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3章

    然而,这整整一天,她都没有收到周奉月回来的消息。
    不过下值的更声已然响起,晏昭只能带着满腹疑惑乘车回府。
    许辞容和薛葭的回信已然放在了她的桌案之上。
    她先打开了薛葭的信。
    ……她越往下读,眸色越是深沉了下去。
    此时,窗外忽然钻入了一股冷风,将垂落的帘帐吹得沙沙作响。
    晏昭合起信,并将其放于烛火之上焚毁。
    她怔怔地望着燃烧的信纸,一时不敢相信。
    薛葭说,太庙中的香砖未曾有损。
    那么,在莲花观香堂内的人,只能是……
    她立刻又打开了许辞容的信。
    对于“王未充”这个名字,信里说据他所知,朝中并无同名之人。
    不过许辞容却写下了一些听起来与其较为相似的官员名字。
    通事舍人汪韦重、门下侍郎王其冲、卫尉卿王敏忡……
    她一个一个看过去,最终,目光落在了其中一个名字之上。
    瞬间,她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瞳孔骤然紧缩。
    ……
    周云潜前段时间刚被选入羽林卫,今日是他第一次夜值。
    他站在门楼上,不敢有丝毫分心。
    金光门位于京城正西,位置险要,不可有疏漏。
    他小心翼翼朝着身旁看去,同僚们站得笔直,目光紧紧盯着城门之外。
    见状,他立刻收回了视线,学着其他人的模样继续值守。
    只是突然,身后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门楼上的寂静。
    周云潜心中一紧。
    ……是城内传来的动静。
    此时已是宵禁时分,何人擅闯城门?
    众人立刻警觉起来,列阵走到门楼内侧。
    朝下望去,来人身着银甲黑袍,手举牙牌道:“宫中有盗!我等奉圣上谕令前来守关!”
    周云潜听见旁边的一名兵士低声道:“大人,好像是金吾卫的人。”
    监门校尉的面上神色变换几番,却还是吩咐道:“开门,放他们上来。”
    “是!”
    但周云潜心里却升起了几分疑惑。
    金吾卫同他们一贯是井水不犯河水,就算为了缉捕盗贼,也该是让他们紧闭城门,加紧防守,而不是叫金吾卫的人来接管金光门罢?
    而且皇城中含光、朱雀二门本就是由金吾卫驻守,若是连外城的城门也由其把控,岂不是将整座京城都送入了他们手中了吗?
    周云潜是南衙禁军统领周辛昌之子,对于京城布守之事也略有了解。
    不过由于他刚入羽林卫不久,一时也不敢提出自己的疑问。
    就在这个当口,那一队金吾卫也走上了门楼。
    监门校尉连忙上前问道:“敢问大人宫中发生了何事,怎么会突然——”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迎面便闪过了一道寒光。
    赤红的血飞溅而出,洒在了身后其他羽林卫的脸上。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金吾卫们便纷纷拔剑砍下。
    站在人群最后的周云潜此时心中只剩下了惊恐与震惊。
    他转身拔腿就跑。
    此时,周云潜的心中只剩下了一道念头——
    鼓楼!
    去鼓楼!
    击鼓为号,南衙禁军就会知道城门生变!
    “跑了一个!快追!”
    金吾卫们同样也发现了那脱离人群而去的身影。
    为首的那个敏锐察觉到了周云潜去往的方向,他咬牙喝道:“这小子是要去鼓楼报信!”
    顿时,便有三五道人影脱战而出,朝着那头奔去。
    周云潜进入鼓楼内,立刻擂响了巨鼓。
    “咚——”
    “咚——”
    “咚——”
    霎时间,沉闷的鼓声响彻云霄。
    还在原地厮杀的金吾卫统领顿时脸色一变。
    “快!再去几个人!”
    擂完一通之后,周云潜本想赶紧从鼓楼内的梯子上下去,那样便可直接逃入城内,只是——
    若南衙禁军未能听到方才的一通鼓……
    万一、万一他们恰好错过了,万一他们只以为是寻常的贼盗之事……
    身后追赶来的金吾卫越来越近了。
    他一咬牙,拾起鼓槌,闭上眼睛再次用力敲响了巨鼓。
    “咚——”
    “咚——”
    “咚——”
    又是一通。
    身后响起了破门之声。
    周云潜满头大汗,但双眸忍死死盯着手中的鼓槌,目光坚毅。
    他奋力挥舞着双臂,继续敲着。
    “咚——”
    伴随着木门破裂的声音。
    “咚——”
    似乎有什么东西将月光反射到了鼓面上,一时照得人睁不开眼。
    “……”
    至此,金光门夜值羽林卫二十有五人,尽数殒命.
    就在这时,晏府内,晏昭看着那纸上的人名,瞳孔渐缩。
    ——金吾卫大将军,杨为崇。
    王未冲,杨为崇。
    原是如此,原是如此!
