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0章

    他一手攀着晏昭,半侧着低下头去,露出了一截白皙的颈子。
    连着肩头蜿蜒成一道流畅而美艳的曲线。
    晏昭撇开眸子,察觉到了左侧投来的目光——
    坐于她下首的盛白卢斜睨来了一眼,目露不屑。
    她垂下头,面无表情地推开了那伶舞,挺直身子吃起了面前的旋鲊。
    现在离席不是好时机。
    她朝着下首的方向看了一眼,见姚珣正与焦训之等人围坐谈笑着,便稍稍放下心来。
    ——有阿珣盯着,应该出不了什么错处。
    不知又过了多久,酒酣耳热之时,晏昭见已无人注意自己这边,于是起身悄悄出了殿去。
    掀开帷帐,便是一股冷风扑面,她裹紧了斗篷往前走去。
    临水轩在池塘的另一头,若要过去有两条路——
    一是从池中的汀步穿过去,二是沿着池边绕行而至。
    不过此时汀步上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冰,想必很容易滑倒,于是晏昭便转头沿着池边快步朝那头走去。
    一边走着她一边在心里暗骂姜辞水。
    选什么地方不好,偏选这临水轩,还没到地方都要被冻去了半条命。
    可能是由于外头过于寒冷,她竟没有遇上在园子里走动的侍女小厮。
    ——倒也是好事。
    王府花园内的路曲曲折折,晏昭差点就要迷失了方向,不过好在池塘并不算很大,没多一会儿便看见了前方的临水轩。
    她轻步走了过去。
    临水轩三面环水,一面通路,确是个密语私会的好地方。
    由于正值冬时,轩外四围也挂上了厚厚的帐帘,她走至帘外,刚才打帘进去,却听得里头竟传来了交谈之声。
    “……如今最重要的不是重新找船,而是毁船,若叫他们顺着这条线查下去,你我皆不可脱身。”
    是一名陌生男子的声音。
    晏昭心下惊疑不定,她缓下了呼吸,静静地继续听下去——
    “焦公子这话我可不明白了,这事与我有何干系?”
    是一道女声。
    她垂下眸子,细思着话中深意。
    焦公子?
    今日男席上姓焦的只有一人——
    焦训之的兄长,焦家长子焦元正。
    “你们焦家与岭南香药使勾结,借用官船贩运干禁之物,我父亲没有上书陛下参上一本便是留了情面在,焦公子又有何脸面来胡乱攀咬我?”
    那女声语调中带着些轻蔑与不屑,应是比焦元正身份更高些的贵家少女。
    “姜云默,你真是……”焦元正怒极反笑,直接喊出了对方的名字,“你莫非以为将事情全推到香药监的身上便能全身而退吗?那位可不是傻子,周奉月和崔从简也不是蠢人!”
    姜云默?
    晏昭眸色一凝。
    这轩中的另一人,莫不是……
    南珠郡主?
    她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脚跟踩上了一旁的枯枝。
    “咯吱”——
    这一刻,晏昭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凝滞了。
    也许只是数息之间,也许是半晌以后……
    里头仍未有什么异常声响,那道女声再次开口道:“那又如何,就算陛下知道是岭南王府做下的这事,她也只会帮忙遮掩,因为如今尚且动不了岭南。而只要撑过这一时,若举大业,我又何需怕劳什子周奉月、崔从简?”
    ——“不过至于你们焦家……还是早做打算吧。”
    许是帷帐厚实,枯枝断裂的细微声音未能传至轩内。
    只是晏昭却也不敢继续听下去了。
    这短短几句话中包含的内容已经足够令她心惊。
    她轻手轻脚地往后退去,却发现雪地上竟留下了一排显眼的足印。
    不好,若他们出来看见足印,定知晓是有人在外偷听。
    只是……又该如何遮掩?
    正在她纠结之时,手腕处突然传来了一道劲力,将她整个人都扯到了一旁。
    “你——”
    晏昭刚想出*声,却被人猛地捂住了嘴。
    “别怕,是我。”
    容色艳丽的青年歪着头,朝她眨了眨眼。
    姜辞水!
    她更加用力地挣扎了起来。
    “不想解蛊了吗……昭昭?”他低声在她耳边轻语道。
    “昭昭”二字被含在唇舌间辗转一番,被说得缠绵又动听。
    “你究竟要做什么?”晏昭挣脱开束缚,冷声质问道。
    姜辞水像是没看出她的抗拒,反而更加贴近了些,温热的吐息从她脸侧擦过——
    “这些日,共发作了几回?”
    晏昭侧着头避开,不耐烦道:“你下的蛊,难道自己不清楚吗?”
    闻言,他却突然笑了。
    两相贴近的胸膛传来震动,晏昭忍不住皱了皱眉。
    “此蛊名为同心蛊,只有在你动心的时候才会发作。”他语调里带着些兴味,挑眉问道,“两次?是与何人?”
    “你——”
    晏昭猛然抬眸,怒目而视,两手用力抵着他的肩膀想要将人推开。
    “是赵珩?”姜辞水的鼻尖贴上了她的侧脸,轻轻嗅了两下,语调无波无澜。
    像是毫不在意她的反抗。
    谁料倏然间,他却被身下人掐住了脖颈。
    晏昭用拇指抵着他的下巴,毫不畏惧地直直对望过去:“我对谁动心,与你何干?”
