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70章
回到家里时，已经是晚上八点钟。
这几乎是叶知秋最近几年来，第一次这么晚回家。
房间里灯光依然亮着，不仅齐瑞昌，就连齐鑫也被叫了回来。
此刻，餐桌上外卖包装盒凌乱地散着，一次性餐具乱丢。
大概是听到开门的动静，齐瑞昌立刻怒目看了过来，而齐鑫眉心也微微皱了起来。
父子两个这副架势，倒像是叶知秋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一般。
这个场景不算意外，所以，回来前，叶知秋已经一次又一次地做过思想准备。
此刻，他抿了抿唇，虽手指下意识悄悄收紧，可面上却努力维持着平静。
“看看，看看，”看叶知秋神色淡然地低头换鞋，齐瑞昌心底更是气愤，“看看你都惯出了个什么玩意儿来？”
“小秋，”齐鑫也应声开口，“出去了？”
“嗯。”叶知秋极轻地应了一声。
“去哪儿了？”齐鑫问，又道，“你最近外出的频率好像有点高。”
闻言，叶知秋终于抬眼看了过来，眸色平静无波。
“怎么？”他问。
他的神色没有什么攻击性，甚至平静得过了分。
可偏偏这样安静的目光，却让齐鑫心底蓦地一虚。
也让他明白过来，其实，叶知秋从来都不是谁的囚徒。
之前，他之所以受困其中，也是因为陶若晴对他的极度了解，以及他们长时间处心积虑不着痕迹的精神打压与控制所致。
是叶知秋“自愿”为之。
“不管怎么样，也不该那么没礼貌直接挂断长辈电话，”齐鑫压下心底的异样，努力将语气放得和善了些，“先给爸道个歉吧。”
“你是为这件事情回来的？”叶知秋问。
见齐鑫没有说话，他笑了一下，“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了？”
“你这是嫌我告状了？”明明叶知秋的语气平静到几乎不带任何情绪，可齐瑞昌还是像被刺到了般跳了起来。
“我不是齐家的犯人吧？”叶知秋走过来，语气依然平静，“所以，我不明白，为什么我外出一趟会引起你们这么大的反应？”
他顿了顿，看齐鑫和齐瑞昌脸上情绪一凝，心底勇气大增，“明明，我只是偶尔出门，可齐鑫却几乎日日夜不归宿。”
“他是忙，是为这个家不得不在外面周旋奔波，要不然，你以为你能过上这么衣食无忧的日子？”闻言，齐瑞昌立刻驳斥，将之前说过不知道多少遍的话再次重复，“这么多年，你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还不是靠我儿子养着？要不然，你以为你能住上这样的大房子？不能帮他也就算了，别在这里做他的绊脚石。”
“不能帮他？”叶知秋淡淡抬眼，这次他看的不是齐瑞昌，而是齐鑫。
这一眼中带了点微不可察的冰冷讽意，看得齐鑫微微撇开了眼睛。
“我们说的是你挂爸电话的事情，”他说，“别扯别的。”
“是电话没电了。”叶知秋淡声，没什么情绪地掏出手机来，“要检查吗？”
闻言，齐鑫和齐瑞昌对视一眼。
叶知秋这个动作，让他们再次确认，他根本没什么变化，仍出于他们的掌控之中。
“那倒不用，”齐鑫说，又道，“你这样子倒像是我很不相信你。”
“你相不相信我先不说，”叶知秋说，“不过，你爸说的对，以后，我确实是帮不上你什么了。”
“以前我下厨，是因为你肠胃不好，且你一直强调只喜欢我做的饭菜，”他安静地看着齐鑫，“不过，现在你早已不再回来用餐，不如家里请个阿姨，专门为爸做饭。”
“你怎么回事儿？”闻言，齐瑞昌立刻恼了，张嘴骂骂咧咧，“自己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个什么拖累人的玩意儿，你不会以为自己还是谁家的少爷要人千娇百贵地养着吧？我告诉你，你真该谢天谢地自己还有这点做饭做家务的价值，要不然，你以为齐家凭什么留你这样的废物在家里？”
齐鑫没说话，但也并没有制止他父亲，只眉心紧蹙地看着叶知秋。
“你怎么说？”叶知秋问，“你和我结婚，只是为了把我当佣人使用？你们齐家连个阿姨都请不起？”
他不搭理齐瑞昌，只安静地锁定了齐鑫，“如果是这样的话，我离开齐家总是可以的吧？”
在餐厅挂了齐瑞昌的电话后，他把自己目前的困境和心底年长日久积累的那些并不确定的怀疑一一讲给了秦见鸖听。
两人一起从叶知秋凌乱的记忆里寻找拼凑着线索，慢慢完成了一幅记忆拼图。
“如果齐鑫真和你继母有合作的话，”秦见鸖对他说，“他绝不可能轻易让你脱离他的掌控。”
在叶知秋认真而专注的视线下，他沉声，“所以，无论别人怎么看怎么说你无需在意，你只需要记住他这一个弱点就可以。”
果然，听他这样说，齐鑫眉心间蹙得更紧了些。
