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75章
叶知秋是个很勇敢的人。
在这段时间的治疗中，他迈出的每一步，都比秦见鶴预想的要快，也要更坚决。
好像，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也会毫不犹豫地闭着眼睛往前冲。
可是，他也并没有“那么”勇敢。
虽然出于礼貌，大部分和人交流的时候，他都会直视对方的眼睛。
可是，却也从未这么长时间地直视过。
秦见鶴有注意过，如果自己长时间和他对视的话，他总会不动声色地瞥开视线，或者不着痕迹地垂下眼睛去。
可是今天，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视线却一瞬不瞬，格外坚定，也格外倔强。
秦见鶴微微垂眸，视线落在了他放在膝头，紧紧握着U盘的那只手上。
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紧张，那只握得极紧的手正在极轻微地颤抖着。
浓密眼睫下，秦见鶴的眸色更见深邃。
他心软了。
想起在诊室第一次见面时，才不过是九月底，尚不算正式降温。
叶知秋就已经套上了大衣。
这么长时间来，他身上的穿着也总是会比普通人厚上几分。
他是知道他有多怕冷的。
要有多急切，又有多激动，才会让这么怕冷的一个人，会在一年里最冷的一个月里，只穿了件卫衣就冲下楼来。
秦见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可再次抬起眼时，嗓音却柔和了下来。
“现在觉得好一点了吗？”他问，伸出手去，用自己的手掌碰了碰叶知秋紧握成拳的那只手。
依然是冰冷的。
可叶知秋却点了点头。
“嗯。”他应，眼睫终于缓缓垂落了下去。
车厢里很温暖，但染着秦见鶴体温的大衣更温暖。
那温度从四面八方将他包裹住，即便被风吹透的身体里，寒意仍让他忍不住地轻轻颤抖，可这温度依然让他觉得心安。
他握着U盘的那只手终于再次展开，将那个小小的U盘放入了秦见鶴的掌心里。
那枚U盘很轻，放在秦见鶴掌心里轻若无物。
可那份信任却又极重，沉甸甸地压在了他心头上。
“还记得最近这段时间，你发了几幅设计稿给我吗？”秦见鶴忽然问。
虽然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问这个，但叶知秋却仍掰着手指认真算了一遍。
“15幅，”他说，“其中三幅没有过审，十二幅已经付了费用给我。”
闻言，秦见鶴一直都略显凝重的眼底终于泛起清浅的笑意来。
“那，”他又问，“同样的时间里，你知道孟达和周朗各自的产出吗？”
孟达和周朗，是Q.L，也是国内时尚圈的翘楚，更是这个行业里的前辈，在圈内影响颇大。
听秦见鶴这样问，叶知秋眼底不自觉现出一点探究和戒备的神色来。
像是好强又缺乏自信的小朋友般，紧张地盯住了他。
见状，秦见鶴垂眸，轻笑声中染上了一点微不可察的叹息。
他并没有真的等着叶知秋猜测出声，而是直接告诉了他答案。
“孟达三幅，周朗七幅，”他含笑顿了顿，“孟达组十人出头，共过审十五幅设计稿，周朗组人数略多一些，也是差不多的数字。”
“叶知秋，”他说，神色认真了些，“你一个人的力量足以抵得上一个小组，而且综合水平也远超他们，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虽然已经模糊地意识到了什么，但叶知秋的唇瓣却抿得更紧了几分。
