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0章

    祁雨涯从病房离开后收到褚致的消息,他给她发了个定位。
    【我在这里等你,过来找我。】
    消息很简短,定位在第一部拍摄的寺庙里,看来商务合作谈的很顺利,褚致已经回到B市了。
    祁雨涯挑眉,有些不大明白褚致突然约她在寺庙见面是为什么。
    那晚上几个月纪念日?
    应该不是,褚致不像是有闲情逸致记这种时间的人,难道是新剧快播了,褚致要再去庙里拜拜?
    雪势逐渐变大,铅灰色的云层如同浸透的棉絮,沉沉地压向城市天际线,将最后一丝天光吞噬殆尽,在空中纷扬飞舞的雪花被风吹起落下,暗绿的松沉静地守在道路两侧。
    夜色渐沉时,祁雨涯下车,干冷的风吹拂着她的面庞,发丝也被吹得纷乱,她忍不住裹紧了身上的大衣。
    刚才还肆虐的风雪变成小雪,天边堆积的云层也消散,露出一轮圆月,月光照到通向山上寺庙的石梯上。
    大概是因为天气以及天色较晚的缘故,这里也变得冷清不少,没剩多少人了。
    待爆视后:【我到山下了,你在哪?】
    【我在山上,你上来吧。】
    看了眼一望无际的山路,祁雨涯心里有些不情愿。
    待爆视后:【这么久了,你应该拜完了吧,我就不上去了,你下来吧,一起回去。】
    【上来,我有话跟你说。】
    祁雨涯蹙眉看着屏幕,从褚致简洁的消息中中带了几分强硬,可以,这个回答很褚致,看来今天这香是非上不可了。
    就是不知道只是上香,还是还有什么别的话非要在寺里说。
    上山阶梯上的雪似乎已经被扫过一次,只被刚下的一层薄薄的雪盖着,还不算难走。
    山上的风将祁雨涯的帽子吹落,祁雨涯回头望,浅棕色贝雷帽从阶梯上翻滚而下,消失在夜色中,最终无法寻到。
    她只回头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没有一点留恋地上山了。
    等到进了寺庙,祁雨涯头上沾的雪花有些融化了,雪水打湿了她的发丝。
    寺庙外的灯亮着,殿内的灯也亮着,褚致站在殿中,他面无表情仰着头,眼睛盯着佛像看。
    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褚致转过头。
    祁雨涯拍了拍身上落的雪,殿内烛火闪动着,照在她的脸上:“有什么事,非得我上来说。”她开玩笑问,“该不会要宣布你要出家啊?”
    褚致也笑了一下,不过不是被祁雨涯逗笑的,而是一抹极轻的冷笑。
    祁雨涯歪头,似乎有些不解他为什么这副表情。
    褚致从西服兜里拿出一沓照片,眼里闪过一丝厌倦,“为什么我总是会在别人那里知道你的事呢?”
    他把照片丢到了一旁的供台上。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一切都是那样的相似,包括祁雨涯拿起照片的时候,第一件事是检查自己被狗仔拍的好不好看,应该是上一次。
    不是她和哈维尔一起出去玩的照片,是某一天她回余侨山庄的背影图,大多是侧脸和背面,并没有正脸,但足够认出她了,狗仔的照片拍得很有氛围感,有几张她单人的照片,有几张余侨出来接她的照片。
    几尊佛像高大庄严地摆在殿中,目光低垂,仿佛和褚致一样审判着祁雨涯。
    祁雨涯倒是很平静,她心里大概已经有了预料。
    就为了这么点事,叫她爬上寺庙。
    褚致本来已经忍了哈维尔,又忍了游云樵,他觉得自己已经很能忍了,他可以整哈维尔,而游云樵不过是纠缠祁雨涯的一个惹人厌烦的小鬼。
    直到他看到这些照片,褚致内心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以及愤怒。
    他爹的在收到这些照片的时候他都想直接给狗仔打电话让他把这些照片给余侨处理,他为什么要替一个家里有私人庄园的人出这些钱?!
    但褚致又不敢真这么做,毕竟余侨说不定真乐意这些照片在网上流传。
    他又不是要求她永远不谈恋爱,一辈子对他忠诚,毕竟他也不是什么恶魔。可是她这么勤是怎么回事?她的性格到底怎么了,四个月就谈了三个人(还不算她以前谈过的),一年要谈9个人,她今年22岁,到60岁要谈342个人,不觉得太过分了吗?
    再这样下去,等到她到了退休的年纪,他就要为她从狗仔那买照片买到破产,她的前男友也可以开六个男模店了。
    那他到时候怎么办?
    去她开的男模店当男模吗?
