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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3章

    风沙来的猛烈,去的也快,窗上的响声缓缓减弱,外面的天色渐渐褪色,变成浅淡的黄加白,偶尔泛着几块阴沉的灰,像一盘乱调的色彩盘。
    周景宸咬紧腮帮子,稍一用力,整根烟弯了一个弧度。
    他缓缓转头看她,眼皮轻撩,眸色接近沉磨。
    “不是。”
    陈语宁眼皮颤了颤,听到这话她心里不知是什么感受,总觉得有一只游走的线来回穿插其中,搅得她不得安生。
    周景宸审视着她,嘴唇紧抿着,“你问这个问题的目的是什么?”
    她胡乱搅着攥在一起的手指,骨节因用力而发白,思绪却是一团浆糊。
    是啊,她问这个是为了什么?
    为了确定时隔五年后看到别的女人跟他走得很近自己是嫉妒的?
    还是自己想要复合但又惧怕他五年过后心意是否如初?
    灼热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总觉得下一秒就会燃烧起来,她的心纂成一团,却始终迟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
    周景宸自嘲一笑,感情又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我工作危险性高,加上常年不着家,不敢当耽误人家姑娘。”
    话到嘴边,说出来就是这样一副尖酸刻薄阴阳怪气的强调。
    明明自己的教养是不允许自己说出这样的话,但是在她面前,她总能轻而易举勾出自己的不理智、不镇定。
    “对不起,当年我并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都过去了。”
    锥心刺骨的感觉也不过如此,她攥着发凉的手指,声线有些发抖,
    “你什么时候离开的南城?”
    “你不是知道吗?”他拽下嘴里的烟,半落下窗,一股风尘味道飘进来,全然没有刚才的浓烈,手指轻轻一松,那根烟便消失不见。
    “五年前,我们分手的三个月后。”他头朝着外面的公路和荒漠,声音有些发闷,听的不真实。
    “援藏后又来的新疆吗?”
    陈语宁大口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把心中积压的浊气狠狠吐出。
    她知道他的消息,是因为五年前她向赵锋桦打听过他的行踪。
    周景宸走后,学校和公安局又联合进行了一次公益演讲,来的人不是身为网安队长的他,而是赵锋桦。
    结束的时候,赵锋桦看着她踌躇不决的样子,便主动停下等她问。
    “两年援藏计划,他主动报名的。”
    “你们分手后,他的状态也不太好,整个人一头埋在工作上,能有这个机会出去散散心也不错。”赵锋桦手里提着黑色公文包,冲她礼貌地笑了笑。
    “会有危险吗?”
    赵锋桦原本想替自家兄弟报个不平,但看着她紧皱的眉头,忽然又觉得有些无力,“干我们这一行,危险一直都在。”
    “以他的能力,你不用太担心他。”
    “两年之后就会回来吗?”
    “不确定。”
    “哦。”她眼睛失了焦,半响才对他说了一声谢谢。
    两年之后,她经常会有意无意地往公安局方向瞟,却从未看见他的人,也没再看见过他的黑色大G车。
    他不会再回来了吗?
    后来,她也没再看见过赵锋桦。
    再次得知他的消息,是三年前——王墨豪考上了内地的重点高中。
    他向陈语宁报喜,还说周景宸马上就会去援疆,还给他讲了很多案子,鼓励他努力学习考取理想学校。
    陈语宁听到这个消息是惊喜的。
    至少他还好好活着。
    陈语宁问他想考哪个大学,他说新疆警察学院。
    他要回到家乡,要成为一名像周景宸一样的正义警官,为家乡做贡献。
    [加油,你一定可以做到的。]
    三年后,陈语宁收到了他的录取通知截图,前来赴约。
    也期待着,跟他相见。
    “为什么继续选择来援疆?”
