自己与众不同,出生为人便有智识,但她却一点儿也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听过的这支音乐,听过秦叙异那些话,到过那个地方……何况记忆中的她感觉并不像一个孩子,甚至……不像一个人类……
    此时海水从上方裂隙灌下,路潇也被从空洞里冲了下去,她掉进船骸下方的另一处广袤地宫里,浮在水面上仰起头,海水便跟天塌了似的兜头泼下,但雨势很快止息,身下的海水也快速退却。
    原来敲击声停止后,那些生物又重新找回了自己的位置,它们以黑色石柱为中心,迅速向外凝固成为庞大建筑群的一部分,路潇随水落在一道浮桥上,抹掉脸上的水,站起来扶着桥栏往下看。
    海水仍在簌簌退却,自高处俯视,这处空洞好像是一片封顶之后、又抽空了海水的深邃海沟,无数鸣砌在海沟里搭建成一道道高低错落的浮桥,一条条精美绝伦的回廊,一根根生动诡异的立柱,每一寸建筑结构都经过精雕细琢,没有丝毫的瑕疵,仿佛有一万个能工巧匠在这里耗费了自己的终生,这些亭台楼阁、高桥栈道纵横交错,如干丝瓜络般精细地填满至渐行渐窄的深渊底部,她站在栈道上,渺小得如同一颗细菌。
    这种变化之快、之周密,仿佛每一个弱小的个体都没有独立思维一样。
    “小路潇?”不远处,同样湿漉漉的凌阳弋站在一座桥上叫她的名字,“刚才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路潇说了部分实话,她的确不知道个中原委。
    凌阳弋刚才也和路潇一样,被困在了一个空洞中,因此无从知晓路潇做的事情,最后就这么稀里糊涂掉下来了,反正自从登岛以来,他们遭遇的事情都很诡异,也不在乎多这一件。
    凌阳弋没有怀疑路潇,转头观察起了周围环境:“好糟糕,为什么倒霉的偏偏是我而不是宁兮他们?这是什么鬼地方?”
    两个人观察了一下这处空间,发现下方黑色石柱上出现了一个入口,两个人对了下眼神,沿着石阶盘旋而下。
    进入黑色石柱,里面也有一段盘旋而下的楼梯,楼梯举架高约5米,上方长满了密密麻麻的藤壶,这种藤壶的肉会发出荧光,于是整条走廊都在贝壳开合的噼啪声里闪闪烁烁,隐隐照亮了下行的路。
    他们向下走了一段时间,最终进入了一个不大的房间,房顶嵌着四颗明珠权做光源,足够把这屋子照得亮堂堂,里面有桌椅,有床,有镜子,此外桌面上还放着一只精致的瓷瓶,里面盛着少许融化翡翠一样的液体。
    “这有人在住。”凌阳弋交待了一声。
    “那个女人。”路潇对他晃了晃从桌上捡起的几张纸。
    这些纸张和石屋中的笔记本一样,都是自制竹纸,可上面却画着一个女人的画像,旁边题着落款“一日心期千劫在[1]晴台翳下无咎”。
    凌阳弋看到纸面上的落款,愣了下:“何咎是个青羽?”
    路潇听到这两个字,抬头看着他。
    凌阳弋给出解释:“晴台是青羽的世居之地,正如凌阳山是我的世居之地一样,神职没有姓氏,所以他的真名其实是无咎——何咎之有?无咎无咎。”
    所以何咎登岛之后,为什么能如此坦然接受自己的命运也就可以解释了,他是一个青羽,随遇而安是他的本能。
    路潇好奇:“你叫凌阳弋,那他为什么不叫晴台无咎呢?”
    “补字只是为了应付外人而已,我家里人出来之后有的叫凌,有的叫凌阳,还有叫凌阳山的,毕竟我们一般是来办事的,辨识度高一点,方便外面认识,可青羽又没有工作要做,随便叫叫算了。”
    路潇也不太在乎他们的风俗文化,只埋怨说:“那这个岛是他们建的吗?这群家伙怎么回事?他们除了伤天害理之外就找不到别的方式消遣时间了吗?”
    凌阳弋皱着眉,似乎不太满意她的说法:“嗯,你可能对青羽有些误解,他们其实不是坏人。”
    路潇嗤之以鼻:“什么好人会养只有求死者的眼泪才能栽活的贡榕啊?”
