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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4章

    又到一旬诊脉日,张郎中再次来到竹苑,见到这位崔氏长公子,惊觉他的面色红润不少。
    一摸脉象,心中大为惊异,却又找不出任何章法医理。思索片刻后,实在忍不住开口打听:“……您近日可是还见过旁的郎中?”
    恨不得立即请崔沅为他引见结交一番。
    神医啊!
    崔沅道:“不曾。”
    张峎:“……”
    他又仔细地切了切对方的脉,不该啊!
    从脉象上来看,的确稳健了一些,就像是腐草为萤。虽十分微弱,但他从医二十余载,这点判断还是不会错的。
    正在此时,一个俏丽丫鬟端着茶进来,眼中含笑,道:“张郎中,请用茶。”
    接着俏丽丫鬟扭过头,又对崔沅笑道:“先前用木樨窨的那罐子茶还剩不多了,一直没好意思再去摘。这下好了,昨夜那株丹桂淋了雨,打落来不少,我叫扫园的婆子给咱们都包了起来,正烘着呢。公子不是喜欢木樨藕粉糖糕么?明日我便多做一些,剩下的再拿来窨茶。”
    张峎的心中一动,转过头去。
    秋日的阳光过帘而入,被分成窄而长的一束,干燥的尘絮在这光线中飞舞,馥郁的木樨花茶香气伴着女孩子明媚的笑容都被照得透亮。
    张峎分明看见长公子的眉眼柔和了一分。
    他一瞬就有了答案。
    “郎君人逢喜事,精神饱满,连脉象亦有好转。”张峎转而笑道,“某这便为郎君开一稳固方子,这几日煎水泡浴,某持日来为您施针排毒,兴许有些效用。”
    叶莺心中一动,与崔沅对视上。
    “多谢张郎中。”
    今日便要施针,张峎写下药方后,交由童儿随苍梧去取药煎水,准备沐浴事宜。
    叶莺待要离开,却被张峎叫住了:“姑娘且留下,也好给某打打下手。”
    那岂不是要进去净房?
    她看了一眼崔沅,对方看似云淡风轻的神色中,透着好整以暇。
    因她认定他古板,前次摸到他腹间肌理,嘴上跑火车调侃要看,但当他真伸手向衣带时又吓得闭上了眼。
    但这次是医嘱,叶莺有些脸红,却又不能拒绝,只好硬着头皮点点头:“……好。”
    张峎捋着须髯笑了笑。
    净房分为内外两间,以一架六扇花鸟折屏作为隔断。
    两个童子在内间准备,张峎带她去了外间,教她如何用药熏布巾,以及调配药浴适用的澡豆。
    叶莺见屏风基本挡了个严实,只能透出些影影绰绰的动作,看不清具体情况,大大松了口气。
    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呢!
    但还没放松多久,张峎问她:“姑娘可学会了?”
    叶莺点头:“学会了。”
    而后张峎便道:“那便请再随某来。”
    接着又将她带到了里间。
    叶莺听张峎道:“一会还请姑娘替崔郎君涂抹方才配好的澡豆,并施以按摩,使崔郎君的肌理放松,才能更好地吸收药效。”
    “……?”
    叶莺:“我、我吗?”
    张峎含笑:“对。”
    她退后了半步,浑身写满了拒绝。
    张峎收了笑,正经道:“某皮糙肉厚,下手没个轻重,童儿力道太小,思来想去,唯有姑娘最为合适。”
    “……”
    叶莺还能说什么呢只能认命地应了下来。
    崔沅进来后,看见的便是她缩在角落努力低着头当鹌鹑的样子,实在好笑。
    他脱了外袍,身上仍穿一件轻软的素绸里衣,叶莺早在听见窸窸窣窣的动静第一时刻便转过了身子。
    崔沅起了逗弄她的心情。
    “过来。”
    净房中热气缭绕,水雾漫腾。
    叶莺甚至看不清崔沅的脸,只能听见他的声音在稍远一些的地方响起。
    慢腾腾地顺着声音挪了过去,因看不清路,直接撞上了一堵很硬的什么,她捂着发酸的鼻子含泪抬头。
    崔沅正垂头看她,身上衣衫完整,眼神清明着:“怎么?不愿?”
    “那去叫桑叶过来,不为难你了?”
    叶莺能吗!
    明知是逗她,叶莺气不过,狠狠地瞪过去一眼。
    她眼睛瞪圆的样子十分可爱,崔沅笑了。
    四周缭绕的都是白茫茫的水汽,仙境似的,他如玉的面庞笼在其中,越发清华贵重。
    “不知道现在该做什么了?”