他的态度空前地软化下来，就像很久以前一样，一松一紧，一热一冷。
冷和紧让他心生疑惑，忍不住一次次情绪爆发。
松和热则配合着温柔与情趣，让他一点点陷入他们的陷阱，以为一切都不过是自己想的太多。
让他在迷雾中越走越深，再也看不清方向。
“怎么会，”他说，“只是你闲着无事，有些事情做也可以调节心情。”
又试探道，“是不是外面有人和你说了什么。”
“还用外面人说吗？”叶知秋问。
齐鑫的绯闻漫天，因为沾染的大都是娱乐圈人士，所以热搜都上过不少次。
只要眼睛不瞎，耳朵不聋，任何人都不可能对此一无所知。
齐鑫的原意本是担心叶知秋和金宝宝李少君的关系会再次破冰，从而影响他维持许久的平衡现状。
他没想到，叶知秋竟然会反将一军，将话题引到了他的私生活上。
叶知秋这句话一出来，齐鑫不觉愣了愣。
不知道已经多久，叶知秋没再对他外面的事情发表过任何意见。
如今旧事重提，他眼底早已没有了曾经的伤心失望与悲痛欲绝，只剩下了一片无波无澜的平静与淡漠。
下意识地，齐鑫心底升起一点十分奇怪的失落感来。
“既然你说是为我好，那么我现在就告诉你，我讨厌下厨，以后也绝不会再继续下去。”叶知秋安静地看着他，说完便抬脚往次卧走去，“我累了，先休息了。”
“他……”齐瑞昌气得脸都红了，蹭一下站起身来，“他什么意思？他有什么资格……”
“爸，”齐鑫按下他，抬脚追上叶知秋，“那，我最近多回家陪陪你。”
“不需要了。”叶知秋冷淡地看着他，片刻后说，“我早就习惯了一个人。”
“小秋……”齐鑫想要去抓叶知秋的手，却被叶知秋退后半步闪开了。
次卧的房门无情闭合，偌大的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你干什么？”齐瑞昌不满，“说你惯他，你还真惯他？他也配？”
“眼看就能大功告成了，这不是怕再出什么意外嘛，”齐鑫蹙眉，“总觉得他今天有点不太对。”
“他已经这样了，还有什么好怕的。”齐瑞昌哼了一声，看着桌上的外卖包装拧眉。
“我再探探吧，毕竟还有陶若晴那边，”齐鑫沉吟片刻，又喃喃，“姜楠回来还需要两年的时间，这段时间里，我尽量处理好一切。”
“回来？”齐瑞昌冷笑，“是出来吧？”
“爸，”齐鑫头疼，压低嗓音，“您以前不是最喜欢姜楠了吗？”
“以前姜家还有影响力，姜楠也嘴甜会卖乖，谁看了不以为他对你有意思，但现在，你看他姜家还有哪点能配得上我们齐家？”齐瑞昌鄙夷，“还有，他真正喜欢的是谁，你不要说自己不知道。”
“爸~”齐鑫无奈，也有点难堪，“无论之前他喜欢的是谁，但以后，我有的是办法让他喜欢上我。”
鉴于叶知秋在家，齐瑞昌没有继续和齐鑫就这件事情争论下去。
不过，他的脸色却一点点沉郁了下来。
……
外面的争吵声渐渐变小，直到消失，随即是一声重重的关门声。
叶知秋靠在门边，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好一会儿后，他才意识到自己正在极轻微地颤抖着。
这么多年来，他懒得争吵，因为就算赢了也没有任何的意义。
而今天，是他第一次，通过“冲突”的方式，进一步确认了自己之前的种种猜想。
有紧张，有后怕，有激动，有愤怒，也有达成目标后的兴奋与喜悦……
无数情绪汇聚成汹涌的河流，冲击着他瘦弱的身体。
房门再次被敲响，齐鑫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来。
“小秋，”他说，“我进来，咱们谈一谈？”
叶知秋抬手捂住脸颊，既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直到外面终于安静下来，他才缓缓将手放了下来，将房门落锁。
*
齐鑫在家里呆了两天。
两天后，他外面的小情人三催四请，电话不停。
外加除了坚决不再下厨外，叶知秋看起来和平时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家里冷锅冷灶，叶知秋更是丝毫不解风情，只知道抱着一本不知道看了多少年却并没能翻几页的书坐在阳台上发呆，哪里比得上外面小情人知冷知热知情识趣？
齐鑫终于再忍不住，和叶知秋交代两句后，出门离开。
阿姨自然是没请的。
但之后，无论齐瑞昌过来怎么闹，叶知秋都没有再出去过。
他只管戴上耳机听音乐或者看杂志。
一来二去，这种出拳犹如打在棉花上的挫败感让齐瑞昌终于变得一筹莫展，在持续几天的轰炸之后，他过来的频率终于慢慢减低。
这期间，叶知秋虽然也有进行创作，但放在上面的时间并不多。
大部分时候，他都是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看书，看秀，补看各个品牌近几年间的优秀作品。
