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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3章

    没有月光的晚上,夜色幕布一样兜头罩下来,叫人的呼吸都困在这块方寸之地里。
    不远处的土坟堆里,泛白的墓碑隐隐透着诡异的光。
    小枝死死咬着唇,被人强硬地按在地上,她惊恐的面容倒映在鬼火里,骤然瞪大的双眼中连眼白都带了颤。
    白色的外套在地上反复摩擦,灰尘翻飞。
    小枝发不出声音,只能拼命地挣扎。
    而她的上方,朝她施暴的,却是那个看上去憨厚老实的大学生村官——窦博。
    窦博在试图侵犯还不满十八岁的小枝!
    这样的认知叫言晚瞬间浑身气血逆流,脚底生寒。
    她屏着呼吸,强迫自己第一时间冷静下来。
    窦博是个年轻力壮的男人,言晚自认不是擅长武力的那一类,况且还带着个受了伤的小枝。
    前方小枝还在拼命抵抗,但她终究抵不过男人的力气。
    白色的外套被扒下一半,里面的毛衣也被人用力撕开,露出一截属于少女的圆润白皙的肩头来。
    窦博一改之前老实温和的形象,整个人面目狰狞。
    “他妈的!”
    啪!——
    一个巴掌落在小枝的脸颊,她一侧的脸上立刻出现五个手指印。
    “老子寒窗苦读这么多年,居然被派到这种地方来!你还敢反抗,死哑巴!还有你那个哑巴哥哥,也他妈是个短命鬼,本来老子就没几个钱的工资,居然还要将发下来的补助金都给你们!我呸!”
    说着他狠狠啐了一口。
    小枝无声呜咽,眼眶因为恐惧洇出红痕,眼泪也大颗大颗地从眼角滑落。
    眼看窦博就要俯身去埋进小枝的颈窝里,言晚情急之下急中生智,从口袋里摸出白天放进去的钢笔。
    拔开笔帽,言晚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直接冲了过去,然后狠狠戳进了窦博的后腰里。
    “啊!”
    “谁!”
    窦博吃痛松力,整个人霎时从小枝身上弹开,然后摸着自己的后腰连连后退。
    言晚赶紧从地上扶起小枝。
    天气冷,大家穿的衣服厚实。
    尽管窦博已经脱了外套,言晚也能感觉到刚刚那一下戳的并不深,他很快就能恢复过来。
    不由分说,言晚牵着小枝就狂跑。
    身后的窦博反应过来,大骂一声,“操!看我不弄死你们两,正嫌这哑巴没意思呢,你还敢送上门来!”
    言晚牵着小枝一路狂奔,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身后不断追赶的脚步上。
    山上的路她并不熟,但此刻也并不敢停下来,只能拼命地往前逃。
    小枝先前受了惊吓,又因为不会说话,只机械地跟着言晚跑,等稍微理清情绪,她反客为主,握紧言晚的手开始带着她换了方向跑。
    果然是山里长大的孩子,路线比言晚熟的多。
    她们七拐八拐就甩开了身后的人。
    等两人靠在一棵树边喘气的时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开始下雨。
    言晚心里划过一丝不详的感觉。
    这雨来的又急又大,像是没有任何防备,直接倒下来一般。
    雾蒙蒙的水汽蒸腾,叫人整个鼻腔里都是湿润的泥土气息。
    气息渐渐变得浑浊,言晚看见小枝的脸色也忽然变得很不好看。
    她尽量冷静地和她比划。
    【怎么了?】
    小枝似乎不看都知道她在问什么,她着急地比划。
    言晚看不明白。
    雨势渐大,山顶有怪异的轰鸣声。
    小枝情急之下拿起言晚的手,横七竖八地写了个山字。
    言晚反应过来,小枝的意思是,山里有危险。
    看她的表情,应该不只是下雨的危险。
    那山里还有什么危险?
    这样的天气,言晚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最坏的那种情况。
    山体滑坡——
    雨声淹没呼吸,山顶的声音渐渐逼近,雨幕一寸一寸逼近,言晚心中前所未有的恐惧。
    她牵着小枝就往前跑。
    不远处有个狭窄逼仄的小洞口,她只能凭借基本的生存意识,想要在滑落的巨石掉下来之前,带着小枝躲进去。
    轰隆——
    人类在自然灾害面前渺小的厉害。
    言晚看见成片的泥石流钻进自己的视线里,黄而浑浊的石块好像要将她掩埋。
    她几乎来不及尖叫,就失去了意识。
    ……
    收到沈琦消息的时候,贺厌正在万星顶楼和南城项目的负责人签合同。
    林特助在外敲门,贺厌对他这种难得失礼的行为不大赞同。
    南城这个项目跟了很久,国内几家大牛企业都在竞争,万星为了这个项目努力了很久,贺厌光是飞南城和美国就不下数十趟。
    对方项目负责人倒是个开明的,他停了手中的笔,很是大方的伸手示意。
    “您的助理大约是有要紧的事,没关系,我可以等一下。”
    贺厌抱歉地朝他颔首,然后朝门外道:“进来吧。”
    林特助慌张地推门而入。
    贺厌面上情绪不明,“林……”
    “贺总,云南玉石那边山体滑坡,沈经理来了消息,说是言晚小姐……不见了。”
    “你说什么?”
