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088章 做局

    沈听宜立即惊愕地捂着嘴巴,眉眼弯成了一轮弦月。
    胡婕妤大?笑道:“这话我们私下里说说就罢了,可别叫许贵嫔听去了,否则,她定要与你?分个高低。”
    她摆着手,晃着脑袋,动作滑稽,一时间,院子里的宫人们都抖了抖肩膀,涨得脸通红,才忍住了笑声。
    沈听宜没忍住,笑出声来。
    她的嗓音偏向于清婉,刻意咬着字压低声音时,会显得绵软,若是尾音拖长,则更?像是在撒娇,笑出声时,音调就如银铃般清脆悦耳。
    胡婕妤笑完,不忘叮嘱沈听宜:“昭嫔,这些话,你?可别转头就告诉许贵嫔了。”
    沈听宜眨着清澈明亮的眸子,摆摆手,满脸无辜:“娘娘,妾身可不敢与许贵嫔拼酒量。”
    胡婕妤与莲淑仪对视一眼,又笑了起来。
    玉照宫其?乐融融,承乾宫的气氛却有些沉重。
    白洪涛低着头道:“荣妃娘娘说?,娘娘所管理的尚食局的账目对不上。”
    他将?账簿递上,复述着周长进的话:“比娘娘预算的,多了整整一千两银子。
    “一千两?”
    唐文茵脸色登时为?之剧变,要知道,她一年的银子也才六百两。
    “这不可能。”
    她颤着手,将?账簿翻开,一目十行?地看完。
    红色的墨水批注着的,是她的字无疑,可最后的花销却比她算的多了整整一千两。
    “这……”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细细端详了良久。
    长清一脸担忧:“娘娘,哪里出错了?”
    哪里出错了?
    她也想知道。
    这个账上的每一文、一两都记得清清楚楚,计算完以后她还核验过,不可能出现这样大?的纰漏。
    她的目光蓦地一顿,又往前翻看了两次,忽然蹙起了眉头,“这细面的价格怎么与本?宫看到的不一样?”
    她往前翻,对比了元月到六月的账目上记载的物价,不止是细面的价格不一样,精米、猪肉、鸡肉等几乎都改了价格,譬如鸡肉,竟翻了一倍。
    唐文茵的脸庞顿死失去了颜色,嘴唇也微微颤抖:“这账目确实有问题。”
    尚食局的人弄虚作假,报假账来糊弄她,她却没发现,这就是她的失职。
    白洪涛觑着她的神色,小心道:“娘娘,尚食局每日都要采购新鲜的食材,这笔银子,恐怕是被他们贪了。”
    唐文茵惶惶不安:“准备步辇,本?宫要去凤仪宫请罪。”
    长清不以为?然道:“娘娘,明明是尚食局的人欺上瞒下,与您何干?”
    “她们自有宫规惩处,本?宫难道要将?所有的罪责推脱给她们承担吗?”
    唐文茵立即呵斥:“虚报假账是罪,失察也是罪,本?宫与她们有什么分别?”
    长清张了张嘴巴,无言以对。
    ……
    沈听宜从玉照宫出来,揉了揉笑累了的脸颊。
    知月摸着自己的胳膊,打了个哆嗦道:“主子,这莲淑仪今日是怎么变了一个人似的,奴婢瞧着怪渗人的。”
    “你?没听她说?吗?想与我冰释前嫌呢。”沈听宜按了按眉骨,面容上有几分倦怠之意,“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到底想做什么,探一探不就知道了?”
    知月眸色焦灼,犹豫不决:“主子不担心莲淑仪会对您下毒手吗?”
    “担心过。”沈听宜神色平静,眼底却隐约透露着几分复杂情绪,“我甚至想过,她直接将?我毒死。”
    她死了,帝王难道会让莲淑仪一命换一命吗?
    可是莲淑仪没有这样的魄力,她的这个想法也有些惊世骇俗。
    知月脸色大?变之余,追问道:“主子怎么这样想?莲淑仪便是再大?胆,也不敢毒死主子啊。”
    便是换作任何一个嫔妃,也是不能够的。
    “莲淑仪的确不敢,所以,我好好活着呢。”
    莲淑仪不是沈媛熙,她现在不是被贬入冷宫的贵人,而是颇得圣宠的昭嫔。
    沈听宜闭了闭眼,吐出一口气。
    从御花园路过时,却见一群人急匆匆地走向凤仪宫。
    领头的凤仪宫的掌事太?监,汪勤。
    他的身后,是两位年纪约莫四十的宫女?,看服饰,是六局的女?官。
    汪勤虽然神色匆忙,见到沈听宜却停了步子,“奴才见过昭嫔。”
    沈听宜不免疑问:“汪公?公?,可是出了什么事?”
