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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8章

    周景宸想开车带她去,但陈语宁死活都不让他开车。
    “我又不是违法开车,你就放心吧,保证把你稳稳带到。”
    周景宸看着稍显激动的她,也不好再拂了她的心意。
    “好,那就麻烦陈老师了。”
    高大巍峨的黑色大G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陈语宁是有些后悔刚才自己说出的话的。
    黑色大G的车身高过她,她站在车面前,讪讪开口:“要不还是你开吧。”
    周景宸挽了一下袖口,将伤口上包扎的纱布故意露出来,神情恣意。
    “我手都受伤了,你还忍心让我开?”
    陈语宁也被他的‘翻脸’速度惊到,她嘴唇微张,一脸不可置信:“你刚才可不是那么说的啊。”
    刚才跟自己拉扯的周景宸去哪里了。
    这个可恨的家伙。
    “上车吧,陈老师。”周景宸早就拉开了驾驶座的门,一脸笑意地站那里等着她。
    “你这个人真的……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贼呢?”
    陈语宁气急败坏地走近他。
    这欲拒还迎的策略跟谁学的。
    “放心,以后有的是时间让你慢慢了解我。”
    “谁要了解你。”陈语宁一脸苦闷,英勇就义般上了车。
    她抵住周景宸想要关门的动作,发凉的手指压在他的上面。
    “前提我可说好了,我车技一般般,万一要是……”她杏眼圆睁,睫毛随着急促的呼吸微微颤动。
    “放心,我不会讹你的。”周景宸才不给她反悔的机会,周景宸却利落地拉开驾驶座车门,将她半推半请地塞进车内,关门时还不忘轻轻拿开她的手指,防止被车门夹到,这看似温柔的举动,却让陈语宁更加气闷。
    陈语宁趴在车窗上,素净没有攻击力的五官皱在一起,“你真的放心啊。”
    “开。”
    副驾驶上的人倒是身姿放松,慵懒倚着真皮座椅,修长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叩击扶手,偶尔偏头望向窗外,仿佛在欣赏风景,这副悠闲模样,让陈语宁更加紧张。
    就这么颤颤巍巍,陈语宁以50迈的时速开到了南城一街道的看守所。
    安全带拉下,她刚长长舒了口气,就听见副驾驶传来轻笑:“看来陈老师更适合开古董车。”
    “那可不,你这古董车要是磕碰了,维修费够我赔十年!”她没好气地瞪了一眼。
    男人低头看了眼手表,点了点头,“确实,时间把控的刚刚好。”
    赵锋桦早就在门口等着周景宸,那晚之后他还没见过周景宸,好兄弟受伤了,怎么也得关心一下。
    “大哥你怎么才来,按你的车速,从你家到这里不是只需要半小时吗?这都将近一个小时了。”他用手指着手表,一脸疑惑。
    “废话那么多,准时到了不就行了?”周景宸一记眼神杀过去,对方马上住了嘴。
    陈语宁还在驾驶座上没下车,听到他的话更是想装死,早知道就不该心疼周景宸,让他单手开车也不是不行。
    “人呢?”