偶尔，他也会登录自己的手机银行，去反复查看Q.L打给他的那一笔“巨额”款项，来确定这一切的真实性。
如果说，之前播下去的都还只是希望的种子的话。
那么这笔钱，就是他收获的关于“希望”的最大底气。
这底气让他更加安静平和，也更加坚强自信，进而更加笃定于自己现在所选择的道路。
用药上已经慢慢规律。
饮食上，因为就要见到金宝宝和李少君，这半个月来，虽然依然没什么食欲，但他却餐餐不落，努力想要让自己的气色好一点，再好一点。
因为有太多的期盼，这半个月好像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漫长。
但因为要做的事情越来越多，所以，这半个月来，他的生活也第一次变得丰富丰满。
月底就诊前，叶知秋再次提交了一份作品过去。
作品很快被Q.L设计部通过，虽不如上一次快，但看诊的前一天傍晚，他还是收到了Q.L财务部打过来的款项。
握着手机，叶知秋沉思片刻。
随后，他将收款页面截图后发给秦见鶴，再次对他表达了自己的谢意。
收到叶知秋信息的时候，秦见鶴正垂眸看着文件夹里一份已经微微泛黄的设计稿。
今天下午，“九难”剧组刚刚发布了男主角高明东的一组新造型，而对方身上那套引起无数赞誉的戏服，则和叶知秋当年的一套设计稿几乎如出一辙。
而今天这套戏服的设计师则恰好是唐乐。
“这份稿子是当年叶知秋读书时的作品，”魏杰在旁补充道，“曾经他做过简单的成品，模特是金宝宝。”
“把唐乐之前的作品全部调出来，我要看。”秦见鶴说，又道，“还有，把金宝宝的联系电话找一份给我。”
*
金宝宝于昨日正式返京。
在一天的休息之后，他手机里已经堆满了各方发来的邀约信息。
朋友，同学，同行……
只是，这些邀约全部被他无情回绝。
此刻，他正半个身体陷在衣柜里，像是恨不能将衣柜翻个底朝天一般。
毕竟明天要和叶知秋见面，他激动得要命，衣服一套一套，对着镜子换个不停。
手机在旁边叮叮叮地响个不停，舞团同事在群里推了自己的偶像，新生代当红小生高明东在电影中的新造型过来，引起花痴声一片。
金宝宝原先只是很随意地看了一眼，但随即，他脸色难看了起来。
将膝头的衣服拂开，他点开微博热搜词条查看那套戏服的相关信息。
不出所料，设计老师果然是唐乐。
金宝宝和李少君并不懂服装。
但这么多年来，也从唐乐设计的作品上看到过不少眼熟的元素。
如果说那种拼凑的元素他们自己也没有办法确定是不是独属于叶知秋的话，那么这套戏服，他却可以确定。
因为当年，他就是这套服装的模特。
而之后，那套衣服也是由他收藏。
只是后来家里搬家，等他回来再找，却一直都没再找到。
金宝宝抿唇，眸色一点点变得冰冷。
他本想给叶知秋打个电话，但想了想又没有。
起身取了自己的车钥匙，他准备下楼。
只是，刚刚拉开房门的一瞬间，他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号码。
本不想接的，但又担心舞团有什么事情，金宝宝握着门把手站定了身形。
“喂。”他说，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嗓音究竟有多冷。
“你好，我是叶知秋的朋友。”对面是一道极好听的男声，低沉悦耳，话也说的开门见山，“我想，你应该也看到九难剧组的那套新造型了吧？”
金宝宝怔住了。
“我确定那是小秋，叶知秋的作品。”虽然并不知道对方真实的身份，但金宝宝认为有必要强调这一点，“我现在正准备出门去找唐乐问个清楚。”
“叶知秋最近不太关注这些，目前，他应该还不知道这件事情，”对面那道带着磁性的嗓音道，“所以，我建议你先不要告诉他，另外，也请暂时不要去找唐乐。”
“为什么？”金宝宝蹙眉，嗓音不自觉抬高了些。
“唐乐的侵权行为可能不止这一次，我这边也还在收集更全面的证据，之后会集中处理，”对面的声音不紧不慢，但却笃定沉稳，很容易让人心生信赖，“我会为叶知秋讨回一个公道来。”
“不是……”金宝宝有些无语，“你谁啊，你关系能比我和小秋更好吗？真要讨公道，也轮不到你吧？”
闻言，对面像是极轻地笑了一声。
“其实，正常情况下，他明天会介绍我们认识，”对面笑，又说，“我是秦见鶴。”
“啊？”金宝宝愣了一下，随即抬手捂住了唇。
他的专业不涉及服装这一行，且秦见鶴一向低调，如果是以前的话，他听到这个名字或许会觉得耳熟，但绝不至于这么快就想起对方的身份。
不过，半年多前的那场事故影响力太大了，且秦见鶴的真容曝光，他们舞团里不知道多少人迷得要生要死……
所以，他立刻就明白过来对方是谁。