“能救你的从来都不是我，也不是别的什么人，叶知秋，”秦见鶴叫他的名字，嗓音微沉，“能救你的，从来都是你自己。”
秦见鶴的嗓音一向都是很平静的。
可莫名地，叶知秋就是能够从他的语气中感受到那种毫不掩饰的欣赏与赞叹。
好像自己是个很厉害很厉害的人一般。
叶知秋微微愣怔，唇瓣不自觉抿紧了。
“不过，”秦见鶴又说，嗓音中染了浅淡而温和的笑意，“无论你有多厉害，只要你有需要我的时候，我就一定会出现在你身边。”
被人说厉害，叶知秋或许会诚惶诚恐，也或许会心生喜悦。
可是被秦见鶴这样的人认认真真地说很厉害，叶知秋却只觉心头不受控制地震动。
像是一根电流铸就的鞭子在他心尖上猛地一扫般，那股带着麻意的震动迅速由心尖传遍了全身。
他其实是很想要冲秦见鶴笑一下的，但还没有开口，眼眶处的烫意就出卖了他的情绪。
“这个世界上，我认识很多人，”秦见鶴那双漆黑的眼眸安静地看着他，极认真，“可是只有你，是我患难与共的知交好友。”
从见面到现在，秦见鶴的话并没有太多。
他只是问了叶知秋几个问题，然后向他陈述了自己的看法。
可莫名地，这些话所带来的强大力量，却迅速抚平了叶知秋心底的伤痕。
今晚那些因命运被人愚弄而升起的强烈的愤怒愤恨与痛苦，全部在秦见鶴此刻舒缓的与调离，一点点沉寂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温暖，是感动，是越来越多的安全感。
身上的寒意似乎终于被驱散。
叶知秋低头，下意识地将身上的大衣笼紧了些。
他揪着大衣的衣襟，在心底将秦见鶴刚刚说过的那些话一遍遍慢慢咀嚼。
如果算上以齐鑫名义发表的那些作品的话，叶知秋的作品其实很多。
为了齐韵，那时候，他尚未毕业就开始日夜奔波。
把齐韵做强做大，是齐鑫的梦想。
但同时，也是他的事业，是他心里憋着的一股劲儿。
他一心想要将齐韵扶起来，想要让叶洪宪看一看，他看不起的人也有出人头地的那一天。
或许是因为那股不服输的劲儿，也或许是那时候他十分年轻思想更加活跃，那段时间内里，他像个超人一般，设计稿一幅一幅不停歇地往外出。
相比较而言，这段时间内十几幅的稿子，他并没觉得多。
而除了齐韵，他也并没有去别的公司上过班儿，对于行业内各位大拿的产出量更是完全没有概念。
所以刚刚，秦见鶴忽然提起孟达和周朗两人的产出时，他第一时间以为，自己或许会远远不及。
原来，自己并没有差。
叶知秋想。
“能救你的从来都不是我，也不是别的什么人，叶知秋，”秦见鶴的话嗓音不高，可此刻，却振聋发聩般地响在叶知秋耳，一遍又一遍，“能救你的，从来都是你自己。”
心脏跳得飞快，激烈，滚烫，鼓胀着希望。
叶知秋微微垂低的眼眸下，原本略显迷惘的眸光，终于一点点变得清明，坚韧而自信。
那些话，仿似化成了一层坚硬的外壳一般，套在了他的心上。
而在其后漫长的岁月中，又慢慢与他的血肉灵魂彻底融合在一起，成为了他这一生中，沉进骨子里的坚强，自信，与永不气馁的底气。
叶知秋或许并不失败，叶知秋也并不比其他人差，叶知秋也还有机会可以卷土重来，重新站上人生的巅峰……
浪潮一般的情绪疯狂拍打着叶知秋的心岸，他一动不动，全神贯注地抓住这一刻每一分每一毫的感悟，将其深深地刻进脑海里。
而秦见鶴也在安静地等待片刻后，终于收回视线来。
他取了平板，将那份U盘里的东西全部导入进去，开始认真查看。
邮件一封一封，有来有往。
年少时的叶知秋语气颇为跳脱，带着对未来的无限憧憬以及满腔热血与爱意，将设计稿的每一帧都对收件那人讲解得清清楚楚。
即便隔着漫长的岁月，那一颗真心也依然鲜活地跃然纸上。
