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光》 正文 第1章 处暑已过,即使到了傍晚热气依旧不降反增,橘红色的晚霞烧透了半边天,远看像打翻了一瓶咕嘟冒泡的橘子汽水。 言晚推着行李箱没什么情绪地踏进淮余巷。 逼仄狭小的巷子内三三两两地围着不少人。 晚饭前后,正是悠闲的时候,附近的住户大多相熟,总会趁这个空档聚在这里,家长里短的没个消停。 见有人闯入,里面的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放过来。 言晚一时后背僵直,目光也跟着无所适从地垂下去。 “杳杳回来啦,你阿婆今晚可做了好多吃的,早早就回去等着你了!” 说话的是阿婆家对门的王奶奶,她嗓门大又一向自来熟,自从言晚搬到外婆家以后,每每遇见,这位总是要跟她搭两句话。 一时不知道如何回复这种热情,言晚愣了好一会儿才点点头“嗯”了一声。 手掌在箱子的推手处越捏越紧,众人围观的视线像淬了毒的针叫言晚如芒在背。 大约是觉察到招呼对象地抗拒,巷内原本准备搭话的人也噤了声。 直到错身走过去,言晚耳边才飘来几句小声的交谈。 “怎么这么木?不是说成绩特别好吗?” 有人抬手指了指耳朵,声音压的更低,“这儿听不见,说是戴着助听器呢,况且家里又出了那种事……” “那男的也真不是个东西,陈阿婆家多好的一个姑娘,就这么给糟践了,现在一把年纪了还要养着这个小的,听说这一年在医院就花了不少钱。” “可不是吗,那时候陈阿婆说不让嫁不让嫁,她家那个哪里肯听,两边闹的这些年都没来往,她那姑娘也是个犟种,临了才求到门上叫陈阿婆抚养这个小的,自己没过多久就撒手人寰了。” “那这小姑娘的耳朵是……” “那个畜生打的,听说他还……” 话没说完就被其中一人打断,“这话就别说了,不过那畜生也是命好,害得一死一伤竟然就判了一个月,现在跟那个外面的女人还有带回来的儿子过上了又。” …… 后面的声音逐渐消散,言晚加快脚步拐出巷子停在单元楼道门门口。 淮余巷是老城区,这里的小区房大多都是八十年代的产物,泛黄落拓的墙体,锈迹斑斑的单元楼道门以及冗长阴暗的楼梯,处处透着老破小的味道。 按理说这样的小区楼本来早该拆掉重建,但偏偏这里的学区是杨城最好的高中——杨城一中,因此这里的地皮也跟着水涨船高,一来二去居然没有开发商能出得起价钱,于是就这样耽搁了下来。 言晚扫了一眼水泥地上行李箱滚轮掠过的划痕,然后深呼吸一口气抬腿将箱子拎上四楼。 几乎是敲门声落下的下一秒,深蓝色的大门就被从里往外推开,一张六旬老太慈祥的面容瞬时出现。 言晚乖巧地开口招呼,“阿婆。” “杳杳回来啦,快进来,阿婆做了糖醋排骨和鸡汤,刚出锅,热乎着呢!” 外婆举着锅铲,笑的温柔。 言晚拎着箱子进门。 门内是一套小而简朴的两居室,进门左边是厨房,右边是洗手间,中间是融在一处的客厅和餐厅,再往里就是对门坐落着的两间房。 左边稍大一些的是外婆的,右边小一些的是言晚的。 熟门熟路地进了右边的房间,言晚四周打量了一眼。 飘窗开着,落日余晖透过窗户落进来,将整个房间上色晕染成橙红色,晚风轻拂白色纱帘,像是温软手掌拂过情人的脸庞。 虽然房间小,外婆却花了很大功夫布置,精巧干净的飘窗,上面是一张乳白色的榻榻米,中央放着一张一米五的床,床上铺着奶黄色的碎花四件套,被子柔软蓬松,是阳光晒透过的感觉。 言晚刚刚放下行李箱就听到外婆从厨房传出来的声音。 “杳杳,吃饭了!” 她应了一声走出到客厅 餐桌上摆着四菜一汤,糖醋排骨的褐色酱汁将将沿着碗边往下坠,香味弥散开来,瞬间唤醒味蕾,叫人食指大动。 祖孙两面对面坐下吃饭,外婆的话多些,语气里总透着小心翼翼来。 “复健训练做的怎么样?” 外婆说的复健训练是指听力,杨城最好的耳鼻科,里外花了一万多,言晚在复健医院住了一个星期,脱了助听器还是什么都听不见。 主治医生王医生先是连连叹气,接着又转头过来安慰言晚,“没事,现在助听器做得小巧,别人不仔细看也看不见,你安心戴着,跟正常人也没区别。” 言晚当时说了什么?好像就“嗯”了一声就收拾东西回了外婆这里。 想到这儿,言晚点点头违心地回道:“挺好的。” 听到言晚的回答,外婆脸上瞬间攀上笑意,她夹了一块排骨放到言晚的碗里,语调上扬,是显而易见的高兴。 “那就好,下周开学,我们杳杳就能重新回去上学了,阿婆真高兴!” 言晚埋头吃饭,闷闷地应了一声。 —— 杨城一中是杨城最好的重点高中,开学一贯比其他高中早一周。 开学当天,言晚婉拒了外婆要送她出门的想法,一个人去了学校。 校服被外婆里里外外洗过好几遍,又占着阳台最佳位置晒了好几个日头,却还是透出一股隐隐的霉味来,像是在柜子里搁置了太久,味道吃进去了,晒不出来。 高一结束后她休学一年,从一个健全的普通学生变成了双耳失聪的残疾。 时隔一年再次回到学校,生活天翻地覆。 助听器微微闪过一丝电流声,言晚抬手重新调整了位置,然后抬脚踏进校门。 身后有人熟捻地揽过她的肩膀,她先是心头一跳,转而又平复下来。 “还以为你要过几天再回学校呢,上周我去外婆家找你,外婆说你做复健还没回来。” 上来揽着她的人是好友关月。 关月和言晚是自小的邻居,年纪正好比言晚小一岁。 言晚的事情她一清二楚。 “上周就回来了,这几天忙着复习功课没空联系你,毕竟丢了一年,怕到时候跟不上。” “怪不得呢!”关月个子高一些,人也瘦条条的,一双大眼眨了眨安慰道:“没事,杳杳你成绩一直都好,不会跟不上的。” 两人一路进了行知楼又上了三楼,一直到理科三班的门口,才停了脚步。 杨城一中不分快慢班,一到五班是理科班,五到十班是文科班,艺术生随机插班。 言晚情况特殊,关月的妈妈还有外婆都提前跟学校打了招呼,将两人排在了一个班。 将人领到第一组倒数第二排,关月表情略带抱歉,“我个子高,怕影响其他同学只能坐在这儿了,你到时候看不见的跟我说,我帮你记笔记。” 两人一个里一个外的坐下,靠着窗户,阳光也好,关月继续絮絮叨叨,“正好高二也是刚分的班,所以不会让你像插班生一样尴尬,放心,我会保护你的!” 听了这话,言晚终于露出第一个笑来。 她生的算是寡淡,不过甚在白净,唯一引人注意的大概就是那双狐狸一般晶亮的眼。 垂头敛目的时候,长睫耷拉着倒是看不出来,但当她抬起头,日光斜进那双浅色的瞳仁里,眉眼一扬,整张脸上都好像熠熠的泛着光。 关月看着她愣了一瞬,又说:“这才对嘛,我们杳杳就该多笑笑,你瞧,多好看。” 开学日没有早自习,距离第一节课还有二十分钟的时间。 虽然是重新分的班,但大部分人或多或少都是认识的。 互相熟识的好友兴奋的坐在一起,明星八卦,暑期生活什么都要聊上几句,班上吵嚷声不停,憋了一个暑假的话仿佛此刻要对着同学说尽。 言晚随意的扫过一眼四周,除了关月以外,没有她认识的。 对于这一届的新高二生而言,她约等于留级生,她休学的那一年,这一届正好刚升高一,所以,她与他们,不会有任何认识的可能。 言晚状似无意的随口问了一句,“我们班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关月被没头没尾一句问的莫名,她将书包塞进抽屉后又想起什么似的扭过头来,兴奋道:“哦你不说我还差点忘了,听说贺厌在我们班!” 听到那个名字,言晚心头一滞,好像有人扼住了她的呼吸。 理科一共五个班,五分之一的概率。 幸运之神难得降临。 即使心脏狂跳,言晚还是要装的淡然,“贺厌?谁是贺厌?” 想要对他了解的多一些,又不能被别人发现,这样隐秘的紧张感使得言晚的后背都在密密冒汗。 关月显然没关注到身旁人的情绪变化,八卦之欲暴涨。 “贺厌就是我们级草!” 感觉形容不够,关月又改了说法,“不对,是校草。” 似乎还是不够形容这人在关月心中的颜值地位,她再一次改口,“不对不对,是杨城城草!” 听到喜欢的人被这么夸张的夸赞,言晚居然有些与有荣焉地笑了笑,“有那么夸张吗?” “去年你不在学校不知道,贺厌这张脸简直就是妖孽,别说我们学校,就算二中和隔壁外国语学院,也多的是美女前赴后继!” “那么多人喜欢他,那他呢?他有喜欢的人吗?听说这样的人都很……很难追。” 属于暗恋者的小心思昭然若揭。 得到的回答却浇了言晚一盆冷水。 “恰恰相反。”关月痛心疾首,“他不是高岭之花,他是宇宙第一渣男,来者不拒,短短一年谈的女友大概能绕操场一圈。” 巨大的失落感从胸腔处蔓延开来。 生的一副得天独厚的皮囊,理综成绩又一骑绝尘,再加上有些神秘的家庭背景以及他本人若即若离的态度。 说一句天之骄子也不为过。 言晚想过他会是众多女生的追捧对象,可她没想过会是这样一句评价。 渣男吗? 愣了半晌她才吐出一句极为牵强的找补,“那也很厉害,至少在时间管理上,他是有一些造诣的。” “所以即使他帅的可以立刻打包送去出道,在下也实在对他提不起兴趣,只能说是远观一下,聊表敬意。” 两人正说着话,后面传来一阵拖动课桌的动静,桌底与地面摩擦出的尖锐声响。 次啦—— 言晚的助听器骤然炸了一下,极细的尖锐声响将她耳膜震地撕裂一般阵痛,她脸色一白下意识伸手捂住左耳。 关月看见立刻回头不悦的瞪过去,气势却在看清后桌坐着的人的面孔时霎时萎靡了下去。 “贺……贺厌。” 言晚熬过那阵阵痛恢复听觉的时候,正好听见关月这句下意识的呢喃。 几乎是身随心动,无法抗拒的,她也跟着转过头。 八月底的天,日头还高居不下,热气海浪一般在空气中翻涌,连吞吐出的呼吸都夹杂着燥热浊气。 少年穿一身蓝白校服,里面是一件纯黑色T恤,一头短发利落又干净,修长白皙的脖颈半斜着,透着些散漫和倦怠。 金色暖阳被后门割出一道分界线,一半明一半灭地落在他身上,更照的他肤色冷白,下颌处的线条流畅精致。 从言晚的角度能看清他极为高挺的鼻梁和要睁不睁的一双桃花眼,鸦羽一般的长睫在眼下落下大片阴翳,狭长的眼尾稍稍一挑都是满目的漫不经心。 好像风情,又好像薄情。 察觉到对面的目光,少年懒懒的斜了身旁人一眼,嗓音干净清冽,又带着些许不耐。 “动作小点声。” 还以为夏天要过去了。 没想到夏天才刚刚开始。 正文 第2章 第一次遇见贺厌是在去年暑假。 烈阳高悬于顶,大地寸寸皴裂。 那是言晚失聪后的第一个月。 住了一个月的医院,外婆终于攒够钱给她买了一只昂贵的助听器。 为了抄近道,从医院出来以后,言晚直接拐进了后面的三水巷。 破败巷落里气味难闻,寸草不生,滚烫的热浪几欲兜头要将言晚掀翻。 言立军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消息,趁着外婆和她分开的机会,将她堵在了医院后面的巷子里。 恶毒的诅咒穿巷而来。 “你个赔钱货!跟你妈一样早死的命!居然还敢报警抓老子,害得老子在里面蹲了一个月!草!” 说着他狠狠啐了一口,“你还想去死老太那里继续读书?想的美!听说死老太给你配了个两万多的助听器?老子就知道死老太藏着钱,赶紧的回去拿钱!给老子五千!你弟弟要读补习班,不然你们别想安生!” 言晚心中发冷,指甲死死掐进皮肤里,她抬眸漠然地回了一句,“没钱,你也别来找我们,不然我还是会报警。”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男人的怒火,他撸了一把袖子,满脸横肉堆积着就冲了过来。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言晚被这力道带的整个人往右一踉跄,左耳里的助听器也飞了出去。 耳边一阵轰鸣,火辣辣的痛感灼烧面颊,眼前出现白点。 面前的男人好像还在张嘴说些什么,但言晚的世界已经陷入寂静,什么也听不见。 言晚不想管,她满脑子想的只有助听器。 那是外婆帮人洗衣服做饭才攒够钱买的,她急得立刻蹲下去找。 视野开阔处却空无一物。 