“是我的话，可以放心吗？”对方问，又说，“如果不放心的话，我可以和你视频，或者约个地方见一面来确定。”
对方是秦见鶴的话，金宝宝当然放心。
毕竟，就算他和李少君的力量加起来，也没有秦见鶴一个人的影响力更大。
而且，对方知道他们明天会和叶知秋见面，也知道叶知秋会介绍新朋友给他们的事情。
这件事情是做不了假的。
金宝宝身上的气愤与冷意慢慢散开了，整个人都有点懵。
好一会儿后他才再次开口，语气里的攻击力也褪尽了：“我当然相信。”
“谢谢。”秦见鶴说，嗓音微顿后又道，“这件事情，还要烦请您和叶知秋的其他朋友知会一声，请全权交给我来处理。”
金宝宝有点拿不定主意，所以他狡猾地加了个条件，“除非你所有的决定都对小秋有利。”
“当然。”对方说，嗓音里染了一点极淡的笑意，“我保证，我做的一切，都对叶知秋有利。”
*
“今晚我请客。”看诊回去的路上，叶知秋不停低头看着手机。
曾经的三人小群重新活了过来，群里消息不断，金宝宝正叽叽喳喳汇报着自己的行程。
【招财进宝：我就快到了，我第一。】
【招财进宝：好紧张。】
【李少：紧张什么，你又不是没见过。】
【招财进宝：可是小秋带了朋友。】
【李少：……】
【……】
这几年都不太外出，更不关注外界消息，叶知秋对京中的新餐厅并不了解。
所以今天，仍是秦见鶴定的位置。
这会儿，他边说话，边盯着手机屏幕微微笑了下。
半个月的规律饮食下来，他气色好了些。
虽然仍是瘦削，可脸颊却比往日多了一点血色，一双漂亮的眼睛汪起笑来时，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更加生动。
“之前不是说好了，”秦见鸖偏了偏头，视线不动声色地凝在他的侧颊上，“今天我请你们吃好吃的。”
“但是……”叶知秋抿了抿唇，“我现在赚钱了，所以很想为他们花钱。”
他顿了顿，又说，“也想为你花钱。”
闻言，秦见鶴怔了怔。
这么多年来，他或许需要过很多别的东西，但却从来没有缺过钱。
叶知秋是第一个说想要为他花钱的人。
漆黑眸底慢慢浮起一缕清浅笑意来，秦见鶴让步。
“好。”他说，“你请。”
叶知秋眼睛微微弯了下，重新低头去看手机屏幕。
屏幕上，金宝宝和李少君都已经抵达餐厅，金宝宝还特意拍了餐厅一角的满天星，发给叶知秋看。
半个月来，梦一般存在于心底的念想终于变得越来越真实，叶知秋掌心里慢慢沁出一层薄薄的汗水来。
“紧张？”看到他浓密的长睫轻轻颤了一下，秦见鶴问。
“有点。”叶知秋垂眼，又问，“我们会迟到吗？”
“不会。”秦见鶴以目示意，“绕过前面那道弯儿就到了。
事实上，餐厅离诊室并不远。
担心他们第一个抵达，叶知秋的情绪会在金宝宝和李少君到达时反复波动，秦见鶴之前特意让李叔绕了道。
只是，叶知秋的注意力全程都集中在聊天软件上，没有注意到。
如今，马上到约定的时间，而金宝宝和李少君也已经抵达，他们再没有耽搁的理由。
李叔一打方向盘，车子弯过弯道，前面粤式餐厅的明亮灯牌就映入了众人的视线里。
“叶知秋。”秦见鶴提醒张大眼睛往外张望的叶知秋，“前面那家就是。”
“嗯。”握着手机的手指下意识收紧，叶知秋点了点头，“我有看到。”
车子驶入车库，他们直接乘梯上楼，来到包厢门前。
朱红色的包厢大门紧闭着，抬手敲门的那一瞬间，叶知秋又情不自禁地偏头看向了秦见鶴。
太期待，但也太紧张了。
他抬起的手想要立刻敲下去，却又忍不住地心生怯意。
“紧张？”秦见鶴问。
叶知秋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需要我来敲吗？”秦见鶴侧眸看他，嗓音温和。
可叶知秋又摇了摇头。
他们的包厢在走廊尽头处，所以，楼道里即便偶有客人经过，也极少有人来到近前。
秦见鶴安静地站在叶知秋身侧，耐心地等待他的动作。
时间像是被拉得极长，但房门真正被敲响的那一瞬间，又似乎只是等了极短暂的一瞬。
包厢里迅速响起凌乱的桌椅移动声，很快，包厢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小秋。”金宝宝跑在前面，满眼喜悦的笑意在看清叶知秋的一瞬间不觉微微一凝。
片刻后，他眼睛里竭力克制的情绪再无法压制，那双眼睛红了起来。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昨天电话里，秦见鶴为什么不让自己告诉叶知秋戏服相关的消息。
“小秋，”金宝宝忍了忍，好像说什么都不对，半晌，他才问出一句，“你是不是瘦了？”
李少君站在他身后，眼底原本明亮的笑意在看清叶知秋的一瞬间也立刻阴沉了下去。
