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69章
冬日下午的阳光是银白色的，虽然灿烂明亮，但却没有什么温度。
叶知秋将颈间的围巾绕了好几圈儿，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出门。
下午三点半钟，他准时步出小区大门。
门外，那株巨大的法桐树下，那辆已经算得上熟悉的黑色车子正安静停靠。
似乎是看到了他的身影，后排车窗缓缓降低，叶知秋一眼对上了车内那双漆黑的眼睛。
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自己立刻就笑了起来，在心底发酵了一天一夜的好消息催促他加快脚步，一路小跑了过去。
这一次，他是自己伸手拉开车门坐进车子里去的。
“秦见鶴，”叶知秋将自己手里拎着的纸袋递到秦见鶴手里，又将自己的背包卸下来，眉眼间全是笑意，“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纸袋里是一罐酒酿，靠近了能闻到一点香甜的气息。
“嗯？”秦见鶴不动声色地将视线从酒酿透明的玻璃罐上收回来，含笑道，“让我猜猜，什么消息让你这么高兴？”
闻言，叶知秋立刻抿住了唇，含笑期待地看着他。
在他面前，在这个小小的车厢里，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拘谨局促，整个人从肢体动作再到眉眼间的笑意，都一点点渐次舒展开来。
“我猜，”秦见鶴微笑，“你已经下定决心陪我去练拳？”
叶知秋确实已经下定了决心。
在昨天结束和金宝宝的通话之后。
毕竟，如果不是因为秦见鶴那些话带给他的勇气和力量，他昨天未必有勇气接起金宝宝的电话。
他们之间更不可能这么快就出现转机。
像是天生就带着强大的影响力一般，秦见鶴有一种让人无法不信服的力量与安全感。
叶知秋本能地相信他说过的任何一句话。
也因此，他枯败干涸的人生，才终于有机会再次播下希望的种子，进而发出希望的嫩芽来。
他感激他。
但决定陪他进入拳室，却又并不仅仅是为了报答。
因为，秦见鶴让他的生命重新“活”了起来。
所以，他也愿意为他倾尽所有，克服掉一切恐惧与困难，让他的生命也“活”过来。
他想要与他携手，一起走出这无边的阴霾。
“我愿意和你一起。”叶知秋眉眼弯着，看秦见鶴漆黑眼眸中笑意渐渐变得浓郁后，才又继续开口，“不过，我刚刚想说的是另外一个好消息。”
闻言，秦见鶴眉梢极轻地往上挑了挑。
“我……”叶知秋说，握着围巾的手指慢慢收紧，眼底的笑意却情不自禁泛滥，“我和朋友们约好了，月底看诊那天晚上，他们会过来和我们一起用餐。”
“这么棒？”秦见鶴赞赏地看着他，语气像称赞小朋友一样，尾音微微勾起来一点。
“谢谢您。”叶知秋眼睛明亮地看他，语气无比真诚。
“那我也要谢谢你，”秦见鶴微笑。
“谢我什么？”叶知秋略带不解。
“谢谢你答应陪我一起去打拳。”秦见鶴笑。
闻言，叶知秋抿了抿唇，但随即，他重又抬起眼睛来，视线深深撞进对面漆黑深邃的眼眸中。
*
这次就诊结束之后，他们一起去了秦见鶴早就定好了的用餐地点。
一家距离诊室不太远的西餐厅。
餐厅处于一座独立的三层小楼中，楼后一整面的墙壁爬满了常青藤。
虽然已经入冬，但那面墙壁看起来仍是生机勃勃，格外别致。
他们到的早，在二楼包厢坐定时，也不过刚刚五点半钟。
“这边有点隐蔽。”叶知秋说，打量着包厢里的布置。
“这边离京大不远，我母亲偶尔会和他朋友一起过来。”秦见鶴微笑解释。
看叶知秋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又解释了一句，“那位叔叔是她现在的男友，这两年或许就要正式领证结婚。”
闻言，叶知秋眼睛不自觉张大了一些。
不仅仅是因为秦见鶴将这么私密的事情告诉他。
还因为，之前李叔找他谈话之后，他其实有仔细查过秦见鶴幼时的事情。
秦见鶴幼时的经历，网络上确实没有留下太多的痕迹。
但是，聂凤君和秦旭昇当年的事情，却被传播的沸沸扬扬铺天盖地。