    汪勤稍稍思索,躬身:“回昭嫔,是荣妃娘娘查出尚食局的账目出了差错。”他点到为?止,“奴才奉命行?事,先行?告退了。”
    沈听宜微微颔首。
    等人走远,她神色倏然一变,“回去。”
    一回德馨阁,沈听宜就叫来陈言慎:“去御膳房问一问今日可有螃蟹,我想吃清蒸的螃蟹。”
    陈言慎闻弦音而知雅意,“若是御膳房没有做,奴才便去尚食局问问,这几日可否去采购一些给主子。”
    沈听宜点头:“别忘了去繁霜那?儿?取些银子。”
    “是,奴才明白。”
    沈听宜目光沉沉地看着木桌上摆放的银白釉双耳瓶。
    若无意外,应当是沈媛熙做的局。
    毕竟明妃自六月份开始管理后宫,两个多月内出了太?多的事,帝王与皇后却多加宽容,就连出了淑女?自缢这件事,也只?将?她的宫权暂时收回,沈媛熙心里定是不满意的。
    明妃无宠无子,却与她一同管理后宫,恐怕那?个时候开始,明妃就成了她的眼中钉和肉中刺了吧。
    皇后下放宫权后,推举明妃与沈媛熙分庭抗礼,可明妃的表现却让皇后大?失所望,前几次,皇后还能保着她,这一次呢,还会保她吗?又或者,保得住她吗?
    沈听宜不知道,但?显而易见的是,如果这次的结果还不能让沈媛熙满意的话,她后面一定还有招数在等着明妃。
    明妃,凶多吉少。
    而明妃一旦被重罚,后宫中,沈媛熙便独大?了。
    这很?不利。
    要避免这样的结果,要么皇后重掌宫权;要么保住明妃,但?这是缓兵之计,只?是无用功;要么提拔一人,与沈媛熙相互制衡。
    知月捧着两个石榴走进来,笑着走进来,“主子,您看,这石榴又大?又红,乔医女?说?石榴有清热、补血养气和解酒的功效,奴婢给您剥开一颗尝尝吧。”
    沈听宜含糊地应了一声,看着那?裂开了缝的石榴,却渐渐有了思绪。
    陈言慎带着尚食局的消息回来时,沈听宜已经吐了一小碗石榴籽。
    “主子,御膳房今日没做清蒸蟹,不过尚食局已经答应奴才,过两日便给主子采购新鲜的螃蟹。”
    沈听宜放下手中的石榴,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奴才去的时候,听说?两位尚食都被传去了凤仪宫,奴才离开时,四个司的女?史也被传去了凤仪宫。”陈言慎低了低声,“奴才回来路过凤仪宫时,还看到了陛下的御辇。”
    连闻褚都惊动了,看来事情闹得很?大?啊。
    从前皇后治理后宫,遇到事情都能够自行?解决,很?少出现去乾坤殿请人的情况,可今年闻褚来凤仪宫的次数却越来越多了。
    “主子,奴才隐隐听说?是尚食局贪了不少银子。”他顿一顿,“奴才记得,尚食局是分给了明妃管理。”
    沈听宜弯眸,“看来,我想的不错。”
    尚食局既是交给了明妃管理,那?账目上出了差错,可不就要找明妃来承担吗?
    彼时,凤仪宫中,帝后二?人端坐于上首,沈媛熙也坐在下方,唯有唐文茵站着。
    尚食局的几位女?官、女?史都跪在地上,垂首默默无言。
    唐文茵蹲身,没有任何辩解,主动揽下了罪责:“陛下,都是妾身失察。”
    皇后不着痕迹地拧了下眉头,对她的做法并不赞同。这一次,明显是有人针对她布的局。
    她的目光从沈媛熙的面容上轻轻扫过。
    “明妃,你?是有失察之责,不过你?到底是初次管理尚食局,本?宫以为?——”
    见皇后打算轻轻放过唐文茵,沈媛熙顿时不乐意了,“殿下这话,难道妾身不是初次管理后宫吗?偏生明妃一人犯了这么大?的错。妾身以为?,明妃这是没尽心呢。妾身这段日子,整日整夜地翻看账簿。”她抚了抚自己的眼,望向闻褚,“陛下您瞧,妾身的眼底都发青了。”
    她的皮肤白皙,虽然上了妆,却盖不住眼底那?一抹青色。
    闻褚视线望了过来,微微颔首道:“宫务繁琐,爱妃辛苦了。”
    沈媛熙羞赧一笑:“能为?陛下管理后宫,妾身再辛苦也是值得的。”
    闻褚没再与她多说?,眉宇中带着威严,审视地看着唐文茵,唤她一声:“明妃。”
    唐文茵被他的气势压得不敢抬头,只?听见了他的声音,感受到了他的语气里充斥着的浓浓失望:“早知如此,朕就不该听皇后的安排,让你?治理后宫。”
    “朕原想着你?是初次接触宫务,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出了事,朕也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你?,给你?机会将?功补过。”
    他虽然在动怒,语气却没有什么起伏,仿佛在与她话家常:“明妃,你?自己说?,这一次,朕该如何处置你??”
    态度温和得也不像是在诘问她,似乎真的不打算追究她的过失。
    唐文茵茫然地抬起眼眸,“陛下,妾身不知。”
    她有些分不清他的态度,也琢磨不透他的用意,索性什么都没想,本?能地看向他。
    皇后张嘴,想要说?话:“陛下……”
    闻褚抬手打断她,目光注视着唐文茵,“明妃,你?既然不知,那?朕来替你?决定。”
    唐文茵迟疑地点头。
    闻褚的语气淡得没有一丝情绪,却掷地有声:“明妃唐氏,御下不严,致尚食局贪污,有失察之责,亦是无能。即日起,褫夺封号,禁足承乾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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