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十九章

    众人又被惊到了。
    啊?这个也不是。
    杨月像想起什么,痛苦的捂住脑袋,表情惊恐:“他是个瘫子,没有腿啊。”
    “他是个瘫子,没有腿。”
    听了她的话,大家都纷纷思考起来,这方圆十里哪有没有腿的瘫子?
    村长上前一步问她:“月儿,你说的可是真的?”
    杨月不愿意再回忆,捂着脑袋蹲下身,瑟瑟发抖起来。
    突然,人群中有人说,黄二狗的大哥不就是个瘫子嘛。
    一层激起千层浪,此话一出,大家纷纷反应过来,躺在地上的挑粪匠突然放声大笑,笑得泪眼模糊。
    大家押着他去了他大哥家。
    舒窈跟了上去,走了许久,到了另外一个村子里,又从一条小路弯弯绕绕走了进去,入眼的是一座摇摇欲坠的危房,看起来完全不能住人。
    推开门,满屋潮湿。
    屋里点了一根蜡烛,床上躺着一个半截人,他长的和挑粪匠有八分相似,此时正赤裸地躺在床上,听到开门声后兴奋的转过头,眼里全是淫光:“这次又给我带了什么货色?”
    他刚一说完就看到十几号人站在门口,而他的弟弟更是直接被丢了进来,半死不活,满身是伤。
    他大骇,如惊弓之鸟撑着身子坐起,拉过被子盖住,警惕的看着众人:“你们是谁?想干什么?”
    村长走进来,嫌弃的扇了扇鼻子,目露恨意:“好你个畜牲,竟敢玷污我们东平村的姑娘,我打死你。”说罢就将他从床上拖下来,把他和挑粪匠扔在一起。
    他没有双腿,半截身子趴在地上害怕的哀嚎,他深知事情已经败露,连忙朝大家磕头,鼻涕眼泪一起落了下来:“求大家放过我,我只是鬼迷心窍,我今后一定重新做人。”
    众人目光并不友善,有人还朝他吐了好几口口水。
    他满脸慌张,转而又把怒火发泄到挑粪匠身上,他一拳拳狠狠的打在他的肚子上,语气凶狠,完全没了刚刚的软弱:“这点事都办不好,我要你有什么用,你去给我死。”
    一拳比一拳重,挑粪匠已经呕出了血。
    模样实在可怜。
    这时,挑粪匠突然大吼一声:“够了。”
    在场的人都被吓了一跳,从来没见过这个沉默寡言的人这么大声的说过话。
    挑粪匠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撑着桌子艰难的站立起来,他指着地上的男人,目光复杂,似悲痛又似怨恨:“你才是那个该死的人。”
    男人似乎没想到一直对他言听计从的二弟会跟他说这么大逆不道的话,他瞬间暴跳如雷,想打他,但是跳起来只能够到他的膝盖,他气极,抄起旁边的凳子就朝他的小腿打去:“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别忘了我这双腿是因为救你而没的。”
    挑粪匠靠在破败的墙壁上,苦笑一声:“这么多年我早就还清了。”
    男人对着他的腿疯狂地撕咬起来,以此来发泻心中的怨恨。
    挑粪匠好似感觉不到疼一样,他一字一顿的说,像是说给大家听,但更像是说给地上的男人听:“三十年前,你欠下一身赌债,讨债的打残了你一条腿,那年冬天大雪封山,雪天路滑,我劝你不要再出去赌,可你不听。”
    “晚上还不见你回来,于是我出去寻你,途中遇到黑熊攻击,被它拍晕了过去。”
    “后来我醒来,就看到你拖着两条断腿躺在我身边,我吓得不知所措。”
    “你说你是为了救我被黑熊咬断了双腿,我心里愧疚,便想着用一辈子还你的恩情。”
    “我做到了,这些年不管你让我做什么,甚至是一些伤天害理的事,我都依你,可你为什么还不满足?”
    “你失去双腿后瘫在床上,没有了男人的能力,但内心饥渴,让我去帮你寻漂亮的女人。”
    “你知道每天晚上我把那些女子掳来的时候我心里有多煎熬吗,你在屋内作恶的时候,我就在想,要是真的有十八层地狱,我心甘情愿下去,因为我做了伤天害理的事。”说罢,他流出两行清泪,“我罪孽深重,罪孽深重啊。”
    这里面似乎不知哪一句话刺痛了男人的神经,他从挑粪匠腿上狠狠咬下一块肉来:“我为什么做不了真正的男人?还不是因为救你,你就得一辈子照顾我,顺从我。”
    挑粪匠笑容更加苦涩,他本来还想给他留最后一点体面,但是现在想想也不必了:“当年你真是为了救我失去双腿的吗?”
