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章

    如同一道惊雷劈向心底,楼婈婈整个人都不好了。先前着急寻人来着,压根儿没把她现在不知道姓名这事放到心上。
    咋解释……
    余光划过穆蔚生期待的神色,她忽然灵机一动:“我无意听到!”
    “无意?”
    穆蔚生微歪了歪头,银镶绿松石耳坠轻轻晃了晃,看样子不太信这套说辞。不过楼婈婈也能理解,任谁都会奇怪陌生女子知道自己姓名。稍作思量,她又解释道:“我知公子被人追杀,担心你受伤来着。”
    这话单拆开都是真的,可和无意听到放到一起就是假的了。但原著对这段剧情太过潦草,她甚至连杀手是谁派来的都不知道。只希望那些杀手觉得自己胜券在握,自大说些“穆蔚生你死定了”的垃圾话。
    一旦说了,那么她的逻辑链就完全对上了!
    她完全可以说自己候在远处,奈何手无缚鸡之力只好等候时机救人呐!这难道不合理?
    合理极了!
    “嗯!就是这样。”
    少女声调凿凿,眸色很坚定地看着他。
    穆蔚生嘴角微弯,道:“姑娘为何担心在下受伤?”他意味深长地笑。
    不知错觉与否,楼婈婈总觉得他看出点什么,却没有戳穿。
    “没有为什么。”她道。
    穆蔚生皱了眉,不知想着什么,漆黑的眸复而微弯,“姑娘对每个人都如此吗?”
    “也不是吧,”她摇了摇头,正对上他的视线,“你算第一个。”
    穆蔚生是她在这个世界遇到的第一个人,也是现实世界中除了家人最在意的人,她能不能活和他紧紧相关,这种角度来讲,怎么不算第一呢。
    少女面容生的瓷白,鹿儿般的灵眸犹如一汪清泉,清澈明亮。她这副模样,很容易让人信服。
    骗子!
    穆蔚生指腹微蜷,眸中暗沉一闪而逝。
    他想,这世上怎会有人无缘无故对一个人好。
    “姑娘果真是有趣,”夜色稠浓,穆蔚生面上平静地笑了笑,像是真信了这番说辞。
    话罢,他继续朝前走,唯留身后一个冷冽清瘦的背影,楼婈婈一怔,继续跟上.
    弯月重新爬上云捎,风渐渐柔了起来。地面,两道影子拉的老长,气氛正好。
    “咕噜噜……”
    但很快,气氛一破。
    穆蔚生脚步一顿,循声看过去,只见少女手捂着鼓鸣的肚子,尴尬地瞧向别处,樱红的唇轻抿着,风声中,银丝蜻蜓簪一晃一晃,发出一阵轻铃。
    “不好意思啊,饿了。”她哈哈笑着,嘟囔一句。
    先前在乱葬岗根本没有食欲,出去后一闻新鲜空气,口腹欲立马来了。
    “……”穆蔚生敛眸,道:“食得是福,在下倒是很羡慕姑娘。”
    楼婈婈捂肚的手一松,好奇问:“为何?”
    “食物于我毫无吸引。”
    楼婈婈就很惊奇。
    这设定她熟悉啊!小说里,十个男主多半五个有失眠症,三个有失忆症,两个厌食症。女主对症下药,包治的!
    俗话说,抓住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胃,对食物没有兴趣,就得反其道而行之。
    接近他,吸引他,慢慢攻略他!温水煮青蛙,攻略值足够,她就可以回去了!
    “小问题,我有办法。”思绪甫落,楼婈婈信心满满说。
    话间,独属于少女淡淡的柠香触入鼻尖,月影下,两个影子并肩而立,一个侧着身,一个恍然语塞定在了原地。
    有风吹过,不知想着什么,良久,穆蔚生缓步前行。
    *
    楼婈婈见到宣国的夜市就很激动。
    四周热闹喧天,满目幂着璀璨,各式各样的铺主热情招呼着过客,走在其中,恍然觉得两只眼睛都不够看了。
    “老人家,请问岁月客栈怎么走?”
    迷恋虽迷恋,主线剧情她是半点没忘。
    原著里,男主伤愈匆忙就赶来这其实只为拜见逍遥门老宗主一位故友,江湖人称“铁掌罗刹”——尧左。
    说起来,这也是位奇人。
    少年时,他以独创的铁掌惊艳整个江湖,而后与少年薛重天,也就是如今的逍遥门老宗主一打相识,自此结为兄弟。老宗主世称“逍遥罗刹”,而他因铁掌成名,故称“铁掌罗刹”。
    逍遥门辉煌,毫不夸张说,他功不可没。
    只可惜,十多年前铁掌罗刹退隐江湖,到了如今,世人多知逍遥罗刹薛重天,全然忘却这位退隐江湖的“铁掌罗刹”。
    但系统告诉她的剧情太过模糊,她只知寻人的关键线索同岁月客栈有关,却不知那位铁掌罗刹如今是何模样、性格?
    唯只能先等男女主来,走一步看一步了,她想。
    那老人做了个左拐的手势,楼婈婈谢过,连忙和穆蔚生去了。
    民川镇位于宣国北方的彰州,是个很雅致的地方,概因州里出了不少宰执,号称“宰相之乡”。在这里,街市每走几步就有各种书坊画坊。
    岁月客栈就坐落在一群书坊之中,文人骚客咿唔诗章,喁喁细语,以及风吹落杏叶声,闲适安逸。
    此时楼婈婈已经顺利入住并洗了个热水澡,取好了药到了穆蔚生房前。
    “叩叩——”
    门很快开了,但见她来,穆蔚生眸底极快掠过一抹惑然,静而不语。他早前的血衣已换成白色裘袍,墨黑的长发未挽,泼墨般垂落,银镶绿松石耳坠点缀,衬得他裸出的五官更是俊美。
    洗干净的穆蔚生,更好看了!