越急越乱,地上来回翻找几遍也没找到,掌心都被地上的石子磨出血来。 浓浓的无力感罩着言晚,泪水失禁一般大颗大颗地砸下。 忽然,一只骨节修长的手捏着助听器伸到眼前。 言晚下意识仰头朝着手的主人方向看过去。 光影斑驳的落在巷子里,少年穿着黑色T恤和黑色长裤。 棒球帽下的轮廓线流畅又精致,高挺的鼻梁上是一双看谁都深情的的桃花眼,左耳耳骨处有一颗褐色小痣,平白给他添了几分风流。 他漂亮的太直接,叫人根本来不及抗拒地沉沦。 似乎是久久没看到言晚有所反应,贺厌的手又往前伸了伸。 与此同时,他的眉骨处也微微蹙起。 言晚回过神来,慌乱的接过助听器塞进耳朵里。 助听器一时恢复不过来,能听到的声音微乎其微,言晚不太能确定言立军在说些什么。 或许是她疑惑的神情叫身旁的少年瞧见了,那人附身过来,清冽干净的少年气息强势逼近。 “你和他认识吗?” 几乎是下意识的反驳,“不认识。” 嗓音还带着哭腔,贺厌微微一愣,接着转过目光低头看下去。 小姑娘一身狼狈,白色裙子皱巴巴脏兮兮地垂在小腿边,她似乎没有注意到,一双满是伤口的手交叠,感觉不到痛似的在裙边搓磨着。 日光透过巷口落进来,照的她琥珀色的瞳仁又亮又湿,哭到红肿的眼眶莫名多了几分委屈的意味。 明明应该是可怜兮兮的小狗才对,可偏偏她的目光凛然,咬着唇的牙齿也在用力,一副绝然不服输的神情。 视线停留了几秒,小姑娘回看过来,神情似乎有些紧张,说的话更加没了可信度。 “真的……真的不认识。” 言晚不知道此刻身边的人在想什么,可她心里实在不想承认和言立军的关系,她甚至不想自己的名字和这人放在一起被谈论。 但是好像这句否认实在有些苍白和无力。 她有些泄气,默默的又垂下脑袋。 不知道是不是听错了,身旁的少年短促地轻笑了一声。 下一秒,他再弯腰拉近一寸距离,两人之间几乎是一个转头就能触碰到对方。 陌生又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言晚耳尖,少年一字一字说的清晰又缓慢。 “哦,我说呢,这人好像有病,他问你精神病院在哪儿。” 懒散的语调又透着异样的认真,叫人真的差点就信了他的信口胡诌。 言晚控制不住的耳垂升温发烫,整个人又僵又麻,一点动作都不敢有。 不过一句话的功夫,少年又站直身体与言晚拉开距离,独属于他的那股气息稍远,言晚几不可察的松了口气。 不知道他和言立军说了什么,言立军的脸色突然一变,接着狠狠剜了他们一眼后就转身离开。 少年唇角轻扯一个弧度,也跟着抬腿离开。 连个招呼都没打。 等言晚反应过来匆忙去寻,也只能看见少年消失在巷口的桀骜背影。 金色光影给他的身形渡上金边,他自成出尘矜贵的气质。 而后的一年,言晚忍不住去关注他。 知道了他比自己小一届,也是杨城一中的。 知道他原来在京市读书,是突然来到杨城的。 知道他选了理科。 其他的,以言晚较为贫乏的交际圈,好像也没办法知道了。 不过偶尔趁着他们放学时间特意经过校门口,精心创造一场擦肩而遇。 他的身旁从不落空,十六七岁的少年,各个都热烈又出众。 可即使如此,贺厌也总是最亮眼的那一个,周围人好像习惯了对他众星捧月。 有几次,他身旁的好友打闹着经过,互相投来投去的篮球几乎要擦着言晚的眼睫飞过去。 言晚几乎是认栽的闭眼,但那只冷白修长的手会一把抓住失控的篮球。 肌理漂亮的小臂因为用力而爆出青筋。 然后就是贺厌极为不悦的警告声。 “你们几个小心点!别砸到人。” 言晚以为,至少他也是对自己有点印象的。 那她就有足够的理由,借着道一声迟来的谢谢打开话题。 说喜欢太不切实际,至少能和他做个朋友。 届时她一定会好好藏着那点心思,安分守己的待在自己普通朋友的位置上,偷偷的看他一眼又一眼。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他叫一声陌生的这位同学,然后疏远的替他的朋友道一声抱歉。 “这位同学,抱歉,我们下次注意。” 贺厌完全把她忘记了,那一次的相遇只是他灿烂人生里微不足道的一瞬,困在这潦草一笔里的似乎只有言晚一人。 难言的委屈从心底弥散,言晚呼吸一滞,几乎是落荒而逃般的错开眼转回头。 惊慌与难过一半一半,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哪种情绪占了上风。 心脏失了控,无声的撞击着胸腔,热度寸寸攀附脊背,言晚下意识伸手捂住胸口,试图安抚躁动的心跳。 耳边传来关月的埋怨声。 “拉椅子声音小点啊,不知道别人听了会不舒服啊!” 接着是跟贺厌一起进门落座的沈琦的声音,没什么诚意的道歉,还夹杂着些许调侃的意味。 “不好意思啊这位大小姐,下次注意。” 关月气呼呼的也转回头,朝着言晚忍不住地吐槽。 “什么人啊!” 后面的话言晚已经听不进去了,脑中像是复读机一样重复后面那人的名字。 贺厌。 贺厌。 头顶的老旧风扇“吱啦”作响,周围的交谈声此起彼伏。 对比之下,言晚的沉默像是一场隐秘的告白。 爱意无声呐喊,心跳失衡狂跳,紧绷的神经无法控制地被身后的对话牵引。 “厌哥,晚上去你家玩啊,我叫了吴恒他们几个。” “滚,少来糟蹋我家。” 少年的声音像盛夏里装满冰块的玻璃瓷瓶相撞,干净又好听。 贺厌和他同桌沈琦应该关系不错,两人偶尔会插科打诨的聊几句,语气熟稔。 大多数时候都是沈琦在说,贺厌依着心情笑骂几句。 沈琦也不恼火,一口一个“厌哥”叫的殷勤。 “别啊厌哥,你新买的游戏机我还没碰过呢,当我求你了!今天起你就是我爹成不?” 贺厌似乎被沈琦谄媚的态度逗笑。 “出息,玩可以,结束打扫干净。” 沈琦立马变脸似的转了情绪,“好嘞哥。” “不是你爹吗?” …… 再后面就听不清了。 关月虽然对后面两位的素质不算满意,但奈何那位实在生了一副好皮囊,引得她频频侧目。 言晚知道她在偷看谁。 不仅是关月,班上故作姿态地进出后门的女生,窗外走廊其他班三三两两经过的女生,以及凭借着有熟识堂而皇之进来打招呼的女生。 言晚都知道她们在看谁。 有些人只要坐在那儿,都该被所有目光聚集。 而这些目光显得言晚像个异类。 她梗着脖子目光一错不错的盯着面前的单词本,就连关月看见都要凑过来小声感慨一句。 “杳杳你也太刻苦了吧!这才刚开学呢!” 刻苦? 言晚内心自嘲一声。 长时间维持一个姿势的脖颈已经发软酸涩,后背更是僵硬到像一棵被强行拉直的松柏,余光紧张到只剩虚化。 而这些,只有她自己知道。 夏末无声,汗水却浸湿额角。 怎么会这么闷?竟然连一丝凉风都不曾吹过来。 言晚觉得自己此刻像个不断充气的气球,只要轻轻一掐,大概就会炸出超常的响声来。 班主任马颖就在她万分煎熬的时刻推门走进了教室。 四十多岁的女老师,带一副金边椭圆的高度数眼镜,颇有不怒自威的气势。 几乎是在她进来的瞬间,班上的声音就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 “我从楼梯上来就听到咱们班的声音,已经高二了,没有一点自觉吗?当班上是菜市场?”。 她踏上讲台扫视了下方一圈,然后将手中的茶杯“咚”的一声重重地放在桌上,语气不悦。 底下的同学悻悻的垂了头窃窃私语,生怕和上面的人对上目光后就被当作典型教材拎出来当众批评。 “什么啊这么凶!” “就是啊,这不是刚开学。” “什么刚开学,明明是占用暑假提前开学,害得我生生少玩了七天游戏。” “别说了,马颖出了名的带班严,还爱请家长。” …… 小声交谈渐歇,大家老实的像个鹌鹑,马颖满意的拍了拍手上的灰,然后捏着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我叫马颖,以后是咱们班语文老师,也是大家的班主任,办公室在二楼里面那间。” “高考就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大家已经高二了,能留给你们的时间不多了,我劝你们收收心思,早点投入到新学期里,我不想到时候月考拿着你们烂到没眼看的成绩去主任那里请罪。”说着她拍了拍讲桌,桌上粉尘跃起,“听清楚了吗?” 稀稀拉拉的应答声,显然还没听清。 马颖也不再纠结,她扫视一周,开口道:“我们班语文成绩最好的是……” 她一时卡壳,底下有活泼的男生接了一句。 “老班,好像叫言晚,高一期末考140分!” 正文 第3章 开口的男生的叫林洛成,身型壮硕,长两颗小虎牙,笑起来很是可爱,一看就是很好相处的那种男同学。 言晚被突然点名,莫名的眼皮一跳。 因为班主任是语文老师的关系,后面的黑板上贴着班上同学高一期末考试的语文成绩,言晚的成绩用的是她上高一那年的。 语文满分150,140的成绩确实足够让人一眼记住。 言晚听见身后沈琦惊叹一般的“我靠!”了一声。 “这人是变态吧!140!我考三次加起来都没这分数!” 意识到他这话是在跟谁说,言晚一瞬间紧张到头皮都在发麻。 他会怎么回答? 很厉害? 或者是……关我什么事? 塞在耳朵里的助听器开始发烫,掐着黑色水笔的指尖用力到泛白,笔下晕出一块墨点,言晚整颗心一下提到嗓子眼。 她不自觉地睁着眼,不敢错过身后的任何动静。 等待的每一秒被无限拉长,时间像凌迟囚犯的刽子手。 情绪堆积到顶峰的时候,终于,执刑者落了刀。 “晚上我得先走。” “干什么去?” “有事。” 比关我什么事更让人失落的回答…… 是没有回答。 他甚至半分注意都没有分给那个语文考了140分的女生。 像是神明无情地掠过了一个虔诚跪求的信徒。 心脏落回胸膛,密密麻麻的失重感开始蔓延到四肢百骸。 四周的同学也有目光乱飞的,好像在寻找140分的得主。 本该是骄傲的,可言晚却只能埋着头,小口小口的呼吸,防止酸涩的眼眶里泛出湿意来。 马颖似乎想起了什么,她面上一闪而过什么情绪,然后开口:“算了,课代表就由陈欣月同学暂代吧,她高一就是课代表,应该也熟悉一些。” 身旁的关月好像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杳杳,还好外婆和我妈都提前跟老班打过招呼了,你放心,这些出风头的事都不会让你去做的,我们知道你只想安静的读完高中。” 说完这话关月话锋一转,“哎,对了,你知道这个陈欣月吗?她是我们这一届的校花,长得漂亮还会弹钢琴,听说她从高一就开始追贺厌了。” 言晚蓦然抬头,几乎是一秒钟就就捕捉到了谁是陈欣月。 中间前排的座位上,少女肤色白皙,杏仁圆眼,高挑纤细的身材,再配上与生俱来自信的笑容,漂亮的毋庸置疑。 这样的漂亮又明媚的女生,应该没有几个男生可以拒绝得了。 所以贺厌呢? 贺厌也喜欢她吗? 关月自顾地继续说着,“虽然贺厌没有明确说过和她在一起,但是听说两人经常放学一起走,我猜也大差不差了,校花配校草,我们才是悲惨的路人甲!” 你看,这个年纪的少男少女,连喜欢都是似是而非的暧昧。 “跟我们没关系。” 言晚没什么情绪的回了一句,关月点点头应和说是,话题再一转已经变成了中午吃什么。 选课代表的事几乎是一带而过,也并没有人在意为什么班主任没有选择考了140分的言晚。 比起这种问题,大家更在意贺厌和陈欣月到底什么时候官宣,或者是中午二食堂有没有开门。 毕竟是提前开学的第一周,大家的心还没有收回来,学校也贴心的并没有安排和平时一样繁重的课程。 下午只有四节课,没有晚自习,六点不到的时间就敲了放学铃。 桌椅碰撞声音比早上小,沈琦勾着贺厌的肩膀往外走。 “厌哥,我直接带人去你家啊?” 贺厌的语气透着警告,“就在客厅,不准去二楼。” “您就放心吧!” 然后就是一阵渐远的脚步声。 言晚心里莫名空了一瞬,关月拍了拍她的肩。 “杳杳,今天我妈店里到货,我去帮忙,你先自己回去啊!” 言晚点点头,“嗯,你先回去,替我跟阿姨带声好。” “那我走啦!” 教室里的人三五成群的离开,等到人都走的差不多,言晚才不急不慢地将桌椅拉正。 