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0章

    晏昭立刻将方才自己听到的消息告诉了赵珩。
    “……那几个应该是旱脚行的,我听意思,本以为是有什么帮派间的打斗,但如今一看,极可能是要劫官船!”她语气急迫,说着自己的猜想。
    闻言,赵珩也是眸色一凛,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对身边人吩咐道:“多调些人排岸搜检,速进!”
    “是!”
    屋内顿时忙碌了起来。
    晏昭见状,带着些犹疑之色开口道:“我是不是……”
    “不妨事,”还没等她说完,赵珩便明白了意思,他目光灼灼地看了过来,“晏大人有查案之需,自可随意走动。”
    晏昭眼神闪烁了几下,点了点头,算作答应。
    自己误打误撞也算将重要消息带到,她见赵珩已备下了人手,应当不会有差错了,这才起身告辞:“淮元,我还有案子要查,就先告退了。”
    赵珩见她语气坚定,便伸手递来一枚银哨,嘱咐道:“千万小心。若有事,吹哨为号,有我镇西军接应。”
    “好。”她笑着点头应下。
    随后,晏昭将那银哨揣入怀中,便转身离开了。
    她没有忘记这次来东渡码头主要是查三奴的死。
    那几个脚夫给的消息应该是真的,毕竟真货才能钓上“大鱼”。
    她准备去他们所说的地方碰碰运气。
    “浅水漂”,即非重货;“带青子”,那就不是正经白货,而近些日子从南边运来的……
    这几个特征组合在一处,很有可能与神仙药有关。
    三奴的死和这神仙药本就是一个案子,只要顺着这条线查下去,一定能查到害死三奴的究竟是谁。
    晏昭从那赌坊出来,便朝着方才脚夫说的地方去了。
    ——西堂口。
    “西”为兑卦,主享乐,西堂口便是那花厅宝局扎堆儿的地方。
    她甫一踏入这方地界,便被扑面而来的脂粉香气熏了个仰倒。
    晏昭努力克制住那想要捂住口鼻的手,假装有些酣醉地往前走着。
    没走出去几步,便被人迎面抱上了。
    ——“哎呦,哪儿来的俊俏哥儿。”
    她斜着眼望过去,脚下步子一变,看似醉悠悠地避开了这个胭脂味的怀抱。
    “躲什么,”那人不依不饶,又跟了上来,“奴家保证给你伺候舒服了~”
    晏昭推开她的手,大着舌头道:“我要、要去黑鲤子那儿……他那儿的货好……”
    听见这句话,原本热情的女人瞬间松开了手。
    她上下打量着晏昭,随后露出了些莫名之色:“还当是……”
    随后,她没好气地指了个方向道:“醉成这样,南北左右都分不清了。要喝清茶,往那头去。”
    清茶……?
    晏昭虽不明白她这话里的轻蔑之意从何而来,但还是顺着她指的方向踉跄走去。
    只是,她很快就明白了。
    ——“公子,可要来我船上一叙?”
    面容清秀的男倌伸手扶住她,故意用胸膛蹭上她的侧脸。
    晏昭吓得连忙往后一仰,差点摔了个跟头。
    花茶、清茶……
    原来是这个意思。
    那黑鲤子做的是男倌生意!
    她瞬间觉得脑中一昏。
    只是都走到这一步了,这戏还得唱下去。
    就当是为了三奴……
    晏昭一咬牙,假装不胜酒力,半推半就地被拉进了花舫中。
    雕花漆彩的大船上,三五打扮精致的少年正倚着栏杆,朝来往的人撒去花瓣。
    她被拉着从这些少年中间走过,少不了被香帕拂过侧脸,那丝丝缕缕的古怪香气直熏得她头晕眼花。
    “这位爷~”一个涂脂抹粉的鸨公迎了上来,他眼尖地瞧见面前人手背上平滑细嫩的皮肤,心里大概有了数。
    ——约莫是哪家的公子哥上这儿来找刺激了。
    “春枝,伺候好了啊。”他眼珠子一转,向那正扶着晏昭的男倌使了个眼色。
    男倌会意,低眉浅笑道:“是。”
    两人纠缠着走进了船内,名唤春枝的男倌一手揽上了晏昭的侧腰,低下头便要往她脸上凑。
    带着浓香的吐息渐渐近了,晏昭吓得立刻挣脱开了他的手臂。
    左肩狠狠撞上了一旁的竖梁。
    嘶——
    她低下头倒抽了一口冷气。
    “您小心着点,别撞到哪儿了,奴家可是要心疼的。”春枝连忙上前扶住了她,动作间还不经意地又将领口扯低了些。
    他一把抓起晏昭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口。
    “您瞧瞧,奴家这心跳的。”
    手掌下,是一片滑腻。
    晏昭强忍着不适,站直了身子后又跌跌撞撞地朝前走去。
    “爷~您要往哪去啊,奴家的房间就在这处。”春枝伸手捞了一把,却没抓住人,只能在她后头伸长脖子唤道。
    她一手扶着两边的船壁,一手拨开人群朝里面挤去。
    只是原本清明的头脑此时好像也被蒙上了一层雾。
    这船上的熏香……
    晏昭一边躲着那春枝的拉扯,一边仔细探听着左右房间里的声音。
    恍惚间,她好像听见路过的一间房里传来了异常的动静。
    “唔……”
    和那些欢愉的声音不同,这尾音中带着痛苦。
    ——“爷,您喝醉了,跟我回去吧。”
    就在这一愣的功夫里,她肩上便搭来了一只手。
    春枝语带埋怨,从她背后贴了上来,说话间,那温热的气息钻入了晏昭的衣领中。
    直叫她恶心得一哆嗦。
    “……滚啊——”
    尖利的叫喊声从房内传来,只不过外头过于热闹,只有贴着门的晏昭勉强听见了。
    不会是有人在被逼着服用神仙药吧?
