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0章 灯火长明

    时妄昨夜失态, 言辞过激,宁鸢甩袖离去的背影还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知道自己惹他生气了。
    这点不用猜,宁鸢当时的眼神已经很明显了——冷漠、不耐烦, 甚至还带着一点压抑的怒意,就差没直接拔剑给他一下, 让他清醒清醒。
    可时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他就是忍不住。忍不住去想阿临、薄暮冥那些人天天苍蝇似的围着宁鸢转, 忍不住去想自己在宁鸢的一生里, 似乎是个迟到者。那些人和宁鸢有共同的回忆, 有复杂的纠葛, 有无法割裂的牵绊,而他呢?
    他跟宁鸢坏的羁绊倒很多,好的羁绊, 说起来……根本没什么。
    他甚至不是陪伴宁鸢最久的那一个。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 便像针扎似的, 扎得时妄心里隐隐发疼。可他又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最后就变成了冷嘲热讽, 讥诮带刺, 把话说得难听极了。
    时妄气自己说话不中听, 也气宁鸢听不懂他的话, 更气这些情绪无处发泄, 最终全数化作带着恶意的风凉话,直直地砸在宁鸢心头。
    结果可想而知。
    宁鸢气得转身就走,连眼神都懒得给他一个。
    时妄枯坐良久, 最后缓缓吐出一口气,抬手揉了揉额角,眉心拧得死紧。
    他得想个补救的法子。
    可宁鸢什么性子他又不是不知道——他要是上赶着去认错, 宁鸢多半不会搭理他,甚至兴致来了还能倒打一耙。更何况,他们之间的关系,本就不适合那种一本正经的道歉。
    晚上,宁鸢要去市集买点吃食,时妄想了很久,决定利用这个机会,做点什么。
    宁鸢喜欢漂亮的东西。
    时妄早年在清虞宗的时候,见过宁鸢养的花,种在后山的院子里,极娇气,也极难养。那时的宁鸢修为不高,灵气滞涩,偏生执着得很,硬是将一株株奄奄一息的灵花给救活了。时妄路过的时候,总是能远远地看见宁鸢坐在台阶上修剪枝叶,神情专注,修长手指捻着花瓣时,动作格外轻柔。
    ……那画面至今还牢牢刻在时妄脑海里,挥之不去。
    不如就做一盏花灯送给宁鸢。
    花灯不算难做,可要做得好看,就得花点心思。时妄借口去买药材,选了质地极好的宣纸,小心翼翼地糊在临时的竹架上,亲手研墨,提笔落下柔软的莲瓣。
    时妄不擅画工,勾勒了几次才勉强满意,莲花舒展,瓣心点缀些许淡色,像是在月色下微微摇曳。
    画完后,他停顿了一瞬,目光落在灯面的空白处。
    执笔,落字。
    对不起。
    三个字,清隽俊秀,带着真挚。
    他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指腹无意识地在纸上摩挲着,微微发怔。
    这大概,是他这辈子最郑重的道歉了。
    宁鸢会不会收下?还是会嗤笑一声,把这盏灯随手丢开?
    他不知道,也不敢想。
    他只知道,如果自己不做点什么,他会彻夜难安。
    只待夜幕降临。
    好不容易熬到晚上,街道两旁灯火如昼,彩灯高悬,千百盏灯笼随夜风轻晃,流光溢彩,如天幕坠星。沿街小贩热情吆喝,叫卖着精巧的花灯,孩童成群结伴,提着各色灯笼在街头嬉闹,笑声清脆。
    街道尽头,一座高台耸立,放置着一盏巨大的莲灯,灯身通透,灯火摇曳,映得莲瓣柔和如水。人群熙攘,纷纷驻足观赏,赞叹声此起彼伏。湖上更是灯影浮动,一盏盏河灯顺水漂流,承载着人们的心愿,点点星火,与夜空的星辰相互映衬,恍若银河倒映凡尘。
    正可谓是灯火万家城四畔,星河一道水中央。
    灯市美不胜收,时妄却只看向身旁的人。
    亦是美不自胜。
    宁鸢抱着手臂,懒散地站在人群边缘,显然没什么兴致去凑热闹。时妄背着手,低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花灯,心里暗自调整情绪,迈步走到他身边,递给了他。
    “给我的?”
    宁鸢闻声侧眸,看见他手里那盏灯,微微一怔。
    “嗯。”
    宁鸢接过灯,翻看了两下,莲花盛开,灯光晕染墨迹,纤细的笔触勾勒着柔和的花瓣,而那花旁的空白处,写着三个小字——“对不起。”
    宁鸢一愣,抬眸望向时妄,挑眉道:“你还特意做了个灯啊?”