    “都到了,在里面。”
    周景宸轻点头,随后转身对还在驾驶座上的女人摆了摆手势,语气和缓了许多,甚至眉间还匿着笑意。
    “还不下车?天都快黑了。”
    城郊的雪花比城区还要大,还要密,像是漫天的鹅毛在纷纷扬扬,这会车胎上已经被积雪盖住了底部。
    远处的小山丘更是披上了雪白的毯子。
    陈语宁瘪了瘪嘴,这是下午两点,不是下午五点,怎么天就快黑了呢。
    她现在不太想搭理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某人,但总躲在车上也不现实。
    赵锋桦的目光越过周景宸,落在蹦下车的陈语宁身上,下巴差点惊掉。
    漫天飞雪中,陈语宁裹紧身上的羽绒服,发梢沾着细碎雪花,在周景宸伸手欲扶时,她侧身躲过,踩着积雪大步走进玻璃门。
    雪嘎吱作响,生气的女人走的比谁都快。
    周景宸看了一眼她圆润的后脑勺,抬脚跟上去。
    “哎不是,你怎么‘金车藏娇’啊……”-
    再次见到王墨豪妈妈的时候,一头齐耳短发比之前稍微长了一些,但身形依旧骨瘦如柴,藏红色羽绒服松垮地挂在她嶙峋的骨架上,弯腰鞠躬的瞬间,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倒。
    陈语宁走进会议室的时候,原本乖巧地坐在她身边的王墨豪先喊了一声,
    “老师好。”
    瘦弱的女人闻声马上从椅子上坐起,冲着陈语宁鞠了一躬,速度快的她都没有反应过来。
    “陈老师,真的谢谢您,要是那天晚上没有你,我真的就见不到孩子了。”
    “哎!您不用这样。”陈语宁连忙去搀扶,却只是摸到一层厚厚的外衣。
    “他是我学生,我有义务帮忙。”
    她毫不费力地就将女人扶起来,女人的眼眶已经通红,一只手撑在额头上在那痛哭。
    一旁王墨豪额头上的纱布在惨白小脸的映衬下格外刺目,左脸颊的淤青蜿蜒如扭曲的藤蔓。
    对面做着两名民警,见状也马上开口劝她:
    “李女士,希望你能真正为自己和孩子考虑一下,我们已经掌握了王华军的犯罪证据,他参与的那伙犯罪团伙警方已经全部逮捕,他将要承担刑事责任已是不可避免的,您的家暴指控将成为关键证据,这是保护你们的唯一途径。"
    陈语宁轻拧眉头,似在消化他们的话。
    什么意思,她还想包庇那个男人?
    陈语宁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直到肩头传来温热的触感——不知何时出现的周景宸正用完好的右手轻按住她的肩示意她坐下。
    李莹突然捂住脸剧烈颤抖,压抑的呜咽声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坐在旁边的王墨豪则是低头不语。
    陈语宁很不理解,甚至心底的火气想要往上冒。
    这段婚姻还有什么值得她去留恋的吗?还是说这个男人威胁她?
    话到嘴边她又止住了,一股深深的无力感环绕着她。
    周景宸发现了她轻微抖动的身子,知道她在害怕,转而向王墨豪轻声询问,
    “孩子,你额头上的伤口疼吗?”
    王墨豪眼角也红红的,听到周景宸问他,他用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上的纱布,从椅子上站起来去拉他妈妈的手。
    “妈妈,我疼。”这句话像根尖锐的针,刺破了李莹最后的防线。她将孩子紧紧搂进怀里,泪水浸透少年单薄的衣领:“对不起儿子,是妈妈没保护好你我……我指认他!”
    王墨豪轻轻地挣脱了她的怀抱,替她擦干了眼泪。
    “妈妈,我们换个地方生活,我会好好长大,保护你。”
    会议室的门没有关,冷空气顺着进来,钻进她的鼻腔中,让她的眼眶更加酸涩。
    “走吧,走到那个男人找不到地方,好好生活,让孩子好好读书。”
    两位民警跟周景宸打了个手势,走出了会议室。
    里面只剩下他们四人。
    “你,为什么还想着要替他开解。”陈语宁终究没有憋住,在她的情绪没有那么激烈之后问出了心底的疑问。
    “我出生在新疆的一个农村,家里三个弟弟,和王华军认识的时候我才16岁,那时候家里没有钱供我上学,我只能来到内陆另寻门路打工。”
    陈语宁递给她几张纸巾,她接过擦着眼眶,却擦不干眼泪。
    “我在餐馆端盘子的时候被黑心老板骗了,挣的工资还不够一个月饭钱,在我最落魄的时候,王华军在大街上看到了露宿街头的我,那时候他做的是倒卖皮草的买卖,就这样,刚满20岁我们就领了证。起初他生意做得还算不错,对我也很好,但是就从那一年开始他结实了几个朋友,开始带着他做传销,到后来的诈骗,他的脾气也变得越来越差,酗酒之后就开始打我。”
    “我怀上王墨豪后,他越来越过分,清醒和喝醉的时候完全不是一个人,我也想过要离开他,但是每当我看见他这么小一个娃娃躺*在床上,我就……就这样,我忍了他一年又一年。”
    “陈老师,我知道我这样做让你无法理解,但是在我的世界里,母亲这个角色已经大于我本身的价值了。”
    陈语宁轻叹一口气,连带着肩膀一起下沉,良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或许我现在明白了你的苦衷,但是我想说的是,你不止是一位母亲,母亲这个角色不应该成为你的束缚,你有没有想过,离开他,或许日子会苦些,但你也可能凭借自己的双手养活王墨豪。”
    “离开他,你们娘俩会过的比现在更好。”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陈语宁扭头对上那道灼热的视线,后者微微点头,给了她底气:“你可以选择回到新疆,那里人杰地灵,相信你们会过上安静平和的日子,好好培养孩子,让他去看更大更远的风景。”
    “对妈妈,我们回你的家乡,我一定好好学习,好好锻炼身体,保护你!”
