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都市言情 > 负距离

正文 第29章

    不管是私立医院还是公立医院,消毒水的气息都宛如下水道的发丝一般,包裹缠绕在空气里,是方颂安最讨厌的味道。
    她忍受着心里的不适,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邵一凝的病房。
    醒来后没几天,邵一凝就从ICU转移出来,身体也不像之前那样虚弱,已经能坐起身,每天都行走锻炼几个小时。
    方颂安到的时候,邵熙云正扶着她在做康复训练。她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过去扶住了另一边手臂。
    “安安来了。”邵一凝淡淡地对她一笑。
    方颂安笑道:“熙云昨天给我打电话,说您想我了,我周末刚好没事,过来看看您。”
    邵一凝横了邵熙云一眼。
    “她刚歇了两天,你把她叫来做什么?”
    “您说呢邵董?”邵熙云颇为无奈道:“要不是您老人家非要回公司主持大局,我用得着假传圣旨搬救兵吗?”
    方颂安也听明白了,拉着邵一凝的手劝道:“邵姨大病初愈,还是多歇几天把身体养过来才好,别落下病根。”
    “我是闲不下来的。从十几岁出来闯荡一直忙到现在,还是第一次歇这么久,躺着不舒服。再说,我想歇,也得有人能替我才是。”
    她看向邵熙云,摇了摇头:“你但凡有安安一半争气,我哪还用这么操心?”
    “那当然,”邵熙云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有几个人能比得上我们小方总。”
    方颂安接着劝道:“就是熙云不懂事,您才更要保护好身体。不然谁替他撑腰?”
    “哎哎哎,你哪边的?”邵熙云不满道:“我是请你来劝你干妈的,怎么还合起伙来批斗上我了。”
    “劝你多努努力,好让邵姨早日过上退休生活。”
    他俩拌着嘴,邵一凝看着他们笑。
    “我离退休还早着呢,我就是八十了,也比他厉害。”
    邵熙云闷笑:“您老就嘴硬吧,不知是谁为了我跟董事会拍桌子。”
    两人陪着邵一凝在医院外面转了一圈,回到病房后,方颂安又陪着她说了会话,在医院吃了一顿陪护餐。
    吃饭的时候邵一凝还在训斥邵熙云,嫌他不带着方颂安出去吃。
    方颂安笑道:“放心吧邵姨,我不能让他欠下,等他忙完这一阵我都讨回来。”
    吃完饭后,邵熙云把她送到医院门口。
    虽然邵一凝刚才说没事,但她到底还是不放心,又问了一遍邵熙云。
    “邵姨的病到底如何?”
    “刚不是跟你说了吗,恢复挺好的。”
    方颂安没说话,只靠在车门,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半晌后,邵熙云收起了嬉笑的神色。
    “没她想的那么乐观,但也不算差。上次不是跟你说过,术后留了20%的病灶,因为太靠近脑膜神经,无法切除。”
    “肿瘤是恶性的,不确定什么时候会再复发,医生说最快一年,最慢……也就五年,到时候是什么情况,无法预测。”
    方颂安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她这个病症,就宛如一直悬在头上的一把剑,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掉下来。
    对于邵熙云来说也是巨大的折磨。
    她叹了口气,不知该说什么好。
    “保密工作做好一点,邵姨她经历了那么多,也不是白混的,一个不察就让她知道了。”
    大脑是个很神奇的构造,倘若不知道病情,自己骗自己,说不定骗着骗着,身体都跟着信了,不会再继续恶化下去。
    但如果她知道了自己的真实情况,日思夜想,焦虑担忧,只会助长肿瘤长得更快。
    “我知道的,”邵熙云眼中露出了一丝疲态:“说来也怪,她身体好的时候,我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好像她一直不老不死一样。”
    “前天我扶着她出来的时候,我才看见,她头顶都长出白发丝了。”
