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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8章

    电话那边传出了几声自己听不懂的维族语,周景宸的脸色瞬间变得严峻起来,拿着手机去了窗边。
    “那边有动静了,东边的同志发现今早有三辆可疑的越野车陆续开进沙漠,也没见出来。”
    “东边?”周景宸单手将宽大的黑色t恤衫套进脖间,思衬着那边的地形地势。
    “鸡贼的很他们,那边地形复杂,地势高,容易隐藏,好在有片小绿洲,他们要下手的话多半也是在那。”
    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穿衣声,陈语宁的困意在他电话打来那一刻就此消失,她安静地从床上站起来,将散落在地上的衣衫一一捡起,放在床上折叠的刹那,她忽然没了耐心,揉了几把扔进行李箱,又找了一件干净的灰色漏肩上衣套上。
    周景宸转过身来看向她时,她还投了一记安慰的眼神给他。
    但其实她心里早已经焦躁起来,源头不仅在于他将要去执行的任务,更重要的是,她知道,两人即将会再次面临分别。
    “我一会儿去局里跟你汇合。”
    “好,另外其他三路的兄弟我没有让他们撤回来。”
    “人手够吗?”
    “你觉得他们会在今天动手?”
    “或许吧,三路的兄弟各留下四名就可以,真的要行动起来以防他们有后手逃跑的机会。”
    “好,我等你。”
    陈语宁无声走到他身后,伸手搂住他的腰肢,将头埋在他背脊处,小狗似的贪婪着嗅着让她迷恋的味道。
    “什么时候我们房间里进来一只小狗啊。”他回握住有些发凉的双手,“今天几点的机票?”
    “下午三点。”
    “还早,再睡会吧。”
    他将手机收进口袋中,转身紧紧搂住她瘦弱的身子,肩胛骨摸在手中有些硌人。
    怀里的人摇了摇头,两人都在分秒流逝的时光中妄想偷窃再多一点的时间。
    “我可能没有办法送你去机场了。”
    陈语宁继续摇着头,拨浪鼓似的磨擦着他的体温,“你要走了。”
    “嗯,有任务。”
    “周景宸,”她仰起头,刚巧碰到上他的喉结,落下虔诚的一吻。“记住答应我的话,我会乖乖等你回来的。”
    “好。”
    真正分别的时候,滋生出的情绪沉默地泡发,大到能吞噬整个五脏六腑,可是面上表现出来的却不足十分之一,她要留给他一个笑容,静静地目送着他步伐坚毅地走到门口,消失在黑漆的门口。
    十步的距离,他没有回头,更是不敢回头-
    在新疆的最后几个小时,她和王墨豪一同找了家饭馆准备吃些东西。
    他提出要送她去机场的时候陈语宁拒绝了他。
    “你自己开车回去可以吗”
    “我的车技您还不了解吗?”
    她笑了笑,“那好,你注意安全。”
    “放心吧。”
    “我没记错的话,你父亲应该是今年出狱是吗”一直想找个合适的机会跟他聊一下这个话题,奈何一路上都没有什么时机,今天她即将离开这里,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
    提到那个男人,他虽然没表现出什么异常,但是攥起的拳头还是被陈语宁捕捉到,“是。”
    “他的犯罪记录会影响你以后的工作你知道吗?”能被警校录用已经是在众人的意料之外,但他以后的工作,注定是无法成为体制内的一员。
    “我知道,但那不是我所追求的,只要能为民除恶,干什么工作,在哪个职位上我都不在乎。”
    “你恨他吗?”
    “恨,但已经不重要了,我已经有能力承担起一切,今生我和我母亲不会再跟他相见。我要做的就是保护她,做我想做的事,让这个世上像那个人一样的恶人少一些。”
    她欣慰地注视着他,顺便将手中的另一份礼物递给他——沙漠中捡到的一颗通体纯白的原型石头,应该是某种矿石品种。
    “这是?”
    “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矿质的石头,但我觉得很适合你,希望你以后像这颗石头般,千磨万击还坚劲,一身清白,余生圆满。”
    “谢谢您,那您以后,还会再来新疆玩吗?”
    “为什么不呢?”