    她一狠心,直接朝那扇门撞去。
    剧烈的声响中,晏昭踉跄着闯入房内,正对上了一双满含绝望的眸子。
    青年双手双脚皆被捆缚着,身上红色的锦袍破得不成样子,露出了大片的玉白胸膛,其上依稀可见鞭痕掌印。
    唇边有被抹开的口脂,下巴处隐约带着些水痕。
    他看见有人进来,立刻用仅剩的力气呼救起来:“救我……我是岭南王世子……救命……”
    而撞开门的晏昭却一时愣住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门后竟是此般场景。
    等等,岭南王世子……
    怎么会在这儿?
    来不及多想,她假装没站稳,整个人一下子扑了过去。
    青年脸色潮红、眼带水光,口里呢喃着:“你要做什么——”
    “闭嘴。”
    晏昭低声喝道。
    她伸手环住了青年的腰。
    “你!”那自称岭南王世子的青年倒吸了一口气,眼尾飞红。
    晏昭没工夫理会,只是快速用短匕割开了捆在他手上的麻绳。
    这时候,他似乎才反应过来面前这人是在帮自己,渐渐弱下了声音。
    “……别停啊,继续喊。”晏昭咬着牙说道。
    话音未落,他立刻会意,连忙配合起来:“你、你要干什么!滚啊!”
    这时候,花舫里的人终于有动作了,春枝连忙上前来将晏昭拉开,而原本房间里的那人则是狠狠踢了青年两脚,低声警告道:“老实点。”
    转瞬之间,晏昭便有了应对之策,她大着舌头耍起了酒疯:“就、就要他,我就要他!小爷有的是银子,他多少钱,小爷买他一晚。”
    春枝这下子急了,他急忙将晏昭揽到身前,刚想说话却被甩了一耳光——
    “拉拉扯扯的……就你这样的,爷看不上!柳条儿打摆子的德性,一看就是个烂货。”她抽了一巴掌后还嫌不解气,嘴上骂骂咧咧地说着脏话。
    春枝面上神色变换,他捂着脸,强压住眼中的狠毒眸光,勉强挤出个笑来:“爷,那是新来的,还没调教好呢,哪有我能顺您的心呀~”
    “滚!我就要新来的,新货才玩得刺激。”晏昭一甩手,又跌跌撞撞往地上那青年靠近了几分,她伸手在怀中使劲摸索着,然后抓了一把碎银子朝后撒去。
    “银子有的是!我就要他!”
    ——端得是阔气无比。
    这时候,鸨公终于来了。
    他先是朝春枝使了个眼色,待对方乖乖退下去之后,这才满面含笑地迎上来道:“爷,您要喜欢新鲜的,我那儿还有。这个实在是拿不出手,您不如再去挑挑?”
    晏昭一摆手,指着地上的人道:“不,就要他,就他顺眼。”
    那鸨公也实在是没办法了,他一咬牙,还是答应了:“也行,反正都是咱们船上的人,您玩得顺心就行。”
    他走到原本就在房间里的那人身侧,耳语了几句,随后便将房内的其他人都带出去了。
    只剩下晏昭和那仰倒于地上的青年。
    他鬓发散乱,贴于脸侧,面上泛着潮红之色,轻轻吐着气问道:“你是什么人?”
    晏昭并未回答,她蹲下身子低声道:“你说你是岭南王世子?怎么证明?”
    那青年微微蹙眉,垂下了眸子。
    “我、我身上东西都被拿走了……但我说的绝对都是真话。我奉父王命令沿途护送幼妹,几日前却遭遇了水匪,这才沦落于此。”
    这时,晏昭想起了先前赵珩说的话。
    “你妹妹是南珠郡主?”
    那青年瞬间抬起了头,眼神明亮:“对,你相信我了?!!”
    糟了……
    这劫船,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预谋!
    岭南王世子失踪却没有任何风声传出,那世子定然还在船上。
    只不过,是真是假就难说了。
    她迅速解开青年身上的绳索,对他说道:“你还记得你们的船走的是哪条漕路吗?”
    “我……”青年语带犹豫。
    “算了,先出去再说。”晏昭扯下一旁的布单裹在他身上,随后用力踹向了侧窗。
    轰然一声响后,待外面人闯进来查看情况时,房间里却已无那二人的身影。
    “快来人!有人跳船逃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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