已经不是有钱或者有技术就可以彻底抹掉痕迹的了。
叶知秋和聂凤君算是两代人。
聂凤君离婚那年，他才刚刚出生。
所以，即便服装学院大部分学子都视聂凤君为偶像，但真正知道聂凤君过往详细经历的却不多。
叶知秋也一样。
读书时，他只知道聂凤君有过不幸的婚姻，但绝境逢生，她在新的领域同样独树一帜。
让人不得不赞叹她的强大。
只是，世人只看到了她强大的一面，却并不知道，那“不幸的婚姻”五个字下有着怎样惨痛的经历。
也是那晚馄饨店回来后，他通过搜索引擎，以及当初无比火爆但现在早已热度不在的某些论坛，才触碰到了那些不为人知事情的其中一角。
对于这对豪门夫妻的情变以及秦旭昇的桃色新闻，外界显然格外关注，各种讨论热帖更是层出不穷。
叶知秋只看了其中一小部分，便关掉了电脑。
他不喜欢窥探别人的伤痛。
因为，那也很容易让他想到自己的伤痛。
可如今，经历过那样的伤害后，聂凤君竟然还可以重获幸福。
在钦佩对方勇气的同时，叶知秋心底也生出一点极轻微的向往与羡慕来。
“真好。”他轻声，“这么多年了，聂老师还可以再次找到幸福。”
“其实已经很久了。”秦见鶴微笑，“我读书的时候，她就已经和付叔叔就在一起了。”
看叶知秋眼睛再次微微张大，秦见鶴没忍住般，轻笑出声。
那笑声极低，但却极愉悦。
包厢门被敲响，服务生推着餐车进来。
鉴于前面两次，两人的用餐量都极小。
所以这次，他们也并没有点太多。
不过，餐厅的摆盘精致漂亮，仍让人心情愉悦。
冬日天短，外面暮色渐渐漫了上来。
窗外，环着窗户的彩灯亮了起来，照亮了常青藤斜过来还未及抓牢墙壁的细软藤蔓。
藤蔓末端往下垂坠着，叶知秋一眼看到尖细的顶端处趴着一只极小的蜗牛。
“蜗牛。”他说，忙拉开窗户，小心翼翼伸手将那只蜗牛取下来，放到了藤蔓粗壮的主干上去。
秦见鶴全程含笑看着他，没有说话。
直到叶知秋重新坐回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接，他才极浅地笑了一下。
“笑什么？”叶知秋有点不太好意思地看他，片刻后又问，“我是不是有点傻？”
“没有。”秦见鶴与他对视，语气沉稳平和，“我只觉得你善良。”
叶知秋没说话，微微抿唇，可耳尖却一点点红了起来。
很久没有人夸过他，所以，每每秦见鶴称赞他时，他总会有点控制不住得羞涩与紧绷。
“不过，”秦见鶴又说，“越是善良的人，才越容易受到伤害。”
叶知秋重新抬眼看过去，知道他有话要说。
“蜗牛因为柔软，所以才更需要坚硬的外壳来保护自己，”秦见鶴轻声，“那只蜗牛很小，且这里楼层不高，下面还有常青藤的枯叶，即便掉下去，在那层硬壳的保护下也大概率不会受伤。”
心底微微动了下，叶知秋的神色专注了起来。
“叶知秋，”秦见鶴说，“善良也一样需要坚硬的外壳和适当的锋芒来保护，才不会受到伤害。”
外壳和锋芒……
叶知秋微微愣怔。
他不确定自己的“外壳”是什么，锋芒又是什么。
这些东西，他曾经有过的，可是，年常日久下来，他好像早已经忘记了。
手机叮地一声响，秦见鶴垂眸看了一眼。
随即，他微微笑了起来，一双漆黑凤眸中漫出柔和笑意来。
“设计部通过了你的稿件，下午已经走完流程，目前单据已经转到财务部，不出意外的话，你明天就能收到这两幅稿子的费用了。”
刚刚沉凝的气氛立刻散开，叶知秋惊喜交加地看向秦见鶴。
“真的吗？”他问，“真的吧？”
又说，“怎么这么快。”
“当然是真的，”秦见鶴笑着将自己的手机递给他，屏幕上，财务部的表单清晰明朗，“怕你不信，这件事我让他们从简从快，直接向我汇报，不过……”
他又说，“下次就要按正常流程来走了。”
叶知秋没说话，他垂眸安静地看着那张并不复杂的表格，最后，视线凝在了表格右下角汇总的金额上。
震动又感动同在，同时，他心底也不乏惊讶。
“给我的价格，”他不太确定地问，“是不是太高了？”
“当年，你可是让整个时尚圈都惊艳的设计师，这个价格已经低了。”秦见鶴含笑看他，“如果将来还能有更好的稿子，再高都还有。”
叶知秋心底微颤，眼眶微热。
好一会儿，他才恋恋不舍地将手机还给秦见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谢谢”太轻了。