    凌阳弋叹息一声:“唉,究竟谁看到贡榕的种子却能无动于衷呢?又是谁能一生视死如归呢?你想想,所谓的求死者到底是指谁?”
    “是……青羽?”
    “贡榕啊,只是晴台的杂草而已,可流落人间就是一场人间浩劫。”
    “那那——哎!不对呀!”路潇突然捣凌阳弋一拳,“你这不是很了解贡榕吗?你肯定知道消灭贡榕的方法!宁兮来救我们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话?”
    “你们也没问我啊!”凌阳弋无所谓地摊开手,“那晚我突然接到刘院长的电话,他说敬老院的猫掉进通风井了,叫我去救猫,我第二天从宠物医院出来,才听说林川身上长了贡榕,可那时候你们都得救了。”
    路潇终于忍不住问出了自己一直以来的疑惑:“组长,你……究竟是什么人?”
    “米米不让我说。”凌阳弋捏了下自己的嘴。
    “你就告诉我吧,我保证不跟他们说一个字,这是我们两个的秘密!”
    凌阳弋瞄了她闪闪发亮的眼睛,感觉她真的很想知道。
    “你知道娑婆世界从何而来吗?”
    “创世传说有很多种吧?每个民族都不一样……”路潇扳着手指,给他一一历数了自己听过的创世传说。
    但凌阳弋听完后摇摇头,给她讲了另一个故事。
    “凌阳、青羽,以及其他神职氏族,都诞生于一个鲜为人知的誓约,当然,你可以把我接下来说的内容仅仅当成神话故事来听,因为这完全不会影响到你身为人类短暂的生命……”
    *(13)*
    世界也是有寿命的。
    世界的寿命取决于灵气的薄厚,当一个世界开始死亡,生命往往是最先被抹除的部分,然后是物质,接着是概念,至于灵气耗尽的那一天,世间一切都将失去温度、速度和秩序,空间永恒沉寂,时间失去意义,万物消解,变成一模一样的粒子,无有分别,于是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所有粒子化而为一,但在这个没有零也没有二的世界里,一要如何定义自己是一呢?于是一也不存在了。
    世界化为虚无。
    娑婆世界也曾走向这样的死亡,浩瀚宇宙里,那些曾经生机勃勃、澎湃辉煌过的星球都一一熄灭,黑暗如约降临,只剩下一颗蔚蓝色的星星闪耀着最后的萤火之光,可是没有人想到,娑婆世界竟从这微末的光辉里浴火重生了。
    那是亿万年前,彼时这颗星星也已历过波澜壮阔的生命更迭,灵气耗尽,天地混沌,物种锐减,生物的寿命变得极其短暂,众生光是活下去就消耗了全部的精力,何谈智慧和文明?
    唯有一人成了这世界最后的幸运儿,这个人意外得到一段不该诞生在这末世里的仙缘,于是踏入了成仙的门槛,得以游走诸界,增进修行,而这位修行者也将是娑婆世界最后的飞升者。
    至于其余人,恐怕都将在几年之后同这个星球一起毁灭,这里也会如同宇宙中那些荒芜的星球一样,再也听不到任何生物的呼吸声。*
    人们不甘心就此死去,他们想要再争取一下,至少再给他们一个机会了却心中的遗憾。
    他们询问修行者,有没有什么方法能够延长他们的生命?