    男人顿了顿,有些心虚。
    看到他的反应,挑粪匠继续说:“当年你上山就碰到了黑熊,为了摆脱黑熊的攻击你把它引到了我这里,然后自己趁机逃走,你又去了赌坊,再次输的一塌糊涂,被他们折了两条腿丢到了这片林子。”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男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他身子往后仰去,直挺挺的躺在地上。
    “你怎么知道?你不是晕了吗?”他声音都弱了几分,眼里满是被戳破的惶恐。
    挑粪匠闭了闭眼,绝望的叹了一口气:“大哥,这次我们逃不了了。”而我,也终于解脱了,不再是任人摆布的破布偶。
    可男人不想死,他一个劲的往门口爬去,可那么多人挡在门口,他又能爬去哪里呢?
    无奈,他只能爬回来,抓着挑粪匠的裤脚,打起感情牌:“好歹我们也是兄弟,你帮大哥逃出去好吗?”
    挑粪匠微微一笑,摸着他哥的脑袋:“好啊,我帮你逃出去。”
    男人还来不及高兴,就感觉后脑勺一重,他被敲晕了过去。
    听完这两兄弟的对话,在场的人都唏嘘起来。
    舒窈想不到事情竟是这个样子。
    挑粪匠蹲下身,轻轻抱起他的大哥,把他放在床上盖好被子,轻轻说:“不要着凉了。”
    随后,他转头对众人说:“我们做的错事我们认,你们村的那些姑娘们并没有失去清白。”说完,他也躺到床上,和男人紧紧挨在一起。
    他们两个不是东平村的人,村长也不好处置,于是便去找这个村子的村长商量对策。
    真正的采花贼找到了,大家一哄而散,他们相信村长肯定不会放过这两个贼人,舒窈跟着众人回去,可是还没有走出村子,就瞥见身后火光冲天。
    挑粪匠他们兄弟俩的房子被大火吞噬,熊熊火焰直冲天际,照亮了黑暗的天穹,小屋在大火里面不见踪影。
    旁边有人嘀咕:“这么大的火,估计他们俩烧的骨头渣都不剩了。”
    舒窈叹了一口气,慢慢往回走。
    黑暗处,季时净把闪着寒光的刀收好,哎,看来是不需要他动手了,他跟在舒窈后面,和她一起回了家。
    采花贼的事情告一段落,东平村姑娘们的危机解除了,大家都很高兴,那些以前被掳走的女孩得知采花贼不能人道后,她们喜极而泣,因为她们的清白保住了。
    镇上来的新郎官和杨月补办了仪式,他是真的喜欢杨月,就算她遭遇了不测,他也会和她成亲,爱她护她一辈子。
    成婚那天,村长笑得嘴都合不拢。
    杨月风风光光的嫁了出去。
    ……
    清晨,舒窈看着面前这个像野人一样的男人发起了愁,怎么把他打发走呢?
    让她委婉的想一下措辞。
    “真正的贼人已经找到了,你可以离开村子了。”
    男人摇头。
    摇头是什么意思?舒窈不解。
    “你是不想离开吗?”她问。
    男人点头。
    舒窈为难起来,这不太好搞呀,她一个寡妇身份带着自己的小叔子尚且没有什么议论,要是屋里再养一个男人,这像什么事?
    她一狠心,拿出几两银子塞到他手里:“你再住一日,明日就走。”
    可谁知,男人却抓住她的衣摆,眼里是明晃晃的无措,像是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小狼崽。
    舒窈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他真的太像自己养的那只柯基了。
    怎么办呢?
    唉,不过是多张嘴吃饭的事,而且看他样子也不像是什么坏人,要不就再多留他住一段时间,等他身上的伤好了再让他走。
    可是看着他邋遢肮脏的面容,她斟酌开口:“那个,你能不能先清洗一下脸上的污渍。”
    男人思考了很久,点了点头。
    他已经能站起来走路了,一瘸一拐的去了水房。
    季时净今日也没去私塾,他在厨房煎鸡蛋,看着外面的那两人,鸡蛋煎黑了他都没发现,反应过来后刚想把煎黑的鸡蛋丢掉,但转念一想,又把它重新放回碗里。
    舒窈瞧着天边冉冉升起的太阳,今日是个好天气,于是把床上的被子都抱出来晾晒,哼着歌儿晒被子,她觉得生活很是惬意。
    乡村里的生活可不比京城差。
    要是以后她老了,一定要回乡里养老。
    正在畅想以后的生活,就看见水房的门开了,她拍打被子的手一顿,定定地看着从水房走出来的男人。
    男人身材高大,十分魁梧,身上的肌肉野性十足,脸部线条更是硬朗,透着一股子凌厉,微卷的头发披在脑后,加上一双淡蓝色的眼睛,异域风情十足。
    舒窈忍不住“哇”了声,想不到那张满是灰尘的脸背后居然是这么个俏模样。
    他和季时净完全是两种不同的类型,他野性坚硬,而季时净病弱妖美。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两人都是极品大帅哥,都狠狠长在了她的审美点上。
    要是和她合作的男演员长这样,那她也不至于单身二十五年。
    微风吹动,掀起的被子挡住了她的视线,舒窈反应过来,忙招呼男人过来吃早膳。
    季时净将舒窈的反应尽收眼底,他看着那灶台上的三碗白粥,往其中一碗里面加了八勺盐。
    早膳端上桌,他把那个煎黑的鸡蛋和加了盐的白粥放到男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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