其他的，也太轻了。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心思，秦见鶴极轻地笑了一声。
“这是你凭本事赚的钱，该谢的也只有你自己，叶知秋……”他说，将奶油蘑菇汤往叶知秋面前推了推，“以后作品面世，当年的那些橄榄枝或许还会再次向你伸过来，到时候，还请看在我的面子上，多给我们Q.L一点机会。”
他说的一本正经，惹的叶知秋“噗嗤”一声，红着眼眶笑了出来。
他笑着伸出手去，用掌心包裹住那碗奶油蘑菇汤，终于缓缓明白过来，究竟什么才是自己的锋芒。
他的才华，他赚钱的能力，他曾经热爱的事业，他的尊严与骄傲……
是他的锋芒，也是他坚硬的外壳。
手机铃声蓦地在背包里响了起来，叶知秋安静片刻，不紧不慢地将手机摸出来。
屏幕上，是一个“爸”字。
是齐瑞昌。
强压住心底汹涌澎湃的情绪，叶知秋垂眸将电话接了起来。
几乎立刻，齐瑞昌不客气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包厢里极安静，即便一桌之隔，对方那不客气的大嗓门也依然能隐约传过来，秦见鶴切牛排的动作微顿，浓密眼睫不动声色地垂低。
“人呢？”齐瑞昌问，“大晚上的不在家里做饭，去哪里了？”
“我出来了。”叶知秋说。
“去哪里了？赶紧回来，你一天天在家里享受，别人忙了一天回到家里冷锅冷灶连口热乎饭也没有，像话吗？”齐瑞昌不满道，“回来记得捎点排骨和萝卜来，冬吃萝卜夏吃姜，今天我想喝萝卜排骨汤。”
叶知秋安静片刻，握着手机的手指下意识用力，用力到指尖都隐隐泛出白痕来。
这么多年来，除了为齐韵打拼那段时间，齐瑞昌几乎从来没有尊重过他。
原本，他早已经麻木，早已经失去了反抗的勇气。
可是现在……
眼眸抬起，他正正对上对面那双漆黑温和的眼睛。
四目相接，秦见鶴笃定地向他点了点头。
叶知秋喉结微微滚动了下，随即他一言不发地挂断了电话。
然后，他点开通讯录，将那个“爸”字，改成了“齐瑞昌”三个字。
叶知秋将颈间的围巾绕了好几圈儿，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出门。
下午三点半钟，他准时步出小区大门。
门外，那株巨大的法桐树下，那辆已经算得上熟悉的黑色车子正安静停靠。
似乎是看到了他的身影，后排车窗缓缓降低，叶知秋一眼对上了车内那双漆黑的眼睛。
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自己立刻就笑了起来，在心底发酵了一天一夜的好消息催促他加快脚步，一路小跑了过去。
这一次，他是自己伸手拉开车门坐进车子里去的。
“秦见鶴，”叶知秋将自己手里拎着的纸袋递到秦见鶴手里，又将自己的背包卸下来，眉眼间全是笑意，“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纸袋里是一罐酒酿，靠近了能闻到一点香甜的气息。
“嗯？”秦见鶴不动声色地将视线从酒酿透明的玻璃罐上收回来，含笑道，“让我猜猜，什么消息让你这么高兴？”
闻言，叶知秋立刻抿住了唇，含笑期待地看着他。
在他面前，在这个小小的车厢里，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拘谨局促，整个人从肢体动作再到眉眼间的笑意，都一点点渐次舒展开来。
“我猜，”秦见鶴微笑，“你已经下定决心陪我去练拳？”
叶知秋确实已经下定了决心。
在昨天结束和金宝宝的通话之后。
毕竟，如果不是因为秦见鶴那些话带给他的勇气和力量，他昨天未必有勇气接起金宝宝的电话。
他们之间更不可能这么快就出现转机。
像是天生就带着强大的影响力一般，秦见鶴有一种让人无法不信服的力量与安全感。
叶知秋本能地相信他说过的任何一句话。
也因此，他枯败干涸的人生，才终于有机会再次播下希望的种子，进而发出希望的嫩芽来。
他感激他。
但决定陪他进入拳室，却又并不仅仅是为了报答。