“要是过得不好，就离婚。”他说，“我和宝哥陪你一起单身，我们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这几乎是叶知秋最近几年来，第一次这么晚回家。
房间里灯光依然亮着，不仅齐瑞昌，就连齐鑫也被叫了回来。
此刻，餐桌上外卖包装盒凌乱地散着，一次性餐具乱丢。
大概是听到开门的动静，齐瑞昌立刻怒目看了过来，而齐鑫眉心也微微皱了起来。
父子两个这副架势，倒像是叶知秋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一般。
这个场景不算意外，所以，回来前，叶知秋已经一次又一次地做过思想准备。
此刻，他抿了抿唇，虽手指下意识悄悄收紧，可面上却努力维持着平静。
“看看，看看，”看叶知秋神色淡然地低头换鞋，齐瑞昌心底更是气愤，“看看你都惯出了个什么玩意儿来？”
“小秋，”齐鑫也应声开口，“出去了？”
“嗯。”叶知秋极轻地应了一声。
“去哪儿了？”齐鑫问，又道，“你最近外出的频率好像有点高。”
闻言，叶知秋终于抬眼看了过来，眸色平静无波。
“怎么？”他问。
他的神色没有什么攻击性，甚至平静得过了分。
可偏偏这样安静的目光，却让齐鑫心底蓦地一虚。
也让他明白过来，其实，叶知秋从来都不是谁的囚徒。
之前，他之所以受困其中，也是因为陶若晴对他的极度了解，以及他们长时间处心积虑不着痕迹的精神打压与控制所致。
是叶知秋“自愿”为之。
“不管怎么样，也不该那么没礼貌直接挂断长辈电话，”齐鑫压下心底的异样，努力将语气放得和善了些，“先给爸道个歉吧。”
“你是为这件事情回来的？”叶知秋问。
见齐鑫没有说话，他笑了一下，“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了？”
“你这是嫌我告状了？”明明叶知秋的语气平静到几乎不带任何情绪，可齐瑞昌还是像被刺到了般跳了起来。
“我不是齐家的犯人吧？”叶知秋走过来，语气依然平静，“所以，我不明白，为什么我外出一趟会引起你们这么大的反应？”
他顿了顿，看齐鑫和齐瑞昌脸上情绪一凝，心底勇气大增，“明明，我只是偶尔出门，可齐鑫却几乎日日夜不归宿。”
“他是忙，是为这个家不得不在外面周旋奔波，要不然，你以为你能过上这么衣食无忧的日子？”闻言，齐瑞昌立刻驳斥，将之前说过不知道多少遍的话再次重复，“这么多年，你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还不是靠我儿子养着？要不然，你以为你能住上这样的大房子？不能帮他也就算了，别在这里做他的绊脚石。”
“不能帮他？”叶知秋淡淡抬眼，这次他看的不是齐瑞昌，而是齐鑫。
这一眼中带了点微不可察的冰冷讽意，看得齐鑫微微撇开了眼睛。
“我们说的是你挂爸电话的事情，”他说，“别扯别的。”
“是电话没电了。”叶知秋淡声，没什么情绪地掏出手机来，“要检查吗？”
闻言，齐鑫和齐瑞昌对视一眼。
叶知秋这个动作，让他们再次确认，他根本没什么变化，仍出于他们的掌控之中。
“那倒不用，”齐鑫说，又道，“你这样子倒像是我很不相信你。”
“你相不相信我先不说，”叶知秋说，“不过，你爸说的对，以后，我确实是帮不上你什么了。”
“以前我下厨，是因为你肠胃不好，且你一直强调只喜欢我做的饭菜，”他安静地看着齐鑫，“不过，现在你早已不再回来用餐，不如家里请个阿姨，专门为爸做饭。”
“你怎么回事儿？”闻言，齐瑞昌立刻恼了，张嘴骂骂咧咧，“自己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个什么拖累人的玩意儿，你不会以为自己还是谁家的少爷要人千娇百贵地养着吧？我告诉你，你真该谢天谢地自己还有这点做饭做家务的价值，要不然，你以为齐家凭什么留你这样的废物在家里？”
齐鑫没说话，但也并没有制止他父亲，只眉心紧蹙地看着叶知秋。
“你怎么说？”叶知秋问，“你和我结婚，只是为了把我当佣人使用？你们齐家连个阿姨都请不起？”
他不搭理齐瑞昌，只安静地锁定了齐鑫，“如果是这样的话，我离开齐家总是可以的吧？”
在餐厅挂了齐瑞昌的电话后，他把自己目前的困境和心底年长日久积累的那些并不确定的怀疑一一讲给了秦见鸖听。
两人一起从叶知秋凌乱的记忆里寻找拼凑着线索，慢慢完成了一幅记忆拼图。
“如果齐鑫真和你继母有合作的话，”秦见鸖对他说，“他绝不可能轻易让你脱离他的掌控。”
在叶知秋认真而专注的视线下，他沉声，“所以，无论别人怎么看怎么说你无需在意，你只需要记住他这一个弱点就可以。”
果然，听他这样说，齐鑫眉心间蹙得更紧了些。
他的态度空前地软化下来，就像很久以前一样，一松一紧，一热一冷。
冷和紧让他心生疑惑，忍不住一次次情绪爆发。
