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3章

    祁雨涯住在2102,游云樵住2104。
    两人的大门正对着,祁雨涯点头,淡淡地阴阳怪气:“可以,门正对着监视起来很方便,看来你这么多年混的不错,衣锦还乡。”
    游云樵虽然私下里一副理直气壮、不可一世的样子,但在祁雨涯面前倒是乖顺不少。
    他撒娇道:“你最近又没回来住过,一直在拍戏,我也还没住进来……”
    祁雨涯一阵恶寒,直接说:“你这个年纪已经不适合装可爱了你知道吗?”
    游云樵:“……”
    他一面因为她还当他是个孩子的态度而感到烦躁,一面又想自己今年刚满二十岁好么,怎么不适合装可爱了。
    他白皙的脸上因羞恼染上了薄红,绷着脸小发雷霆:“我才没有冲你撒娇!”
    祁雨涯懒得跟他说这也是一种撒娇,她踢了踢2104的门:“把你家门打开。”
    游云樵微怔:“你要进我家?”
    祁雨涯笑了一下:“不然呢,你想进我家?”
    想的太美,她为什么要奖励他。
    游云樵没敢说自己确实有这种意图,只找了个借口:“我怕我家太乱了。”
    他老老实实开了门。
    游云樵家确实乱得可以,各种纸箱被随意地摆在客厅里,没有什么下脚的地方,可见他根本没有怎么收拾过,好在沙发上的空间还算空旷,祁雨涯也不太在意,从杂物中穿梭而过,姿态随意坐到了沙发上。
    游云樵找了个杯子冲洗一下,为她倒了一杯水,然后也坐到了沙发上。
    暮色的斜阳从阳台一直漫进客厅,一直照到祁雨涯的脸上,光映进她茶色的眼眸,为她的瞳孔镀上了一层闪烁的金色,游云樵盯着她,连呼吸都轻了几分,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仔细看过她了。
    那天晚上太乱了,他也没有很多单独跟她相处的机会。
    之前祁雨涯有一段时间晚上还要去酒吧打工,导致她早上的时候总是很困倦,会趁着他做测试的时间撑着脑袋休憩一段时间。
    她不知道,那个时候他没有一次老老实实做测试,只是像现在一样盯着她的睡颜发着呆,用眼神一遍一遍抚过她的脸庞,偶尔游云樵会忍不住伸出手,手指的指尖轻轻触碰到她柔软的嘴唇和脸颊,他怕她醒了,每次都很小心翼翼。
    祁雨涯被他盯得发毛,也不知道游云樵心里在想些什么,她侧了侧身躲开他的目光,板着脸拷问:“你多久之前回国的,应该比我想象的早吧……”她顿了一下,哂笑道:“不,我应该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跟踪我的吧。”
    游云樵回神,老实交代说:“大概是你搬过来不久后……”他抿嘴,为自己辩白说:“我没有跟踪,只是想能远远看着你而已。”
    看着祁雨涯逐渐冰冷的神情,他的声音也越来越小,语气也越来越虚。
    说到最后他有些委屈,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还不是因为你不想见我,我才躲起来的,我也觉得这样很丢人,可我有什么办法,你也不跟我见面,要不是今天你那个经纪人凑上来,你恐怕会一直躲着我。”
    祁雨涯气笑了:“你还委屈上了,你知不知道因为你跟踪我,我可以随时把你送进看守所里?”
    游云樵本来不想惹她生气,和她好好说话什么都听她的,听见她拿这事威胁他,直接情绪失控负气大声说:“好啊,那你就把我送进那个又冷又黑床又硬的看守所里去吧,反正你之前就讨厌我讨厌到把我送进病院,反正我也习惯了!”
