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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6章

    那年的寒冬尾巴来的早,持续的时间也最长。
    陈语宁出院后没几天陈母和陈父就提着大包小包去看她。
    手术的事情自然也是没瞒过他们。
    陈母拿钥匙开门的时候陈语宁吃了药睡得正沉,两人进屋也没能把她吵醒,直到陈母不放心进了卧室去看床上熟睡的女儿,脸颊上的肉都掉没了,脸色也不好,一看状态就不对劲。
    赵澜心疼的要命,想着把她带回家好好养养。
    至于他们俩是怎么发现陈语宁手术的事情,这还得从陈父说起。
    她那几天不是叫外卖就是随便叫个超市快送塞巴点面包,要不是为了吃药,她连胃口都没有。
    那几天好像要把上班以来所有熬过的夜全补回来,药瓶被她随手扔在茶几上,还有伤口处需要换的新绷带一起。
    陈父口渴想喝口水的时候,眼尖一下子就看见了那堆药品。
    他心下一惊,以为是女儿出了什么事,举着几瓶药进卧室就把陈母拉了出去,两人就站在那研究,最后还是百度了一下都是消炎抗菌的药。
    俩人才松了口气。
    陈母实在担心她身体,直接叫醒了陈语宁,陈语宁睁开眼看到陈母来了还以为自己在梦中,陈母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头,熟悉的触感传来陈语宁才彻底清醒,转头又想起这几天自己的经历,眼睛红红的抱着陈母的腰撒娇。
    陈母狠了狠心拽开了她,“我问你,为什么吃消炎抗菌药。”
    陈语宁原本还想打马虎眼过去,但是陈母的性格她也知道。
    “你要是不说实话,我和你爸就天天在这看着你。”
    看着自己妈妈正经严肃的目光,陈语宁知道瞒不下去了,就把实情告诉了她。
    只说自己做了个阑尾炎小手术,只字没提半夜打120进医院的事。
    听完之后,陈母没说话,陈语宁看着母亲微微发红的眼眶,赶忙抱住她的腰,“哎呀,没事,现在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我想吃红烧鱼了。”
    陈母戳了戳女儿的额头,口是心非地骂着陈语宁:“你不是很有能耐吗,动手术都不跟你爸妈说了,吃什么吃,饿着吧。”
    “妈妈~”陈语宁自知理亏,就拿出一贯的招数,向陈母撒着娇。
    “好了,起来收拾收拾回家。”
    离寒假开学还有一个星期,之前喜欢待在南城的原因现在已经没有了,陈语宁乖乖地起来准备收拾行李。
    “行了,你别动了,我给你收拾去,换身衣服,你爸在外面等着你呢。”
    提到陈父,陈语宁原本笑着的脸马上塌了下来,回忆起来只觉得半边脸还隐隐作痛,她还是不想搭理陈父。
    继续对他‘冷暴力’吧。
    她现在除了妈妈谁也不想看见。
    在赵澜的帮助下陈语宁收拾了一个小行李箱就上了车,赵澜在副驾驶,陈语宁坐在后座,陈父开车。
    为了避免尬尴陈语宁上车之后就闭眼假寐,但是眼睛一闭脑子里全是周景宸离去的背影,她皱着眉,只觉得车里喘不过来气。
    忽然又想到她偷偷装进行李箱的那件黑色羽绒服,如饮鸠止渴般,好像寻到了几口新鲜的氧气,才让她有所缓解。
    陈父透过后视镜看见自己女儿消瘦的样子,心里更不是滋味,只当是因为自己那一巴掌,如今已经过去半个多月,陈语宁一条消息都给自己发过,往常连个小感冒都要在家庭群里撒个娇。这次动手术一个字也没给家里提,看来是真伤了她的心,要是为此再伤了父女和气,不知道自己得往哪哭去。
    路途过半,车内暖气开得充足,陈语宁昏昏欲睡,也没有看见副驾驶上的赵澜给陈父打手势。
    “宁宁,爸爸给你道个歉。那天是爸不对,不应该动手打你。你就原谅爸爸吧。”陈父这辈子没正儿八经的给谁道过歉,就连之前跟陈母吵架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给赵澜低头,这次为了自己的宝贝女儿,面子都不算什么。
    乍一听这话陈语宁马上睁开了眼睛,在黑暗中静静地听完了陈父的道歉,父女之情本来就是血浓于水,只是从小到大陈父从来没有动手打过陈语宁,陈语宁一心护着自己的爸爸,当时的那一巴掌只觉得一颗心被伤透了,满心的委屈此刻再也抑制不住都涌了上来。
    “从小到大你都没打过我,那一巴掌是真疼啊……”陈语宁委屈地说道,“我要是毁容嫁不出去了,你得养我一辈子。”说完就抽噎哭了起来。
    陈母在前座哭笑不得,陈父心里觉得愧疚,更多的是心疼。
    “是是是,是爸爸的错,想要什么东西,爸爸给你买。”
    陈语宁一边哭着鼻子,一边擦着眼泪,嘴里还嘟囔着想买一台相机。那场面简直有些滑稽。
    赵澜看不下去了,“行了行了,你们父女俩真是一家人,一个敢许,一个敢要。你看看你这样子像个教书育人的老师吗?”说着抽了几张纸塞到她怀里。
    陈语宁擦了擦眼泪,“这是我爸答应我的,道歉要有诚意。”
    赵澜语出惊人,“你这是倒反天罡。”
    陈语宁不服气反驳道:“哟,‘倒反天罡’这词都被您用上了,少耍点短视频吧,而且这件事本来就是我爸做错了,不论辈分。”
    听到自己女儿给自己台阶下之后陈父的咧着的嘴就没有闭上过,“买,肯定买,我闺女想要什么就买什么。”
    陈语宁得意地看了看陈母,此局赵澜败-
    元宵节前一天,陈语宁去看了奶奶,墓园里冷冷清清。
    看着墓碑上爷爷奶奶的照片,陈语宁忽然就释怀了。
    太阳当空照,几只麻雀叽叽喳喳,给这片清冷的环境增添了唯一的生机。
    “奶奶,爷爷,您俩在那边好好的,别吵架,提前给你们说句元宵节快乐。”她俯下身子擦了擦落在上面的灰尘,“还有,奶奶,对不起,那天不应该当着您的面说那么重的话,原谅我吧。”
    鞠了三下躬之后,她低声说道:“下辈子,您一定会有一个比我听话百倍的孙女,哦不,最好是孙子,您说对吗?”