    修行者拒绝了很多次,最后还是耐不住众人的恳求,说出了一种方法。
    修行者虽然在娑婆众人眼中煌煌譬如神仙,但在娑婆之外的无限世界中,也只是卑微如尘埃一般的存在,外面有些强大的修行者灵息之强盛,只要动一动手指,就能叫一个世界改天换地,如果他们肯施舍一些灵息给众人,便能够延续他们一段时间,或许那时间不长,但也足够他们用来了却心愿了。
    然而没有任何得道者会主动来娑婆世界,就像河里的鱼不会向沙漠迁徙一样,修行者们本能地厌恶灵息匮乏的世界。
    最后,这位修行者想到了一位点拨过自己的高人。
    说是人也不贴切,万物只要有灵,都能够修炼得道,指点修行者的是一个赑犱。
    赑犱是修行者所见过最强大的修行者,祂的寿命无从考究,修为不可估量,智慧穷尽想像,仿佛知晓过去与未来的一切,祂实在太大太强了,甚至不能以本体来娑婆相见,修行者与祂的化形相约,然后说出了自己过分的祈求。
    赑犱是如此的威严、仁慈,而且博爱,这位崇高的灵信任修行者的品行,同意了修行者的渴求,赑犱与众生签订契约,祂将借给他们自己十分之一的生命,而世人了却心愿之后,也要主动将那十分之一的生命归还于祂。
    从此人间的日月重新焕发出光彩,山川重新繁茂,河流重新汹涌,众生重新拥有了希望,充沛的灵气甚至催生出了更多的感情与智慧,世间万物都日新月异地变化着,连沉寂的娑婆世界都开始隐隐复苏。
    修行者作为这份契约的签订者与见证者,契约了结之前,永远不可以超脱得道,永远不能离开娑婆世界,而作为契约的执行人,修行者还从赑犱那里得到了调动这十分之一灵息的权柄,可以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让任何生命无条件履行契约,换个通俗的说法,就是修行者可以随意终结他人的生命,甚至不需要借由武器或者是咒语,仅仅是一个想法、一个音节、一个眼神,就能够肆意支配娑婆世界的一切人和物。
    凌阳弋淡定地说:“那位修行者就是凌阳氏的先祖,修行者默默等待着众生心意圆满,也等待着赑犱收回灵息,最终错过成仙的时机遁入了轮回,从此我的家族世世代代坚守与赑犱的誓约,即便仙缘再深重的人,也都没有修行过飞升的法门。可直到今天,我们还是未曾听见赑犱的召唤,想来是祂的时间和娑婆世界不同,想给人类多留一些未来吧!”
    路潇只听明白了一件事。
    “所以你的能力和树木没有关系?”
    凌阳弋摸了摸自己后颈的誓约印记:“这个?这是我和合苑一位仙君的誓约,我从家里出来办事,动静可能大了些,把合苑吓坏了,他们说服我发誓不在人间使用神职的权柄,那些事小蛇会帮我做。”
    很多路潇想不明白的事情,此刻终于清晰了。
    凌阳弋从不和他们一起出任务,是因为他的真实力量被封印了,现在使得那些花里胡哨的手段,不过是个誓约的彩头而已,如果还要他用这彩头去正经干活,那就实在欺人太甚了——不过宁兮好像已经干了不少欺人太甚的事情了。
    凌阳弋的语调里没有不满,只是有些无奈:“我不知道赑犱何时会回来完成契约,也许是明天,也许是十万年后,也许是一亿年后,而那天到来之前,我希望众生都能平安喜乐,不留遗憾,只有这样才无愧于神明的赐福。你瞧,我很喜欢人类,我叫上陶不要怕我,但他们还是忍不住提防我,真是一群被害妄想症患者。”
    路潇神色动了动,她并不相信这个荒诞的神话,但她震惊于凌阳氏竟然把神话发展成了信仰,而且凌阳氏貌似还极具实力,凌阳弋单枪匹马就能和各路神仙分庭抗礼。青羽“活着挺好死了也行”的人生信条已经搞出了贡榕这种级别的灾难,那凌阳氏这个“活着就是为了毁灭世界”的怪胎家族显然更可怕,谁知道他们哪天搭错脑筋就真的决定毁灭世界了?
    不过她仍然好奇:“那青羽是怎么回事?”
    “人类当中有一批最早了结了心愿的人,他们自愿找到赑犱归还灵息,但赑犱说时机未到,吩咐他们去晴台等待,所谓晴台翳下,其实就是‘生活在晴台受到神明荫庇的人’,这是他们郑重的自称,至于青羽两字,也是从中简化而来。青羽因其重信守诺,受到了神明的偏爱,人人都聪慧且通晓术理,但他们也和我们一样,一不修仙,二不求长生,他们相信死亡是与赑犱的契约,所以在这件事上很看得很开,很开……很开。”
    路潇嘶了一声,没想明白:“这样的话,他们凭什么繁衍到现在还没死完啊?”
    “受到神明荫庇的人哪有那么容易出意外?青羽都很长寿的。”
    “那他们得抑郁症的几率一定特别高吧?”