    “那我可以再次见到您了?”
    “以后有机会,我会来看你的。”
    “那周警官呢?”
    “嗯?”
    “他会留在新疆吗?”
    提到他,仿佛时间未曾消逝,她的眼神黯淡了一瞬,“我不知道,你要去问他。”
    “好,那等我学成,我也一定会去南城拜访您的!”
    “好啊,到时候带着对象一起,我一定会很开心的。”
    人生海海,终有一别。
    目送着车身离自己愈来愈远直到不见的时候,陈语宁抬头看向天。
    风沙过后的天气一连几天都是万里无云,晴朗无风,远处的雪山轮廓一览无余,美得像是油画中的色彩。
    光晕让她晃神的瞬间,心片刻摇颤,“老天爷,请您一定保佑他们平安顺遂。”
    路上行人匆匆赶路,有人在笑,有人在讨价还价,有人靠在栏杆上等待,有人在思念着爱人。
    回神的片刻,各自继续走着自己的路。
    中午12点,陈语宁退了房,拖着行李箱上了一辆出租车,这一站的终点却不是机场-
    太阳如炙热的火焰,无情地点在无垠的沙丘上,连绵不绝的沙丘
    一眼望不到尽头,空气中散着灼热的气息,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刘队,我们发现野生马鹿的踪迹了。”
    一辆经过改装的黑色越野车停在浅滩处,油门关闭,车内的空气更是像黏住的胶水,汗水浸湿了里面的作训服,连带着外面的防弹衣边缘都已经晕染大片水渍。
    “卫星位置发我。”
    “已发送。”
    两人坐在前方的驾驶座上手中端着一部卫星终端,紧接着上面出现了几个小红点。
    “你们那边什么情况?”
    “我们就是装作游客,目前没有发现什么可疑情况。”
    “这里离绿洲还有不小距离啊。”
    “玛依拉,你们那边什么情况?”
    “目前也一切正常,在我方位的西南方向,出现了几只野生骆驼。”
    “好,一定注意安全,我们可以伪装成游客和当地人,他们也可以,时刻观察周围人的情况。”
    “收到。”
    “收到。”
    “白天动手危险性太大,不出意外的话今晚就是他们动手的最佳时机。”
    周景宸紧抿着唇,紧盯着终端的双目有些嗜血的发红,阴鹜目色渗着寒意。
    “这一仗,我等了很久了。”
    黄昏时分,夕阳西坠,金色的余晖洒在上面,起伏不定的沙丘被照映地线条分明,墨镜柔化了原本的色彩,他单手扯下,拾起被暂时遗弃的手机,走下车,一个轻跃上了车顶,环顾四周,仿佛置身于波涛汹涌的金色海中,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波谲云诡,暗藏险境。
    [cyn:飞机已经准备起飞了,你放心。]
    [cyn:我在起飞之前,给你带了一件礼物。]
    最后一条她发来的信息,是在飞机起飞前的两分钟。
    [cyn:其实,我还有一个关乎我们俩的秘密没有告诉你,你是不是很想知道?]
    [cyn:平安回来,我就告诉你。]
    周景宸看着屏幕上的短信,眼眸一弯,唇角渐渐小幅度扯了起来。
    现在回复她在飞机上也看不到,他想等到任务圆满结束之后给她一个惊喜。
    天色浑沌的时候,他们俩人开车进了沙漠,停在距离马鹿出现的地点一公里之外,四周一片死寂,沙地上流下的只有被风侵蚀过的沟壑,夜风起,沙砾轻轻摩擦的声音伴随着偶尔传来的动物叫声,构成了一曲荒凉又神秘的夜曲-
    “五爷,他们的人果然来了。”
    第一辆越野车此刻停在一面沙丘的背风坡,其他两辆车后座上,都有一个面带墨镜和黑口罩的男人,就连右眉上的疤痕位置都一模一样。
    “呵,还怕他们不来呢,兄弟们都准备好了吗?”五爷坐在第一辆车中,嘴角印着阴鹜的笑,眼神透着讥诮的光。
    “一切都已经准备完毕。”
    “一群蠢货,你们以为自己很聪明吗,老子今天就都送你们上黄泉路。”
    时针距离凌晨还有一刻钟,几只野生马鹿正结伴在黑寂无人的沙地中啃食着骆驼刺,成年公鹿长得很雄壮,体型很大,外表看起来,像鹿像马又像牛。
    它们是群居动物,在为首的两只公鹿发出几声叫声后,身后出现了若干母鹿和小鹿,小鹿的体型远不及母鹿和公鹿,它们小心翼翼地跟在母亲的身后,它们没有见过人,所以保留了原始的生存习性——比成年马鹿更加谨慎小心,稍有风吹草动就会受到惊吓。
    五爷看着望远镜里的画面,发出嗜血诡异的笑容,“开始行动。”
    阴藏在suv车上的玛依拉等人发现了黑色越野车的声音和风声混在一起,轰隆的发动机声短暂间就已经消失不见。
    “他们要动手了!一辆黑色越野车停在了正西方位。队长,要行动吗?”
