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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章

    “我其实没有选择的余地
    遇见你的那一刻命运就掉下来了,一秒钟也不容我选择。”
    /邱妙津《蒙马特遗书》
    作为宿命论者,陈语宁是相信一些玄学在身上的,比如2是她的幸运数字,高考第一天是星期二,考编上岸也是一个星期二……
    她一直坚信“水无定,花有尽,会重逢。”用一个词来形容这种生活态度大概就是“佛系”。
    和他再次相见的那一晚,是一个很普通很普通的一天,普通到日后她回忆起来两人的相识和点滴,她只会觉得是老天都是安排好了的,兜兜转转围着圆圈绕了几圈,这些都只不过是走向幸福的一些准备工作。
    /
    十月底的南城,受北方寒流影响,气温直逼到个位数,一场秋雨过后沾染着雨水的落叶堆积到一旁,教学楼最左侧的一扇窗户中发出昏暗的暖黄色光线。
    察觉到室内的光线变得渐渐暗沉,陈语宁揉了揉僵硬的臂膀,关闭了电脑上ppt的界面,抬手轻轻划过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骤然亮起,已经九点一刻。
    其他老师早已经下班,今天情况特殊,为了准备三天后的公开课,她给自己加了班,想着赶紧修改完自己的教案和课件。
    她拢了拢快及腰的黑色直发,穿上及膝的黑色大衣,又拿起椅子上的围巾把自己裹了个严实。
    风声拍打在窗子上,发出响声,在寂寥的夜晚中显得格外孤寂。
    她加快了步伐走出寂静无人的校园。
    校门口的小商贩也都打烊回家,只剩下对面商铺挂的牌子亮着灯。
    可能是受冷空气影响,今天这个点就连街道上的行人也变得稀少起来,只有来往的车辆穿过街头,留下一阵夹杂着尾气的风。
    对于要加班这种事,陈语宁虽然心里也很抵触,但是对于今年刚入职场的她来说还是选择自愿加班,毕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扒了自己一层皮才考上人人都挤破头都想要的编制。
    心里默默吐槽,但是该加班还得继续加。
    学校对面的路边上有几家饭馆,这个点已经是准备打烊,远远一处饭馆门口却站着两三个男人,身姿摇摇晃晃地从店门口出来,一看就是喝醉了酒,迈台阶的脚步踉踉跄跄,其中还有一个胖子差点摔倒。
    “卧槽,这是什么破玩意……”
    空旷寂寥的街上回荡他们嘴里吐着的污言秽语。
    陈语宁还未走近就换了一侧靠近马路的道路往前走,这条路是回家的必经之路,想绕道是不太可能了。
    但是她也不想和他们扯上什么麻烦,想到这,她把头上的帽子往下拉了拉,试图遮住整个脸,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倒是不太担心这条街上会发生什么重大事故,因为宛南中学的斜对面不到两百米就是公安局,平时学生放学,他们也会安排警务人员去学校门口值班。
    所以即使晚上走在这条街上,只要看见警局里亮着灯,陈语宁倒也不那么害怕。
    可是这会已经路过警局了……
    乌黑的发丝依然不听话地飘在帽子外面,仟长的手指往兜里去抓了一只白色口罩麻利地戴在自己的脸部,她只想低着头快速地走过,远离这个乌烟瘴气的地方。
    天公偏偏不作美。
    快要超过在街头相互推搡的三个男人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为了防止学生家长有什么紧急事情害怕自己接不到电话,她都是将手机铃声调到最大。
    寂静的街道中突然传出的声音将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也包括陈语宁自己。
    醉酒的三个男人眼神也被铃声吸引同时瞟向这里,陈语宁两只手着急忙慌地伸进口袋里拿手机出来摁下接听键。
    下午陈语宁跟妈妈赵澜发消息要加班改教案,赵澜不放心她到没到家,便打个电话来问问。
    “喂,妈。”她不知不觉中放低了音量,将头微微伏底。
    “宁宁,你到家了吗?”
    陈语宁悄悄地瞥了一眼站在她斜对方的三个男人,嘴里依旧是满嘴脏话,甚至口齿不清,嘴里叼着烟,烟雾缭绕,双方时不时用猥琐的眼神交流一下,直白地看向陈语宁,还伴随着猥琐的笑声。
    她后背上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说不害怕是假的,喝醉的男人什么事情干不出来?