    她猛然站起身,却不由被一阵沉闷的鼓声吸引了注意。
    她看向窗外——只见得远处黑沉沉的天边突然亮起了一道火光。
    晏昭匆忙走出,却只能听见隐约的马蹄与嘶叫声。
    再无鼓声。
    “……”
    太迟了。
    已经,来不及了。
    同样被这异常声响吸引出来的,还有一众丫鬟仆从。
    “小姐,这、这是出什么事了?”沉光颤着声音,眸中满是惊恐之色。
    晏昭扫视一圈,看见的是一张张充满惊慌与茫然的脸。
    她藏于袖中的手慢慢攥紧。
    她是晏府唯一的主子了,必须要护住府内的所有人。
    晏昭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城中确实出大事了。但是我保证,只要诸位听我命令行事,晏府内绝不会出现任何伤亡意外。”
    她看着下面的人,加快了语速:“从现在起,立刻去把府内大门小门侧门偏门全部关好,丫鬟们留在屋内,没有我的允许不能出来。侍卫小厮分为两班,轮流守门巡逻。”
    众人面面相觑,不过片刻后还是纷纷应道:“是!”
    她又快步回到屋内,提起笔却不知自己究竟要写给谁。
    写给殷长钰吗?
    若他知情,那先前对她的所有表现,简直是十足的愚弄,此时事发,自然不会再装下去;若他不知情,这时候想必也是身不由己,就算这封信能送出去,最后也会落在襄亲王的手里。
    此时城中已然大乱,写给谁,应该都没用了罢。
    可就在这时,雪信突然匆匆忙忙地跑入了屋内。
    她神情慌张,气喘吁吁道:“小、小姐,沈大人来了。”
    ……谁?
    晏昭立刻起身往外走:“沈净秋?”
    “对,”雪信一边跟在她身后,一边道,“方才我跟着他们去关后门,结果刚关上外头便‘咚咚’地打鼓似地敲,我们还以为是贼人,没敢开门,结果外头那人说他是沈少卿。还是李贵胆子大,把门打开了一条缝儿,确实是沈大人无疑。”
    ……沈净秋这时候不待在府里,来她这处做什么?
    晏昭皱着眉,大步朝后院走去。
    结果,刚踏入远门,她便猛地停住了脚步。
    她回过头问雪信:“你是不是只说,沈净秋来了。”
    雪信一脸茫然,点头道:“是啊。”
    “那多出来的这个……”
    晏昭让开身子,只见院内赫然还有一道青衣人影。
    “这这这……”雪信瞠目结舌,“许、许大人何时来的?”
    ——“昭昭。”
    院内的二人同时喊道。
    下一刻,他们又猛然望向对方。
    “许辞容,你来做什么?”沈净秋眸色冷沉,语气莫名。
    而他对面之人则是自顾自地掸了掸袖子,抬步朝着晏昭走去。
    “昭昭,城中生变,我想着你孤身在府,怕有思虑不周全之处,便……”
    只是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打断了——
    “我是来取东西的,”沈净秋大步上前,语气暧昧道,“上回……好像将一块玉佩落在你房里了……”
    这句话一出口,整座院子瞬间都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安静之中。
    晏昭不敢去看周围其他人的神色,便赶忙拉着沈净秋离开了这里。
    而被忽视的那人,则是垂下眸子,慢慢摩挲了一下指尖。
    ……
    将沈净秋拉到没人的地方后,晏昭这才出声质问:“你、你说的都是什么……哪有什么玉佩?”
    而眼前的青年则是一改方才的凌厉面色,柔下嗓音道:“那姓许的总是纠缠不休,我这才出此下策,好叫他死心。”
    他小心翼翼地瞥着晏昭,试探地问:“昭昭,你不会怪我吧?”
    晏昭正是思绪杂乱的时候,只能胡乱应付着:“这时候就别提那些事了,外头正乱着……你们既然已经进了府,就先安顿下来吧,反□□里有很多空屋。”
    “好。”青年拉着她的手,目光温柔.
    而此时,接到消息的南衙禁军已然将宫城护住。
    周奉月带着善平司武卫自密道入宫,守在了乾元殿外。
    不久后,忽见一人走出殿来,对着她拱手道:“陛下有敕,请大人即刻进殿面圣。”
    正是御前女官杜兰真。
    周奉月即刻应道:“臣谨奉敕。”
    随后,她便抬步跟随杜兰真走入了殿内。
    乾元殿里,仍燃着香烛,照得整座大殿恍如白昼。
    瞥见屏风后的那道人影,周奉月撩袍便拜:“臣周奉月见过陛下。”
    ——“无需多礼。”
    声音沉稳平和。
    那人影微微一动,起身走了出来。
    皇帝穿着朝服,发髻高束,仿佛已然预料到了今夜的这场变故。
    她走到周奉月身前,将人扶起:“城中情况如何?”
    周奉月低着头,声音渐渐沉了下去:“襄王勾结金吾卫意图谋反,金光、春明二门已然失守,恐怕下一步……便是要逼宫。不过好在羽林卫已经将宫城围住,尚能拖延一二。”
    “外城、乡郭都已经被他控制了,就算守住宫城,不过也是困兽之斗。”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他如今,怕是要封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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