    这清华贵重的公子对她循循善诱,“更衣。”
    净房里雾气太足,就连声音都隔了一层纱似的,朦胧空灵,仿佛冥冥之中的指引。
    叶莺眼皮颤了颤,被蛊惑着伸出了手。
    解开里衣系带,手指捏上交领两边,却有些够不着。
    叶莺一眼都不敢抬头看,红着耳根,声如蚊蚋:“你……低下一些啊。”
    崔沅无不配合,俯身下来。
    这样倒是够着了,却离得更近了……叶莺咬下唇,捏着领子向外翻开,将衣裳褪下。
    但她垂着头,又是头一回替人脱贴身的衣裳,动作十分地笨拙。
    一心想要避开身体接触,颤抖的指尖却有些不听话,时不时拂过对方的手臂、肩脊、腰腹……
    崔沅本是逗弄她,却不想反成了折磨自己。
    身体因这些似有若无的碰拂绷到了极致,呼吸微微发紧,似乎每一分一秒都无限拉长,难以忍受。
    终于在叶莺迟疑着要伸手去解腰间的系带时,蓦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对上她氤在水汽中懵懵然的眼神,崔沅喉结轻滚:“我来吧。”
    二人俱都松一口气。
    往热水中加入药汤后,叶莺出去端了澡豆跟巾帕回来,崔沅已经坐在浴桶中了,露出肩膀背对着她。
    她跽坐坐具上,将东西放置一旁。回忆起适才郎中教的,做好心理准备,这才抬眼。
    却瞥见他短短几息功夫,额头竟就沁出了汗,面色薄红,虽表情未变,叶莺却看出他似十分不好受。
    这药汤涩味扑鼻,氤氲的雾气熏得人想流泪,叶莺光是闻着,便都觉呼吸困难,何况他这般整个身躯浸入其中。
    她再次垂眼,睫毛沾上了水汽,湿漉漉的。
    掌心拂过水面,发出些微“哗啦”的水波声。
    为了催发药性,药浴用水比平日沐浴温度更高,且药方中苍术与香薷的作用使得体内翻腾着一股热浪,内外煎熬,有如火烹。崔沅闭目调息,竭力压下遍布四肢百骸的躁郁。
    便也难以分心关注外界的动静。
    混沌间,裸露在外的肌肤被一团轻盈包裹。柔软的触感从肩头传来,丝丝凉意,如细雨润泽,特别舒服。
    令人想要喟叹。
    但怎能让她做这种事情。
    先前逗逗便罢了,就连竹苑的婢女从小都没有服侍过沐浴这件事情,实在逾越。
    崔沅睁眼,想要按住她的手,却没有这个力气。
    叶莺总算知道张郎中为什么要她在这儿了。
    “行啦,你安心睡一会吧,郎中都教会我了。”她全然没有了害羞的心思,“别动了。”
    说着她在小盆里兑水将澡豆打成泡沫,一寸寸按过他身上温热结实的肌理,轻揉慢搓。
    原本叶莺还担心要是不小心从他身上搓出泥来可怎么缓解尴尬,好在崔沅很干净,不管是头发、指甲还是身体,都没有一丝污垢。
    但没多久手就酸了。
    手下的身体绷得硬邦邦的,又烫,仿佛一块烙铁,叶莺偶有几次指甲不甚划过上面,越发激起一阵颤栗。
    郎中都说了,要放松才能吸收得更好。
    这才到肩膀头子呢!
    在这热气蒸腾的小屋子里,叶莺感觉自己也开始出汗了。
    不禁怀疑他是否故意绷紧肌肉来与自己作对的。
    “你放松一点呀。”叶莺吭哧道。
    沉默片刻,崔沅哑声道:“……放松不了。”
    叶莺想到什么,脸颊蹭地烧红,手下收紧,使出了浑身力气,用力到指尖都泛白。
    两刻钟后,叶莺先从里间匆匆逃了出来。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面上绯红渐渐褪去。
    一半是憋的,一半是被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臊的。
    不多时,崔沅亦穿戴好干净的里衣跟外袍走了出来。
    叶莺看见他,有些脸热地转过头去。
    张峎已然准备好了施针的用具,瞅见她还笑了笑。
    叶莺后背一凉,寻了个理由跑了:“……我去厨房看看汤!”
    崔沅在他面前榻上和衣而躺,轻声道:“您不该戏弄她。”
    张峎看着崔沅,但笑不语。
    再次醒来,已是暮色四合。
    夕阳黯淡,灯火渐明,屋里弥漫着一股清淡的香味。
    崔沅动了动指尖,奇异般的,身体十分轻快。
    看来这药浴的确有些效用,那过程中的煎熬便也算不得什么了。
    点起灯,很快一个脑袋从屏风后探了出来。
    崔沅浅浅勾唇,“怎不过来?”
    叶莺四顾无人,提着裙子扑到了榻边,眼神光亮灼灼:“公子好些了吗?不疼了吧?”
    在她殷切切的目光中,崔沅点了点头。
    “不痛了,好了很多。”
    叶莺闻言,笑得眯起眼:“郎中临走前说,今天不喝药了。炉子上煨着有鱼汤,公子喝些吧?”