    他说着悠悠叹了口气:“怎么这人说老就老了呢,我现在倒挺怀念我出国前,她中气十足骂我的时候。”
    方颂安也有些怅然,但她母亲去世太早,跟父亲也不亲,没法感同身受这种父母老去的悲伤,轻轻拍了拍他,安慰道:“邵姨年轻时那么多坎都过来了,不差这一道。”
    邵熙云也只是一时袒露脆弱,很快便收拾好情绪,帮方颂安打开车门,把她送进车里。
    “快回吧,我妈这没什么大事了,以后请护工就行,我这几天就闲下来了。千禧投资那边有什么问题,你随时找我。”
    方颂安刚扣好安全带,经他一提,确实想起一事来。
    “对了,过几天三部要团建,之后新品就要上市了,我想着你是投资方,露个面,也让三部的人安安心。”
    “没问题,你让何欢把日程发我就行。”
    “好,那我先撤了,有事电话联系。”
    邵熙云从车窗直起身,准备跟她告别。忽而发现中控台有什么脏东西,又趴了回去。
    “哎,等等……”
    他伸手摸上那抹痕迹,却发现已经干在上面。
    “你最近没洗车?这什么东西,都擦不掉。”
    方颂安看到那抹白色,当即反应过来。
    是那天给贺年买的生日蛋糕。
    她匆忙摆摆手:“我一会去洗,你回吧。”
    等邵熙云起身,她迅速关上车窗离开了。
    邵熙云看着汽车远去的背影,眉头越拧越紧。摸过那道痕迹的手指有些油腻腻的,轻嗅了一下,有点淡淡的甜味,腻得犯恶心。
    离开医院,方颂安本想直接去贺年那里。自从上次的角色扮演之后,她又开始对贺年产生了新的兴趣。
    虽然三年来,贺年的“业务水平”一直都让她很满意,但时间久了,再好看的□□也总会觉得有些平淡。没想到前两天她心血来潮的举措,却让他们之间重生出了新鲜感。更令她欣慰的是,贺年并不抵触,好像还有些乐在其中。
    刚才经邵熙云一提起,她恍然想起贺年的生日。
    当天就说要给他补个蛋糕来着,这几天一直在忙,都忘记了。到底是让他受了委屈,方颂安不介意花点钱补偿他一下。
    除了刚认识那会的20万手术费,贺年从没跟她要过别的东西。给了他就收着,不给也不说话。
    以至于三年来,她只固定支出给他的生活费,从没送过他什么正经的礼物。
    去商场转了一圈,总觉得看什么都不满意。看贵的她觉着俗,有意义的她又嫌廉价。
    思来想去,忽然想起带他出去那天,邵熙云说他少了块表,于是直接去百达斐丽预约了一块定制表,工期一年。
    但总不能拿个空头支票当礼物,于是又去了趟爱马仕选了一个包,好在男包不需要配货,她又选了两支小众木质香水,一条领带,出门时看到一个护照夹,也顺手买了。
    三部新品定下来后,她准备找个海岛去度假,到时候把贺年的护照办下来,带上他一起。
    她没提前跟贺年说,车开到楼下停车位,才给贺年拨了电话,说带了东西,让他下来接。
    贺年答应得十分迅速,没过多久,方颂安就看到他跑过来的身影。
    他今天打扮的不似往常,没穿他最爱的家居服,而是换了一件清爽的白衬衫,少年气十足,扑面而来的夏天气息。
    刘海垂在额前,眉眼看上去有些冷淡。但见到方颂安的车后,他忽而眼前一亮,笑着跑了过来。
    像只找到主人的小狗。
    方颂安唇角不自觉地勾起,看着他一路小跑,趴到车窗上,有些好奇地问道:“什么东西呀,很重吗?”
    “自己看。”方颂安向后靠,示意他看副驾。
    奢侈品袋子和蛋糕盒子堆在一起,贺年眨了眨眼,半晌都没反应过来,缓了一会才问道:“给……给我的?”
    “说了要给你补过生日。”
    “这……”贺年绕去副驾,难掩诧异之色:“好多呀。”
    方颂安没提那只还在制作中的表,提起蛋糕下了车,对他说道:“愣着干嘛?走了。”
    贺年哦了一声,提起袋子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不像是收礼物的,像是陪她逛街做苦力的。
    进了门后,方颂安势必要给他补过这个生日。
    她给贺年戴上生日帽,点好蜡烛,看着他闭上眼睛双手合十,说道:“这次认真许个愿。”
    贺年闭上眼,睫毛微颤,唇瓣微动,好像在喃喃自语,十分虔诚。
    过了许久,他才吹灭蜡烛,低声道:“我上次也认真许愿了。”
    “那就换一个,这样两个愿望都能实现。”
    他抬眼:“方总帮我实现吗?”