    “你讨厌我吧,明明是你先骗我的,你一直在骗我,把我骗得那么惨,因为你我受了那么多苦,结果你转眼和别的Omega,Beta亲亲热热,偏偏凶我凶得要死。”
    “你怎么能这样呢?你怎么能这样……”
    他控诉着她,紧咬着唇,想忍住泪以显得一副成熟理智的样子,眼泪却不受控制地从他的眼角滚落了下来。
    所以人千万不能做坏事,做了一次能被人念叨一辈子。
    祁雨涯看着他小可怜的样儿,有些头疼,游云樵这幅鬼样子其实跟好几年前她去警察局接他时的样子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打完架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其实别人哄他两句就委屈地掉眼泪。
    一样的任性,一样的以自我为中心,即使有那么一点收敛也掩盖不了他的本性。
    这么多年没见也就长了个子,跟她顶嘴的时候也犟起来了。
    她想,算了,毕竟是自己对不起他多一点,今天就体体面面跟他结束这段孽缘,不要再纠缠下去了。
    她好声好气说:“你听我说,我知道之前是我对不起你,无论你想要怎样补偿我都能答应,可我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为什么不可能?你都能从Omega变成Alpha,我们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如果不是你骗我我们早就在一起,说不定……孩子都有几个了,这是你欠我的。”
    祁雨涯瞳孔放大。
    卧槽这个游云樵比余侨还敢做梦,弟弟你才二十你想生几个啊。
    勾搭未成年,然后让他给自己生几个,刑啊,这可太刑了。
    纯恨啊这是。
    她只是伪造个诊断报告,何至于至此。
    祁雨涯听他这么说,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好,我的错,我欠你的,我去自首跟警察说我四年前勾引未成年,我去坐牢好吗?”
    她说着就起身,从兜里掏出智脑开始拨号。
    “你这是做什么,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不要冲动。”
    游云樵慌了,赶忙拽过她的手臂,掰开她的手抢过手里的智脑丢在沙发上。
    她问:“你究竟想要怎样?”
    游云樵捏着祁雨涯的手,嘴唇嗫嚅:“我要你对我负责。”
    祁雨涯笑了,她拍了拍他握着她的手,说:“可我是一个烂人,我对你不负责,才是对你真正的负责,你还年轻,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好吗?”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祁雨涯觉得自己在烂人里也是属于战斗机水平。
    她忍不住开始反思,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烂掉的呢?
    也许就是在她行了的那个瞬间。
    大概是祁雨涯说的话有点绕,游云樵这个文盲听起来十分费劲。
    他只听出来祁雨涯不想负责的意思。
    他难以置信问她:“你睡了我,你不对我负责?”
    他不说还好,说到这个祁雨涯情绪就有些崩溃了:“那是我想睡你吗?那是你想睡我吧!”
    她有什么错,她只是一个被这群天龙人做局的小女孩罢了。
    提起这个游云樵有些心虚,却装作理直气壮地说:“都这个时候了你争这些,有意义吗?反正你睡了我就得对我负责。”
    祁雨涯无奈,只好直接开始自爆:“我睡的人多了去了,你也只是其中一个,难道我都得对他们负责?”
    此刻她已经顾不得什么体面了,试图把自己是个烂人这个知识点讲细了揉碎了告诉学渣游云樵。
    但她是个人渣的事实从游云樵光滑的大脑皮层流过,没留下一丝痕迹。
    他抿嘴,有些不满地说:“你别这么说你自己,这又不是你的错,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为什么要对他们负责。”
    祁雨涯很想问那你又算什么好东西我要对你负责。
    她闭上眼,叹息说:“我根本没你想的那么好……”
    窗外太阳已完全落下了,整个客厅都暗了下来,她脸上的表情也模糊起来。
    游云樵抱着她的腰,盯着她认真说:“不,你就是很好很好……如果你是个很坏的人,当时和我搞在一起不会对你有什么坏处的,我当时那么爱你,就算知道你骗我我也不会生气,无论你要什么我都会答应你的,可你没有……”
    祁雨涯没想到她在游云樵眼里这么好。
    他这么一说,祁雨涯更不忍心了——
    不忍心对他负责。
    自己骗自己也该有个限度吧。
    他蹭着她的腰,喃喃说:“我知道,你只把我当弟弟,要是我爸把我早生几年,我的年纪和你一样大就好了,你就不会这么别扭,这么抗拒我。”
    祁雨涯觉得他想得太美了,要是游云樵和她一样大,她只会厌蠢症犯了,天天画个圈圈诅咒这个开豪车目中无人的天龙人破产。
    祁雨涯以前是不相信什么报应的,现在她信了,游云樵就是她的报应。
    她捏着他的下巴,有些嫌弃将他的头颅从她腰上撇开。
    游云樵却仰头,像一个狗狗一样望着她:“涯姐,我长大了,你不要还把我当一个孩子,好么?”