    说罢,不等崔沅作答,便出去将汤盛了出来。
    那股从醒来时就一直萦绕在屋里的香气浓郁了起来。
    鱼肉被撇了出去,鱼汤如乳,浓稠鲜香,小葱嫩绿,缀点红枸杞漂浮在上头,十分漂亮。
    底下翻,还有已经煮得透软一咬溅汁的清甜萝卜块和白玉似的豆腐。
    光闻就知道是谁的手艺。
    其实这几天,叶莺已经很少往厨房跑了。
    便是胃里堵着没什么食欲,崔沅也给面子地喝尽了一碗,特别醇香。
    叶莺盯着他吞咽的喉头,脸上笑意渐渐扩大,却见他仿佛就要放下碗筷,一双眼睛瞬间睁圆,忙将双手盖了上去:“这就不喝了吗?”
    “一天都没好好吃饭呢……”
    看到她红唇微抿,神情紧张,崔沅实不想令她失望,但实在……
    始料未及,她支起半身,仰头在他颊边印下一吻,触感轻如落羽。
    “这样——”
    叶莺放开他坐了回去,轻咳一声,“可以再赏脸多喝一点了吗?”
    崔沅顿了顿,眸子里忍不住漾起淡淡笑意。
    真是……没有办法。
    叶莺撒娇耍赖大成功,又盛了一碗,但崔沅仅啜了一口,便停了下来。
    看着她,眸光湛湛。
    叶莺莫名。
    过了半晌,好像懂了。
    她噗哧一乐,啄上他的唇角,“好啦!”
    崔沅果然再喝了一口。
    这回不等他暗示,叶莺已经笑嘻嘻地攀着他的胳膊,亲了亲额头。
    心里暗笑。
    小孩子吗,还要人哄着吃饭!
    但是比起那些连呼吸都被掠夺的灼热,这将主动权握在手里的游戏反倒让她乐此不疲。
    对方难得可以说是任她摆布,叶莺也逐渐大胆起来,将吻落在眼睛、耳垂、鼻梁……一碗汤仿佛喝不尽,两人的眼底都流动着情意。
    直至碗底还剩下最后一口,叶莺盯着他瘦削的下颌,眼神闪烁,凑了上去。
    崔沅僵住。
    柔软的湿热扫过,突如其来的痒意激起一阵震颤,她是……舔了他的喉结么?
    崔沅腰腹蓦地一紧,抬手将人揽入怀中,往榻上一带。
    叶莺还未将他这有趣的反应研究透彻,眼前就是一阵天旋地转,回过神来,已是躺在了榻上。
    阴影从上方笼罩下来,叶莺吞咽了下口水,始觉紧张。
    她本就是一个敌退我进的性子,能屈能伸,十分地窝囊,此刻禁不住小声讨饶:“别……”
    崔沅眸光微黯,哑着嗓音轻声问:“为什么别?”
    叶莺捂住唇,含糊地道:“会亲肿的……还会被瞧出来的……”
    崔沅吻了吻她葱白的指尖。
    “不会的。”他哄着她放开了手。
    叶莺攥紧了身下的被褥。
    这个姿势真的好羞耻,实在不能怪她在脑子里胡思乱想。
    气息洒落颈间,激起密密麻麻的涟漪,心旌摇荡。
    崔沅被她的举动勾起了探索的兴趣,原来除了那片柔软,她身上的纤细脖颈、雪白耳垂、濛濛双眸……都是可以描摹的。
    近在迟尺。
    “公子!凌霄大哥说有事求见!”
    重云双手捂着眼睛,隔着屏风大声回禀。
    “……”
    叶莺眨眨眼。
    上空的人凝住了。
    好像很生气,她*还是第一次见他脸色这么明显地变黑,双唇抿成冷淡的一条线。
    “要不……先见见?”
    “肯定是有很重要的事,不然怎么会大晚上过来呢?”
    叶莺善解人意地劝道。
    崔沅默然片刻。
    走出去了书房,叫凌霄进来。
    重云捂着眼睛,感觉公子好像走了,但又不确定,于是仰着头问:“我可以放手了吗?”
    叶莺被他笑死,将他的手拉了下来:“干嘛这么说话?”
    重云嘻嘻笑:“桑叶姐叫我以后进公子房间都得捂着,不许偷看。”
    说罢,忽又想起来桑叶还嘱咐过他这话不许对别人说,立刻懊悔地捂紧了嘴巴:“我没说!”
    叶莺:“……”
    凌霄甫一进门,还未开口,便听见自家公子冷淡地道:“你最好是真的有什么要事。”
    凌霄:“???”
    凌霄是来替杜仲递话的,杜仲进不来,他道:“真有个事,先前叶姑娘给家里递了封信儿,然后这些人进京了,今晚上刚到。眼下就在咱们坊里的客栈住着呢,您看什么时候让人进府还是……”
    崔沅眼皮一掀,凌霄十分自觉地改了口子:“是,小的明日便安排妥当,带叶姑娘出府与家人叙旧。”
    “给她置办些合适的礼,再备上马车,”崔沅淡淡道,“我也去看看。”
    凌霄有点吃惊,但他都这么说了,便垂手应是。
    正要出去,却听见崔沅又叫住他:“凌霄。”
    凌霄忙停住脚步:“公子还有什么指示?”
    “以后,晚上不要过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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