而齐鑫的回复，则是由花言巧语架构成的深层压榨，空中楼阁般的虚假大饼，以及用繁花包裹成的各种话术……，所编织而成的一口巨大陷阱。
如果认真拆分，或者认真观察，就会发现，他所有的话都离不开“假大空”三个字。
而每一封邮件，给予和付出的，永远都是叶知秋。
不知道看到第几封的时候，旁边座位上，叶知秋终于动了动。
秦见鶴抬起眼来，看叶知秋已经从沉思中回过神来，便调整了下坐姿。
“这个邮箱已经不能登陆，”他问，“什么原因？密码被人改了？还是邮箱已经被人注销？”
“都不算。”叶知秋摇了摇头，解释道，“当初没什么钱，公司也只有我和齐鑫两个人，所以齐鑫选了最便宜的商务邮箱，后来公司赚了钱，换了新的系统和域名，齐鑫以升级系统为由将我的电脑全部清空。”
“当初那个服务商确实没怎么做起来，所以我不是很确定这一切是巧合还是有人暗中操作，”叶知秋顿了顿，“等我发现后，想要登入邮箱重新载入时才知道，当初那个域名服务器早就失效了，据说，所有相关数据也已经清空，并没有存档。”
“我联系过服务商，对方说，清空之前曾经发过提醒邮件。”叶知秋补充，“但我邮箱里并没有。”
他说的不是没有收到，而是没有
秦见鶴理解他的意思。
而这种状况下，如果想要从法律上面追责，也将会是难上加难。
秦见鶴微微沉吟，“当初的合作伙伴都还记得吗？”
“嗯。”叶知秋点了点头，“有一部分我还记得，其他的，我需要回去想想。”
秦见鶴点了点头，似乎是没有更多的问题再询问般，他安静地看住了叶知秋。
面前这个瘦削的年轻人安静而沉默，和邮件中那个炽烈燃烧的灵魂好像截然不同。
但偏偏，他们又都有着同样倔强而坚韧的灵魂。
无论是当初将齐韵从无到有日以继夜打拼的不服输精神。
还是今天，他艰难地迈出一步又一步，从不向人诉苦默默咬牙坚持的坚强和坚韧。
无论是火一般炽烈燃烧，还是珠玉一般，荧光幽微润泽……
他的灵魂同样高傲而高贵。
这一点，从来没有变过。
秦见鶴是一个理性且务实的人。
他从来只看现在和未来，极少去想过去和如果。
可是现在，与对面年轻人四目相接的这一瞬间，他心底忽然升起一缕极浅淡的遗憾来。
如果……
如果早一点相遇就好了。
又或者，如果那一年，他从会所二楼向下俯视时，看到抱着玫瑰笑得灿烂的叶知秋时，下楼走到他面前就好了。
“资料我拷了一份过来，”他说，“后面的事情我来处理。”
这句话他说得天经地义，而叶知秋眼底则是全然的信任，闻言，他立刻点了点头。
好像，不管任何事情，只要交到秦见鶴手里，他就可以全然的放下。
只要安静等待结果就好。
“东西拿到了，离婚吧。”秦见鶴将早已熄屏的平板放下，“我还有两套房子空着，你可以暂时落脚。”
叶知秋点了点头，可随机，他又立刻摇了摇头。
“刚刚你问我交了几幅稿子的时候，我记起来，那些稿子里大概有一半是春款，”叶知秋说，“按理说，春款是不是该发布了？”
“嗯。”秦见鶴点头，眼底浮起笑意来，“没几天了，这个月底。”
“会公布我的名字吗？”叶知秋问。
“当然。”秦见鶴立刻道，又补充，“新品发布会，官方网站，所有出现你作品的地方，都会标注你的名字。”
“嗯。”叶知秋点头，心底一时有点烫。
他微微抿唇，片刻后道，“我想要发布会当天再提离婚。”
“好。”秦见鶴看着他，什么都没有问。
任谁被人这样对待，都绝不可能心平气和。
而如今，齐韵遇到了成立以来最大的危机，叶知秋却可以重放光彩。
他想要看看齐鑫到时候的精彩表情，想要为过去的自己出口恶气，想要彻底解开心结……
无可厚非。
对他的病情也有好处。
“东西提前收拾好。”秦见鶴唇角勾出一缕笑来，他倾身向前，抬手在叶知秋发顶温柔地揉了一把，“那天，我来接你。”