    祁雨涯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她以前是一个很有上进心很自爱的Alpha啊,他还记得哈维尔强吻她,她一把就把他推开了。
    现在怎么和这些人搅和到一起去了,褚致绝对不能任由事态这样恶化下去了。
    褚致望着祁雨涯,眼神中流露出失望的神情,问:“这一次你又想怎么解释?你不要告诉我你进余侨的山庄是为了躲姓游的,你跟他清清白白。”
    祁雨涯闻言忍不住笑了,真给褚致他说对了一半,那咋办,你家确实也不防盗啊,她住褚致家,就算是和他睡一块,也会怕第二天醒来游云樵睡他们两中间的程度。
    不过她感觉褚致对她的信任已经降到最低点了。
    她要是真顺着他的话,褚致估计也不会信,她索性承认说:“我最近的确在余侨的山庄,和他……”
    祁雨涯抬眼望着他,没有半点惊慌和无措,更没有心虚的情绪。
    看着她的眼睛,褚致内心忽然一跳,他内心生出一种惶恐不安的情绪。
    他是来质问他的,故意折腾她,连她辩解后如何咄咄逼人地拷问都已经想好了,可是他唯独没想过……
    她倘若不辩解呢?
    她轻声说:“当然不算清白。”
    只这一句话,就让褚致的一切攻势溃不成军。
    她承认了,就这么轻飘飘的,以至于他刚听到的时候表情直接呆滞了一瞬间。
    他打断:“够了!”
    生怕下一秒她就说她和余侨是认真的。
    褚致闭上了眼睛,心中那种苦涩或者称之为失算的落差感不断蔓延,他才明白他从来是质问不了她的,因为她是这段感情的高位者。
    听说有些渣A就是做的时候躲躲藏藏,反倒是真承认的时候,十分干脆利落。
    原来祁雨涯是这种人啊。
    过了好久,他才找到自己的声音问:“那我算什么呢?”
    巨大的佛像藏在阴影里,静默不语地注视着殿上对峙着的两人,殿外风声呼啸,褚致的声音显得空洞又茫然。
    褚致太激动,以至于他的声音都有些颤抖,这是一直冷静克制的他鲜少表露出来情绪失控的时候,他指着佛像:“在这里,你曾经跟我说过,希望我许的愿望和你有关,我和你之间的一切,那些都不作数吗?”
    祁雨涯想了想,自己有说过这种话吗?
    她已经不大记得了,但褚致不是信口开河的人,他说她说过,那她应该就说过吧。
    祁雨涯望着殿内的佛像:“那只是我当时的愿望,如果你不愿意,可以不当真的,你不要太在意。”
    可是明明是她不想当真了,而不是他不愿意。
    眼前的人说的话是多么轻松,仿佛这只是一件没什么大不了的小事,她可以那么轻率的将自己说过的情话收回去。
    他早知道,他早知道不该和她谈什么真心的。
    谈钱吧,谈利益,用这些看得见的东西捆着她。
    褚致闭眼深呼吸,平复了自己的内心。
    再次睁开眼,浅淡眸子里的情绪也沉寂下来:“你知道买这些照片我花了多少钱吗?”不等她猜,褚致就比了个数字,淡淡说,“60万。”
    祁雨涯放下了手里的照片,她抬眼,有些好奇问他:“那你当时买我和哈维尔的照片花了多少钱,你似乎没跟我说过。”
    她的满不在乎和避重就轻彻底刺痛了褚致,他眼中全是不可置信,怒极反笑:“你居然好奇这个?你认为重要的是这个吗!”
    祁雨涯脸上仍旧笑盈盈的,那是对褚致情绪的冷落和漠视。
    她有些不解地问:“怎么?不是你先提到的花了少钱,我连问都不能问吗?”
    “偶对了,我还想问一下,你买这些照片这么贵,当初哈维尔撞我怎么只给我四十万了事啊,学长。”
    褚致整个人骤然僵住,愣愣望着祁雨涯,没有想到她会突然旧事重提。
    他强撑着,神色愈发冰冷:“怎么,你想跟我算旧账?”
    祁雨涯却没有看他强撑着的姿态,她抽出几根香,用打火机点燃香,线香青烟向上飘去,香上点点的火星映进她的眼眸里。
    她跪在蒲团上,露出怀念的神情:“当时我还是个学生,不太了解贵圈的行情,觉得学长真好啊,还给我赔偿。”她摇了摇头,失笑说,“结果我入了行才知道,买断一个绯闻照片的价钱,居然要比顶流犯法的价钱还要高。”
    说罢她朝佛像拜了拜,然后恭敬将香插进香炉里。
    祁雨涯冲着脸色惨白的褚致粲然一笑,说:“学长,别那么紧张,我也不是要跟你算什么旧账,其实我觉得学长你当时做经纪人做的很称职,那么简单就帮明星把事摆平了。”
    “有你当经纪人,一定会很放心的。”
    这句话就像一个巴掌一样火辣辣落到褚致的脸上。
    她靠近,搂过褚致,在他脸颊上落下一吻后,拍了拍褚致的肩,说:“以后也拜托了,学长。”
    然后潇洒离去,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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