    她一边思忖着在这往回跑到公安局需要多长时间,同时小幅度地往后扭了扭头,看看公安局是不是还亮着灯。
    “宁宁?”赵澜以为陈语宁没听见,又开口追问。
    “马上就到家了,先挂了,我有事。”
    “那行,到家再回一个电话。”听陈语宁语气心不在焉的,赵澜也就没再追问下去。
    陈语宁不想让妈妈担心,所以没流露出什么异样情绪,但握着手机处微微发白的手指还是暴露了她内心焦虑的情绪。
    —
    她身后几百米处的警局门口,停着一辆警车,警灯关闭,它便蛰伏在黑夜当中。
    车上还有一个人在副驾驶上坐着。
    外面气温很低,街道上几乎没人,只有稀疏来往的几辆车开过,周景宸落下半边窗,点了根烟。
    他平常烟瘾不大,只有在办案压力大的时候才会想起来抽上一根。
    冷空气夹杂着一起吸入肺中,吐出的烟雾模糊了他的视线,顺着窗户的缝隙弥散在外面,路灯在烟雾中变成了发散的光圈。
    他一只胳膊撑在落下的半边窗户上,眼神不似白天办案时那么尖锐凌冽,反倒是多了一丝疲惫和深深的无力感。
    一支烟完事,他调了座椅躺了下去,心情不好的时候睡一觉就会好很多。
    灯光打在他脸上,高挺的鼻梁阴影落在脸颊上,周景宸咬了咬后槽牙,把警帽盖在脸上,挡住了路灯照进车里的光。
    原本想小憩一会儿就把车开进去,没承想刚闭眼没几分钟突然听到几声很响的手机铃声,虽然当事人接起得很快,但是常年办案形成的警觉还是把他吵醒。
    不过他也没什么其他情绪,对于随时准备出任务的他来说简直太平常了。
    他睁开眼轻笑一声,
    得,这觉别睡了。
    他坐起来理了理衣服,眼眸中带着一丝探究透过窗子扫向声音来源处,他倒要看看这是哪个人的手机铃声,大半夜的这么大声音也不怕吓着自己。
    抬头就看见一个女生着急忙慌地扒拉着口袋找着手机,左边没有,又去翻右边的口袋,动作有些紧促滑稽。
    这女孩,有点呆。
    再往前看,三个喝醉了的染着黄毛的男人站在饭馆下面抽着烟,相互推搡着,嘴里还在高声嚷嚷着。
    陈语宁把手机放在兜里,加速脚下的步伐,心里默念着: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快步超过了他们后,她短暂地呼了口气,甚至还起了闲心观察到路边的几盏路灯似乎是坏了,隐匿在黑暗下的几棵树显得没有生机。
    身后的三个男人见状是个身材不错的小妞,将满身酒味的衣袖撸上去,露出大片纹身,有个瘦子还提了提身上的紧身裤,露出那细弱不堪的脚脖,显得油腻至极,三人借酒壮胆,对了对猥琐的眼神,尾随跟了上去。
    “咔嚓”
    打火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身后的脚步声似乎近在咫尺,干呛的烟味顺着风声飘进鼻腔,一些不入耳的污言秽语此刻成为恐惧的催化剂。
    她一瞬间慌了神,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大衣布料,强忍着想要咳嗽的冲动环视一圈,前方绿灯还有十秒就变红,往前跑也不现实,周围行人寥寥无几,有两位散步的老年夫妻离着自己有十米远。
    她试探着加快脚步,没成想后面的男人也逐渐放肆,好像离自己越来越近。
    紧张的情绪让她的呼吸频率不自觉加快,仿佛经历了一场800米赛跑。
    唯一能想到的,也只是后方不远处的警局,她思衬着能不能在几秒之内绕过他们跑向警局。
    烟头好像快要砸在自己身上,陈语宁感觉有只手马上扼住自己的脖颈,呼吸恍如停滞。
    脚底开始有些发软,她想跑起来,却发现有些使不上力。
    千钧一发之际,警笛声划破天空,她听到声音的瞬间只感觉全身血液都沸腾起来,思绪飘远,脚步顿住,有种“如听仙乐耳暂明”的感觉。
    这警笛声离她并不远,甚至在几秒之内愈来愈近。
    周景宸看见男人尾随陈语宁的时候就坐不住了,翻身轻轻一跃翻身到驾驶位上,拿起中控台的钥匙打火,但是并没有着急开过去,只是打开了警笛和警灯。
    值班室的小李听见声音飞速跑出来上了车,周景宸眼神朝前方示意了一下,他心下便懂了什么意思。
    这时候陈语宁不太害怕身后的三个男人了,便大胆回头去寻找那警车,它距离自己只有几百米,刚才路过的时候并没有发现那里还停着辆车啊。
    那车上一直都有人吗?那为什么不亮灯?