作者有话要说：
马上离婚
在这段时间的治疗中，他迈出的每一步，都比秦见鶴预想的要快，也要更坚决。
好像，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也会毫不犹豫地闭着眼睛往前冲。
可是，他也并没有“那么”勇敢。
虽然出于礼貌，大部分和人交流的时候，他都会直视对方的眼睛。
可是，却也从未这么长时间地直视过。
秦见鶴有注意过，如果自己长时间和他对视的话，他总会不动声色地瞥开视线，或者不着痕迹地垂下眼睛去。
可是今天，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视线却一瞬不瞬，格外坚定，也格外倔强。
秦见鶴微微垂眸，视线落在了他放在膝头，紧紧握着U盘的那只手上。
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紧张，那只握得极紧的手正在极轻微地颤抖着。
浓密眼睫下，秦见鶴的眸色更见深邃。
他心软了。
想起在诊室第一次见面时，才不过是九月底，尚不算正式降温。
叶知秋就已经套上了大衣。
这么长时间来，他身上的穿着也总是会比普通人厚上几分。
他是知道他有多怕冷的。
要有多急切，又有多激动，才会让这么怕冷的一个人，会在一年里最冷的一个月里，只穿了件卫衣就冲下楼来。
秦见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可再次抬起眼时，嗓音却柔和了下来。
“现在觉得好一点了吗？”他问，伸出手去，用自己的手掌碰了碰叶知秋紧握成拳的那只手。
依然是冰冷的。
可叶知秋却点了点头。
“嗯。”他应，眼睫终于缓缓垂落了下去。
车厢里很温暖，但染着秦见鶴体温的大衣更温暖。
那温度从四面八方将他包裹住，即便被风吹透的身体里，寒意仍让他忍不住地轻轻颤抖，可这温度依然让他觉得心安。
他握着U盘的那只手终于再次展开，将那个小小的U盘放入了秦见鶴的掌心里。
那枚U盘很轻，放在秦见鶴掌心里轻若无物。
可那份信任却又极重，沉甸甸地压在了他心头上。
“还记得最近这段时间，你发了几幅设计稿给我吗？”秦见鶴忽然问。
虽然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问这个，但叶知秋却仍掰着手指认真算了一遍。
“15幅，”他说，“其中三幅没有过审，十二幅已经付了费用给我。”
闻言，秦见鶴一直都略显凝重的眼底终于泛起清浅的笑意来。
“那，”他又问，“同样的时间里，你知道孟达和周朗各自的产出吗？”
孟达和周朗，是Q.L，也是国内时尚圈的翘楚，更是这个行业里的前辈，在圈内影响颇大。
听秦见鶴这样问，叶知秋眼底不自觉现出一点探究和戒备的神色来。
像是好强又缺乏自信的小朋友般，紧张地盯住了他。
见状，秦见鶴垂眸，轻笑声中染上了一点微不可察的叹息。
他并没有真的等着叶知秋猜测出声，而是直接告诉了他答案。
“孟达三幅，周朗七幅，”他含笑顿了顿，“孟达组十人出头，共过审十五幅设计稿，周朗组人数略多一些，也是差不多的数字。”
“叶知秋，”他说，神色认真了些，“你一个人的力量足以抵得上一个小组，而且综合水平也远超他们，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虽然已经模糊地意识到了什么，但叶知秋的唇瓣却抿得更紧了几分。
“能救你的从来都不是我，也不是别的什么人，叶知秋，”秦见鶴叫他的名字，嗓音微沉，“能救你的，从来都是你自己。”
秦见鶴的嗓音一向都是很平静的。