松和热则配合着温柔与情趣，让他一点点陷入他们的陷阱，以为一切都不过是自己想的太多。
让他在迷雾中越走越深，再也看不清方向。
“怎么会，”他说，“只是你闲着无事，有些事情做也可以调节心情。”
又试探道，“是不是外面有人和你说了什么。”
“还用外面人说吗？”叶知秋问。
齐鑫的绯闻漫天，因为沾染的大都是娱乐圈人士，所以热搜都上过不少次。
只要眼睛不瞎，耳朵不聋，任何人都不可能对此一无所知。
齐鑫的原意本是担心叶知秋和金宝宝李少君的关系会再次破冰，从而影响他维持许久的平衡现状。
他没想到，叶知秋竟然会反将一军，将话题引到了他的私生活上。
叶知秋这句话一出来，齐鑫不觉愣了愣。
不知道已经多久，叶知秋没再对他外面的事情发表过任何意见。
如今旧事重提，他眼底早已没有了曾经的伤心失望与悲痛欲绝，只剩下了一片无波无澜的平静与淡漠。
下意识地，齐鑫心底升起一点十分奇怪的失落感来。
“既然你说是为我好，那么我现在就告诉你，我讨厌下厨，以后也绝不会再继续下去。”叶知秋安静地看着他，说完便抬脚往次卧走去，“我累了，先休息了。”
“他……”齐瑞昌气得脸都红了，蹭一下站起身来，“他什么意思？他有什么资格……”
“爸，”齐鑫按下他，抬脚追上叶知秋，“那，我最近多回家陪陪你。”
“不需要了。”叶知秋冷淡地看着他，片刻后说，“我早就习惯了一个人。”
“小秋……”齐鑫想要去抓叶知秋的手，却被叶知秋退后半步闪开了。
次卧的房门无情闭合，偌大的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你干什么？”齐瑞昌不满，“说你惯他，你还真惯他？他也配？”
“眼看就能大功告成了，这不是怕再出什么意外嘛，”齐鑫蹙眉，“总觉得他今天有点不太对。”
“他已经这样了，还有什么好怕的。”齐瑞昌哼了一声，看着桌上的外卖包装拧眉。
“我再探探吧，毕竟还有陶若晴那边，”齐鑫沉吟片刻，又喃喃，“姜楠回来还需要两年的时间，这段时间里，我尽量处理好一切。”
“回来？”齐瑞昌冷笑，“是出来吧？”
“爸，”齐鑫头疼，压低嗓音，“您以前不是最喜欢姜楠了吗？”
“以前姜家还有影响力，姜楠也嘴甜会卖乖，谁看了不以为他对你有意思，但现在，你看他姜家还有哪点能配得上我们齐家？”齐瑞昌鄙夷，“还有，他真正喜欢的是谁，你不要说自己不知道。”
“爸~”齐鑫无奈，也有点难堪，“无论之前他喜欢的是谁，但以后，我有的是办法让他喜欢上我。”
鉴于叶知秋在家，齐瑞昌没有继续和齐鑫就这件事情争论下去。
不过，他的脸色却一点点沉郁了下来。
……
外面的争吵声渐渐变小，直到消失，随即是一声重重的关门声。
叶知秋靠在门边，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好一会儿后，他才意识到自己正在极轻微地颤抖着。
这么多年来，他懒得争吵，因为就算赢了也没有任何的意义。
而今天，是他第一次，通过“冲突”的方式，进一步确认了自己之前的种种猜想。
有紧张，有后怕，有激动，有愤怒，也有达成目标后的兴奋与喜悦……
无数情绪汇聚成汹涌的河流，冲击着他瘦弱的身体。
房门再次被敲响，齐鑫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来。
“小秋，”他说，“我进来，咱们谈一谈？”
叶知秋抬手捂住脸颊，既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直到外面终于安静下来，他才缓缓将手放了下来，将房门落锁。
*
齐鑫在家里呆了两天。
两天后，他外面的小情人三催四请，电话不停。
外加除了坚决不再下厨外，叶知秋看起来和平时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家里冷锅冷灶，叶知秋更是丝毫不解风情，只知道抱着一本不知道看了多少年却并没能翻几页的书坐在阳台上发呆，哪里比得上外面小情人知冷知热知情识趣？
齐鑫终于再忍不住，和叶知秋交代两句后，出门离开。
阿姨自然是没请的。
但之后，无论齐瑞昌过来怎么闹，叶知秋都没有再出去过。
他只管戴上耳机听音乐或者看杂志。
一来二去，这种出拳犹如打在棉花上的挫败感让齐瑞昌终于变得一筹莫展，在持续几天的轰炸之后，他过来的频率终于慢慢减低。
这期间，叶知秋虽然也有进行创作，但放在上面的时间并不多。
大部分时候，他都是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看书，看秀，补看各个品牌近几年间的优秀作品。