    她慢慢收紧了手掌,甚至能感觉到手下跳动的经脉——“到底要怎么才能解蛊?”
    “哈……”
    姜辞水仰头轻叹了一声,面上痛欲交织。
    下一瞬,他猛地低头,甚至不顾自己被越掐越紧的脖颈,带着些凶意偏头咬上了少女的唇。
    “唔——”
    唇齿被突然撬开,长舌抵住上颚,又朝她喉间探去,身前人像是久渴突逢水源,急切又大口地吞咽着。
    晏昭下意识松开了手,但她的退让迎来的却是更激烈的侵占。
    她想朝后退去,但身后却是坚硬的墙壁。
    她受困于这炙热的怀抱中,无从逃脱。
    舌尖被人吮了一下,少女下意识浑身一颤,双腿兀地发软,只能用手臂顺势勾住身前人的后颈,才能勉强站住。
    慌乱中,晏昭似乎听见远处传来了一些异常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她这才终于得以大口呼吸。
    晏昭胸口快速起伏着,抬手便扇向姜辞水。
    “啪——”
    “你这个……”
    青年的脸被打向了一边,脸颊处渐渐浮出了红印。
    只见得他抬手轻轻碰了一下,却看不清脸上的神情如何。
    晏昭刚想开口继续骂,但是被一声由远及近的尖叫打断了——
    “快来人啊!快来人!郡主、郡主!”
    南珠郡主出事了?!!
    她下意识将目光投向了身旁人。
    而姜辞水却是一副无辜神色,他摇了摇头,似乎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转瞬之间,外头便热闹了起来。晏昭刚想抬步出去,只是又被人拉住了。
    “这时候出去,莫不是想告诉所有人你我在此私会?”姜辞水指了指自己脸侧的红印,浅笑道,“不过我倒是无所谓,就是怕晏小姐的名誉受损……”
    晏昭一时气极,却也明白他说的在理,只能愤恨地用力踩了他一脚。
    “还不都是你害的!”她低声骂道。
    这时,外头人声渐沸,侍女尖利的斥骂声传了进来。
    “就是你!我方才分明听见你与郡主争吵,还说威胁要杀了郡主!”
    下一刻,一道男声响起:“你这丫鬟休要血口喷人,我何时、何时说过这话?”
    是焦元正。
    晏昭小心翼翼地探头望去。
    方才焦元正与南珠郡主之间虽说不上和睦,倒也尚未撕破脸,怎么这一会儿功夫就要杀要剐的了?
    对了,南珠郡主不是……
    她转头有些诧异地望向姜辞水:“你妹妹出事了,不去看看?”
    姜辞水倚在一旁,正含笑望着她。闻言,他挑了挑眉道:“不去。她是生是死,与我何干?”
    晏昭感到有些莫名,便收回了目光。
    ——“谁在这儿?”
    一道厉喝传来,外头映出了一道挺拔身影。
    她下意识朝后退了一步,却撞入了姜辞水的怀里。
    遮蔽着他们二人的树丛被拨开,枯枝细叶后面,露出了一张俊美的面孔来。
    赵珩对上晏昭视线的那刻,也不由得怔了怔。
    “昭昭?”
    他满眼不可置信。
    “你怎么……”只是下一刻,他便看见这树丛中除晏昭外,还有一人。
    赵珩面色倏然大变。
    “怎么了?”
    这时候,尤绍明也走了过来。
    只是见到这其中场景,他也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这……”
    赵珩立刻把晏昭从姜辞水身边拉开,转身将其藏在了自己身后。
    他沉声道:“晏小姐是和我一道来的。”
    “嗬,”最里头一直未出声的人突然轻笑了一下,姜辞水走上前,漫不经心地解释:“我与晏小姐恰巧相遇,闲聊了片刻而已。”
    尤绍明将这三人看了又看,一时竟也搞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他们这处的动静自然也吸引了旁人的注意。
    盛白卢走过来,最先出声道:“晏昭?我就说你怎么出去半晌都没回来……竟然在此与人私会?”
    她特意提高了声音。
    这一句出口,便叫这本就不平和的气氛更加凝重了起来。
    晏昭从赵珩身后走出,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后淡声道:“我与姜世子论之要案,自然须避于人群。而现下盛小姐如此轻率言语,莫非是有意诬陷我等?”
    盛白卢毫不示弱地昂首看了回来,冷哼一声道:“是否诬陷,你心知肚明。”
    她上下打量了晏昭两眼,继续质问道:“你二人距离临水轩如此之近……难道是你对郡主下的毒手?”
    此言一出,还没等晏昭开口回答,姜辞水便走上了前来。
    ——“盛小姐,这话可就不对了。”
    他唇角含笑,但眸中却浮出了丝丝冷意。
    “南珠可是我的胞妹,你莫非还要说是我有意谋害她吗?”
    似乎没料到与晏昭私会的人便是岭南王世子,盛白卢目光闪烁,她张了张口,却没有说出话来。
    而晏昭此时已经拨开人群,走到了临水轩前。
    她看着不远处的情状,眼眸里流露出了些许惊诧之色。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