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1章

    自从遇见白鹤面具那人后,月心发现练功时时不时还会碰上他,起初她还很诧异。他似乎在霹雳堂来去自如,悄无声息,但她没多问。
    此人并无歹意。
    按照他的话来说,只是闲这四处无趣,呆在宁静处图个清净。闻此,月心便确定他是来参加江湖大会的别派弟子。
    两人之间的交流并不多。偶尔聊聊。
    大数时,他会闲适地躺在粗壮枝干上,像是慵懒的猫耳般,阖上双眸。微风拂过,撩动他额前碎发,融于宁静。
    有时他也会亲自上阵给她纠谬,他很犀利,直戳何处做的不好,又总会不厌其烦,折下一根树枝亲自给她示范。
    虽无剑,招式间却尽藏锋芒。
    月心自然珍惜观摩学习机会,认真看后,总会有所悟。
    她就很感谢这个陌生人,第三次即将分别之际,终于,她叫住他,试探问了姓名。
    天色向晚,她看不清他的神情,只闻声音如风回荡:“今番别后,你我应当不会再逢,至于姓名,毋需了解。”
    就这样,他走了。
    他也曾问过自己的身份,出于谨慎月心并没有如实相告,这一刻,他的离开在她心底掀起了一丝波澜,无关情爱。
    只因让她想起一句话:天地之间,忽如远行客,一眨眼,可能就是最后一面。
    *
    楼婈婈很用功,按照姚师傅的话来说,她是她见过基础最不好,却进步飞速的。听到夸赞的那一刻,她如有神助,感觉多少日来的勤勤恳恳总算得到了回报。
    高兴又很感动。
    但感动过后,一日,姚师傅不经意提起:“可有兴趣揽下供给江湖会点心一事。”
    听此,楼婈婈眸子闪过光芒,困惑道:“我?”
    “嗯,”姚师傅说,“可以独当一面了。”
    楼婈婈:“可我只会几种点心,这也可以?”
    “足矣。”
    看着她一脸认真的模样,楼婈婈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这一状态持续了一会儿,曾达来了。
    他火眼金睛瞧出她有些不在状态,起了兴趣,便顺口问了句怎么了。
    楼婈婈虽然在忙手里的东西,但眼和手不在一个频道,完全是呆滞的。因此曾达忽然话一出来,猛的一下,思绪全然拉回现实,下意识回了句:“没什么”
    曾达自然是不信的,注视着她,故意言道:“好好好,有人诚心要敷衍,我啊、干脆不问了!”
    闻此,楼婈婈不由莞尔,将事情缘由说与他听。
    “哦,原来是想让你筹备江湖会吃食。”曾达神色了然,“那你刚才是在纠结去与不去?”
    楼婈婈点头。
    “去了能得到锻炼,不去清闲,去不去都行。”
    和楼婈婈想法差不多,不过她更倾向不去。
    可曾达就不是这个想法了,甚至在她说完答案后大为不解,不过他还是尊重她的意思,没强求。
    今日的江湖大会更加热闹。
    因为,厉安堂的人来了。
    他们也是江南大堂,没有跋山涉水,几日就到达。来的人不多,但粗略数数也有百来号人,服饰清一色的风信紫,一群人信步走到大会,气派十足。
    有碎语小声说:“他竟然也来了。”
    “谁?”
    “三堂主,你自己瞧!”