    “我有东西给你。”楼婈婈怔了一下,赶忙从袖里掏出瓶瓶罐罐放他手里:“这些都是金疮药,你快些涂了,免得伤口感染,疼。”
    指间的瓷瓶晶莹如玉,不难看出是上好的金创药。穆蔚生凝滞半息,不明白她为何如此。他思绪飞在了远方,楼婈婈却在暗戳戳欣赏他的美貌,不得不说,穆蔚生简直戳她审美。绝了!
    略微回神,发现漆眸的主人不知何时看了过来,这才想起还有一事。楼婈婈垂眸,举起手臂掏了掏宽袖:“还有个东西。”
    穆蔚生:“……”
    目光被那话紧紧吸引过去,只见少女神色极其认真地找着东西,末了从袖中拿出个拳头般大小的木头锦盒。还没来急惑然,少女便将锦盒打开了,颗颗沾染糖丝的蜜饯就这么整整齐齐现于眼前。
    “这是山楂蜜饯,可甜了!”她神采奕奕说,“待会儿你若觉得药苦,便尝两颗,保管什么药气都闻不到!”
    少女眉梢带笑,髻间的蜻蜓簪晃悠晃悠的,忽然和他说起了过往:“说起来有趣,我从前嫌药苦,母亲就拿这法子儿哄我,百试百灵。”
    “你快尝尝!”她递一个蜜饯过去。
    穆蔚生漠然未动,目光一动不动看着她。
    他是个江湖人,受伤流血乃家常便饭。行走江湖,还从未听说过有人喝药还要加蜜饯,简直柔弱的……像一只兔儿。
    “你不信?”那目光似蛇一般,冰冰凉凉的侵略了过来,楼婈婈一愣,心想难道他以为里头有毒?
    于是她试吃一个,边吃边竖着大拇指夸赞:“真的很好吃!”
    像是极力推荐喜爱之物,没一会儿,少女嘴里塞的鼓鼓囊囊的,眼睛晶亮,神色尽像是食到了世间最美好食物般,享受至极。
    埋藏在识海深处的记忆慢慢显现,穆蔚生短暂默了。
    尤记得,小时候的他也曾这么渴求一块儿糖果,可他祈盼的,从来没有人在意。
    “尝尝吧,真的很好吃。”她又递来蜜饯,鹿眸期待。
    少女的手看起来很小,然细腻若瓷,纤细如葱。
    穆蔚生回神:“姑娘还是自己……”
    话音未落,那双葱白的手忽然抵到了他的唇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塞了个东西入他口里。
    声音骤断,穆蔚生愣在原地,舌苔上,甜丝带着山楂特有的酸意化开。
    而始作俑者的少女琥珀色的鹿眸闪着光芒,满脸好若写了三个字:怎么样?
    舌蕾的甜意传入整个口腔,穆蔚生轻飘飘道:“不怎么样,难吃。”
    楼婈婈:“……”
    难吃还吃那么多???
    “那你尽快把药上了啊,我先走了。”
    她轻抿唇,留下个绿色背影。
    漆黑纤长的睫目送着人影愈来愈远,穆蔚生目光微敛,落在手心,直至很久,才有了回屋的动作。
    ·
    夜深,甜梦轻鼾,门窗严闭。
    楼婈婈此刻做着美梦,梦中,她回到了现代,正和父母朋友在酒店畅谈。
    她很开心,开心自己终于完成任务回到了现实世界,一样开心的还有她的亲朋好友,她们无尽诉说着这些日对她的思念。听着那情深意切的话,楼婈婈就红了眼眶。
    但就算如此,开心总归是掩盖过悲伤,在她看来,过去的都过去了。
    于是她举杯高呼,准备来个不醉不休。
    也就是这时,夜幕里吱呀一声——风拂开窗,送来一个人影。
    那是个身形颀长的男子,微弱月影下,他手里竟执着剑,然因披散着头发和黑夜的缘故,看不太清相貌。
    风静静地吹,熟睡中的人儿还在做着甜梦,人影周身却带着滔天的戾气,慢慢凑近。
    少时,他停看一眼塌上睡熟的人儿,眼尾蕴着猩红。
    剑刃轻抵在人儿瓷白的睡颜,他狞笑,心想,只消一瞬,她就会永沉梦里。
    指腹微微按紧剑柄,他深吸一口气,抬起手腕——
    “别走,别走好不好……”
    忽的,不知梦到了什么,人儿蛾眉轻颤,细碎乞求着什么。
    “……”人影顿了顿。
    迟疑了一下,他轻蹲下身子,倾耳去听。
    “穆蔚生……”睡熟的少女蛾眉轻皱,喃喃念叨着。
    细软的声音落到人影耳里,他微微歪头。
    少时,人儿嘴角微扬,又梦呓几句。
    “糖醋排骨,清汤燕菜,三套鸭,罐汤鱼……”
    “……”人影一滞。
    他饶有兴趣地看着人儿,手里的举起的屠刀抬了又抬,放了又放。最煎熬的时候,他额上时而颤跳着蛇似的青筋,眼眸深处的疯狂几近扭曲,可听着人儿的轻鼾,他终是收了屠刀,倏然起身离开。
    是夜,大地沉郁。
    风轻拂动,也拂乱他的发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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