    三个醉汉一听是警车的声音,吓得扭头就跑,警车上的人好像故意似的,连摁了几下喇叭。
    “卧槽,怎么会有警察?”
    “她奶奶的,她什么时候报的警。”为首的胖子嘴中骂骂咧咧。
    三个人以为是来抓他们的,神色更加慌张,像被孙悟空打的落花流水而逃的妖怪,中间那个胖子喝得最多,嘴中骂完娘后一个不注意踉跄地摔在了地上,旁边两个小黄毛也没来得及管他,颠颠地跑远了。
    胖子短时间内也没站起来,在大马路上爬着走,像只吃到撑的大耗子。
    陈语宁看着这场景忽然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真是人在做,天在看。
    恶人有恶报!
    “呸。”陈语宁朝他淬了口唾沫,拍着自己的胸脯顺着气。
    路过的几位行人见状也都停下来看热闹。
    周景宸开动了警车,时速很缓,没挂挡,基本上是滑过去的。
    警车就这样缓缓溜到了陈语宁的身旁。
    警灯照在陈语宁的脸上,晃到她的视线,让她下意识地遮盖眼睛。脚步还没迈出去,坐在副驾驶上的小李下了车,朝着醉汉大喊了几句,那胖子爬起来朝着小李点头哈腰认了个错,在酒精作用下他说话口齿不清,交流都很费劲。
    警察对这种尾随女性的行为极为重视,眼下他喝的这副烂醉如泥的样子,语气更加严肃教育了他一顿。
    小李朝陈语宁点了下头,后者走到他身边朝他致谢。
    小李客气说:“没事,这是我们应做的,而且这件事是周警官看见的,也是他开的警笛。”
    “周警官?”陈语宁对这个答案显然有些意外。
    “对,他在车里。”
    她慢慢移步到这个闪着警灯的副驾驶的窗边,宽大的大衣帽子有些阻挡了她的视线,帽子被摘下,露出光洁的额头,又觉带着口罩不太礼貌,她快速地将口罩摘下塞进口袋里,随后俯下身对着车窗内坐在驾驶座上的男人道了声谢,街上的灯光直直地打在陈语宁脸上,逆着光并没看清楚男人的长相。
    想把脖子再伸进去一点方便看得更清楚些的时候,一道略显低沉的男声出现:
    “以后自己尽量少一个人走夜路。”
    刚抽了支烟,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像是经过岁月打磨的机械钟,厚重低沉。但又很清脆,陈语宁想起来早上吃的钙奶饼干,像极了咬第一时的嘎嘣脆。
    这声音在脑海中有点熟悉?好像在哪听过,思绪还未继续深究,又听见他开口。
    “还有,”车内的男人停顿了下,陈语宁听到一声打火机摩擦的声音,随即消失,“手机铃声下次可以调小些。”
    一抹火光转瞬即逝,打火机被随意扔在了中控台内,陈语宁看着车内并无烟雾升起。
    转念又想起来自己铃声确实声音挺大,顿时脸窘了,张了张嘴,又无措地干笑一声,动作幅度有些大,
    “砰”一声,脑袋撞到了车门框上。
    “嘶。”
    痛觉让她下意识地把脑袋缩回去,抬手手摸着脑袋上被撞疼的地方。
    周景宸目睹全过程,实在没忍住轻笑了出来,又觉得不太礼貌,举起手摸了摸鼻子,掩饰着笑意,糟粕的心情在这一瞬间被丢失在脑后。
    他淡淡地吐出一个字:傻。
    也不知说给谁听的。
    “走了,姑娘,快回家去吧。”小李绕过陈语宁坐上了后座,上车后周景宸利落的挂上档驶离这里。
    围观的群众也早已散去。秋风瑟起,只留下一地的残叶。
    陈语宁敛了敛帽子下被风吹散的碎发,傻乎乎地站在原地看着警车开进警局的停车场里。
    她一手捂着脑袋,一边在脑海搜寻着。
    那声音,确实有些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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