    “一辆车?”下午明明是三辆越野车进了沙漠。
    “对,目前发现只有一辆。”
    “其他小队呢?有没有发现可疑车辆?”
    “西小队没有,完毕。”
    “南队也没有,完毕。”
    说话间,一声枪响,沙漠腹地的风卷着沙砾,在越野车引擎的轰鸣中发出呜咽。副驾驶座上的刀疤脸叼着烟,猩红的烟头在夜色里明明灭灭,猎枪枪管搁在副驾窗沿
    车灯扫过之处,地上已经倒下一只马鹿,其他的正惊慌逃窜,蹄子踏在砂砾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在哀求。
    刀疤脸看了一眼玛依拉所在的方向,嗤笑一声猛打方向盘,越野车碾过梭梭丛追上去。他再次架起□□,夜视镜里母鹿的心跳光斑剧烈跳动。
    “砰”的一声,子弹穿透它的后腿,母鹿惨叫着翻滚下坡,扬起的沙尘混着血珠溅在空中,幼鹿惊恐地绕着母亲打转,发出稚嫩的哀鸣。
    “队长,是否要行动?!”
    “阻杀犯罪嫌疑人,必要时可开枪自保!”刘远志紧握方向盘,车子提速至120迈,卷起漫天风沙。
    “阿吾力,开车来支援,注意周围是否有人想要袭击。”
    “收到!”
    顷刻间刀疤脸已经跳下车,越野车的车身将他挡了个严实,靴底踩着母鹿的脖颈,狞笑着将猎刀捅进它的咽喉。温热的血喷溅在他脸上,他却笑得更凶:“这鹿茸能值不少钱。”
    “贱人!根本没法开枪。”玛依拉举着手枪
    母鹿的四肢还在抽搐,他高高举起匕首,毫不犹豫地插进母鹿的腹部。
    两声枪声同时响起,一枪是狙击手打爆车胎,他们的车在前方狂飙般的绕了一圈,最终停在原地。
    另一声枪响是犯罪同伙打出的,幼鹿的身躯直挺挺地倒在众人的面前,整个沙漠变成了嗜血的屠宰场。
    “妈的,快上车。”同伙向刀疤脸打了一个手势,两人上车后迅速趴在车窗户底下。“他们要追上来了。”
    “兄弟,我们只管做好五爷交给我们的任务就好。”
    死到临头,他们丝毫不慌不忙,甚至还在口袋中拿出一块槟榔嚼着。
    “五爷,鱼已经准备上钩。”沙沙的对讲机中传来一阵瘆人的笑意。
    “做得很好。”
    越野车继续在沙原上狂飙,玛依拉他们率先开向中间。
    “这群疯子,今天我非要把你们都拿下。”
    与此同时,在沙漠的西侧还有一辆车静静地靠近着,在那个角度,玛依拉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他们的击杀范围。
    “爷,动手吗?”
    “不急,还有一条大鱼还没赶来呢。”
    当刘*远志的车子出现在他们的视野范围之中时,周景宸立马察觉到不对劲,前方的太安静了,地上的马鹿尸体堆叠着,血顺着缝隙滴落在沙地上,拖出长长的暗红轨迹。风掠过敞开的车窗,带着浓重的血腥味,惊得远处的沙狐仓惶逃窜。
    “他们的目标不是马鹿!”