起身经过后桌时,她忽得停步发呆。 明明是一样的独立桌椅,这张桌子却没来由得在她视线中发烫。 言晚甚至觉得,这套桌椅上仿佛笔走龙蛇的写了一个人的名字。 叫贺厌。 这种认知叫言晚忍不住地捏紧掌心。 直到痛感从掌心处传来,她才意识到原来不是梦啊。 回忆里想见了一万次的少年,竟然就这样出现,还成了她的后桌。 她还以为无数次回味的他们之间的乍然相逢,只是一场荒唐难醒的梦。 深呼吸一口气,言晚正欲抬腿离开,身侧掠过一阵女声。 “欣月?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不了,我约了贺厌。” 陈欣月身旁的女生好像叫黎佳佳,她闻言故作暧昧地打趣,“小情侣晚上还要约会啊?这么恩爱!” 被打趣的人羞涩万分地推了推对方的肩膀,“佳佳你别乱*说!” “去哪儿啊你们?” “不知道,他应该在学校后门的巷子里等我。” —— 说不清是什么样的心理,言晚没从大路走,出了学校大门她就拐进了后面的小巷。 之前听关月说过,这条小巷离学校近,又是视野盲区,一度被一中的学生列为约会圣地。 小情侣们总爱扎堆往里钻。 傍晚的落日要坠不坠的挂在天际,橘红色的火烧云连成一片,烧红了半边天。 几乎是迈进小巷的第一眼,言晚就看见了那道纤长的身影。 少年个子高,宽肩窄腰的,此刻脱了校服又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顶黑色棒球帽扣在头上,大半张脸隐在棒球帽下,只让人能看清一个流畅精致的侧脸轮廓。 他单手抄兜懒散的靠在墙上,另一只手的冷白手指间夹着一抹猩红。 修长指骨轻轻一点,烟灰簌簌下落。 原来他会抽烟,又了解了他一点。 陈欣月站在他面前,一米七的个头都只能到他的肩膀处,校服裤子已经被换下,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白色的百褶裙,笔直纤细的小腿显露无疑。 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少女微微仰头,笑的灿烂,脸颊绯红。 脚下像是生了根,脚底一步都迈不出去,视线死死锁着巷子里的人。 时间分秒推移,言晚觉得自己仿佛玻璃鱼缸里一条快要渴死的鱼,周遭的空气也越来越稀薄。 她像个无耻的偷窥者。 理智在拉扯,她只能强迫自己抬腿。 每走一步,心脏便往下落一寸。 距离还有半米左右,她终于听清两人的对话。 陈欣月语调娇嗔,“阿厌,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当我男朋友啊!” 走近了才发现贺厌一直是噙着笑的,狭长的眼尾微微一挑,优越的一张脸叫人怎么也移不开目光。 大约是意识到有人经过,少年漫不经心地抬眼越过面前的陈欣月看过来,言晚捏着书包带子的手下意识一紧,她整颗脑袋垂着,一点幅度都不敢偏移。 不过一眼,贺厌又收回目光,他的声音沁着些许不悦。 “有人来了,你还要继续在这儿吗?” 言晚后背一僵。 原来是嫌自己打搅好事了。 确实,没有情侣亲热的时候愿意被打扰,言晚几乎是瞬间加快了脚步试图赶紧走过去。 可偏偏余光还是清晰地捕捉到陈欣月大胆地垫脚,粉嫩薄唇朝着面前的少年附上去。 下意识屏息,鼻尖没有防备的一酸,言晚脑中一片空白。 眼眶有了湿意,她三步并作两步出了巷子,日光清晰落过来的第一秒,她的眼角情不自禁地坠下一滴泪。 巷子内。 贺厌愣神的间隙就叫面前的人抓到了机会,他情急之下微微侧头。 陈欣月的吻扑了空,但唇印还是落在了他的下颌处。 接着就是少年大力将人一推,陈欣月被迫往后退了几步。 “贺厌!” 是极委屈的语调,贺厌却置若罔闻,他掐了烟,视线一冷,连带说话的语气都冷了几分。 “没有下次。” “我知道你不喜欢别人看到,我下次不会了。” 陈欣月情绪收的很快。 贺厌拧眉,隐隐的怒意升腾。 “如果不是因为你是吴恒的妹妹,我早就对你不客气了。” 陈欣月脸色一僵,再要开口的时候少年已经大步离开,头也不回。 —— 言晚回去后外婆还没回来,她没吃晚饭直接上了床。 眼泪哭干以后好像情绪也被消化掉。 白昼再来的时候,言晚已经收了心思,她清楚的知道她没有资格沉浸在这种酸涩悲怆的情绪里。 读书考高分是她唯一的出路。 至少要离开这里,离开杨城,否则迎接她的只有无边炼狱。 一周后正式开学是七点到校,从外婆家步行到学校大约十五分钟。 距离学校大门的第一个十字路口会有临街摆着的早餐摊子。 外婆接了好几家的活,五点多就出了门,所以也没办法做早饭。 她在桌上留了两张十块的纸币,叫言晚自己买早餐。 吃完包子拎着牛奶到教室的时候,是六点五十。 往后的十分钟里班上陆陆续续进来人。 关月来的不算晚也不算早,一坐下来她就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杳杳超级大八卦!” 言晚侧过去看她。 “前几天放学后,贺厌和陈校花在一起了!听说还接吻了!” 正文 第4章 言晚心中下意识想替他否认。 也不算接吻吧。 但转念一想,确实亲密,她好像也没什么立场反驳,于是她无意识地应了一句。 “嗯。” 关月听见这声,双眼蓦然瞪大,一副吃惊的样子。 “你也知道了?” 经过一晚上情绪的平复,言晚已经没有那么难受,她收回目光拿出数学真题卷,只想快速结束这个话题。 “无意撞见了。” 其实不是无意。 关月摇了摇她的胳膊,八卦欲渐浓,“我靠!你撞见了!那真的是实锤了!” 言晚实在没兴趣再继续这个话题,她敲了敲桌子提醒,“快写卷子,不然你晚上又来不及。” 关月收回思绪,赶紧从书包里拿出真题卷,“你说的对,不过我昨晚后面两题做不出来,杳宝你教我。” “嗯,你拿出来,我给你讲。” 两人窸窸窣窣的摊开草稿纸,后面传来拉动桌椅的动静。 沈琦一贯地话痨,“厌哥你昨天放学后去哪儿了?回来那么迟!” 贺厌抬腿轻轻踹了他一脚,一脸没睡醒的样子,“关你屁事。” 沈琦缩了缩脖子赔笑,“是是是,我哪敢管您的事,您宠幸各位女朋友的空闲时间里,记得宠幸一下小的就行了。” 贺厌轻啧一声,显然兴致不高,“你不胡扯能死是吧?” 与此同时,关月叫了一声。 “杳宝代入函数以后呢?你怎么不说了?” 言晚回过神,继续讲题。 一个上午,陈欣月和贺厌接吻了的消息就不胫而走,这个年纪的学生,除了学习什么都感兴趣。 特别还是这样风云人物的八卦。 几乎身边的每个同学都在讨论这件事。 关月算是讨论比较激烈的那一类。 “杳宝,你说我什么时候才能谈上这么一个大帅哥!” “你还是好好做题,不然阿姨早晚打断你的腿。” 关月摸了摸鼻子不死心,“就算我不行,你完全可以啊!” 言晚正在做题,没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 “什么可以?” “和贺厌这种程度的大帅哥谈恋爱啊!” 关月的话像被拉了引线的炸药,言晚被吓得忽然就站了起来。 动作慌乱又幅度大,椅子将身后的桌子撞的移了位。 关月也被吓了一跳,“杳杳你……” 话没说完就被沈琦的声音打断。 “我靠!老子的数学试卷!” 言晚后知后觉的转过身,沈琦正哭着一张脸对着桌上的试卷,卷面上是一道清晰的笔墨划痕。 显而易见的,沈琦是刚刚言晚撞了后桌的受害者。 那另一个受害者…… 视线急促又紧张地一转。 少年长腿敞开在两侧,黑色短发在光影下泛着金亮。 他好看的眉眼笼起,冷峻的面容上满是被打搅好睡的不悦。 连带着整个人周身的气压都冷了下去。 贺厌不急不缓的抬眸看过来,四目相对之间,言晚觉得周遭空气都慢了下去。 “对……对不起,我……” 不是故意的几个字还没说出口,少年没什么情绪地轻笑一声开口。 “先造谣我和人接吻,现在又撞我桌子,怎么?我惹着你了?这位同学?” 明晃晃的谴责一字一句砸在言晚的耳朵里,叫她瞳孔张大,整个人愣在原地。 什么造谣? 很快就反应过来。 现在学校里陈欣月和贺厌的事闹得火热,昨天放学自己又是唯一的“目击证人”。 将这件事和自己联系在一起,简直太顺其自然了。 手指绞紧校服裤缝,言晚眸光暗下去,她偏头不看对方,语气生硬。 “不是我,我没有。” 小姑娘皮肤白,稍微有点情绪脸颊上就涨得通红,再配上一双雾蒙蒙透着亮的眼,更显得委屈至极,好像受了莫大的冤枉。 贺厌愣了一瞬,不自然地错开眼。 气氛一时尴尬,沈琦大约也没想到一向对这些风言风语视若无睹的贺厌会突然发难,于是赶紧打了圆场劝道:“厌哥,你跟个小姑娘计较什么?这姑娘平时话都没几句,这事儿肯定跟她没关系。” “我们家言晚从不做那些嚼人舌根的事,怕不是你那小女朋友自己管不住嘴,兴奋地说了出去,现在还想让我们家言晚背锅?” 关月实在有点生气,她之前就听到过,陈欣月经常将她和贺厌之间的事当作炫耀的资本,和四周的女生交谈,引得那些女生惊呼羡慕。 然后陈欣月再故作羞涩地说没有啦。 不过他们谈他们的恋爱,没事牵扯无辜的人做什么? 言晚倒是没有心思去管陈欣月怎么样,此刻她只感觉到又羞又气。 原来被自己喜欢的人质问,是这样一种感觉。 好像整个人被扔进了一片潮湿的海里,明明海岸就在眼前,可自己还是不受控制的越漂越远,海水灌进鼻腔,呼吸发酸发胀。 稍不注意,就会呛水而亡。 眼眶开始有了热意,怕在贺厌面前控制不住眼泪往下掉,她只好极快地丢下一句,“月月,算了,我去厕所。” 说完人就快步出了教室。 关月瞪了后桌两人一眼,也跟着追了出去。 沈琦被这眼无妄之灾瞪的莫名,他摸了摸鼻子,怪责身旁的人,“不是,我说厌哥,你也不是不分青红皂白的人啊,那姑娘一天十句话都没有,学校里你的那些八卦能是她传的吗?” 贺厌还沉浸在刚刚小姑娘那副委屈的神情里,听了这话难得地扭过头去,疑惑的问了一句,“我什么时候说那些八卦是她传的了?” 沈琦彻底无语,“不是您刚刚说人造谣你和陈欣月接吻的?” “我……”贺厌人生第一次有一种哑口无言的感觉,心头浮起一丝燥意,他好看的眉眼拧起,半天才吐出一句,“我真是跟你说不清楚!” 说完他就起身泄愤似的踹了一脚沈琦的椅子,然后头也不回的出了教室后门,独留沈琦在原地被惯性力道带的往后一倒,摔在地上。 “不是,到底什么意思啊我的祖宗!” —— 学校里关于陈欣月和贺厌的八卦依旧传的沸沸扬扬。 再次和贺厌说上话,是一周后中午吃完饭的午休。 关月去老师办公室拿试卷,所以吃完饭后她就先从食堂离开,言晚做了一上午的数学卷子觉得脑袋疼,于是一个人绕到了教学楼后面的无人处,想放松一下。 九月的天已经开始起风,教学楼后面的长廊边种了一排金桂,正是桂花盛放的季节,风一吹过,细碎的花朵落了满地,空气中的甜腻香味争先恐后地涌入鼻腔。 这让言晚想起小时候妈妈常做的桂花饼。 将晒干的桂花和蜂蜜封存在玻璃瓶里,然后包裹进发酵完全的面饼中,一口下去除了甜就是香。 是久违的味道。 她正想伸手折一枝伸长出来的桂花,就听见不远处树后传来的交谈声。 “阿厌………” 言晚探头看了一眼,心中一跳。 是陈欣月和贺厌。 贺厌还是那双看谁都风情的桃花眼,没骨头似的抄着兜靠在墙边,脸上是显而易见的不耐烦。 “别这么叫我。” 陈欣月面色一凝,很快又恢复笑脸。 “贺厌,我知道你生气了,我已经跟她们解释清楚了,她们不会再乱传了。” 日光透过斑驳的树影落在那人高挺的鼻梁上,那人似笑非笑得勾了勾唇,语调听不出情绪 “你要怎么在外面胡扯我不管你,我也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我,但是以后,你别来烦我。” 伪装的温软面孔被撕开,陈欣月露出一张受伤又歇斯底里的表情来,言晚甚至能听见她的哭腔。 “贺厌,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一直对你都是真心的!” 