可莫名地，叶知秋就是能够从他的语气中感受到那种毫不掩饰的欣赏与赞叹。
好像自己是个很厉害很厉害的人一般。
叶知秋微微愣怔，唇瓣不自觉抿紧了。
“不过，”秦见鶴又说，嗓音中染了浅淡而温和的笑意，“无论你有多厉害，只要你有需要我的时候，我就一定会出现在你身边。”
被人说厉害，叶知秋或许会诚惶诚恐，也或许会心生喜悦。
可是被秦见鶴这样的人认认真真地说很厉害，叶知秋却只觉心头不受控制地震动。
像是一根电流铸就的鞭子在他心尖上猛地一扫般，那股带着麻意的震动迅速由心尖传遍了全身。
他其实是很想要冲秦见鶴笑一下的，但还没有开口，眼眶处的烫意就出卖了他的情绪。
“这个世界上，我认识很多人，”秦见鶴那双漆黑的眼眸安静地看着他，极认真，“可是只有你，是我患难与共的知交好友。”
从见面到现在，秦见鶴的话并没有太多。
他只是问了叶知秋几个问题，然后向他陈述了自己的看法。
可莫名地，这些话所带来的强大力量，却迅速抚平了叶知秋心底的伤痕。
今晚那些因命运被人愚弄而升起的强烈的愤怒愤恨与痛苦，全部在秦见鶴此刻舒缓的与调离，一点点沉寂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温暖，是感动，是越来越多的安全感。
身上的寒意似乎终于被驱散。
叶知秋低头，下意识地将身上的大衣笼紧了些。
他揪着大衣的衣襟，在心底将秦见鶴刚刚说过的那些话一遍遍慢慢咀嚼。
如果算上以齐鑫名义发表的那些作品的话，叶知秋的作品其实很多。
为了齐韵，那时候，他尚未毕业就开始日夜奔波。
把齐韵做强做大，是齐鑫的梦想。
但同时，也是他的事业，是他心里憋着的一股劲儿。
他一心想要将齐韵扶起来，想要让叶洪宪看一看，他看不起的人也有出人头地的那一天。
或许是因为那股不服输的劲儿，也或许是那时候他十分年轻思想更加活跃，那段时间内里，他像个超人一般，设计稿一幅一幅不停歇地往外出。
相比较而言，这段时间内十几幅的稿子，他并没觉得多。
而除了齐韵，他也并没有去别的公司上过班儿，对于行业内各位大拿的产出量更是完全没有概念。
所以刚刚，秦见鶴忽然提起孟达和周朗两人的产出时，他第一时间以为，自己或许会远远不及。
原来，自己并没有差。
叶知秋想。
“能救你的从来都不是我，也不是别的什么人，叶知秋，”秦见鶴的话嗓音不高，可此刻，却振聋发聩般地响在叶知秋耳，一遍又一遍，“能救你的，从来都是你自己。”
心脏跳得飞快，激烈，滚烫，鼓胀着希望。
叶知秋微微垂低的眼眸下，原本略显迷惘的眸光，终于一点点变得清明，坚韧而自信。
那些话，仿似化成了一层坚硬的外壳一般，套在了他的心上。
而在其后漫长的岁月中，又慢慢与他的血肉灵魂彻底融合在一起，成为了他这一生中，沉进骨子里的坚强，自信，与永不气馁的底气。
叶知秋或许并不失败，叶知秋也并不比其他人差，叶知秋也还有机会可以卷土重来，重新站上人生的巅峰……
浪潮一般的情绪疯狂拍打着叶知秋的心岸，他一动不动，全神贯注地抓住这一刻每一分每一毫的感悟，将其深深地刻进脑海里。
而秦见鶴也在安静地等待片刻后，终于收回视线来。
他取了平板，将那份U盘里的东西全部导入进去，开始认真查看。
邮件一封一封，有来有往。
年少时的叶知秋语气颇为跳脱，带着对未来的无限憧憬以及满腔热血与爱意，将设计稿的每一帧都对收件那人讲解得清清楚楚。
即便隔着漫长的岁月，那一颗真心也依然鲜活地跃然纸上。
而齐鑫的回复，则是由花言巧语架构成的深层压榨，空中楼阁般的虚假大饼，以及用繁花包裹成的各种话术……，所编织而成的一口巨大陷阱。