    墓园的台阶不多,不陡,但是走起来却觉得漫长无比。
    只是身后冰冷的墓碑却再也不会回应自己。
    那一年,无论是情绪上还是身体上,陈语宁的状况一直不太好。
    出院那日一别,她跟周景宸再没见过。
    只有手机上那条他主动发来的短信时不时会勾起陈语宁的心绪。
    两人没有互删好友,每天晚上十点五十的微信运动消息如约而至,又恢复到一年前看步数的多少来推测他的日常。
    聊天记录框渐渐沉底,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分开后的第二天他发来的消息。
    他说:那件羽绒服不用还了,注意保暖,把身体养好。
    她回了一个嗯。
    结束了这段有始有终的对话。
    —
    冬去春来,草木再绿。
    端午节陈语宁被赵澜和外婆强制薅回了家,自从过年出了那档子事,眼见着自家女儿一直在消瘦,面上看着生龙活虎,该笑笑该苦苦,但她们明显察觉到她的心神不宁,偶尔出神能愣半天,那双眼睛里装了太多心事。
    一捆艾叶被塞到陈语宁的怀中,“去,把这个挂门上去。”
    “哦。”
    外婆见缝插针,“宁宁啊,明天你开车带着我和你妈,咱娘仨去趟灵岩寺还个愿。”
    陈语宁对长辈的话基本上唯命是从,正好当作出去散散心也好。
    上一次去灵岩寺还是考编之前,她点了点头,被陈母塞进嘴里半个粽子,“行。”
    外婆和赵澜对视了一眼,佛祖在上,这个心结,今日得给她解开。
    “宁宁啊,最近工作忙不忙。”
    “老样子,其他琐事挺多。”
    “你看看你,瘦了多少斤了,脸上一点肉都没了,实在不行让你妈过去照顾你一段时间。”
    陈母也曾提过这个建议,但陈语宁死活不让。
    她怕自己下意识暴露的状态会让陈母担心。
    外婆捻着手中的串珠,语气如常,“听你妈说前段时间谈了个男朋友?听说还是个帅气的警察小伙?”
    大雄宝殿前香火不断,她们坐在树荫底下的石头桌上,看着来来往往上香祈祷的香客,那种打心里感到平静的感觉她已经很久没体验到了。
    此刻有人向她扔块石头估计都能无动于衷地坐在原地。
    怪不得这么多红尘往客都向往礼佛。
    心底的一处机关被触发,陈语宁扯了下嘴角,“嗯。”继而自己接上,“但是前段时间分了。”
    外婆没有问她缘由,也没有问她什么时候分的,和平日里聊天无异,她习惯性地握起陈语宁的手,揉了揉,“听说你们在大学的时候就已经认识了?”
    她好不容易将往日种种收在匣子里,却轻而易举地被毫无保留地剥开,明明没多久,匣子好像长在骨肉上,此刻血肉分离,有些扎心,“嗯。”
    “佛祖说过,缘是前世修来的因果,若是有缘,时间空间都不是距离,若是无缘,终日相聚也无法会意。”
    “你现在太年轻,心性还没有达到完全成熟,经历这遭不算坏事,所以你不必太放在心上,听你妈说小周人不错,你们若是正缘,老天自会开眼,若是有缘无分,你再纠结也没用。”
    赵澜递给她一杯茶,“你姥说的没错,妈知道,你顾虑的只是他工作的特殊性,对他这个人,你是很喜欢的,对吗?”
    陈语宁没说话。
    “其实妈妈是很支持你做出这个决定的,你现在22岁,这份感情让你整个人状态在变差,以后的路还长,随着你心性更成熟之后,你就会觉得,这些都是小事儿。”
    “说不定啊,过几年你们都成熟了,兜兜转转,又遇见了呢。”
    正午时刻,日光照进大殿,陈语宁走向渡着金光的佛祖,跪在蒲垫上,双手合十。
    灵岩寺,灵验,他们都说你能保佑世人许的愿望能被实现。
    佛祖啊,请你一定要保佑他往后一生平安顺遂。
    (中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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