    玛依拉的耳返声忽然传出一道急切的声音,“全都听着,不许下车。”
    “动手!”暗处的越野车疾驰着向他们冲来,枪响声迭起。
    “操!他们也是防弹玻璃。”
    “五爷还不知道在哪辆车上!”
    “这是调虎离山之计。”
    车窗落下,子弹不长眼地飞驰着。
    “嗨,又见面了,伙计们。”所有人都穿着黑色衣服带着黑色面罩,露出的眼睛像地狱中的恶魔,叫嚣声响彻天际。
    周景宸利落地将子弹上膛,跟刘远志对了一个眼神,车身拐弯的瞬间,他爆了那个人的头。
    赶来支援的阿吾力紧打方向盘,刹车线拉出长长的痕迹,堪堪躲过他们想要爆胎的子弹。
    “后面还有一辆车。”
    “通知外围同志,准备向中心收网。”
    “队长,中间的这辆车车上只有两个人。”
    晃眼刺眼的车灯劈开视线,径直冲周景宸他们的方向撞过来。
    砰。
    周景宸的视野模糊了几瞬,脑袋被安全带勒回后座。
    两车相撞,车身居然没有很大的损坏。
    他摇晃了几下眩晕中的刘远志,“还好”
    “他妈的,真是一群疯子。”
    “阿吾力,你开车过来接应我,五爷就在撞我的这辆车上。”
    “你怎么知道”
    “你没发现,他们的后窗只打开了一扇吗?”
    阿吾力一车的火力高过他们一头。
    “撤!”
    说话间周景宸已经解开安全带跳下了车,子弹穿过他的发缝将车身打出了一个坑洼。
    “队长,他们往北方向跑了。”
    “追。”
    “刘队你留在这里,阿吾力跟在我后面,看时机夹击,注意第三辆车的位置。”
    在沙丘的拐角处,第三辆车蛰伏在风沙中,静等着下一步指令。
    子夜的沙漠泛着青灰色的冷光,两辆车子速度不相上下。
    周景宸摁下耳麦,“各组注意,呈扇形包抄,一个也不能放过。”
    玛依拉的车子从左侧沙丘冒出来,比五爷的车子还要快半个车位,枪声骤然撕裂寂静。
    五爷的手下反应极快,第三辆车开动引擎,里面的猎枪喷出的火舌在黑暗中划出弧线,随后听到副驾驶上的库尔班闷哼一声。
    “库尔班!你还好吗”
    玛依拉分神的瞬间,五爷的车身忽然飘移,在一处沙脊后转身,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她所在位置。
    “玛依拉趴下!”周景宸嘶吼着扣动扳机。子弹打偏了,却逼得五爷的射击慢了半秒。就是这半秒,玛依拉的车子已经偏移了方向,车子失控了。
    她只能左右用尽全力死死踩住刹车,不能让车上的其他同志受到伤害。
    库尔班强忍着肩上的疼痛爬起来举枪还击,第三辆车就在这时不要命的冲出来。
    连带着,警笛声响彻四周,由远到近。
    “小心侧面!”周景宸扑过去的瞬间,□□的轰鸣震得他耳膜生疼。
    “玛依拉!”
    子弹已经穿透她的胸膛,防弹衣上的警号被血浸透成暗红色,车子停在一棵一棵枯死的胡杨树前,她手中的枪脱离地掉落在沙地上。
    五爷像在混乱中换车逃跑越野车,引擎的咆哮惊飞了栖息在枯枝上的乌鸦。
    周景宸双目猩红举枪射击,子弹穿透了他们的车胎,却被对方回敬的子弹击中左肩。剧痛像火钳夹着骨头,看着越野车失控翻进盐沼,扬起漫天沙尘。
    “周队!”
    “玛依拉!”
    ……
    沙漠的夏夜星空浩瀚,淡灰色的月亮面纱散开,照耀这大地,只是有一颗明亮闪烁的星辰渐渐黯淡,回到穹深黑暗的天际中,再也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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