    道路上的车流开始快速攒动,这场沙尘暴宣告结束,一抹橙黄色的光晕从西边的天际中划出,渐渐扩大,照到残破的大地上,刺到两人的眼睛上。
    风沙过后,视野也变得开阔,路边的荒漠上出现了不少野生动物的身影觅食的身影。
    前方的车辆忽然停住,陈语宁惊喜地发现成群结队的毛绒牛正在过马路。
    远远地,往西看去,一大片黄色混在天际间,还能看到一行野骆驼的身影慢慢地消失在尽头……
    “因为它们。”
    她顺着周景宸的视线看去,心不觉动了一下。
    “那是……沙漠?!”
    “走吧。”-
    到王墨豪家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但是天空依旧透亮。
    陈语宁在这里才呆了几天,已经完全适应新疆作息,就是吃晚饭不能吃多,不然胃会难受。
    一个留着平头的男孩站在楼下迎接两人,五年不见,他已经长成英气十足的小伙子,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当年那个内敛腼腆的小男孩的影子完全消失不见。
    陈语宁把准备好的礼物递给他,她给他买了一双舒适的球鞋和防晒用品。
    她知道警校要进行为期三个月的军训,他们的军训和普通大学的完全不一样,男孩心思没有那么细腻,思来想去她还是送些务实的东西好。
    王墨豪双手接过,语气听着很雀跃,一点生疏感都不曾有,
    “陈老师!好久不见!”
    陈语宁笑着打量了他一圈,虽没有少数民族的基因,但那高挺的鼻梁完美遗传了他母亲,五官硬朗,圆润的嘴唇又将顿感稍微弱化,显得没那么锋利。
    “长那么高那么帅了。”
    此刻他倒是展现出独属于男孩的腼腆,用手挠了挠脑袋,嘴上不知道说什么好。
    周景宸也绕过车前,走到两人身旁,将手中的礼物一并送了过来,“祝贺你!”
    王墨豪先是站直身子冲他敬了个警礼,十分标致。
    “周警官好!”
    周景宸欣慰地点了点头。
    “快上去吧,我母亲已经做好饭了。”
    陈语宁的冲锋衣上有不少沙土,带进人家总归不太好,所以她脱下来挽在臂弯处,里面穿了一件单薄浅蓝的衬衫。
    电梯逼仄,陈语宁在前面,周景宸在后面看了一眼她身上的衣服,10层很快就到,电梯门缓缓打开,他收回视线,跟着进了门。
    “哎呀欢迎陈老师和周警官。”李莹一身舒适得体的墨绿色长裙,身姿丰腴,留起了长发,哪里还有半分当年枯瘦消沉的影子。
    “李女士,好久不见。”
    “陈老师越来越漂亮了,周警官也依旧帅气十足啊!”
    “妈!陈老师和周警官都给我送的跑鞋啊,还是我最喜欢的牌子。”
    终极是小孩子心性,看到袋子上的logo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分享喜悦。
    陈语宁和周景宸一同看着他手上的盒子,相互对视了一眼,陈语宁轻咳一声,先移开视线,看向别处。
    为什么会送跑鞋,是因为她觉得警校生体能训练很重要,跑步这项运动肯定是家常便饭,但是为什么会选择这个牌子,是因为当年某人家里的跑鞋清一色全是这个牌子,就连当年被他薅着跑了一段时间的步,他送给自己的鞋也是这个牌子的。
    后来,自己也被他带入坑。
    周景宸看着脸色不太自然的女人,这属于不打自招吗,这多年了过去了隐藏自己情绪的手段还是那么拙劣。
    他自嘲地扯了下嘴角,可那又怎么样呢?
    都是过来人,李莹在饭桌上看出了两人之前气场的别扭。
    王墨豪向周景宸追问猎杀野生动物的案子,周景宸挑着能讲的讲。
    陈语宁一言不发,耳朵却一字不漏地认真听着。
    原来他选择留在这里是因为这些。
    “他们这群该死的杀人犯,迟早有一天我会亲自把他们全部逮住。”
    “好好练体能,会有发挥你才能的那一天的。”
    “周哥,”两人的关系倒是比陈语宁想的还要好,这会已经叫上哥了,“我前两天还听说,胡杨林那边又有野生马鹿被杀害了,那伙嫌疑人会不会跟你讲的桩桩案子是同一伙人啊。”
    陈语宁的筷子在那盘烤包子上面悬空了一秒,眼神发直地盯着另一盘香辣的大盘鸡,心思都在他们谈论的案子上,筷子像是不听使唤一样,夹了几次烤包子却屡屡失败。
    手上牵扯到的肌肉已经有些酸痛,她蹙起眉头准备再用些力气。
    一双公筷先她一步夹起了那个不听话的包子,放在她眼前的瓷盘上。
    “你觉得会是一伙人吗?”