    乌黑的眼睛水润润的,实在漂亮得过分。
    方颂安摸了摸他的脸道:“你说说看。”
    手刚贴上,贺年就亲昵地把下巴搭了上去,熟练地蹭了蹭,随后紧了一下鼻子。
    “我不要,说出来就不灵了,我的愿望一定会实现的。”
    方颂安笑着掐掐他的脸:“那么长的愿望,想实现可得好好努力。”
    贺年看着她,眼底情绪翻滚,好像藏了许多无法吐露的话,但最终都被他克制下来,轻声道:“我会的。”
    方颂安看出他目光中的复杂,却不愿深想。
    收回手转移话题道:“不去拆礼物?”
    贺年却露出一个狡黠的笑。
    “我也有礼物给你。”
    方颂安怔了一瞬,她*来之前没有通知贺年,怎么还给她准备了礼物?
    还没等她发问,贺年忽而凑到她耳边低声道:“等等我。”
    说完便狐狸一样蹿进了屋子里。
    方颂安微微挑眉,有些好奇他想玩什么花样。
    等待的过程有些无聊,她顺手拿起餐桌上切蛋糕的塑料刀,掂在手里把玩。
    没过多久,贺年就走了出来,依旧是那件白衬衫,和刚才毫无区别,甚至扣子还多系上了两颗。唯有泛着微红的脸颊,透露出他刚才一定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
    手里的餐刀转了两圈,方颂安大抵猜出来他做了什么,笑得漫不经心。
    “我的礼物呢?”
    贺年走过去,靠在餐桌上,偏过头去不敢看她。
    他睫毛轻颤,耳根都泛着红色,声线也有些发抖,不知是激动还是羞耻。
    “要自己拆。”
    方颂安一步步逼近他,眼神微微眯起,强大的气场逼得贺年忍不住吞咽了一下。
    她提起餐刀,刀剑轻轻落在他的喉结上。
    一瞬间,贺年止住了呼吸。
    “从这里开始拆吗?”
    方颂安靠得极近,灼热的呼吸打在他颈项上,是他上半身唯一裸露出来的地方。
    贺年紧张得无法回答,撑在身后的手臂青筋浮现,呼吸骤然粗重起来。
    刀尖一路向下,停在衬衫的第一颗纽扣上。方颂安没有用力,却像划开了他的羞耻的面具,让他不可告人的真实样子暴露在人前。
    方颂安戳了戳扣子:“解开。”
    贺年瞳孔猛然一缩,因为她的指令,身体触电般酥麻了一瞬。
    明明是送给她的礼物,她却要“礼物”亲自动手把自己剥开。
    可他没有办法拒绝。
    迟疑许久,他还是伸出手,手指落到喉结下方,解开了第一颗纽扣。
    方颂安审视的目光忽然顿住。
    她好像看到了礼物的影子。
    纽扣的下方被什么东西撑了起来,刀尖轻轻挑起衣襟,白皙的皮肤之上,一道银色的链条堪堪挂在上面。
    她继续下滑……
    第二颗,第三颗。
    尖锐的刀刃宛如在贺年身上勾勒出一道痕迹,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看向方颂安的目光楚楚可怜,像是受了什么欺负。
    衣服脱完时,贺年连胸肌都变成了粉色。
    链条从锁骨开始,交叉下坠,勾勒在胸肌两侧,完美地展示出他上身的线条。
    方颂安深吸口气,有些忍不住心里的侵占欲。
    她勾住颈项上那根最短的链子,把人拉到面前,掐住他的腰,反手把他按在了餐桌上。
    贺年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呼,但很快就被压制了回去。
    因为刀尖再度抵上了他的喉结。
    但这次,却不止是坚硬的刀刃,还有湿润,柔软的白色奶油。
    奶油的裱花落在喉结上,又被人吞入腹中。
    不知这个生日是为谁补过的,贺年自己只在忍不住叫出声时,被强行塞了一口奶油。
    他横躺在餐桌上,成为了最完美的甜品容器。
    最脆弱的地方被方颂安反复品尝了一遍又一遍,豆大的嫩尖涨大了一倍不止,肿得轻轻一碰眼泪就要下来。
    意乱情迷之时,他听到耳边提琴般安抚的声音。
    “好漂亮的礼物,喜欢。”