贺厌显然不是那种会为姑娘的眼泪而心软的人。 就像关月之前形容得,他渣得坦坦荡荡。 夏末初秋,金桂飘香,少年干净的嗓音夹着风传来,他笑得又痞又浑。 “真心?可对我真心的人太多了,你还排不上号啊……” 这是……分手现场? 原来以为外面传言的贺厌一周换一个女朋友是夸张的说法,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手指捏在延伸出来的一截桂花枝干上,言晚思绪被这样的场面冲乱。 陈欣月的哭声就在耳边,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不妥,言晚如梦初醒般想要转身离开。 刚刚转过去就被一道熟悉好听的声音叫住。 “我说……这位同学……” 言晚一怔,僵硬地转回头。 入目处已经不见陈欣月的身影,成排的桂花树那头,身姿挺拔的少年踩着满地花骨朵走来。 金色阳光落在他的身后,他与满目初秋融为一体。 贺厌个子高,和言晚说话的时候需要弯下腰来。 “怎么又是你?” 言晚立刻垂眸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偷看的,我只是……只是……” 上一次是故意的,这一次明明也应该直接走的。 这么一想,这句不是故意就显得有些苍白。 言晚忽然开始厌恶自己那些拿不出手的小心思。 话到嘴边没有办法继续说下去,甚至连和对方对视都不敢,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字。 跑! 刚要抬脚,贺厌就又开了口,似乎是询问。 “想要哪枝?” 正文 第5章 “什么?” 言晚怔愣地抬头,浅色眼珠被光影映成琥珀色,略带疑惑的表情显得有些呆。 贺厌唇角牵了牵,伸出手来指着头顶疯长的桂花枝桠道:“不是想摘花?想要哪枝?” 他怎么知道自己要摘花? 他的意思是要帮自己摘花? 应该不会吧,贺厌看上去不像那么好心的人。 所谓暗恋,是逐字斟酌你说的话,一帧一帧重忆你的动作,然后将他们拼接在一起,想像出一个万分之一与我相关的可能,最后否决它,常此反复。 “这枝不错。” 贺厌伸手,轻松折下高处缀满最多花苞的那一截花枝。 他下巴朝言晚点了点。 “把口袋拉开。” 言晚几乎完全失去思考能力,对方说什么,她就照着做什么。 像个提线木偶。 贺厌笑着将手中的桂花放进言晚的右边口袋里。 动作之间,他的冷白指骨和言晚撑在口袋边上的左手手背擦过。 那一块的皮肤迅速升温,明明只有零点零一秒的时间,言晚还是觉得自己好像要被烫伤。 短暂地触碰,是对暗恋者最大的精神折磨。 有人的心里经历了一场海啸,可偏偏引发海啸的始作俑者却轻松停船靠岸。 贺厌收回手,漫不经心的扫了四周一眼,然后故作严肃地警告面前的小姑娘。 “藏好了,别被老师发现了。” “我先回去了。” 贺厌说完干净利落的错身过去。 这样的一个小插曲,梦境一般,造梦者只是随手一笔,入梦者就久久不能抽身。 就这样走了吗? 也没来得及和他多说几句话。 明明这么好的机会,好可惜…… 言晚心中一空,她驻足在原地,茫然望着那人的背影,似乎在回味刚刚发生的一切。 几秒后,少年忽然停步转过头来。 言晚的呼吸随着他的一举一动快慢不定。 浮光掠影,泛着黄的白色花朵簌簌落下,有几朵落在少年的肩头。 他的五官在光影下明明灭灭,好看的像是匠人精心用工笔描摹过。 “你还在那儿做什么?不知道作案者要赶紧离开案发现场吗?” —— 贺厌晚自习回班的时候,正看见沈琦猫着腰钻在他的课桌抽屉里翻找什么。 抬腿两步走过去,他靠在课桌边上不满地皱了皱眉,“往我课桌里安炸弹呢?” 沈琦头也不回,整个人都钻进了桌肚里似的,“胡扯什么,我找数学卷子呢。” “找数学卷子在我抽屉里翻?”贺厌伸出一只手,嫌弃地拎着他的后领将人提出来,淡声轻哼,“我这儿没有,离我桌子远点。” “我卷子肯定在你桌子里,我那儿都找遍了!”说着沈琦又伸手进去贺厌的桌肚里随手翻了几下。 试卷哗啦作响,一个黑白斑点的小狗挂件从桌肚里掉了出来。 贺厌眸色一凝,还没来得及去捡,就被沈琦抢了先。 “我说厌哥,你从哪儿找来这么个丑东西?” 沈琦这会儿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卷子也不找了,提溜着手中的挂件来回端详。 贺厌直接一把将小狗挂件夺了过来,然后快速塞进自己校服裤子的口袋里,最后也不忘给沈琦一脚,语气算不上高兴。 “关你屁事!” 沈琦被他突然一下吼的来了气,嘟囔了一句,“不就是一个丑狗的挂件,你这么宝贝做什么!” 说完他又埋进课桌里继续找卷子。 贺厌忽然就想起。 那天放学在巷子里打发了吴恒那个每天缠着自己跟自己同班的妹妹以后,一转头就发现地上掉了一个很丑的斑点狗挂件。 脑子里思索了半天,才想起刚刚有个女生经过。 有点熟悉,好像是跟他同班,早上沈琦那个傻冒拉椅子动静太大,还吓到了人家。 不过也太娇气了点,听点动静一张小脸就煞白。 挂件有点丑,但很干净,应该看上去是挺喜欢的。 那么娇气的人,丢了喜欢的丑狗,可别给难过哭了。 想到这儿,贺厌将挂件收进口袋里,想着第二天还给失主。 没想到的是,贺厌一大早走到那姑娘座位靠着的窗边,就听到她和好友小声交谈。 “贺厌和陈校花接吻了!” “嗯。” “你也知道了?” “无意撞见了。” 她哪里就看见了? 怎么就接吻了? 贺厌突然就有了脾气,把已经快要递出去的丑狗又收回来,两步走进后门然后塞进自己的桌肚里。 后来沈琦吵吵嚷嚷的要玩游戏机闹的他头疼,他又忘了这回事。 直到丑狗被沈琦那个傻子翻出来。 他大概是对这狗的颜值持有高度怀疑。 一边找卷子还一边在问,“这丑狗哪儿来的?” 贺厌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拉开椅子懒散地坐下,像是随口问道:“都上课了,怎么人还没到齐?” “你又不是马颖,人齐不齐关你什么事!”说着他从桌肚里抬起头四周扫了一眼,也没个正经,“哪儿人没到齐我看看呢,正是上学的好年纪,竟然有人敢迟到?” 视线瞥到前面座位上只埋着一个脑袋,沈琦伸手戳了戳前面那姑娘的后背。 “哎,你同桌呢?” 关月正在偷看言情小说,被这突然一下戳得吓得一个激灵。 意识到始作俑者是谁,她立刻恶狠狠地回头瞪过来。 “请假了,怎么了?您有事?” 沈琦悻悻地摸了摸鼻子,讨好道:“没……没怎么,我关心关心同学。” 关月冷哼一声转头回去。 沈琦用手肘撞了撞身边人。 “请假了,怎么了?” 贺厌随手将桌上的卷子往桌肚里一塞,噙着笑回了一句,“谁问你了?” “哎,你有病吧贺厌!” “少编排你爹。”说着贺厌站起身往后门走过去,“走了,晚上还有事。” 沈琦:???说好的正是上学的好年纪呢? —— 言晚到达京盛路林菲的心理咨询工作室时,是七点半。 林菲是言母夏知棠的发小,早年间林菲拿到了国外名校的offer,出国念书,直到言母和言晚相继出事,她刚好回国,这才留在杨城开了一家小型的心理咨询室。 言晚知道,以林菲的实力,她完全可以有更好的未来。 屈就待在这个二线小县城开一家门庭冷落的心理咨询室,绝大部分原因,还是为了守着言晚读完高中。 自动玻璃门闻声打开,一看到熟脸,前台处的美女姐姐立刻笑脸相迎。 “杳杳过来啦,林医生已经在诊疗等着了,你快去,林医生说晚上要带你去吃大餐呢!” 言晚乖巧的道了声好就抬腿往里面走。 三百多平的门面,只有三间诊疗室,杨城算不上经济发达,大部分的人还没有心理健康这个概念。 因此,工作室的生意一直算不上好。 言晚算是极少数比较固定的长期客户。 不,不能算客户,因为林菲从来不肯收下外婆的诊金。 自从言晚双耳失聪以后,她的性格越来越自闭,所以几乎每周她都会分两个小时来林菲这儿聊一聊。 推开诊疗室的门,一股甜橙香扑面而来,像是从最新鲜的橙子里榨出了汁水,空气中密布着淡淡的果香。 林菲穿着一身职业装,外面罩着白大褂,长发干净的盘起,温柔的眉眼间露出笑意来。 “杳杳来了,快坐,感受一下我新入手的香薰,怎么样,甜不甜?” 言晚放下书包坐在沙发上,轻轻点了点头,“很香。” 林菲从冰箱里拿出牛奶递上来,“给你,桂花味儿的。” 说着她半开玩笑的努了努嘴,“你这小姑娘,喜欢桂花这么小众的味道,这种口味的牛奶小姨都要找好久。” 林菲一直都让言晚叫她小姨,说是这样听上去年轻一些。 言晚闻言情不自禁地弯了唇,“谢谢小姨。” 正要接过牛奶,林菲又忽然收回手,语气试探。 “不对,你好像心情不错?而且……” 林菲仔细看了看手中的牛奶,疑惑道:“这牛奶还没打开呢,我怎么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桂花味?” 言晚一愣,下意识往自己的校服口袋里看过去。 林菲来了兴致,“藏了什么?” 言晚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将口袋里的桂花拿出来,“是一枝金桂。” “一枝花,有什么好害羞的?” “我没有……” “嗯?”林菲探究的看向她。 言晚从来都不隐瞒林菲任何事。 “是……是一个人送给我的。” 林菲眸光一亮,将牛奶放在桌上推过去,“桌上的画纸准备好了,你随便画一画,顺带跟小姨分享一下,这个送你花的呃……嗯……人。” 每次来这儿,林菲基本上都会让言晚画一幅画,言晚也不陌生,拿起笔就动作。 “他……是个很……” “很好的人?”见言晚好像很难给这个人定性,林菲接过话头。 言晚摇摇头,“不是,是个很坏的男生。” “原来是个男生啊……” “那是杳杳喜欢的男生吗?” 言晚脸颊上迅速升温,面上泛起一丝薄红。 她没否认,“是,是我暗恋的男生。” 林菲笑了,“那如果是杳杳暗恋的男生,怎么会很坏呢?” 白纸上的画已见雏形。 “因为身边的朋友说,他有很多的女朋友,也有很多的女孩子喜欢他,但是他好像对每个女孩子都不用心,而且……” “而且?” “他还误会我。” 小姑娘也只有在林菲这儿,才会透露出几分小女生的情绪来。 林菲循循善诱。 “误会你还送你花?” 有一笔颜色画错了,言晚用黑色将那笔彩色涂抹掉,又开口:“是误会发生以后,我撞见他正和别的女生说话,然后他就送了我花,他很坏吧。” “这样啊,那有没有可能是他知道自己误会你了,所以送你花跟你道歉?” 言晚瞬间抬头,面上有一秒的惊讶,“会是这样吗?” 林菲起身将她的画拿过来看了看。 绿色的草地,紧闭的房门,可屋子外面的角落里偏偏生出了彩色的花,大约是画者觉得彩色过于张扬,于是又后悔似的用黑色马克笔涂抹掉。 热烈又克制的状态。 林菲心中了然,她放下画,问她,“有没有想过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他?” 言晚几乎是立刻拒绝。 “没有。” “为什么?” 胸腔中郁结了一股闷闷的气息,言晚再次垂眸,鼻尖酸涩。 她不答反问:“你会试图去摘月亮吗?” “嗯?” “你不会,因为明月高悬,而我不过是月色下微不足道的一粒尘,我与他,本就是云泥之别。” 为了来访者能够放下戒备,诊疗室内的灯光是微暗的暖黄色调。 光影此刻落在少女颤抖的长睫上,照的她更加楚楚可怜了几分。 下面那双眼生的极好,透着无尽生命力似的,既狡黠又明亮。 林菲起身将画收进抽屉,像是若有所指地说:“你这话过于片面了。” “什么?” “你又怎么知道……你不是别人那轮高悬的月呢?” 正文 第6章 第二天是周六,言晚照例去汽修店打工。 汽修店离言晚家住的淮余巷不远,隔着三条街,位于人流量比较大的商圈。 这家店的老板叫薛从之,是言晚母亲夏知棠年少时的好友。 