偶尔，他也会登录自己的手机银行，去反复查看Q.L打给他的那一笔“巨额”款项，来确定这一切的真实性。
如果说，之前播下去的都还只是希望的种子的话。
那么这笔钱，就是他收获的关于“希望”的最大底气。
这底气让他更加安静平和，也更加坚强自信，进而更加笃定于自己现在所选择的道路。
用药上已经慢慢规律。
饮食上，因为就要见到金宝宝和李少君，这半个月来，虽然依然没什么食欲，但他却餐餐不落，努力想要让自己的气色好一点，再好一点。
因为有太多的期盼，这半个月好像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漫长。
但因为要做的事情越来越多，所以，这半个月来，他的生活也第一次变得丰富丰满。
月底就诊前，叶知秋再次提交了一份作品过去。
作品很快被Q.L设计部通过，虽不如上一次快，但看诊的前一天傍晚，他还是收到了Q.L财务部打过来的款项。
握着手机，叶知秋沉思片刻。
随后，他将收款页面截图后发给秦见鶴，再次对他表达了自己的谢意。
收到叶知秋信息的时候，秦见鶴正垂眸看着文件夹里一份已经微微泛黄的设计稿。
今天下午，“九难”剧组刚刚发布了男主角高明东的一组新造型，而对方身上那套引起无数赞誉的戏服，则和叶知秋当年的一套设计稿几乎如出一辙。
而今天这套戏服的设计师则恰好是唐乐。
“这份稿子是当年叶知秋读书时的作品，”魏杰在旁补充道，“曾经他做过简单的成品，模特是金宝宝。”
“把唐乐之前的作品全部调出来，我要看。”秦见鶴说，又道，“还有，把金宝宝的联系电话找一份给我。”
*
金宝宝于昨日正式返京。
在一天的休息之后，他手机里已经堆满了各方发来的邀约信息。
朋友，同学，同行……
只是，这些邀约全部被他无情回绝。
此刻，他正半个身体陷在衣柜里，像是恨不能将衣柜翻个底朝天一般。
毕竟明天要和叶知秋见面，他激动得要命，衣服一套一套，对着镜子换个不停。
手机在旁边叮叮叮地响个不停，舞团同事在群里推了自己的偶像，新生代当红小生高明东在电影中的新造型过来，引起花痴声一片。
金宝宝原先只是很随意地看了一眼，但随即，他脸色难看了起来。
将膝头的衣服拂开，他点开微博热搜词条查看那套戏服的相关信息。
不出所料，设计老师果然是唐乐。
金宝宝和李少君并不懂服装。
但这么多年来，也从唐乐设计的作品上看到过不少眼熟的元素。
如果说那种拼凑的元素他们自己也没有办法确定是不是独属于叶知秋的话，那么这套戏服，他却可以确定。
因为当年，他就是这套服装的模特。
而之后，那套衣服也是由他收藏。
只是后来家里搬家，等他回来再找，却一直都没再找到。
金宝宝抿唇，眸色一点点变得冰冷。
他本想给叶知秋打个电话，但想了想又没有。
起身取了自己的车钥匙，他准备下楼。
只是，刚刚拉开房门的一瞬间，他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号码。
本不想接的，但又担心舞团有什么事情，金宝宝握着门把手站定了身形。
“喂。”他说，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嗓音究竟有多冷。
“你好，我是叶知秋的朋友。”对面是一道极好听的男声，低沉悦耳，话也说的开门见山，“我想，你应该也看到九难剧组的那套新造型了吧？”
金宝宝怔住了。
“我确定那是小秋，叶知秋的作品。”虽然并不知道对方真实的身份，但金宝宝认为有必要强调这一点，“我现在正准备出门去找唐乐问个清楚。”
“叶知秋最近不太关注这些，目前，他应该还不知道这件事情，”对面那道带着磁性的嗓音道，“所以，我建议你先不要告诉他，另外，也请暂时不要去找唐乐。”
“为什么？”金宝宝蹙眉，嗓音不自觉抬高了些。
“唐乐的侵权行为可能不止这一次，我这边也还在收集更全面的证据，之后会集中处理，”对面的声音不紧不慢，但却笃定沉稳，很容易让人心生信赖，“我会为叶知秋讨回一个公道来。”
“不是……”金宝宝有些无语，“你谁啊，你关系能比我和小秋更好吗？真要讨公道，也轮不到你吧？”
闻言，对面像是极轻地笑了一声。
“其实，正常情况下，他明天会介绍我们认识，”对面笑，又说，“我是秦见鶴。”
“啊？”金宝宝愣了一下，随即抬手捂住了唇。
他的专业不涉及服装这一行，且秦见鶴一向低调，如果是以前的话，他听到这个名字或许会觉得耳熟，但绝不至于这么快就想起对方的身份。
不过，半年多前的那场事故影响力太大了，且秦见鶴的真容曝光，他们舞团里不知道多少人迷得要生要死……
所以，他立刻就明白过来对方是谁。
“是我的话，可以放心吗？”对方问，又说，“如果不放心的话，我可以和你视频，或者约个地方见一面来确定。”