    周景宸连眼神都没给她一个,仿佛这个举动不是做给她。
    王墨豪眼睛看到的画面让他彻底愣了神,周景宸反问他的话一时忘了回答。
    陈语宁低头去夹盘子中煎成两面金黄的包子,有些不好意思,低声开口说了一句,“谢谢。”
    周景宸吞了几口大盘鸡拌面,没出声回她。饭桌上陷入短暂沉寂,满屋子里都是烈奇的辣椒香。
    李莹见状打了个圆场,
    “豪豪,没听见周警官问你话呢?”
    “哦,我觉得按周哥的说法,大概率真的会是一个团伙,或许背后还有一个贩卖保护动物的产业链,有组织,有计划,还很狡猾。”
    新疆的辣椒不负盛名,陈语宁啃了一小块大盘鸡嘴巴就已经辣成鲜红色,胃里热的发颤,她放下筷子,小幅度地缓着呼吸。
    周景宸对王墨豪的话不置可否,只是淡淡的笑了笑,这个话题就算揭过去。
    “周警官是在新疆各地跑吗?”
    “差不多,哪里有案子,基本就要去哪里。”准确来说,那伙人到哪里,他就追到哪里。
    “这两天啊,你们就安心住在这里,让豪豪带着你们在周围的景点好好玩玩,放松一下心情。”
    今天是八月十二日,陈语宁在心中算了下时间,学校要求八月二十一返校培训,她还有七天的时间。
    “听说这里有一条从阿克苏到和田的穿沙之路?”
    “是的!我一直想走来着,但是因为一直在内陆上学,所以没机会。”
    “陈老师想去沙漠?”
    她诚心地笑了笑,“对,还没有亲身去过沙漠。”
    “那正好,让豪豪进一下地主之谊,开车带你去玩一趟。”
    陈语宁挑了挑眉梢,“有驾照了?”
    “这个假期我都不知道开了多少次给我妈拉货了。”
    陈语宁冲他比了一个大拇指。
    李莹当年带着王墨豪回到新疆,就在景区附近开了一家超市,王墨豪去内地上学的这些年,她一个人把生意做得越来越红火。
    好不容易有机会能展现自己,他当然希望周景宸能看到自己的神气时刻,“周哥,你去不去。”
    “去吧,你是不是也没走过那条路。”
    周景宸没有浪费粮食的习惯,他将碗里最后的面条吃完,抬起眼眸,像是在思考。
    他的薄唇也被熏得红润,给他增添了几分好气色。
    陈语宁在心中描摹着它的形状,心里也在期待他的答案。
    周景宸不经意看向她,她身体一僵,视线措地从他的唇上移开,便顺理成章地对上了一双淡漠又晦暗不明的双眸,后者神色寡淡,但好像又在审视着她的心理。
    “我应该去不了,有案子要忙。”
    “啊,是那个猎杀马鹿的案子吗?嫌疑人落网了吗?”一提到案子,王墨豪就像是脱缰的野马,情绪慷慨激昂。
    李莹拿手毫不留情地敲了儿子一头,“你这孩子,不该问的不能问,这道理你还不知道吗。”
    “对哦,要是能说周哥你早就告诉我了,好吧,那你真的不能去了吗?”
    心口的缸溢出满满的失望,但王墨豪的追问好像又给泼出去的水多了一丝收回来的希望,陈语宁再次抬眼看他,眼中含的期待已经明显的不能再明显。
    “你希望我去?”