    执迷不悟,他明明知道她都算放过他了还来跳火坑。
    此人的思想水平真的配得上他遭受的苦难。
    当然,她也一样。
    一个恋爱脑被背刺无怨无悔。
    一个因小市民爱占小便宜心态一失足成千古恨。
    放别人身上她是会锁死祝福的一对璧人,但放自己身上,她就有使不完的牛劲挣扎了。
    祁雨涯俯下身,似乎被他的话感动了一样,温柔一笑:“说说看吧,你想要我怎么对你负责。”
    游云樵有些不敢置信,小心翼翼试探说:“和那个经纪人和明星断了……”
    祁雨涯摸着他的头发:“还有呢?”
    他见她表情似乎没有为难和不耐烦,大了胆量继续许愿:“和我谈恋爱……”
    “然后呢?”
    “然后我们结婚,生几个孩子。”
    一个一个梦飞出了天窗,说点实际点的吧,有些人脸上挂着微笑,心里已经开始骂人了。
    听完这些要求,祁雨涯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考虑,然后说:“第一条倒是不难,我会和他们断干净的,不过需要点时间……”
    游云樵听到眼神微亮,赶忙说:“没关系我可以等你。”
    “后面的所有都不行。”
    祁雨涯干脆利落地拒绝。
    游云樵:“……”
    他觉得自己被耍了,有些气急败坏:“你既然不答应为什么还继续问,你个不负责任的坏女人。”
    只是看看一个人做梦能做到什么地步。
    坏女人祁雨涯贯彻坏女人原则,为自己辩护说:“我不是不负责任,而是缓负慢负,选择性的负,阶段性地负,有原则性地负,公平公正地负,少负优负,25%地负,微负。”
    “你懂吗?”
    游云樵:“负责不绝对,就是绝对不负责。”
    她有些疲惫地说:“就这样吧,你想做什么都随便你,反正我就这态度,谁让你非要吻上我这样一个烂人,你是第一天知道我这样吗?我又没求着你爱我。”
    游云樵生气,冲着她的背影说:“我会像鬼一样缠着你的,一直一直盯着你!”
    最终还是没能体面。
    女人侧脸,淡淡说:“随便吧。”
    然后推门离开了。
    说不通,真的说不通,这真不是一个物种了,完全沟通不了。
    关上门,祁雨涯手里捏着智脑。
    有些人装作摆烂,其实手里已经把看房软件给刷烂了。
    祁雨涯一想到这两天都要和游云樵待在一层楼,被他暗地里偷窥着,她就觉得浑身刺挠,瘙痒痛苦如同被针扎了一般。
    好恐怖,好折磨,好痛苦。
    短短时间内,各种价格区间的楼盘都被祁雨涯刷烂了,她绝望地发现能租得起的房子游云樵绝对都能租得起。
    要不然去找哈维尔还是褚致?
    但他们那的房价对游云樵而言也并不困难,说不定他提前调查过在他们别墅周围早就有房产,又联想到褚致家被哈维尔随意问候的落地窗……
    淦!