因为，秦见鶴让他的生命重新“活”了起来。
所以，他也愿意为他倾尽所有，克服掉一切恐惧与困难，让他的生命也“活”过来。
他想要与他携手，一起走出这无边的阴霾。
“我愿意和你一起。”叶知秋眉眼弯着，看秦见鶴漆黑眼眸中笑意渐渐变得浓郁后，才又继续开口，“不过，我刚刚想说的是另外一个好消息。”
闻言，秦见鶴眉梢极轻地往上挑了挑。
“我……”叶知秋说，握着围巾的手指慢慢收紧，眼底的笑意却情不自禁泛滥，“我和朋友们约好了，月底看诊那天晚上，他们会过来和我们一起用餐。”
“这么棒？”秦见鶴赞赏地看着他，语气像称赞小朋友一样，尾音微微勾起来一点。
“谢谢您。”叶知秋眼睛明亮地看他，语气无比真诚。
“那我也要谢谢你，”秦见鶴微笑。
“谢我什么？”叶知秋略带不解。
“谢谢你答应陪我一起去打拳。”秦见鶴笑。
闻言，叶知秋抿了抿唇，但随即，他重又抬起眼睛来，视线深深撞进对面漆黑深邃的眼眸中。
*
这次就诊结束之后，他们一起去了秦见鶴早就定好了的用餐地点。
一家距离诊室不太远的西餐厅。
餐厅处于一座独立的三层小楼中，楼后一整面的墙壁爬满了常青藤。
虽然已经入冬，但那面墙壁看起来仍是生机勃勃，格外别致。
他们到的早，在二楼包厢坐定时，也不过刚刚五点半钟。
“这边有点隐蔽。”叶知秋说，打量着包厢里的布置。
“这边离京大不远，我母亲偶尔会和他朋友一起过来。”秦见鶴微笑解释。
看叶知秋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又解释了一句，“那位叔叔是她现在的男友，这两年或许就要正式领证结婚。”
闻言，叶知秋眼睛不自觉张大了一些。
不仅仅是因为秦见鶴将这么私密的事情告诉他。
还因为，之前李叔找他谈话之后，他其实有仔细查过秦见鶴幼时的事情。
秦见鶴幼时的经历，网络上确实没有留下太多的痕迹。
但是，聂凤君和秦旭昇当年的事情，却被传播的沸沸扬扬铺天盖地。
已经不是有钱或者有技术就可以彻底抹掉痕迹的了。
叶知秋和聂凤君算是两代人。
聂凤君离婚那年，他才刚刚出生。
所以，即便服装学院大部分学子都视聂凤君为偶像，但真正知道聂凤君过往详细经历的却不多。
叶知秋也一样。
读书时，他只知道聂凤君有过不幸的婚姻，但绝境逢生，她在新的领域同样独树一帜。
让人不得不赞叹她的强大。
只是，世人只看到了她强大的一面，却并不知道，那“不幸的婚姻”五个字下有着怎样惨痛的经历。
也是那晚馄饨店回来后，他通过搜索引擎，以及当初无比火爆但现在早已热度不在的某些论坛，才触碰到了那些不为人知事情的其中一角。
对于这对豪门夫妻的情变以及秦旭昇的桃色新闻，外界显然格外关注，各种讨论热帖更是层出不穷。
叶知秋只看了其中一小部分，便关掉了电脑。
他不喜欢窥探别人的伤痛。
因为，那也很容易让他想到自己的伤痛。
可如今，经历过那样的伤害后，聂凤君竟然还可以重获幸福。
在钦佩对方勇气的同时，叶知秋心底也生出一点极轻微的向往与羡慕来。
“真好。”他轻声，“这么多年了，聂老师还可以再次找到幸福。”
“其实已经很久了。”秦见鶴微笑，“我读书的时候，她就已经和付叔叔就在一起了。”
看叶知秋眼睛再次微微张大，秦见鶴没忍住般，轻笑出声。
那笑声极低，但却极愉悦。
包厢门被敲响，服务生推着餐车进来。
鉴于前面两次，两人的用餐量都极小。
所以这次，他们也并没有点太多。
不过，餐厅的摆盘精致漂亮，仍让人心情愉悦。
冬日天短，外面暮色渐渐漫了上来。
窗外，环着窗户的彩灯亮了起来，照亮了常青藤斜过来还未及抓牢墙壁的细软藤蔓。
藤蔓末端往下垂坠着，叶知秋一眼看到尖细的顶端处趴着一只极小的蜗牛。
“蜗牛。”他说，忙拉开窗户，小心翼翼伸手将那只蜗牛取下来，放到了藤蔓粗壮的主干上去。
秦见鶴全程含笑看着他，没有说话。
直到叶知秋重新坐回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接，他才极浅地笑了一下。
“笑什么？”叶知秋有点不太好意思地看他，片刻后又问，“我是不是有点傻？”
“没有。”秦见鶴与他对视，语气沉稳平和，“我只觉得你善良。”
叶知秋没说话，微微抿唇，可耳尖却一点点红了起来。