    时妄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些许歉意:“昨天的事,是我不对。我情绪不好,还冲你发火。我……这灯就当是赔礼吧。”
    宁鸢低头看着花灯,指尖轻轻拂过灯面,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还挺精致嘛。”
    宁鸢晃了晃花灯,灯火在夜色中摇曳,映得他眉眼间浮出几分暖意。片刻后,他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其实我早就没放在心上了,你最近心情有点阴晴不定,我还想着该不会是你修行出了什么问题吧。”
    时妄微微一愣,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轻描淡写地揭过此事。
    时妄本以为宁鸢多多少少会再挤兑他两句,或者拿这个赔礼好好说道他一番,可宁鸢竟然……没放在心上?
    他一时间有些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心里有些古怪的不甘。
    见时妄怔在那里,宁鸢抬眸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怎么?”
    时妄回神,轻笑了一声,语气温和:“你收下了吗?”
    宁鸢抱着花灯,目光扫过灯市热闹的人群,夜风拂过,带来几分烟火气息,灯火璀璨映在他眼底,使他眼神都明亮了几分。他垂眸看着手中那盏灯,随口说道:“既然是赔礼,那我就不客气了。”
    说完,他将灯抱得更紧了些,仿佛对这个赔礼确实颇为满意。
    两人沿着河道慢慢走着,夜风拂面,水波微漾,万千灯火倒映在水面上,整个天地都沉浸在这片温柔的光影之中。
    远处的街市仍旧热闹非凡,但这一方水岸,却被夜色笼罩,独成一隅静谧的天地。
    两人走到一座拱桥上时,宁鸢停了下来。
    宁鸢倚着桥栏,目光懒懒地掠过河面。无数盏河灯顺水而行,灯火摇曳,宛如天上的繁星跌落人间,在浮光跃金的波澜间缓缓流转。
    垂眸望着水面,宁鸢低声感慨:“这些灯看起来像是会把烦恼都带走一样。真希望我们的人生,也能如流水般自如。”
    时妄站到宁鸢身侧,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眸光微动。
    桥下的河灯流淌而去,载着世间千万个未曾言说的心愿,在水面浮浮沉沉,最终消失于夜色尽头。
    时妄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却透着不易察觉的温暖:“烦恼不会一直留着,总会有解决的时候。”
    宁鸢闻言,侧眸看了他一眼,眼中带着些许笑意:“看来你心情不错?”
    时妄微微一怔,随即轻笑了一声,没有反驳,只是低声说道:“和你一起,总能觉得轻松点。更何况,某人今天接受了我的花灯。”
    “咳咳。”不就是个灯吗?至于吗?
    时妄站在宁鸢身侧,视线落在他的侧脸上,忽然笑了笑。
    “数河灯吗?”
    宁鸢侧眸瞥了他一眼,懒洋洋地道:“谁会无聊到去数这个?”
    “那今天,不如试试?”
    宁鸢没说话,但时妄已经抬起手,手指轻轻比划着,像是在为他描绘那片流光溢彩的河面。
    “那边,有一盏金色的,灯面上画着一尾游鱼,灯火轻晃,像是真的在水里游。”
    “再过去一点,那是一盏红色的,灯面裁了梅花形状,风吹过时,梅瓣的影子落在水面上,像是刚刚飘落的落英。”
    “还有那里,一盏蓝色的灯,灯上写了几行小字,看不清是什么愿望,但大概是个少年写的,字迹歪歪扭扭,连墨迹都洇开了。”
    “再远一点……”
    时妄一盏盏地数着,声音低沉,带着几分难得的温柔。宁鸢本来漫不经心地听着,可听着听着,竟不知不觉地沉浸其中。
    其实小时候,大司命带他看过河灯,那是一段不太好的记忆,因为那河里全是尸体,河水都被血水染红了,所以他不愿意回忆。
    水面上的光影仿佛随着时妄的声音流转,随着他的指尖浮动,每一盏灯都像是有了灵魂,在夜色之中燃着自己的故事。
    宁鸢垂眸,静静地听着,他一时兴起,转头去看时妄。
    夜风吹过时妄鬓间的发丝,温暖的灯光落在他眼底,映出一片流转的光影。
    宁鸢盯着他专注的侧脸,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隔得这么远,都能看清。看来你是真喜欢赏灯。”
    时妄微微一顿,目光落在宁鸢眼底的光里:“我一个人的话,也不会来赏。”
    “但我想和你一起。”
    宁鸢微微一怔。
    时妄没有看他,而是依旧看着河面,眸光映着万千灯火,眼底深沉如夜色。
    “你刚刚不是说,谁会无聊到去数这个?”他唇角微勾,语气带着点淡淡的笑意,“可我觉得,这世上一定有人愿意陪另一个人去数。”
    他顿了顿:“就像曾有人愿意,陪我数遍满天星辰……”
    夜风轻拂,灯火摇曳,时间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了片刻。
    宁鸢记起来了,清虞后山的夜里,他曾陪着孟莳,观过星。
    宁鸢眸色微动,唇边的笑意淡了一些,像是被什么触动了一瞬,但很快,他又懒懒地勾起唇角,嗤笑了一声:“啧。”
    “你真有本事,哄人倒是越来越有一套了。”
    时妄轻轻笑了一声,伸手从他手里取过那盏花灯,俯身,将灯轻轻放入河面。
    花灯落水,缓缓漂远,最终融入那万千灯火之中,成为这一片流光中的一缕微光。
    宁鸢看着那盏灯远去的方向,眼神微敛,声音带着点听不出的意味:“我可没什么愿望。”
    时妄淡淡道:“我有。”
    宁鸢微微侧眸,看向他,挑眉:“那你许的是什么?”