他算是比较叛逆的那一类长辈,之前听店里的人闲聊起说过,薛从之年轻时候受过不小的情伤,心里藏着位白月光,自从白月光嫁人以后他再也没找过女朋友,一直单到了现在。 后来言晚家里出事,夏知棠过世以后,外婆将言晚接回家里,祖孙两要生活,再加上言晚还要吃药治疗,家里一时拮据,言晚就留在了薛从之开的汽修店里打工,赚点生活费。 每个周末放假言晚都会去店里。 杨城不算是经济特别发达的地区,改装车一类的算不上热门,店里主要营收来源还是基础洗车。 恰好这活儿没有什么技术含量,言晚做的也算得心应手。 言晚走进店里的时候,秦时正窝在沙发里捧着手机打游戏。 秦时是薛从之的外甥,技校毕业以后就一直在店里修车,算得上“家族企业”。 大概是游戏战况惨烈,他整个人都怒气冲冲的样子。 “秦时哥?” 听到小姑娘的声音,秦时从手机上移开目光看过来一眼,又迅速移回去。 “啊,杳杳来了呀,店里今天没啥生意,你先做作业。” 言晚嗯了一声走到收银台的桌前,放下书包又拿出数学模拟卷。 她四周张望了一眼,问:“薛叔呢?” 秦时头也不抬,“后面呢,新得了一台机车,忙着改装呢。” 言晚点点头起身往后院走,刚走到后门,一只半人高的黑白斑点狗就从后院冲了出来。 汪汪—— 言晚一个没准备好,差点被大狗扑倒在地。 她瞬间弯了眉眼,又站直身体假装板着脸教训,“贝拉!坐!不许动!” 贝拉听到命令竟然真的就乖巧的退一步坐下,两只眼睛滴溜溜的盯着面前的言晚,尾巴也忍不住的摇晃。 一副谄媚的姿态。 言晚满意的摸了摸它的脑袋,又伸出一只手,“贝拉,握手!” 贝拉就像是通了人性,乖巧地将手爪子伸出去,轻轻地放在言晚的掌心里,脸上一副得瑟求夸奖的表情。 言晚从桌上拿起冻干盒,从里面倒出一些放在掌心,她笑的一双杏眼都亮起来。 “贝拉,奖励!” 贝拉急不可耐的埋头享用自己的奖励。 一旁的秦时见状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傻狗,就喜欢你,你几天没来,他都要把门槛踏破了。” 言晚闻言又摸了摸贝拉的脑袋,转头严肃的纠正秦时,“秦时哥,贝拉不是傻狗。” “好好好。”秦时摇摇头,继续埋首游戏。 贝拉是一条流浪狗,一年前言晚捡到他的时候,他还只有一只比熊大小。 家里外婆有支气管炎,不能养狗,最后还是薛从之松了口同意将狗养在汽修店里。 美其名曰,看门。 贝拉也是极聪明的,知道言晚对它好,它也从来最谄媚言晚。 言晚第一次养狗,居然莫名有了一种养孩子的感觉,在外面看到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想买给贝拉。 一周前晚上和关月逛学校附近的文创街,她还给贝拉买了一个小挂件,斑点狗的样式,和贝拉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正想从书包里拿出挂件挂在贝拉的脖套上,汽修店来了客人。 门口车停得多,言晚看不清来人,秦时显然也听见动静,他手握着手机,下巴朝外点了点。 “这个点估计是洗车,杳杳你先去,我打完这把就来接你。” 言晚无奈的笑了笑,“您还是好好打游戏吧,我去,对了,你打完去我书包里把我买给贝拉的挂件拿出来给它挂上,就在侧面。” “知道了。” 交代完秦时,言晚就撸了撸袖子往外走,门口停着一辆沾了泥土的黑色机车,车身坚硬,发动机还残留余温。 车主年纪看上去跟言晚差不多,是个寸头少年,他看到言晚也微微愣了一下。 “洗车?” 言晚问他。 他点点头,“洗车,不过我看你怎么感觉有点眼熟?” 言晚抬眼,浅色眼瞳在日光下像玻璃珠似的,她冷冷地看了一眼面前的人,并未回答他的话。 “洗车八十,检修二百。” 少年也没在意她的态度,笑嘻嘻的说:“洗一下,不用检修,对了,我是一中的,我叫吴恒,你呢?” 原来是一中的,他说眼熟估计是在学校偶然打过照面。 言晚并不想在这里与一中的人有过多牵扯,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她伸手,“钥匙,我把车弄进洗车间。” 吴恒应了声从牛仔裤口袋里摸出车钥匙,递到一半他又想起什么似的往回缩手。 “这车太重了,你一个小姑娘肯定推不动,我帮你推进去吧。” 第一眼看见这姑娘吴恒就来了兴趣,长得清纯个性又冷冷的,怎么看怎么都带劲。 这时候自己表现的绅士一点,总是没错的。 想到这儿,他嘴角咧开。 下一秒,“啪”—— 钥匙被小姑娘一把拿过,她娴熟的一脚蹬上机车,钥匙插进去,拧了一把油门。 发动机轰鸣,言晚车头朝着洗车间两步开到门口,然后一脚撑地,右手捏死刹车,再猛踩油门。 一个干净利落的*原地调转车头,地面尘土飞扬,发动机余声震震。 言晚锁了车,拔出车钥匙,没什么情绪的回了句。 “不用。” 吴恒咧开的嘴僵住。 这姑娘,也太带劲儿了吧! “你还要在这儿等着吗?” 显然洗车的人已经开始有点不耐烦了。 吴恒摸了摸鼻子,陪着笑,“有什么地方坐一下吗?我还有两个朋友。” 言晚越过他往外看,汽修店门外路边上还站着两个差不多年纪的少年。 左边那个个子高,人也瘦条条的。 黑色T恤配黑色工装裤,头上是一顶黑色棒球帽。 背对着汽修店,言晚看不清长相,却感觉莫名有点熟悉。 少年指骨处捏着根烟,旁边的男生大约在和他说些什么,他微微侧头,流畅的侧脸轮廓清晰起来。 言晚心头一跳。 贺厌? 怎么是他? 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碰见他? 言晚一瞬间的慌乱,她随手指了指办公室那里,“去里面坐一会儿吧,这边湿,别不小心沾上了。” 吴恒一听。 怕我湿?这么关心我?这不是机会来了? 想到这儿,他忙应声,“是是是,我先去里面等你,你好了叫我。” 说完他一路小跑到门口站着的两人面前,凑过去跟他们说了两句。 言晚看见那人转身朝她看过来,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她慌忙背过身去。 心跳擂鼓一般,情绪也不受控制的外泄。 她摘下助听器放到旁边的柜子里,然后强迫自己静下心来洗车。 那边的贺厌还在听着吴恒夸张的形容。 “我靠!厌哥,沈狗你俩刚刚没看见,那姑娘,就那么唰的一下,单脚撑着我车,眼都没眨一下,一个猛拉油门,直接原地掉头,太他妈帅了!” “有那么夸张吗?”沈琦显然不信。 “有的兄弟,有的。”吴恒揽上沈琦的肩膀,“沈狗,我跟你说,这回哥哥真的遇见真爱了!” 沈琦随手在垃圾桶边掐灭了烟,他伸手给了吴恒后脑勺一下,“你他妈一个月遇见五次真爱,比老子的大姨夫来得都勤,少祸害人姑娘!” 吴恒回敬他一下,“你懂什么?我要长厌哥那张脸,我还需要真爱?我就老老实实当渣男了!” 贺厌走在后面,听了这话无奈地轻笑一声。 懒得和他们两计较,他抬眼朝洗车间那里看过去。 门口车多,大型工具又堆挤的满满当当,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一个若隐若现的背影。 前面两人不知道说到什么,吴恒退回来走到贺厌身边,一副找人说理的模样。 “你说厌哥,你就说我那个妹妹,就陈欣月,虽然烦人,但是是不是真的漂亮?她那么喜欢你,你要是不喜欢她,可别糟践她啊!” 贺厌收回目光,似乎是仔细思索了一下,才想起这号人物,他双手抄进兜里,转身往汽修店办公室那里走。 声调懒散,又带着些漫不经心,“嗯,不喜欢,也……” “也什么?” “没什么。” 几人抬腿进了办公室,秦时一把游戏刚结束,见到有人进门,自觉的招呼了一声。 “是来洗车的吧?外面热,你们沙发上坐一会儿,大概半个小时就好了。” 吴恒和沈琦是自来熟的性子。 “好嘞哥。” “不着急,哥你们慢慢洗。” 贺厌没说话,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也算是打了个招呼。 他生的好,个头又高,秦时下意识打量了他一眼,心中惊叹一声女娲的不公,然后又收了眼神两步走到收银台前拿起言晚的书包开始翻找。 来回几遍都没翻找到言晚说的那只斑点小狗,他嘟囔了一句随手将白色书包放在吧台上。 “奇怪,哪儿去了?” 吴恒和沈琦已经开了一把游戏,两人吵的热火朝天,根本没听到这声动静。 贺厌闻声抬眸朝着秦时的方向看过去。 本来只是随便看一眼,却偶然看见了眼熟的东西。 白色的书包,拉链上是一个百变小樱的人物挂件。 每次从课桌上醒过来,眼睛还没来得及睁开,就能看见这个挂件在眼前晃啊晃的。 花里胡哨地看的人眼睛发酸。 吧台下有一只跟前跟后的斑点狗,傻乎乎的,瞧着也莫名眼熟。 秦时没找到要找的的东西,对着呼呼喘气的斑点狗轻呵一声。 “贝拉!去后院!” 斑点狗“汪汪”一声,乖巧的推门进了后院然后消失。 秦时快步出了办公室。 贺厌盯着那书包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斑点狗消失的后院铁门 他突然抬腿踹了前面的沈琦一脚。 “你有病啊贺厌?” 贺厌视线朝外,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 “坐我前面那姑娘叫什么来着?” 沈琦正沉浸在游戏里,答得心不在焉。 “哪个?关月?” “不是这个,另一个。” “哦,好像叫……言晚。” 贺厌皱眉,“可我听她同桌不是这么叫她的。” 好像是叫……杳杳。 沈琦头也不抬,紧盯着手机屏幕。 “你不是杨城人不知道,杨城的小姑娘都得有乳名,相熟的家人朋友都叫乳名,说是这样好养活。” 乳名? 原来是这样。 言晚,杳杳。 杳杳钟声晚? 正文 第7章 沈琦和吴恒两人的叫嚷声不停,互相批评对方的游戏技术。 贺厌不自觉地起身推门走出去。 脚步转到洗车间。 视野处,秦时穿着灰色T恤拿着大功率的水枪正在冲刷吴恒那辆黑色机车,时不时还哼着两首老掉牙的粤语歌。 旁边有个小姑娘正猫着腰在地上找些什么。 大概是怕水花溅湿衣服,她的灰色长裤被松松垮垮的卷起,露出的小腿又细又白,一双哈喽Kitty的粉色拖鞋罩着脚背,圆润的脚趾微微泛着粉色。 贺厌收回目光,出声叫她。 “言……言晚。” 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唇齿间发声间都参杂着不易察觉的别扭。 前方的少女埋着头,侧脸在日光下发亮。 显然是没有听见这声。 贺厌又叫了一声,“言晚?” 这次叫的顺畅多了。 贺厌确定以两人的距离来看,他的声音应该对方是能听得清的。 可那姑娘还是埋着头,丝毫没有转身过来寻找声源的意思。 贺厌皱了皱眉。 难道是水声太大了? 走进两步,刚准备叫第三声,前方秦时听见动静,轻轻地拍了拍言晚的肩膀。 言晚诧异地抬头,又顺着秦时手指的方向转身看过来。 空气中水汽弥漫,日光落在头顶,照的言晚的眸子水光发亮。 她浅色的瞳仁中一闪而过惊惧紧张的情绪,接着就立刻转回去。 贺厌被她这个夸张的反应搞得一头雾水。 他是鬼吗?有这么吓人? 再然后就看见言晚从裤子口袋里摸了什么出来,慌乱地塞进左边头发里,做完这一切她才再次转身,视线看向贺厌的方向。 贺厌眯了眯眼,两步走过去。 “在找什么?” 言晚脸颊上染上一股古怪的粉色。 “在找一个小狗挂件,斑点狗样子的。”说着她抬眼直直地望进贺厌的眸中,眼神干净又澄澈,“你来的路上看见了吗?” 贺厌被这双既干净又明亮的眼突然看的莫名紧张。 鬼使神差的,他移开眼看向别处。 “斑点狗样式的挂件?” “嗯,小小的。” “很漂亮吗?” “很漂亮,跟我们家贝拉长得一模一样。” 终于想明白了,那个傻里傻气的公仔和刚刚那只斑点傻狗长得一模一样。 贺厌忍不住轻笑出声,他的左手抄进裤兜里,指腹无意识的搓磨着口袋里的公仔挂件,接着语气有几分严肃地分析。 “这么漂亮的挂件,要是被人捡到了,那人一定不愿意还给你的。” “啊?