    贺厌几乎是瞬间就站起了身。
    大概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贺厌听到自己又问了一遍,“你刚刚说……什么?”
    林特助硬着头皮只好重复一遍,“言晚小姐她……不见了。”
    下一秒贺厌大步跨出去,没走两步他又转回头,拎起椅子上的西装外套,从里面摸出车钥匙。
    接着,林特助看见他几乎是用跑的,冲出了会议室。
    林特助抱歉地跟还坐着的项目负责人招呼,“不好意思,宗总,我们贺总出了点问题。”
    对方表示理解。
    林特助也赶紧跟着追了出去。
    贺厌的速度太快,等林特助追到地下车库,才看见车门前的人。
    昏暗的地下车库里,只有应急灯隐隐泛着光。
    贺厌身上的衣衫凌乱,他高瘦的身影抵在车门边,像是颓唐到了极致。
    光影勾勒着他的身型,林特助走近才看清他微微泛红的双眼。
    贺厌抬眸,眼中一片沉寂,他的嗓音带着几不可察的颤抖。
    “林澈,我……我拉不开车门。”
    巨大的震惊搅得林特助喘不过气来。
    林特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
    那个在京市一向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眼高于顶的年轻新贵。
    居然有一天,会因为害怕所以连车门都拉不开。
    他不敢耽误,从贺厌手里接过钥匙,发挥自己顶级特助的素养。
    “我来,贺总,我刚刚已经通知了您的私人飞机,现在我们去机场,大约两个小时后会抵达云南。”
    车速逐渐提升,高速上的霓虹闪烁。
    林特助继续沉声道:“我还让人联系来云南那边的搜救队,玉石镇受灾严重,村民们也有受伤的,不过山脚不是主要受灾点,所以没什么大碍。”
    倒车镜里,后座的男人躬着腰,头埋着,林特助看见他双手紧握,因为用力,骨节都泛出白来。
    “贺总,言晚小姐会没事的。”
    作为特助,入行的第一课,林澈的老师就教过他,对待自己的上司,不能有任何情绪。
    或好或坏。
    特助这个岗位更倾向于一个服从命令的机器人。
    可此刻,林澈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自己都很难相信的安慰。
    山体滑坡,大雨倾盆,一个弱质纤纤的姑娘,位于受灾点中心。
    说她一定会没事的,听起来像是一句欺骗。
    维持一个姿势的贺厌却在听到这句欺骗式的安慰后,终于有了动静。
    林澈听见自己向来对任何事都有把握的上司,第一次如此外露情绪。
    “林澈,如果她出事了,我真的…….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林澈识趣的没再说话只是将油门猛踩到底。
    车内一阵沉寂,可林澈分明还是听见了哭声。
    他忽然心想。
    哪有外面媒体传言的什么高岭之花,最难追的男人。
    怕是贺厌这颗心,早就拴在一个姑娘的身上了。
    飞机在两个小时后落地云南。
    等贺厌带着林澈赶到玉石镇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
    李舒舒家灯火通明。
    这个夜晚,注定没人能安心入眠。
    见到贺厌,蒋雪第一个冲进来。
    “阿厌!你终于来了!”
    小姑娘眼睛红红的,明显刚刚哭完。
    贺厌再开口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嗓间干涩的厉害,连带声线都沙哑。
    “嗯,搜救队怎么说。”
    蒋雪摇摇头,“现在雨势太大了,搜救难度很大,和晚晚一起不见的还有村里的一个聋哑小姑娘。”
    贺厌的心口蓦然一痛。
    他抬眼看了看外面的雨,冷声道:“我和搜救队一起。”
    蒋雪瞬间瞪大眼睛,“不可以!太危险了!”
    林特助显然也不赞同,“贺总,这……”
    贺厌完全没听两人的话,转身就出了屋子。
    因为贺厌在国外留学时有过基础的户外训练,再加上有极限运动的经历,所以搜救队同意了他的跟队。
    贺厌很难形容自己这一晚的感觉。
    像是被人从胸膛里挖出整颗跳动的心。
    那颗心就握在言晚手里。
    她生,他生。
    她死,他万劫不复。
    山体滑坡已经停止,连绵的雨也有了退势。
    贺厌穿着雨衣,在山林间穿梭,整个人焦躁不安,却又不得不逼迫自己冷静。
    忽然就想起,那通电话。
    他想,会不会是一语成谶,是因为他的不敬,所以叫菩萨惩罚他受最锥心之痛。
    如果是这样,他就后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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