    时妄望着水面,沉默了一瞬,目光落在宁鸢的侧脸上,缓缓道:“许一个……灯火长明。”
    愿宁鸢走的路,不再那么暗。
    夜已深,市集的喧嚣被远远甩在身后,两人最近找了个百姓自家的偏房借住,灯火温暖,隔绝室外寒意。
    宁鸢本想着随便点点吃些糕点便算了,谁知刚踏入屋内,时妄便脱下外袍,径直走向厨房。
    “你干什么?”
    炉火燃起,热水翻滚,氤氲的雾气弥漫在窄小的厨房里。
    宁鸢倚在门框上,半眯着眼,看着站在炉灶前的时妄。
    时妄袖子挽起,露出一截冷白的腕骨,手腕线条流畅而干净。修长的手指轻轻捻起一撮细面,顺着水流落入锅中,掌控得极稳,一点都没有沾湿衣袖,行云流水。
    锅里的水泛起沸腾的气泡,白色的面条在其中翻滚,被热气包裹着,软化、舒展,渐渐浮起。
    时妄垂眸,目光专注地盯着锅中的变化,一手执着长箸,轻轻搅拌,另一手则是不紧不慢地拣葱,刀工利落,青翠的葱花落在案板上,极其均匀,精雕细琢的美。
    这人下起厨来,竟然比持剑杀敌还要认真。
    宁鸢懒懒地抱着手臂,饶有兴致地看着,忽然生出一种极其微妙的感觉。
    时妄一贯清冷,沉默,像极了一座孤峰,不近人情,不生烟火气。可此刻的他,却站在这间温暖的小厨房里,洗葱切菜,手法熟练地掌控火候,甚至在面条即将出锅时,侧身拿了个汤碗,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清汤,认真地嗅了嗅味道。
    宁鸢一时有些怔然,心里浮起几分说不清的异样情绪。
    没读过几本书的他,突然想起之前薄暮冥在他面前念过的一句酸诗——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他吃时妄做的吃食也好几次了,之前怎么没发现,时妄竟然这么……宜室宜家?
    这人是剑修,出剑果决,杀伐狠辣,天生的剑中孤客,可他此刻站在这锅灶之间,眉眼沉静,动作娴熟,甚至举手投足间都带着某种说不出的安稳。
    那种不动声色的沉着,那种低垂着眉眼、安静做事的模样,让人觉得……哪怕天塌下来,时妄也会淡淡地撑起一片天,护住家里的人,让这屋子里,灯火始终不灭,炊烟始终温暖。
    哪是仙门孤客,根本是人夫典范。
    宁鸢忽然觉得有点不自在。
    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莫不是受了风寒,烧糊涂了,他竟然在自己昔日死对头身上,感受到了家的感觉?
    宁鸢轻咳了一声,偏过头,随意地踢了踢门框,佯作不经意地问:“你还真会做饭?”
    时妄头也不抬,顺手将面捞起,放入碗中,语气淡淡:“我给你做的还少吗?”
    宁鸢挑眉:“跟谁学的?虞——长老们吗?”他知道不该提起那个令时妄伤怀的名字。
    时妄顿了顿,抬眸看了他一眼,神情平静如常,但微微侧首的动作,却让炉火的光映在他的脸上,柔和了棱角,让他眉眼的锋利褪去几分,只余下温柔。
    “以前学着给自己做。”
    宁鸢瞧着他这副模样,忽然半真半假地笑了一声:“你不嫌弃油烟味吗?仙修不是不该沾染凡俗之气?”