对方是秦见鶴的话，金宝宝当然放心。
毕竟，就算他和李少君的力量加起来，也没有秦见鶴一个人的影响力更大。
而且，对方知道他们明天会和叶知秋见面，也知道叶知秋会介绍新朋友给他们的事情。
这件事情是做不了假的。
金宝宝身上的气愤与冷意慢慢散开了，整个人都有点懵。
好一会儿后他才再次开口，语气里的攻击力也褪尽了：“我当然相信。”
“谢谢。”秦见鶴说，嗓音微顿后又道，“这件事情，还要烦请您和叶知秋的其他朋友知会一声，请全权交给我来处理。”
金宝宝有点拿不定主意，所以他狡猾地加了个条件，“除非你所有的决定都对小秋有利。”
“当然。”对方说，嗓音里染了一点极淡的笑意，“我保证，我做的一切，都对叶知秋有利。”
*
“今晚我请客。”看诊回去的路上，叶知秋不停低头看着手机。
曾经的三人小群重新活了过来，群里消息不断，金宝宝正叽叽喳喳汇报着自己的行程。
【招财进宝：我就快到了，我第一。】
【招财进宝：好紧张。】
【李少：紧张什么，你又不是没见过。】
【招财进宝：可是小秋带了朋友。】
【李少：……】
【……】
这几年都不太外出，更不关注外界消息，叶知秋对京中的新餐厅并不了解。
所以今天，仍是秦见鶴定的位置。
这会儿，他边说话，边盯着手机屏幕微微笑了下。
半个月的规律饮食下来，他气色好了些。
虽然仍是瘦削，可脸颊却比往日多了一点血色，一双漂亮的眼睛汪起笑来时，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更加生动。
“之前不是说好了，”秦见鸖偏了偏头，视线不动声色地凝在他的侧颊上，“今天我请你们吃好吃的。”
“但是……”叶知秋抿了抿唇，“我现在赚钱了，所以很想为他们花钱。”
他顿了顿，又说，“也想为你花钱。”
闻言，秦见鶴怔了怔。
这么多年来，他或许需要过很多别的东西，但却从来没有缺过钱。
叶知秋是第一个说想要为他花钱的人。
漆黑眸底慢慢浮起一缕清浅笑意来，秦见鶴让步。
“好。”他说，“你请。”
叶知秋眼睛微微弯了下，重新低头去看手机屏幕。
屏幕上，金宝宝和李少君都已经抵达餐厅，金宝宝还特意拍了餐厅一角的满天星，发给叶知秋看。
半个月来，梦一般存在于心底的念想终于变得越来越真实，叶知秋掌心里慢慢沁出一层薄薄的汗水来。
“紧张？”看到他浓密的长睫轻轻颤了一下，秦见鶴问。
“有点。”叶知秋垂眼，又问，“我们会迟到吗？”
“不会。”秦见鶴以目示意，“绕过前面那道弯儿就到了。
事实上，餐厅离诊室并不远。
担心他们第一个抵达，叶知秋的情绪会在金宝宝和李少君到达时反复波动，秦见鶴之前特意让李叔绕了道。
只是，叶知秋的注意力全程都集中在聊天软件上，没有注意到。
如今，马上到约定的时间，而金宝宝和李少君也已经抵达，他们再没有耽搁的理由。
李叔一打方向盘，车子弯过弯道，前面粤式餐厅的明亮灯牌就映入了众人的视线里。
“叶知秋。”秦见鶴提醒张大眼睛往外张望的叶知秋，“前面那家就是。”
“嗯。”握着手机的手指下意识收紧，叶知秋点了点头，“我有看到。”
车子驶入车库，他们直接乘梯上楼，来到包厢门前。
朱红色的包厢大门紧闭着，抬手敲门的那一瞬间，叶知秋又情不自禁地偏头看向了秦见鶴。
太期待，但也太紧张了。
他抬起的手想要立刻敲下去，却又忍不住地心生怯意。
“紧张？”秦见鶴问。
叶知秋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需要我来敲吗？”秦见鶴侧眸看他，嗓音温和。
可叶知秋又摇了摇头。
他们的包厢在走廊尽头处，所以，楼道里即便偶有客人经过，也极少有人来到近前。
秦见鶴安静地站在叶知秋身侧，耐心地等待他的动作。
时间像是被拉得极长，但房门真正被敲响的那一瞬间，又似乎只是等了极短暂的一瞬。
包厢里迅速响起凌乱的桌椅移动声，很快，包厢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小秋。”金宝宝跑在前面，满眼喜悦的笑意在看清叶知秋的一瞬间不觉微微一凝。
片刻后，他眼睛里竭力克制的情绪再无法压制，那双眼睛红了起来。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昨天电话里，秦见鶴为什么不让自己告诉叶知秋戏服相关的消息。
“小秋，”金宝宝忍了忍，好像说什么都不对，半晌，他才问出一句，“你是不是瘦了？”
李少君站在他身后，眼底原本明亮的笑意在看清叶知秋的一瞬间也立刻阴沉了下去。
“要是过得不好，就离婚。”他说，“我和宝哥陪你一起单身，我们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