我那个挂件……” 话未说完,就被贺厌清朗的声线打断,他很肯定得下了最后结论。 “应该是丢了。” 言晚面上一闪而过一阵失落,她轻叹一声,“啊,好可惜。” 贺厌视线扫过她丰富灵动的表情,忍不住跟着若有似无地也轻叹一声,“是啊,好可惜。” “对了,你怎么会在这儿?”贺厌另起话头。 言晚老实交代,“我在这儿帮老板洗车。” 贺厌眉间一拧,“打工?” “算是吧,不过这家店的老板是我的一位叔叔,所以没有打工那么辛苦。” “你……” “什么?” 贺厌本想问她是很缺钱吗,但一想到这关乎别人的家庭隐私,还是停了话。 “没什么,吴恒那车随便洗洗就好了,别费太大力气。” 言晚正要回答,口袋里的手机一响,“叮叮”连续进来了两条消息。 拿起手机,滑开信息,言晚双眼骤然瞪大。 来自秦时哥。 【看来是认识的朋友啊?】 【推销一下,让他加个检修套餐!】 看清消息以后,言晚吓得立刻锁了屏,下意识心虚地去看面前人的表情。 贺厌显然没有看见信息,还不知死活得微微弯腰看着她问了一句。 “怎么了?” “没什么。” 回答的极快,颇有此地无银三百两,欲盖弥彰的感觉。 “叮叮。” 又是两条信息,言晚浑身上下都被这动静惊得僵直,她死死捏紧手中的手机,后背也冒出冷汗。 知道发信息的人是谁,她打定主意,死都不能再次当着贺厌的面点开信息。 这也太尴尬了,给暗恋对象推销洗车加检修套餐? 这不是逼她社死吗? 偏偏被推销的冤种还一副体贴入微的样子。 “看上去好像有怎么。” “啊……” 贺厌又笑,狭长的眼尾懒懒地挑起。 “你快看信息吧,对方好像很着急的样子。”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不打开信息,好像更加引人怀疑。 硬着头皮再次划开手机,她有意侧了一点机身。 来自秦时。 【店里生意这么差,不推销大家喝西北风吗?】 【杳杳你清醒一点!你再不推,我就亲自来了。】 秦时那个机关枪一样烦人的推销套路,言晚稍微想一下都觉得见鬼一样可怕。 与其让他来,不如自己来算了。 贺厌个子高,此刻他站在言晚的面前,生生比她高出一个多头来。 天地良心,他还真没有看别人手机信息的癖好,可偏偏这个角度,他视线掠过,就清楚地看到了信息的内容。 他还有个记忆极强的大脑,一遍就完全记住。 面前的小姑娘满脸写着四个大字。 视死如归—— 贺厌真是忍不住,唇角勾了又勾。 小姑娘终于下定决心似的开口。 “那个你……” “我?” “不是……我是说你朋友,就是那个机车的主人。” 贺厌有意逗她,故作恍然大悟得样子,说:“啊你说吴恒啊,他已经有女朋友了。” “嗯……呃啊?” 言晚本来垂着脑袋,视线都不敢与对面的人对视,此刻听到这句,几乎是瞬间抬头,一副惊讶万分的样子。 她急急地解释,“我不是……不是那个意思。” 贺厌继续不当人,“不是什么意思?” 言晚急得整张脸都羞红,耳垂也在隐隐发烫。 “我的意思是,我喜欢的人不是他!” 一副老实人豁出去的架势。 贺厌不急不忙的转眼,“那你喜欢谁?” “我喜欢…….” 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又紧急刹车。 贺厌抬眸,轻轻地“嗯?”了一声,眼中询问意味很足。 言晚感觉她现在比做梦梦到在高考考场,惊醒以后发现不是梦原来她真的在考场还要惊悚。 “没有谁,我喜欢学习。” 贺厌若有似无地打量了面前人一翻,心里明镜似的。 呀,小姑娘看来是真的有喜欢的人了。 “高二了,还是不要早恋。” 言晚下意识想反驳。 不是,您听听您说的什么话? 你一个谈遍四校的公认渣男,居然还教导别人别早恋? 看到面前姑娘撇撇嘴,一副不服的样子,贺厌眉梢一抬。 “怎么?不服?” 言晚赶忙摇摇头,“没有,你说的对。”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她又加了一句,“与君共勉。” 明显的言不由衷,暗含讥讽,贺厌听得出来,也不与她计较。 “好了,车洗完再做个检修,等下一起算。” 言晚一怔,接着呆呆地应了一声。 “哦。” —— 临近国庆假期的最后一周,高二各班轮流连上了两节体育课。 一中颁布了通知,国庆假期回来以后就要举行月考和体测。 体测成绩与高考成绩挂钩。 第一节体育课是模拟体测,达到合格线的人可以在第二节体育课自由活动。 这一年里,言晚跟着薛从之学了骑车,机车一向笨重,为了她能够更快上手,薛从之带她做了很多力量训练。 因此,她的八百米跑起来也算得心应手。 对比下来,卡线合格的关月就显得有些力不从心了。 体测结束,言晚准备回班做卷子,关月摆摆手。 “杳宝,你先回去吧,我实在爬不动楼了,我休息一下,等下就来。” 言晚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 “好,你休息一会儿,慢慢来,不着急。 这个点,行知楼都在上课,除了任课老师的板书声,几乎悄无声息。 言晚轻轻地喘着气上楼,却在刚刚踏上三楼拐角处时被一道女声逼停了脚步。 “贺厌,我可是为了你才冒着风险翻进你们学校的。” 三楼几个班一起上体育课,所以空无一人,清丽的女声在楼道间回响,又在言晚的心中来回震荡。 她不自觉地捏紧掌心。 从她的角度看不清两个人。 贺厌大概是有些烦躁,他轻啧一声,问:“你从哪儿弄来的我课表?” 女生理所当然的样子,“你们学校表白墙上有人出价卖啊。” 言晚一惊,从前她只觉得贺厌生的好,所以追捧他的女生应该很多。 可没想到居然有人丧心病狂地贩卖他的行踪和课表。 这也太……可怕了。 贺厌显然也对此事生了火气,言晚可以听见他言语中压着的怒意。 “这事儿犯法你知道吗?” 女生轻呵一声,满不在意地反问:“那你要报警抓我吗?” 说完她又放轻语气加了一句,“你舍得吗?” 语调带着些调情的意味。 贺厌沉默良久,言晚推测不出他的表情。 两人拦在楼梯口她没办法上楼。 想了又想,她决定把自己的助听器摘下来。 助听器拿下之前,她听到女生问了一句。 “贺厌,我喜欢你,做我男朋友好吗?” 正文 第8章 答案其实不重要,听关月之前说过,贺厌交过的女朋友可以绕学校操场整整一圈。 如果每一个都要在意,言晚觉得自己大概早就崩溃了。 想到这儿,她转身下楼,从行知楼绕过,再穿过食堂前的长廊,最后从绕远的废弃楼梯上楼回了教室。 那边贺厌终于打发了拦着自己的姑娘,回到操场。 沈琦看见他远远迎了过来,一脸八卦的样子。 “厌哥,听说职中的徐依然翻进来我们学校了?是不是来找你的?” 贺厌双手抄兜,一个眼风都没给他,自顾地往球场走。 “你一天天怎么这么闲?” 沈琦不以为然的撇撇嘴,跟在他身后。 “这不是关心你嘛,再说了,徐依然多漂亮啊,听说她还会跳舞,您老这还不动心?” 高二六个班同时上体育课,现在正好是上午第四节课,大部分人的模拟体测都已经结束,二班和三班的几个男生在打篮球,此时球场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不少学生。 贺厌一屁股坐在观众席的塑料座椅上,从旁边地上的整箱矿泉水里随手拿起一瓶。 拧开瓶盖,他猛灌了一口,问了一句,“听说学校那什么表白墙上有人在卖我课表?” 沈琦一听,双眼一瞪,“真的假的?这些人疯了吧!” 想了想,他又了然,“不过也正常,您老花名在外,绯闻女友不断,她们不努努力怎么插队啊!” “少在这儿给你爹上眼药,你去帮我查一查,顺带把帖子想办法给我弄干净。” 两人正说着话,以陈欣月为首的一堆男男女女都朝着观众席走过来。 先开口的是林洛城,他笑着朝球场拼杀的身影指了指,“贺厌,你怎么不上场?你体测结束了吗?” 中午的阳光正好,绚烂的金色光影落在贺厌的眉眼之间,更显那双桃花眼惊人的风情。 他撑着腿,视线外放,语调说不出的懒散。 “回教室拿手机。” 两个问题只回答了一个,很明显的不走心和敷衍。 林洛城也不在意,嘿嘿笑了两声,“你要是上,二班哪还能这么猖狂。” “就是,之前高一,贺厌就是年级篮球赛的mvp选手,一个人得了一半的分。” 接林洛城这话的是陈欣月,她高一就和贺厌一个班,再加上她和贺厌本就走的近,这话又说的熟捻,众人看向两人的眼神一时多了几分暧昧。 黎佳佳挽着陈欣月的胳膊,和她一起站在贺厌的对面,她“哎呦”了一声,道:“知道你俩关系好,贺厌什么事你都知道。” 陈欣月被说的不好意思,低头轻轻推了一下黎佳佳的肩膀,嗔怒道:“佳佳,你别乱说。” 颇有欲拒还迎的意味。 众人纷纷起哄起来。 “好了,别秀恩爱了,把我们这些单身狗骗来杀呢!” “就是就是!” “哎咱们学校你们这对应该算是最配的了!” 砰—— 七嘴八舌的声音被矿泉水瓶砸在地上箱子里的动静打断。 众人震惊地望向制造声音的源头。 贺厌半垂着眼,一张冷白的脸上毫无表情,甚至连那双好看的眼中都没有一丝温度,寒潭似的。 气氛一时冷下来,他的声音更冷。 “舌头不想要了直说,再造谣一句,我不介意教教你们怎么做人。” 这么明显地和陈欣月撇清关系,众人面色瞬间都古怪了起来。 陈欣月本人更是脸色难看到极点。 一旁的黎佳佳晃了晃她的胳膊,小声问了一句,“欣月,你们吵架了吗?” “我……” 陈欣月语塞。 贺厌一向对自己的名声不在意,虽然他从来没有承认过和自己的关系,但他也没明确拒绝过。 她还以为贺厌只是脾气不好,她总有机会的。 况且贺厌女朋友这个头衔实在太诱人了,只要顶着这个头衔,身边的女生总能高看她一眼。 甚至于她走到哪里都会是女生艳羡的对象。 她没想过会被贺厌如此当众打脸。 大家的眼神渐渐从古怪变成明显地嘲笑。 陈欣月整个人都绷紧,眼泪瞬间溢满眼眶。 偏偏这时还有个沈琦看热闹不嫌事大,笑得无知无畏。 “你们一天天闲的啊,厌哥女朋友不是隔壁职中的徐依然吗?什么时候是陈欣月了,少八卦,大好时光,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 陈欣月终于抑制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她猛地转身跑开,徒留原地的气氛更加诡异。 “哎!欣月!” 黎佳佳叫了一声跟过去。 其余人对贺厌还是怕的,特别现在他还在气头上,所以随着陈欣月的离去纷纷也跟着离开。 林洛城没走,他见状人精似的立刻转了话题,“不说这个了,贺厌你刚回教室了吗?老班在不在?” 眼见围着的人群散去,贺厌眉眼舒展几分,“我刚刚回去的时候不在,你找她直接去办公室。” 好字还没从林洛城口里蹦出来,身后关月大步走过来,然后弯腰拿水。 手在伸向地上的水时忽然停住,她骂了一声,“谁啊,这么没素质,喝过的水瓶往箱子里扔什么?” 贺厌原本准备去拿地上瓶子的手就这么生生停住。 沈琦毫不掩饰的笑出声来,他阴阳怪气。 “哈哈哈,就说啊,素质也太他妈差了,建议开除。” “倒也不至于。”关月拿了一瓶新的矿泉水,视线落在贺厌身上,看见他停在空中的动作,她问:“拿水啊?” 说着她又拿了一瓶水朝他递过去,“喏,给你,不用谢。” 沈琦一张脸被卡在嗓子眼里的笑憋得通红,贺厌扭头瞪他一眼接过水,语气不咸不淡。 “憋不死你。” 关月不知道他们刚刚发生的事,仰头喝了一口水后问道:“你刚回教室了?看见言晚了吗?” 贺厌拧瓶盖的手一顿,他仰头,光晕落在他高挺的鼻背上,像是为他的五官镀了一层金边。 “言晚?她回教室了?” “对啊,她回去做题。”想了想好像不对,关月又问:“你没见到她?” 行知楼紧邻操场,楼的左边是供学生用的楼梯,右边是供搬运和教职工使用的电梯,要想从操场回行知楼,有且只有一条路,如果同一个时间段来回教室,不可能遇不上。 不对,还有一条路,在食堂过去的求知楼侧,是个已经废弃的小门,门内有条楼梯,楼道灯坏了,窗户也被学校封死,就算白天往那里走,也伸手不见五指。 “你确定她回教室了?” “对啊。” 贺厌又灌了自己一口水,他沉默了良久才再次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 “没看见,不知道。” 突然的冷淡叫关月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她没再说话,独身往行知楼走去。 —— 晚自习结束到家,已经是晚上十点半。 言晚推门进家的时候,屋内一片漆黑,迎着窗外的月光看向客厅,外婆正颤巍巍的要爬凳子。 心中一跳,言晚丢了书包两步上前将人扶下来。 她语气算不上好,“您做什么呢?” 外婆被言晚扶到沙发上坐下,因为刚刚的动作,她还在不断的喘息。 像是自嘲,她笑了笑,“家里灯泡坏了,阿婆老啦,现在换个灯泡都这么费力了。” 言晚闻言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灯,白炽灯的灯泡果然已经炸开,玻璃外罩外露的部分尖锐锋利,像寒夜里一把渗着寒意的刀。 从桌上拿过新的灯泡,言晚又脱了校服外套。 “我来就好了。” 外婆也没阻止,只是交代了一句,“你小心点。” 言晚点点头拿着灯泡爬到凳子上。 灯泡的外罩玻璃碎的不规整,边缘的玻璃尖锐且区域也大,言晚尽量小心地旋转坏掉灯泡的螺口处。 月光昏暗,厕所的灯微微泛着暖黄色的光,视线所及之处,算不上清晰。 突然,一阵痛感从腕间划过,言晚下意识皱眉收回手。 外婆敏锐地捕捉到,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满脸的担忧,“怎么了?受伤了?” 言晚望着手腕间的血红渗出,语气平缓,“没有,手有点酸。” 外婆一颗心落回原处,“那就好。” 言晚没再说话,加快动作换上新的灯泡拧紧。 啪哒—— 开关被按下,白炽灯瞬间散发出惨白的光亮,言晚被这突然的光亮刺的闭上眼。 缓了好一会儿,她才睁眼从凳子上下来。 外婆已经进了厨房。 “喝点汤吧?晚上熬的,阿婆热一下。” “嗯,您先热,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 “想吃梅子,去后面巷子的24小时便利店。” 外婆的声音忽远忽近,“那小心点,快去快回。” 言晚拿着钱包下楼拐进后面巷子,又走进了一家药店。 已经接近十一点,巷子平常门庭大开热闹吵嚷的店铺如今都紧闭着铁门,就连路灯都要亮不亮的样子。 只有这家药店在九月末的初秋里,灯影绰绰。 店内的女收银员坐在收银柜前低头玩着手机,听见自动欢迎机器的声音她匆匆抬头看了一眼。 “要什么?” “碘酒,创口贴。” 女收银员起身一把将手机塞进言晚的手里,“帮我打一会,我去拿。” “啊……” 根本没给言晚反应的时间,对面的人就往货架深处走过去。 言晚只好举着手,无声地和手机屏幕里一个扎双马尾拿扇子的短腿小姑娘大眼瞪小眼。 三秒后,拿着弯刀带蓝色方巾的游戏人物将双马尾打倒在地,双马尾惨叫一声,手机屏幕顿时陷入灰色。 游戏播报响起——youhavebeenslain(你被击杀) 女收银员拿着碘酒和创口贴回到收银机面前。 言晚有些抱歉地将手机还回去,“不好意思,我不会玩游戏。” 女收银员爽朗的笑出声,“没事,游戏嘛,来,一共25!” 大概是有些心虚,总怕外婆发现,买完药后言晚特意又走过一条街,随便找了个巷子,坐在巷口处给自己上药。 三下五除二清理了伤口上了药,她走到垃圾桶旁想丢了手里用完的包装盒,却猛然听见巷子里有人惨叫。 声音闷闷的,像是主人被捂住了嘴,从嗓子眼里溢出的动静。 明月高悬不落,银霜落了满地,寂寥的夜色里,这样的声响通过助听器传进言晚的耳朵里,清晰又模糊。 有人在打架? 言晚心脏狂跳。 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一边将通讯页面快速翻出来,一边悄声走进巷子。 巷子逼仄狭窄,九月末的夜晚已经有了寒意,月光冷冷的照进去一隅,使得言晚只能勉强看清巷内的状况。 三四个少年鼻腔脸肿,歪七扭八地倒作一排,他们捂着腰腹在地上呻吟不止,脸上是不难看出的痛楚。 其中一个黄毛的衣领被一只修长冷白的手拧起,嘴巴被那人的另一只手死死捂住,只能发出模糊的呜咽声。 黑夜像是一块浓的化不开的墨,笼罩在人的头顶,月色如水一般泄入,淡化了浓稠的墨。 言晚在认出那只手的主人后双眼骤然瞪大,预备打出报警电话的手也停下动作。 他还会打架? 正文 第9章 言晚看过一本书,书上说,一般手好看的人长相都会很抱歉。 以前的她对此深以为然,可此时看到贺厌那张什么状况下都绝色的脸,她决定回去将那本胡说八道的科普书一把火烧了。 巷内的少年还穿着一中统一制式的蓝白校服。 因为刚刚打过架,所以校服皱巴巴的,裤子上沾了些褐色的泥土。 贺厌半弯着腰,脚边是七零八落倒着的“战败者”,月光轻轻冷冷地落在他凌厉流畅的下颌处,那双一贯风情的桃花眼隐在暗处,看不清晰。 言晚忽然就想到一句。 “月下看美人,别样风情。” 很奇怪,他的气场一直都很强。 就像现在,他明明只有一个人,却还是像个王者一样将所有人都踩在脚下。 手里拎着的那人不停地扭动身体,吱唔出声。 大概是实在有点不耐烦,贺厌松了手,冷眼看着那人向后倒去。 他站直身,又从旁边的地上捞起自己的书包,随意地挂在肩头。 他的语气张狂又桀骜,“以后见到我躲着走,否则,下次就不是打一顿这么简单了。” 少年的手在动作间,从月光照亮处一闪而过。 言晚几乎是一瞬间就捕捉到了那只手的伤口。 白色骨节处泛着异常得红,拳头握紧的时候,经络分明的手背上也渗出湿漉漉得血红。 言晚眉头一皱,轻手轻脚地从巷子里退出来。 想了又想,她将手里装着碘伏和创口贴的塑料袋放在巷口的石头上,然后就离开了巷子。 贺厌走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在夜色里泛着诡异的光的白色塑料袋。 狐疑的伸出一只指头将塑料袋勾起,他愣了一下。 还没来得及将东西拿出来,不远处沈琦喘着粗气跑过来。 “厌哥厌哥!你没事吧?” 沈琦将贺厌拽着来回转了好几圈,仔仔细细地检查他有没有受伤。 贺厌被他拽的烦躁,一把将人推开。 “离我远点,我没事。” 沈琦也不恼火,他伸头望了望巷子里,狠啐一口。 “这些个玩意儿真不是东西,居然挑这个时候堵你,还好我当时正在跟你打电话,不然你一个人……” “嗯?”贺厌懒懒挑眉。 沈琦看到那些倒着的人忽然就收了话,他挠了挠头谄媚地笑道:“您一个人……好像也挺能打的。” “这回什么事儿啊?” 贺厌抬腿往前走,语气淡淡的,“应该是职中的,好像认识徐依然。” “我靠!”沈琦一惊一乍,“徐依然在职中的追求者?” 耳膜这嗓子喊的发痛,贺厌皱眉和他拉远一步,“你在我耳边喊什么?” 沈琦悻悻的,“我这不是为你感觉到气愤嘛。” 贺厌轻哧一声,语调嘲讽,“谢谢您。” 沈琦走在他旁边,眼尖地看见他手上拎着个塑料袋子,问了一句,“手上拎着什么?” “药。” 贺厌兴致不高。 “药?”沈琦疑惑的将他手里的塑料袋一把抢过来,语气中满是不可置信,“你是说你打架还提前买好药?” “有病吧你……” 贺厌时常惊叹于沈琦的脑回路。 “那这药哪来的?” 贺厌想了想,唇角勾起,他轻笑一声,说道:“遇见菩萨了,菩萨给的。” “切,我看是女菩萨吧!” 沈琦顺手翻了翻里面的药,忽然笑出声来,“不是我说,这菩萨怪会过日子的啊。” “你在说什么鬼话?” 沈琦将塑料袋里已经用过的创口贴盒子和已经拆开的碘伏棉签拿出来,语气欠揍地调侃。 “你看,菩萨给你的还是用过的。” 贺厌:…… —— 第二天是国庆。 一大早,言晚和外婆就上了青龙山。 青龙山是杨城的公墓,夏知棠死后言晚和外婆就将她葬在了这里。 国庆不是什么扫墓的热门日子,青龙山公墓内冷冷清清,只有一两个守墓人偶尔经过。 守墓人大约是也没想到国庆还有人来扫墓,见到来人还有些惊讶。 “奇了怪了,怎么都这日子来扫墓?” 言晚不说话,没去深究这个都是什么意思。 外婆笑着搭话,*“来看我女儿,怕她一个人待着寂寞。” 白发人送黑发人。 守墓人闻言眼中一闪而过一丝同情,他安慰一句,“生老病死人生常事,老太太别太难过了,这不还有小孙女陪着吗。” 外婆拉过言晚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是啊,我这小孙女,又乖又听话,成绩还是第一名呢!” 言晚一时羞涩低头,守墓人很给面子地说道:“那好啊,不像我家那个,三天两头请家长,哎……愁死了。” “你们去吧,山上路不好走,老太太小心着些。” 守墓人告了别,径直往山下走,外婆带着言晚往山上走。 山路泥泞,一眼望不到的石阶边缘还长着绿色青苔,绿油油的,泛着早来的春意。 大约是这个时间鲜少有人踏足,公墓两旁乱长的不知名野树也无人清理。 枝桠横斜,加大了上山的难度。 石阶窄小,只能走一个人,言晚怕外婆摔着,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外婆伸手推开枝桠,脚下动作缓慢,越往上的石阶上青苔越来越多,叫她脚底打滑。 “阿婆小心!” 言晚话音刚落,外婆脚腕一折,整个人往后倒下去。 几乎是来不及思考,言晚就伸手要接住外婆,可一个成年人的体重根本不是纤瘦的言晚能够接住的。 两人没了支撑,眼见就要一齐往下摔,言晚心中一紧,认命似的闭上眼。 想象中与大地碰撞的痛感迟迟未来,言晚的腰被一只有力的手掌握住。 后背靠上温热的胸膛,一股陌生又熟悉的气息将她整个人都包裹着。 言晚一愣,猛地睁开眼。 身后一道干净熟悉的声音响起,语气里还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这位同学,再不起来,我就撑不住了。” 滚烫的呼吸落在耳侧,清亮的声线透过助听器划过耳膜,言晚如梦初醒,立刻扶着外婆站稳后自己也从后面那人的胸膛里弹开。 外婆“哎呦”一声,急急地回身确认言晚有没有受伤。 “杳杳?怎么样?” 言晚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外婆顺着往石阶下方看过去,眉眼间立刻露出笑意来。 “谢谢你啊小伙子。” 言晚也快速转过身,在看清身后人以后她的视线骤然开始发烫,心脏也无规则地开始狂跳。 今天的太阳极好,天上一丝碎云都没有,少年噙着笑,那双桃花眼要笑不笑地盯着言晚。 明明还隔着一个台阶,他却还是要比言晚略微高一些。 言晚忽然开了小差。 她在想,贺厌好高啊,感觉至少一米八五以上,这么高,也不知道吃什么长大的。 乱七八糟的思绪被少年的声音打散。 “没事,我和言晚是同学。” 外婆闻言笑的更欢,“是吗杳杳?你还不快替阿婆谢谢人家!” 耳垂发烫,体恤的脖领也感觉掐着脖颈,叫人喘不上气,言晚声如蚊蝇。 “谢……谢谢。” 小姑娘头快要埋进土里,原本白皙的侧脸此刻泛着些红,往下的一截颈子也白的像羊脂玉似的,贺厌目光定在那截纤细的颈子上。 他无意识地单手搓了搓掌心,想起刚刚揽着的那段腰身,柔软纤细,不盈一握,他没来由地口干舌燥。 忽然就起了逗弄的心思,贺厌故意侧耳贴近对面的姑娘,“嗯?谢谢谁啊?” 言晚的头越埋越低,“谢谢……你。” “我是谁?” “啊……”言晚没想到他会这么不依不饶,瞬间抬起头,长睫颤动。 浅色的杏眸撞进那双漆黑的桃花眼里,四目相对之间,言晚觉得自己就快要窒息而亡。 “你是……” 暗恋是一个人的欲盖弥彰,之前或许有意或许无意,言晚从来没有当面叫过一句贺厌。 她害怕如果自己叫出他的名字,就连微扬的语气都会暴露她的喜欢。 人总是这样,越想藏什么,就越藏得拙劣。 