    时妄安静地撒上一点葱花,汤面热气氤氲,将他睫羽微微熏湿。他垂眸看了一眼手中的碗,唇角似乎微不可察地勾了勾,语气淡淡地道:“有些事,不会也得会。”
    宁鸢一愣,想到时妄年少时,应该是经历了不少孤独寒苦的岁月。他的眸光不自觉地落在他指尖。
    时妄的指节很是修长,骨节分明,那双曾经执剑杀敌、轻描淡写间破万阵的手,此刻却轻巧地扶着一只瓷碗,掌心微微一扣,将汤碗端起。
    没有用灵力,只是单纯地用手去感受那点温度,只是要确认它会不会烫着人。
    然后,时妄将那碗面放在桌上,轻轻推到宁鸢面前,抬眸,目光沉静:“趁热吃。”
    宁鸢怔了一瞬,低头看着碗中的清汤面,轻轻笑了一声:“你还挺有耐心,像我就不会下厨。”
    时妄的神色未变,只是微微垂眸,视线落在那碗汤面上,语气依旧平静:“你喜欢吃就好。”
    宁鸢:“……”
    ……好家伙,还挺有把握。
    宁鸢最终还是拿起筷子,挑起一口面送进嘴里。清汤鲜香,味道简单,却透着一股温暖的热意,顺着喉咙落入胃中,连逛灯市带回来的寒意都被驱散了几分。
    他吃得狼吞虎咽,时妄则是安静地坐在对面,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吃。
    灯光映在他清冷的眉眼间,薄唇微抿,神色淡然。
    宁鸢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习惯了些什么。
    习惯有人陪着他走过灯市,习惯有人会在夜里燃起炉火,为他煮上一碗热腾腾的面……
    习惯,时妄在身边。
    他咬着筷子,嚼着面,闷声说道:“……味道不错。”
    时妄抬眸看他一眼,淡淡地“嗯”了一声,仿佛对这个结果早已在意料之中。
    晚风萧瑟,河灯已远,而屋内的灯火,仍旧安稳地燃着。
    宁鸢垂眸,看着眼前剩下的面汤,热气氤氲,葱香四溢,小段面条柔软地泡在清汤中,勾勒出一片安宁。他的指腹轻轻摸了摸碗沿,抬头看向对面的人。
    “我真没生气,”他的语气随意,“你也不用这样哄我。我一个大男人,又不计较那些。”
    时妄坐在他对面,掌心微微收紧,目光却仍旧沉静。炉火的光映在他眉眼间,柔和了他一贯清冷的神色。
    “我知道你不计较,”他的声音低而稳,像夜风吹过湖面,平静无波,却藏着看不见的暗涌,“但从头到尾,我欠了你很多。这些事,不能当做没发生过。”
    他看着宁鸢,目光专注而认真,像是某种隐忍已久的情绪终于溢出了些许,却又被他克制地收敛。
    “我想让你知道,我在努力改。”
    宁鸢微微一顿,指尖搭在筷子上,眼神复杂地看着面汤里浮起的一点青葱。他漫无目的地拿筷子搅动着,将青葱从面汤上赶到瓷碗边。
    然后,他放下筷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你总是这样,背负太多东西,我都替你累得慌,”他的声音很轻,很无奈,却带着某种认命的妥协,“归根结底,我是魔族,你对我做的任何事,都符合你的身份,没什么不对的。”
    他偏头看了时妄一眼,眼底映着摇曳的炉火:“其实我根本没期待你有什么改变,没指望你做这些。我只想早点把这些烂事处理完,过个清静日子。”
    屋内陷入了一瞬的沉默,烛火跳跃,照出时妄微微收紧的指节。
    他的目光微微一暗,但很快又恢复了先前的沉稳,薄唇抿了抿,语气平静得几乎不带波澜:“所以,你不需要?”
    “……我只希望你做自己就好,反正我们迟早要分道扬镳。”
    “那如果清静的日子里,我还能在你身边呢?”
    宁鸢的指尖微微一滞。
    他怔了一瞬,像是没料到时妄会这样问。
    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连屋内的炉火噼啪声似乎都安静了一些。
    宁鸢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垂下眸,手指轻轻摩挲着碗沿,慢吞吞地拿起勺子,又舀了一口面汤,低头喝下。
    “到时候再说吧。”
    他的声音懒散随意,像是在敷衍,又像是在逃避。
    “我现在不想想这些事了,”他放下勺子,抬眸冲时妄勾了勾,“今朝有酒今朝醉,你也别想那么多。”
    宁鸢似乎是真的不愿多谈这个话题,语气里透着一股不想被束缚的洒脱,连身上的姿态都懒懒散散的。
    时妄没有再说话。
    他的眸色深了些许,盯着宁鸢的眼神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他明白宁鸢的意思,也明白宁鸢生性自由,从来不喜欢被任何事束缚。可他还是忍不住想问,还是忍不住想知道,宁鸢未来的日子里,他到底有没有一个位置。
    哪怕只是一个边缘的、微不足道的位置。
    宁鸢低头搅着面汤,面无表情,而时妄只是安静地看着他,沉默地收起那些藏在心底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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