    女人听了自己儿子的话,抱着他又泪流满面。
    “你们先回去好好休息,我会找时间再让你们来做笔录,等到王华军的案子尘埃落定之后,你就给他办转学手续。离婚之后,你们娘俩能好好生活。”
    “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我们无以为报。”
    送走他们娘俩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发暗,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陈语宁站在大门口,呼出的白气氤氲在周围,直到地上那一串脚印渐渐变长,她才收回视线。
    现在只觉得心力交瘁。
    “等我一会,我交接完工作就送你回去。”周景宸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颗薄荷糖,烫金色的包装,躺在他手心中。
    “我不饿。”陈语宁没什么胃口,心情也有些莫名低落。
    “开古董车的人,需要提神。”
    “谁要……”陈语宁小声切了声,还是拿走了那颗糖。
    但是那颗糖还是没起到什么效果,他跟同事打点好以后已经六点,陈语宁就坐在椅子上乖乖等着他,温暖的环境让她昏昏欲睡,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
    他出来就看见陈语宁的头在往下晃,俨然一副困倦的样子。
    他轻笑一声,摇了摇头,轻声走过去叫醒她,拉着她站了起来。
    陈语宁迷迷糊糊地给自己戴上帽子,周景宸又返回去拿走了放在椅子上的东西,拉起陈语宁的手往外走。
    天空又开始飘起了小雪,路上一个行人也没有,入眼只有茫茫的白。
    “你在这等着,我去把车开过来。”
    “不,我跟你一起去,你还有伤。”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睡醒的缘故,陈语宁一点都不想一个人呆在这里。
    周景宸看着她这副似醒非醒的样子,变着戏法地从口袋里拿出来一副粉色的手套给她戴了上去。
    “咦?正好哎。”陈语宁打了个哈欠,举着自己的手在端详,“还是粉色的,周景宸,你好有少女心哦。”
    周景宸无奈道,“因为这是专门给你买的。”
    洁白无瑕的雪面上留下了一串长长的脚印。
    一大一小,格外和谐-
    周景宸上车之后先打开暖气,源源不断的热风吹在陈语宁脸上,将困意吹走了大半。
    这次周景宸直接上了驾驶座,还预判了她的意图:“我伤的是左手,但我平常用右手就能开车。”
    为了证明自己,他直接挂挡踩油门,车子直接往前溜了几步又停住。
    “……”
    “你说,王华军能判几年?”