    特地为方颂安准备的礼物,最后被她自己亲手扯断。昏天黑地地胡闹了一下午,贺年身上被嘬得到处都是痕迹,踩到地上时,脚步甚至有一瞬间的虚浮。
    等到方颂安洗完澡换好衣服,他身上披着衬衫,正在收拾餐桌上的残局。
    贤惠得有些可怜。
    见她出来,贺年颇为不满地小声蛐蛐:“谁家的寿星这么惨,被吃干抹净不说,还要负责打扫战场。”
    方颂安闻言笑了出来,走过去揉了揉他的头。
    “别收拾了,先去拆你的礼物吧。”
    贺年把掉在地上的蛋糕渣扔进了垃圾桶,却没听方颂安的话。
    他去给方颂安倒了一杯水,靠在餐桌上,状似无意地问她:“方总那天走得急,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方颂安眼皮一跳,知道他是在问生日那天的事。
    她喝了两口水,没做声。
    一来邵一凝的病情全程保密,不可能从她这里走漏出风声。二来……
    她就是不想回答,没有为什么。
    她沉默着,视线游离在两人之间,倏而发现贺年撑在餐桌上的指节用力得有些泛白,显然内心并不像他语气里显露出来的那样轻松。
    也许是她太久没有声音,贺年忽而转头看向她,语气依旧温和,神色却有些认真起来。
    “那天,方总接到的是谁的电话?”
    方颂安有些烦了。贺年一向知进退,她明摆着不想说,按照往常他早就心知肚明地换话题了,今天这是抽什么风?
    她抬眼对视回去,目光淡淡,不辨喜怒。
    “这是兴师问罪来了?”
    贺年眼睫猛然一颤,抿了抿唇,垂下眼。但片刻后,又抬起头,目光有些倔强,好像一定要追问出个缘由。
    “方总那天半夜把我扔到路边,我不能问问原因吗?”
    方颂安忽而笑了。
    从前贺年也会和她玩玩这种无伤大雅的试探,但也就停留在吃吃飞醋的地步,她就当情趣,也配合着逗他玩。
    可什么时候,他也能打探起她的行踪来了?
    她放下水杯,杯底磕在桌上,不轻不重的声响。
    贺年恍然察觉出气氛不对,目光闪过一丝悔意,急忙转移话题道:“我去拆礼物。”
    方颂安却没有给他逃避的机会。
    “你不是知道电话是谁打的吗?”
    贺年动作猛然顿住。
    “是邵熙云,怎么了?你现在要过问起我和他的事了吗?”
    “我没有……”
    贺年想要辩驳,却被方颂安打断。
    “贺年,你越界了。”
    房间里安静的落针可闻,两人视线交错开,都没有看向对方,却都默契地保持沉默。
    没过多久,方颂安穿好外套离开。
    房门“砰”地一声被关上,贺年眼角微动,心脏猛然抽紧。
    他走到沙发前坐下,缓缓低下头。
    巨大的恐慌感笼罩住他。
    不该问的。
    可他等这个解释太久了。
    本以为去照顾她生病时她会说,可方颂安只是逗猫一样摸摸他,就把这事一笔揭过。
    他当然知道今天方颂安过来是为了补偿,可他需要的哪里是补偿?
    他想要的,是方颂安平等的,而非施舍的爱。
    身体陷入沙发里,胸前的那处被布料磨得生疼,他却无暇顾及。
    他捂住眼睛,掩盖住心里的一片灰暗。
    是方颂安对他太好了,让他产生了不该有的痴心妄想。
    方颂安压着限速的线在马路上飞驰,心里烦得很。
    她知道自己这样很过分。
    明明前几天还换位思考,自己若是贺年,被如此对待肯定要有情绪。
    可贺年真生气了,非要讨个说法,她又不高兴了。
    他们什么关系?她怎么就得给贺年解释?她给得着吗?
    他们的身份地位就是有差距,这段关系就是有高有低,这是无可争辩的事实。凭什么要给他解释?
    就算她今天如此过分,贺年也得受着,不然就卷铺盖滚蛋!
    退一万步讲,就算她那天真是接到哪个野男人的电话,贺年又有什么资格过问?
    更何况那是邵熙云。
    是对她有恩情的人,是她亲人一般,兄长一般的存在。
    他竟发了疯吃邵熙云的醋。
    她就是对贺年太好了。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