很久没有人夸过他，所以，每每秦见鶴称赞他时，他总会有点控制不住得羞涩与紧绷。
“不过，”秦见鶴又说，“越是善良的人，才越容易受到伤害。”
叶知秋重新抬眼看过去，知道他有话要说。
“蜗牛因为柔软，所以才更需要坚硬的外壳来保护自己，”秦见鶴轻声，“那只蜗牛很小，且这里楼层不高，下面还有常青藤的枯叶，即便掉下去，在那层硬壳的保护下也大概率不会受伤。”
心底微微动了下，叶知秋的神色专注了起来。
“叶知秋，”秦见鶴说，“善良也一样需要坚硬的外壳和适当的锋芒来保护，才不会受到伤害。”
外壳和锋芒……
叶知秋微微愣怔。
他不确定自己的“外壳”是什么，锋芒又是什么。
这些东西，他曾经有过的，可是，年常日久下来，他好像早已经忘记了。
手机叮地一声响，秦见鶴垂眸看了一眼。
随即，他微微笑了起来，一双漆黑凤眸中漫出柔和笑意来。
“设计部通过了你的稿件，下午已经走完流程，目前单据已经转到财务部，不出意外的话，你明天就能收到这两幅稿子的费用了。”
刚刚沉凝的气氛立刻散开，叶知秋惊喜交加地看向秦见鶴。
“真的吗？”他问，“真的吧？”
又说，“怎么这么快。”
“当然是真的，”秦见鶴笑着将自己的手机递给他，屏幕上，财务部的表单清晰明朗，“怕你不信，这件事我让他们从简从快，直接向我汇报，不过……”
他又说，“下次就要按正常流程来走了。”
叶知秋没说话，他垂眸安静地看着那张并不复杂的表格，最后，视线凝在了表格右下角汇总的金额上。
震动又感动同在，同时，他心底也不乏惊讶。
“给我的价格，”他不太确定地问，“是不是太高了？”
“当年，你可是让整个时尚圈都惊艳的设计师，这个价格已经低了。”秦见鶴含笑看他，“如果将来还能有更好的稿子，再高都还有。”
叶知秋心底微颤，眼眶微热。
好一会儿，他才恋恋不舍地将手机还给秦见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谢谢”太轻了。
其他的，也太轻了。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心思，秦见鶴极轻地笑了一声。
“这是你凭本事赚的钱，该谢的也只有你自己，叶知秋……”他说，将奶油蘑菇汤往叶知秋面前推了推，“以后作品面世，当年的那些橄榄枝或许还会再次向你伸过来，到时候，还请看在我的面子上，多给我们Q.L一点机会。”
他说的一本正经，惹的叶知秋“噗嗤”一声，红着眼眶笑了出来。
他笑着伸出手去，用掌心包裹住那碗奶油蘑菇汤，终于缓缓明白过来，究竟什么才是自己的锋芒。
他的才华，他赚钱的能力，他曾经热爱的事业，他的尊严与骄傲……
是他的锋芒，也是他坚硬的外壳。
手机铃声蓦地在背包里响了起来，叶知秋安静片刻，不紧不慢地将手机摸出来。
屏幕上，是一个“爸”字。
是齐瑞昌。
强压住心底汹涌澎湃的情绪，叶知秋垂眸将电话接了起来。
几乎立刻，齐瑞昌不客气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包厢里极安静，即便一桌之隔，对方那不客气的大嗓门也依然能隐约传过来，秦见鶴切牛排的动作微顿，浓密眼睫不动声色地垂低。
“人呢？”齐瑞昌问，“大晚上的不在家里做饭，去哪里了？”
“我出来了。”叶知秋说。
“去哪里了？赶紧回来，你一天天在家里享受，别人忙了一天回到家里冷锅冷灶连口热乎饭也没有，像话吗？”齐瑞昌不满道，“回来记得捎点排骨和萝卜来，冬吃萝卜夏吃姜，今天我想喝萝卜排骨汤。”
叶知秋安静片刻，握着手机的手指下意识用力，用力到指尖都隐隐泛出白痕来。
这么多年来，除了为齐韵打拼那段时间，齐瑞昌几乎从来没有尊重过他。
原本，他早已经麻木，早已经失去了反抗的勇气。
可是现在……
眼眸抬起，他正正对上对面那双漆黑温和的眼睛。
四目相接，秦见鶴笃定地向他点了点头。
叶知秋喉结微微滚动了下，随即他一言不发地挂断了电话。
然后，他点开通讯录，将那个“爸”字，改成了“齐瑞昌”三个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