    陈语宁满脑子都是那个女人哀嚎的哭声,并不想跟他争论这件事。
    周景宸伸手系上安全带,听到陈语宁问的问题扭过头去看她,路灯将他的侧脸切成明暗分明的轮廓。
    “这个要看他的犯罪行为严重程度。”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可怜了他们娘俩,真希望他们能找个地方重新开始。”
    “会的,放心。”他开口回答,边伸手去探了下暖风口是不是有热气正在吹,“事物的发展是光明的。只不过道路会有些曲折而已。”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纷纷扬扬的雪花有的吹落在地上,有的掉落在车窗上。
    他们俩就这么静静地欣赏着雪景,停车场里的车只剩下周景宸的一辆大G,旁边还有一辆白色大众。
    正前方就是宽阔的街道,两边栽着梧桐树。树干很粗,陈语宁想起了南京的梧桐大道,各有各的特色,前方的树木矮小粗壮,不似南京的瘦长又高。
    前方的梧桐树被雪花装饰着,两三盏路灯照亮着前方,汽车的引擎声嗡嗡响着,不远处的几栋楼亮着灯。
    忽然觉得车里有些闷,陈语宁摁下了一半窗户,雪花似飘洒的泡沫般吹到脸上。
    冬宜密雪,有碎玉声。
    “你这辆车,好大气。”她紧接着出声说。
    越野车的车身高大,停在黑夜中颇有气势。
    “我比较喜欢越野车,它能适应各种路况,开在山间草原间比较爽。”
    “是吗,你知道吗?我的梦想是变成富婆,拥有一辆大G,带着家人朋友环游世界,只可惜,理想饱满,现实骨感。”边说着边摇了摇头。
    周景宸听着也笑了,“我大学的时候多多少少攒了点钱,工作之后攒了两年,去年年底刚贷款买了这辆车。”
    “人都有梦想和理想,两者最大的区别在于梦想可以随时随地的拥有,而理想不可能,它是建立在一定的理性基础上的,太脱离现实不叫理想。”
    周景宸补充道,“有时候梦想不一定要实现,但是朝着它努力总不会让人迷失方向。”
    “我当然知道这实现不了喽。”她把玩着包包上的流苏。
    “如果你对富婆的定义是成为世界首富的话,我建议你去掉这一项,后面两项,你都可以实现。至少大G已经有了,环游世界只需要时间来完成。”
    说着周景宸俯身靠近了陈语宁,她还没有从刚才他说的话意思中反应过来,又被这一举动吓了一跳。
    砰砰砰
    她的心好像要跳出来,有点像跑完八百之后喘不过气的感觉。
    包上的流苏都要被扣下来了,她紧张地抓住了周景宸的外套边缘。
    “你…”
    视线相接,双方不过一个手掌的距离。
    疯了,他不会要亲我吧。
    大脑宕机,最原始的反应暴露了陈语宁。她闭上了眼睛,五官微微皱着,显露出她的紧张。
    “啪”
    一声纽扣声响起,一阵风飘过,再睁眼的时候面前哪还有什么人。
    她的脸色顿时变得透红,双手盖住自己的脸,脚趾头都在用力的扣着地,马上把头扭向窗外的方向。
    不活了,不活了,陈语宁你在想些什么啊……
    周景宸就想着给她系上安全带,准备开车离开。
    一开始看她神色紧张,就起了逗了逗她心思,没想到这姑娘反应这么大。
    他坐回驾驶位时,胸腔里溢出的笑声带着蛊惑的意味。=
    陈语宁一听到他还在偷笑,心里太不是滋味,
    “你还笑,不许笑了。”
    她用手捂住了嘴巴,露出的眼睛和鼻子都已经变得通红。
    带着些委屈的语气实在是起不到什么震慑作用。
    周景宸笑得更猖狂了。
    她忍不住了,打了他肩膀几拳。
    周景宸见好就收。
    “好了好了,刚才我什么都没有看见,陈老师,坐好喽。”
    陈语宁气不过,哼了两声,扭头没再看他。
    一路上陈语宁没再开口说话,一直在看窗外,自然也是没有看到周景宸好几次微微上扬的嘴角。
    很快车停在了陈语宁楼底下,刚停车她就打算拿着包下车。但是没周景宸快,他算到陈语宁要跑,所以提前锁了车门。
    发现拧不开车门,陈语宁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锁在了车内。
    “你干嘛?”还没消气,她直愣愣地问他。
    “陈语宁,你不觉得我们很有缘吗?”月光透过挡风玻璃洒进来,在他眼底碎成银河。
    “是挺有缘,每次在你面前总要出几回丑。”
    周景宸见她还在为刚才的事情生气,他解开了安全带,双手将她的臂膀轻轻地转过来,让她面对自己。
    “刚才的事情,我先给你道个歉,但是却更加坚定了我接下来要说的话。”
    陈语宁感觉到气氛不太对,他的语气突然变得正经起来,自己的心跳声震得耳膜生疼,看着他认真的眉眼,她整个人直起身子。
    “你……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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