    有钱果然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祁雨涯就这么一边仇富一边绝望地刷着房子,最绝望的那个瞬间,她是真想去警察局,看警察能给她安上个什么罪让她进看守所躲两天。
    就在祁雨涯靠着自家门,维持着一个活人微死的状态,一筹莫展之时,她忽然想起来好像有个人跟她说过:
    “学妹,其实我家蛮大的。”
    遥远过去的一道声音如同救世神谕一般传进她的耳朵里。
    诶,这是谁说的来着。
    祁雨涯尝试回忆。
    “我这个庄园只有一个出入口,除了我和我邀请的人,谁都不能进入,并且会有安保人员三个小时为间隔巡视山庄,通向山庄的各个路口都有监控,安保措施极为严格,绝对不会有任何人擅自闯入的情况,不会有任何不安全的因素在……”
    ……
    余侨推销自己家房产的情景还历历在目,此时祁雨涯终于明白了当时他为什么这么说。
    于是转身向山里走去。
    被逼上余山了。
    泪目,她要恭喜余侨在被祁雨涯讨厌的人的比赛中荣获倒数第二名,否则她真找不到地方去躲。
    不行了,得去学长家暂避一二了,事不宜迟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了。
    是她让学长等太久了。
    这边祁雨涯正收拾着东西打算去大庄园打秋风。
    ……
    另一边,因为祁雨涯迟迟没有反应,余侨正在消息轰炸赫连卿。
    【今天游云樵出看守所。】
    【祁雨涯没来。】
    呼啦圈转不停:【你等一等,祁雨涯最近忙着拍戏,再说游云樵刚出来,怎么可能那么快。】
    【第二天了……】
    呼啦圈转不停:【等了那么久,不差这两天,你耐心点。】
    【第三天了……】
    赫连卿没有再回复。
    【赫连卿你骗人!四天都过去了,祁雨涯根本没联系我!】
    【赫连卿,退钱!】
    【你个死诈骗犯最好一辈子躲王八壳里,明天别让我在学校看到你。】
    【我报警了。】
    ……
    赫连卿不语,只一味装死。
    余侨被气得肝疼,看着死了一样的聊天记录,他发誓明天一定要把赫连卿这个狗头军师揪出来碎尸万段,不仅给了他无谓的希望还浪费他的时间!
    他等得心焦,开始借酒消愁起来,但因为实在郁闷,连酒也喝得没滋没味,猩红的酒液在杯中晃动着,如同他惶惶不安的内心。
    突然,一条消息从屏幕上方弹出。
    发消息的人就是之前把他拉黑的那个,时刻牵动着他心绪的人。
    AAA钢管舞十级学者:【嗨学长,最近还好吗?】
    酒杯从他手中滑落,落到柔软的地毯上,酒液洒落渗入地毯,凝结成为一片深色的酒渍。
    余侨的手有些颤抖,连带着智脑上的字也在晃,上面一连串的红色感叹号刺得他眼酸,他眨了眨眼,重新确认了发消息的人和消息的内容。
    看着学长两个字,余侨觉得两眼模糊,心绪也激荡不已,他还是夺回了这个称呼!
    他搓了搓颤抖的手,缓了一会儿回复道:【我很好,你呢,最近好吗?】
    那边的回复很克制礼貌。
    AAA钢管舞十级学者:【学长,我想参观一下你的庄园,不知道你方不方便。】
    余侨压着嘴角:【我说过,只要你想来,我随时欢迎,你什么时候会来?】
    祁雨涯回复的十分迅速:【方便的话今天晚上。】
    回复速度之快,感觉身后有个鬼追着她似的。
    【那我去接你……】
    余侨刚想打出来,却想起自己刚喝了酒不能开车,有些懊恼起来,早知道就不喝酒了。
    他咬唇删掉了这段话,改成了:
    【你家在哪?我让司机去接你。】
    祁雨涯很快给了个地址。
    余侨给司机打了个电话,让他去接人。
    转头就忍不住给赫连卿发了条消息嘚瑟:【祁雨涯来找我了,她今天到我家。】
    这次那边很快回复:【我早就说过让你耐心吧哈哈。】
    余侨有些无语了,赫连卿是真属王八的,真能装死啊。
    不过他也没心情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人,祁雨涯马上就要来了,他得收拾一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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