    薛子义凝眸,视线落于人群中心。
    站着的便是厉安堂堂主厉风致,而坐在轮椅上被他推着的,是厉安堂三堂主厉风明。
    同他身后健朗的厉风致完全不同,厉风明身形削瘦,坐的笔直,外形姣好却带着浓浓病色。
    厉风明的腿疾是三年前落下的病根儿。
    因为这个,他许久不曾露面。
    今日却来了。
    薛子义眉心微动,抿唇。
    白数:“厉堂主,别来无恙。”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厉风致抬眸,直直看向他:“厉某不打招呼突然拜访,堂主勿怪——”
    吃瓜,惊讶的目光悉数落了过去。
    薛子义倒没什么反应,这些琐事与他无关,若非说心系什么,怕就是厉安堂派人伪装海盗之事。
    “哈哈哈,厉堂主说笑了!”白数说:“今日是初赛最后一日,贵堂不曾抽取签条,厉堂主,请吧——”
    闻此,薛子义转身准备离去,毕竟疑惑的,他会慢慢弄清。
    却不想。
    还没走出几步,突然,脊背猛地泛起一阵灼热。那是人的视线,不确定有几道,但每一道都像是难缠的黏液附在他身上,不肯松动半分。
    薛子义放缓呼吸,想佯装未察觉。
    可……
    投来的视线更加“变本加厉”,无奈之下,他脚步一顿,目光笔直地看向最近的那道视线。
    是个白鹤面具的男子,一身白衣,身形高挑,眸色不明。
    不知是他错觉还是什么,总觉得有股熟悉感,但印象中的那人,不当如此打扮……
    对方的视线短暂停留一下,旋即挪开。
    自然且迅速,让人觉得方才灼热的目光只是错觉。
    薛子义目光转向另一处,却见茫茫人海中,人人视线聚焦他处,早寻不见任何蛛丝马迹。
    暖阳洒在大地。
    楼婈婈蹑手蹑脚走近穆蔚生苑外,轻功攀上墙,赶紧探头探脑朝里看。
    很快,寻到目标。
    “竟然还在那……”
    目光从地上的药瓶缓缓挪开,她眉心轻颦。
    “算了,没看到便没看到。”
    楼婈婈喃喃一句,从墙上下来。
    原路返回,打算照常练习基本功。
    此时,另一处。
    “三堂主,午时了。”
    厉风明:“不急。”
    闻言,推着轮椅的弟子赶紧看向旁边另一位弟子。
    厉风明似有所觉唇角微扬。
    “好不容易出堂,若是二哥问起,一切罪责由我担着便是。”
    弟子一顿,刚想开口回一句,忽然,有人靠近。
    护着厉风明的弟子眼神一变,条件反射地,悄然探向腰间的短剑。
    唰!
    短剑出鞘!
    听到动静的楼婈婈表情木了一下,下意识望去,恰与坐在轮椅上的人视线相对。
    看见那人模样时,楼婈婈神色恍惚,呆立原地。
    那人的眉毛,五官,甚至眼角下一颗小痣,都同她现实世界中的兄长楼阳,一模一样!!
    “……哥?”她习惯性唤道。
    一声落地,满地静止。
    “汝为何人?”
    有人抢先作答,神色凝重不甚友好。
    楼婈婈没吭声,紧紧盯着轮椅上那人,愣了愣,转而心疙瘩一下。
    这是书中世界。
    一样的脸,五官,可气质什么的都不相同,尤其是,此人的腿落了疾。
    楼阳却没有……
    见眼前之人不答,反而肆无忌惮地盯着自家堂主,弟子沉不住气了,又问:“还不报上名来!”
    声音格外的大,很有威慑力。
    楼婈婈回神,注意到几双眼紧紧瞪着她,有些凶,抿了抿唇,含笑道:“我是堂里的庖师,方才见到轮椅上的公子有故人之姿,却不想一时看走了眼,冒犯了。”
    合理的理由。
    见她神色自然,弟子皱了皱眉,缄默沉静。
    楼婈婈见他们不再说话,莞尔作揖:“打搅了。”姿态恭敬谦卑。
    很自然。
    莫名有感染力。尤其是那笑容……
    厉风明唇角牵起。
    楼婈婈没注意到男人神色的变化,正欲离开。
    可忽的,轮椅上的人倏然开口,如晨日微风,声线干净温柔。
    “可否尝尝姑娘的手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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