    “当然了,我和陈老师都希望你能去,这样我们仨也能做个伴,路上也不会无聊,是不是啊陈老师。”18岁的小直男一脸无辜地道出了陈语宁的心声,他睁着狗狗眼满脸期待地看向陈语宁。
    两个男人同时看向自己,年轻的那个毫无压迫感,但身旁的那道视线存在感太过强烈,让人无法忽视,陈语宁紧张地像是高考数学前夕,连呼吸频率都变得不正常。
    她端起面前的一瓶啤酒,直接灌了一大口,瓶身被她捏出声响,
    “对,我也希望周警官能去。”
    周景宸意外地上挑了下眉梢,脚下换了个外八的姿势。
    这是他愉悦的外在表现。
    “你们先准备着,我得看案子进度。”-
    陈语宁的酒店定在了市西区,跟公安局是两个方向。
    玛依拉的电话是在车子刚启动的时候打来的,周景宸接通之后没说几句就将车子熄火,径直下了车,绕过前身走到路边打着电话。
    陈语宁双腮酡红,浑身体温像发高烧的感觉,她将昏沉的脑袋倚在车窗上。
    什么啊,打个电话还得下车去打。
    在车上打不行吗?
    我好歹也是一名人民教师,什么机密我也肯定不会泄露啊,还是说,他们聊得不是工作啊……
    她呜咽了一声,心里酸的不成气候,窗外路灯昏暗,光打在他的身上,把地上的影子拉得修长,男人的身型比五年前更加紧致有形,上身冲锋衣,下身警裤包裹下的腿部肌肉快要撑破布料。
    陈语宁的思绪不可控制地飘回五年前,
    “你跟我约会,就不能换条裤子吗”陈语宁没事就喜欢揪他的警裤,西装面料,捏在手上很舒服,周景宸还没来得及搭理她,她接着自言自语,“算了,不得不承认这条裤子真的显得你很man显得,我男朋友真帅。”
    周景宸:……女朋友都这么说了,他还能说什么。
    她的白色裙摆和警裤边角碰在一起,周景宸往她脑袋的头发上亲了一口,下一秒就听见一声略带嫌弃的声音传来。
    “周景宸,你别告诉我你只有一条警裤啊……”
    “陈!语!宁!”周景宸咬牙切齿,二话不说把她的脸轻掰起来冲着软乎乎的腮边就咬了一口。
    “疼哇。”
    “你怎么敢质疑你男朋友,嗯?”
    “所以你几条警裤”
    "你回去亲自给我数数。"
    “臭流氓。”
    ……
    回忆像今晚那杯透着丝丝甘甜的酒,她从不嗜酒,但这次,她甘之如饴又心甘情愿。
    怎么还没打完?
    她将太阳系凸凸直跳的脑袋往车窗上砸了几下,好似将心中的雾霾驱散了几分。
    那个想法避无可避地裸露出来。
    周景宸从下车到上车不过才三分钟。
    “里面的同志传来的最新消息说,五爷那伙人分成了两拨逃窜,一伙去了阿尔金山方向,一伙人还潜伏在塔里木附近。”
    “可靠吗?”
    “刘队刚才告诉我的。”
    “等我半小时,回局里再说。”
    “好。”
    车里飘着淡淡的酒气,更多的是某人身上浅淡的洗衣液味道,周景宸看了一眼趴在窗边双目紧闭的女人,轻叹了口气。
    两杯倒的酒量这么多年了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他试探着唤了声,“陈语宁?”
    回应他的是路上的车流声。
    得,幸亏他提前问了酒店地址。
    陈语宁的思绪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清明,清晰到能准确说到圆周率的后八位。
    刚才的装死行为是在为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打气,她脑子只有一个想法,也就这么做了。
    柔软的身子撞过来的时候,周景宸居然还能反应着替她捂住中控台上的挡位杆,自己的脖颈上被大力的胳膊缠住,她炽热的气息毫无章法的喷洒在自己脸上和喉结处,让他不觉绷紧身子。
    “陈语宁,你这是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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