    “你看何咎像是会的抑郁症的样子吗?”凌阳弋抖抖手里的画像,“青羽很会享受生活的,毕竟对他们来说,世界一切都是神明的恩赐,死亡未至,正是享受生命的好时候,死亡降临,更是意料之中的惊喜。”
    路潇撇了下嘴角,怪不得米染不准凌阳弋跟她说话,她现在确实理解大家为什么都说神职全是神经病了。
    凌阳弋靠在门边,淡定地看着路潇继续在屋里翻箱倒柜,最后从抽屉里翻出一把手掌长的匕首。
    他把话题转移到了路潇身上:“我交底了,该你了。小蛇查过那个秦叙异,名字和身份都是假的,没有生平,社会关系仅限于邻里,生前没有留下过一张照片,安防监控都抓不到正脸,而且他传授给你的咒文未见诸任何记载,到底什么来历啊?”
    路潇掂了掂匕首,重量还行,就是太短了。
    她转向凌阳弋,摇摇头:“我对他的了解不比你们更多。”
    “小路潇,上陶不会因为你没做错过事就默认你是个好人的,你的力量来源不明,而且至今都没暴露过上限,怎么说呢,你就像一把没保险的枪,要是让他们知道了你的存在,肯定也会像遏制我一样,想尽办法遏制你。”
    路潇毫不客气地说:“我又不是脑子灌水自己找死的傻子,怎么会发那种毒誓?他们才拿我没办法呢!大不了打一架,我未必会输!”
    凌阳弋听见她的话居然没生气,轻笑一声:“你以为只要有力量就能赢下去吗?等你遇到一件不能用拳头解决的麻烦,你就知道什么叫穷途末路了。”
    路潇两指夹过刀刃,将咒文附上匕首,荧荧蓝光缠绕刀刃:“所以你准备给我出什么馊主意?”
    “你应该听小蛇的话,去上陶修行。”
    “他们给你招新提成了?”
    “这是正经事。”
    “提成有多少?”
    “你不要这么混……”
    “分我一半。”
    “小路潇……”
    “分我三分之一。”
    “算了。”
    路潇把匕首系在身侧打结衣摆里,对他笑了笑:“上去吧。”
    “救命啊——”
    可两人正要离开房间时,室内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惊恐的呼喊声,那人连声叫着救命,听音色正是留在上方的两个普通人。
    路潇他们如今所处的位置深入地下几百米,与地面隔着厚重的泥土、船骸、海水、岩石,本不可能听到上方的声音,那这求救声究竟是怎么回事?
    路潇举目寻找着发出声音的位置。
    原来棚顶与内墙交界的四条线上密布着一排小孔,小孔只有筷子粗细,几不可见,声音就是从这些空洞传进来的。
    路潇敲了敲墙面,口中叫道:“喂?喂喂?”
    “救救、救命啊——”然而并没有人回答她,呼救声变得断断续续,吓得不成语调了。
    “别叫了,他们听不到。”凌阳弋解释道,“这是以前工匠的小戏法,烧瓦的时候在泥里埋入丝线,瓦片成型后里面就会留有细微的通道,这些通道排列成固定的结构,能够加强脚步或人声共振,单向传递声音。你听,外界的声音传至这间屋子时,已经滤去了海浪声、风声、鸟叫虫鸣,单单让人的声音凸显出来,必然就是这种情况。“
    路潇担忧说:“可他们好像遇到了危险。”
    凌阳弋耸肩:“那也没办法,我们找不到上去的路。”
    “闭嘴吧!”呼救声戛然止住,第三个人厌烦地呵斥,“你们叫得像快断气一样。”
    路潇惊喜道:“宁兮!”
    两个人听见宁兮的声音后,他们身处的地宫忽然开始震荡。
    凌阳弋抬头看了一眼,困惑问:“小蛇搞什么呢?”
    “组长……”路潇突然皱着眉搭住了他的肩膀,“我感觉不太好……”
    路潇所言着实不假,石柱动摇的时候,她的脸色立刻肉眼可见的白了,那是身体在极度痛苦的情况下的自发反应。
    凌阳弋赶快扶助路潇:“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嘶,疼……这感觉不对,应该不是中毒,也不是外伤,我察觉不到伤害的来源,可能是冼云泽出问题了。”
    凌阳弋皱眉问:“你还能撑住吗?”
    路潇吸着冷气说:“不会死的。”
    “什么都别管了,我马上带你出去。”
    好在不久之后,米染的声音再次传了下来。
    “宁兮,停下。”
    米染发令之后,地宫重新恢复平静,路潇的不适感也奇迹般地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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