如果认真拆分，或者认真观察，就会发现，他所有的话都离不开“假大空”三个字。
而每一封邮件，给予和付出的，永远都是叶知秋。
不知道看到第几封的时候，旁边座位上，叶知秋终于动了动。
秦见鶴抬起眼来，看叶知秋已经从沉思中回过神来，便调整了下坐姿。
“这个邮箱已经不能登陆，”他问，“什么原因？密码被人改了？还是邮箱已经被人注销？”
“都不算。”叶知秋摇了摇头，解释道，“当初没什么钱，公司也只有我和齐鑫两个人，所以齐鑫选了最便宜的商务邮箱，后来公司赚了钱，换了新的系统和域名，齐鑫以升级系统为由将我的电脑全部清空。”
“当初那个服务商确实没怎么做起来，所以我不是很确定这一切是巧合还是有人暗中操作，”叶知秋顿了顿，“等我发现后，想要登入邮箱重新载入时才知道，当初那个域名服务器早就失效了，据说，所有相关数据也已经清空，并没有存档。”
“我联系过服务商，对方说，清空之前曾经发过提醒邮件。”叶知秋补充，“但我邮箱里并没有。”
他说的不是没有收到，而是没有
秦见鶴理解他的意思。
而这种状况下，如果想要从法律上面追责，也将会是难上加难。
秦见鶴微微沉吟，“当初的合作伙伴都还记得吗？”
“嗯。”叶知秋点了点头，“有一部分我还记得，其他的，我需要回去想想。”
秦见鶴点了点头，似乎是没有更多的问题再询问般，他安静地看住了叶知秋。
面前这个瘦削的年轻人安静而沉默，和邮件中那个炽烈燃烧的灵魂好像截然不同。
但偏偏，他们又都有着同样倔强而坚韧的灵魂。
无论是当初将齐韵从无到有日以继夜打拼的不服输精神。
还是今天，他艰难地迈出一步又一步，从不向人诉苦默默咬牙坚持的坚强和坚韧。
无论是火一般炽烈燃烧，还是珠玉一般，荧光幽微润泽……
他的灵魂同样高傲而高贵。
这一点，从来没有变过。
秦见鶴是一个理性且务实的人。
他从来只看现在和未来，极少去想过去和如果。
可是现在，与对面年轻人四目相接的这一瞬间，他心底忽然升起一缕极浅淡的遗憾来。
如果……
如果早一点相遇就好了。
又或者，如果那一年，他从会所二楼向下俯视时，看到抱着玫瑰笑得灿烂的叶知秋时，下楼走到他面前就好了。
“资料我拷了一份过来，”他说，“后面的事情我来处理。”
这句话他说得天经地义，而叶知秋眼底则是全然的信任，闻言，他立刻点了点头。
好像，不管任何事情，只要交到秦见鶴手里，他就可以全然的放下。
只要安静等待结果就好。
“东西拿到了，离婚吧。”秦见鶴将早已熄屏的平板放下，“我还有两套房子空着，你可以暂时落脚。”
叶知秋点了点头，可随机，他又立刻摇了摇头。
“刚刚你问我交了几幅稿子的时候，我记起来，那些稿子里大概有一半是春款，”叶知秋说，“按理说，春款是不是该发布了？”
“嗯。”秦见鶴点头，眼底浮起笑意来，“没几天了，这个月底。”
“会公布我的名字吗？”叶知秋问。
“当然。”秦见鶴立刻道，又补充，“新品发布会，官方网站，所有出现你作品的地方，都会标注你的名字。”
“嗯。”叶知秋点头，心底一时有点烫。
他微微抿唇，片刻后道，“我想要发布会当天再提离婚。”
“好。”秦见鶴看着他，什么都没有问。
任谁被人这样对待，都绝不可能心平气和。
而如今，齐韵遇到了成立以来最大的危机，叶知秋却可以重放光彩。
他想要看看齐鑫到时候的精彩表情，想要为过去的自己出口恶气，想要彻底解开心结……
无可厚非。
对他的病情也有好处。
“东西提前收拾好。”秦见鶴唇角勾出一缕笑来，他倾身向前，抬手在叶知秋发顶温柔地揉了一把，“那天，我来接你。”
作者有话要说：
马上离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