少年漆黑的瞳仁在阳下发亮发烫,他眉眼一抬,“嗯?” “贺……贺厌。” “重新谢一遍。” “谢谢贺厌。” 这一遍几乎是一气呵成。 似乎这句道谢极大程度低取悦了贺厌,他满意地收回眼,唇角勾出一抹笑来,“不用谢。”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言晚竟然在他的语气中听出了委屈。 “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叫我的名字呢。” “我……” 要怎么形容此刻的感觉呢? 言晚觉得自己好像一颗新鲜的蛋,被放进烧滚的油锅里,锅铲来回摊平翻面后,身上还是不住的冒着热气。 这时,贺厌的身后有个女人的声音插进来。 是极其不高兴的语气。 “阿厌,这是你女朋友?” 正文 第10章 女人大概四十多岁的年纪,穿一身红裙,后面大波浪的卷发微微挽起。 她五官精致,皮肤白皙,即使岁月毫不留情地掠过,却依旧带不走她浑身上下都透着矜贵的气质。 言晚刚想开口问女人的身份,就听贺厌侧身低眉叫了一声。 “妈。” “这不是我女朋友,只是班上的同学。” 只是班上的同学……… 是一句很正常,很应当的回答,可言晚还是觉得心中一酸,整个人被满满的失落占据。 “阿姨你好,我是贺厌的同学。” 女人似乎对言晚这声乖巧的招呼并不太在意,她摆摆手催促,“快走,下午还要赶着回去给你爸煲汤!” 说完她就踩着高跟鞋,旁若无人地掠过言晚和外婆,侧身挤了过去。 言晚被她突然的动作又一次绊倒,贺厌伸手再次扶住她。 山间高跟鞋撞击石阶的声音“哒哒”作响,贺厌一触即离,仿若燕过水波,不留痕迹。 “抱歉,我妈她……” 贺厌的面上浮起一丝窘迫,似乎对接下来的话很难启齿。 在言晚的印象里,他永远是人群中最亮眼的那个,也永远是胜卷在握的样子。 这样为难又为难的贺厌,她还是第一次见。 嘴巴比脑子还要快,“没关系,不用对我解释。” 贺厌抬眸,眼中闪过一丝类似感激的神情,他似乎有很多话想说,但几次张唇,最后也只憋出一句。 “谢谢,那我先走了,你和外婆小心点。” 两人侧身,言晚闻到他白色衬衫上洗衣液的干爽气味,不过一瞬,味道又消散在空气里。 像一场荒唐的梦,醒来什么都不剩下。 不过因为这一个小插曲,言晚整个下山过程中都心情都很好, 祭拜完夏知棠,领着外婆下山已经是下午一点。 来不及做午饭,她们去楼底下的馄饨店吃了一碗杨城地道的馄炖面。 言晚不喜欢吃米饭,虽然她算是南方人,但却更爱吃面食一类。 杨城是旅游城市,楼下这家馄炖店算得上是网红小吃店,大部分外婆没时间做饭的日子,言晚都是在这家馄炖店解决。 外婆年纪大了,牙齿不好,所以吃得很慢,言晚吃完最后一颗馄炖才想起来被自己遗忘了一上午的手机。 一打开手机,关月的信息就轰炸而来。 来自关月。 【杳杳你今天去给夏阿姨扫墓吗?】 【但是我妈超市今天上货,我不能和你一起去了!好烦!】 【不过假期后面你有什么安排吗?】 【沈琦叫我去野炊,你去不去?】 关月每次发信息都是这个风格,不管你有没有回复,她都会像个不断电的永动机一样,一定要把自己的话说完才罢休。 言晚刚准备回复,那头儿信息又来了。 来自关月。 【对了,贺厌也去。】 言晚眼睫一颤,原本打算打字拒绝的手停下。 如果很多人去的话,她也去好像也不会显得很突兀。 紧张到手心都在出汗。 她重新在屏幕里打下“好,正好去放松一下”这几个字,然后反复检查,直到确认她的语气非常顺便,找不到任何一丝有关贺厌的蛛丝马迹,才将手指移到发送键。 与此同时,手机再次响起。 来自关月。 【也不知道贺厌那个女朋友去不去,对了我都忘了告诉你,贺厌又恋爱了!根本不是陈欣月,是隔壁职中的徐依然,这次瓜保真,沈琦当众说的,贺厌也默认了!】 几乎是一秒撤回自己的信息,甚至因为动作幅度太大,言晚的腿还撞到了桌子。 砰—— 外婆看过去,“怎么了杳杳?” 心脏像被一只大手猛的揪起,鼻尖控制不住的泛酸。 几乎是无意识的,一颗滚烫的泪陡然沿着鼻背划落。 怎么会哭呢? 怎么可以哭呢? 他自有他的每段风情,可无论哪一段,都与她毫无关系。 这样突然因为他恋爱的消息就掉眼泪,又算什么? 连怎么解释都成了说不出口的难题。 在感情里,吃醋也是需要有资格的。 看到言晚的眼泪,外婆吓得脸色大变,忙惊道:“阿婆的乖乖怎么了这是?别哭啊,哎呦哎呦。” 言晚猛地摇头,良久,才红着眼对着外婆挤出一句。 “没……没事阿婆,馄炖太辣了,我呛着了。” 就当是吃了一口无法接受的爆辣馄炖,所以控制不住地泛出了泪。 所以这样就哭了,也算合理。 外婆扭眼看了一眼言晚碗里零星泛红的汤汁,蓦然笑出声来。 “我们杳杳现在越来越不能吃辣了,乖,下次咱们不放辣了,就吃清汤。” 言晚小口呼吸,垂着脑袋不住地点头,却还是有一滴泪砸下来,“好。” 接下来的六天假期,言晚把自己锁在房里,拼命的写卷子。 偶尔的放松也是关月发信息过来与她闲聊。 关月是个十足的吃货,前几天她参与了沈琦他们几个搞的野炊,被沈琦的烤串技术彻底折服,回来好几天后还对他烤的五花肉串念念不忘。 【杳杳你都不知道那烤串有多香!】 【我早晚把那小子的技术学过来,然后烤给你吃!】 话题总是会突然转向贺厌,就像他总是不知不觉就会成为人群中心一样。 【你都不知道贺厌居然真的把徐依然带来了!】 心底划过一丝异样,这一次再听人说起贺厌和现女友,言晚好像也没那么难过了。 说起来,那天青龙山的相遇就像是偶然发现树上结了第一颗果子一样,其实挺叫人惊喜的。 虽然贺厌妈妈看上去对自己并不算热络,但因为对他多了解一些,言晚还是有些内心窃喜的。 就好像,她和他突然有了旁人不知道的一幕。 这又怎么不算是一种走近彼此呢? 言晚也没想过将这件事和好友分享。 不是因为不过信任。 而是暗恋本身就像是一个人独自走一条又甜又酸的路。 过程里的心酸甜蜜,除了自己,没有人可以感同身受。 关月的消息还在继续。 【不过贺厌也挺惨的。】 本想结束这个关于贺厌和他女朋友的话题,却还是会因为一句他好惨停下目光和注意力。 言晚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稀松平常。 【他怎么了?】 关月话匣子打开。 【听沈琦偶然聊天提到几句,说他爸妈两地分居,他快一年多没见过他爸了。】 言晚看到这话瞬间愣住了,满脑子的疑惑浮现。 一年多没见到他爸? 不对吧,明明那天遇见他妈妈还说晚上要给他爸煲汤,两个人的感情很好啊。 是不是什么地方弄错了? 试探着敲下几个字。 【你确定吗?沈琦是不是误会了。】 【不知道,可能吧,不过跟我没关系,明天返校就要月考了,好烦啊!】 关月的话题总是转得非常猝不及防。 言晚也不好再继续原来的话题,她压下心中疑惑,回了一句。 【没事,你明天早点来,我帮你快速画下重点。】 【好!最爱杳宝了!】 第二天一大早,言晚就去了学校。 虽说她休学的一年里一刻钟都没有放弃学习,但毕竟时隔一年都没有通过考试检测过自己的成绩。 她内心还是有点忐忑的。 没过多久,关月就打着哈欠也进了教室。 “早啊,杳宝,你真的精力太旺盛了,昨晚你不是学到十二点吗?怎么还能起这么早?” 言晚笑了笑催她,“快坐下吧,还有一个小时,还来得及给你划重点。” 关月点点头,两人埋着头临时抱佛脚。 半个小时后,身后传来椅子拖动的声音,言晚的讲解可以预见地卡壳。 关月皱了皱眉,“怎么了?” 言晚摇摇头,“没什么。” 身后的人应该已经落座,言晚能感觉到对方的长腿不小心碰到了自己的椅子。 只是一个随意的动作,言晚都会为此分心。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言晚继续讲解重点,却发现那条长腿再一次碰到了自己的椅子。 奇怪,贺厌今天怎么回事? 难道是故意的? 刚想回头去问,又想起关月的信息。 他又恋爱了,对象是隔壁职中的徐依然。 徐依然很会跳舞,长得又漂亮,言晚也听说过她。 想到这儿,言晚又埋下头。 这时,椅子下方第三次传来动静。 言晚终于确定。 贺厌是故意的。 突然有些气愤。 贺厌这人还真是白长了一副好皮囊,但渣得是明明白白的。 自己有女朋友还招惹别人?不知道要和别的女生保持距离吗? 而且还是她这种本来就暗恋他的。 那天青龙山上,她用得着他扶吗? 还我是谁,再谢一遍。 不知道自己这样会让别人胡思乱想啊! 思绪渐渐开始不受控制,言晚觉得自己像个不断被怒气冲满的气球,气球达到临界点,她少见的情绪外泄。 猛然回头,言晚语调拔高,“做什么?腿太长就去截肢!” 贺厌本来是有些气的,明明两个人也算是朋友了吧,青龙山一见,他妈态度算不上好,他特地搞了个野炊想着把人约出来,好好表达一下自己的歉意,没想到人直接没来。 原本兴师问罪的话被面前一惯好脾气的姑娘吼得戛然而止,贺厌觉得自己见鬼得有一种妻管严的感觉。 不然他此刻怎么气势都矮了几分? “沒……没什么。” “我就是问问,野炊那天你怎么没来。” 言晚后知后觉也被自己刚刚的情绪吓到,她声调软下来,面上开始发烫。 “我……我有事。” “什么事?” 纠结半天,言晚憋出两个字。 “学习。” 贺厌一时语塞,没话找话。 “学习,学习挺好的。” “嗯,我继续学习了。” 言晚转回头,关月立刻凑到她耳边,一副吃惊的模样。 “杳宝,原来你这么凶啊?我的天,贺厌都怕你!” 这话把言晚说的更加羞愤,急忙转移话题。 “你赶紧背书,不想好好考试了?” 脑袋像个浆糊,言晚甚至没有精力分析,贺厌怎么会来问自己去不去野炊。 身后窸窸窣窣的动静再次响起,明显是沈琦的声音。 “厌哥,刚在学校外碰到徐依然了,她叫我带话告诉你,中午她来找你吃饭。” 正文 第11章 言晚不是原来这一届高一的,所以月考按照分数排名分考场的时候,学校直接将她放在了最后一个考场。 不过还好,一中好歹也算重点,虽然最后一个考场上的大多数人都直接睡完全场,但起码没有影响纪律的刺头。 大家安安静静的睡着,言晚也乐得清静考完了一上午。 关月和她不在一个考场,所以提前约定交完卷后在教室集合,然后再一起去食堂吃午饭。 考试周内一中非常人性化,中午可以出去吃饭,除了少数人,大多数人都不会放弃这难得的放纵。 所以言晚回教室的路上基本是和人流背道而驰的。 国庆过后,杨城气温陡然下降,上午热闹喧哗的行知楼此刻空置下来,静静伫立在学校中央,显得几分寂寥。 言晚从楼梯上了三楼,走到教室门口才听见教室里的动静,男男女女的,不少人。 听动静,是从贺厌那个座位方向传出来的。 之前沈琦的话忽然在耳边回响。 “厌哥,刚在学校外碰到徐依然了,她叫我带话给你,中午她来找你吃饭。” 所以,这是他的现任女朋友来找他吃饭了? 忽然就有些纠结,到底还要不要踏进教室,但早上以为会回教室,所以助听器的备用电池还有饭卡都在书包里。 犹豫片刻,言晚还是决定走进去。 进门的瞬间,屋内原本热络的闲聊声戛然而止。 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言晚开始不自在。 贺厌懒洋洋地坐在椅子上,两条长腿交叠,手上不停拨弄着手机,听到耳边一瞬间的静默,他下意识抬头,漆黑的眼眸迎着言晚看过来。 下一秒,他抽出一只手,屈起修长的骨节在桌上敲了敲,语气听不出情绪。 “起来,这是别人的位置。” 然后就继续埋首看手机。 言晚这才看见,自己的座位上坐着个极漂亮的姑娘。 那姑娘长一张瓜子小脸,五官小巧,脸上还带着精致的妆容,假睫毛挺翘纤长,更显的她面容姣好。 她穿一身露肚脐的短袖,一双笔直纤细的长腿被白色百褶裙修饰的更加好看。 大约是为了混进一中,她的短袖外面罩着一件一中的蓝白校服外套。 那件校服明显不是她本人的,校服很干净,没有一丝灰尘,宽大的下摆直接盖到她的大腿下侧,过长的袖口也被松松卷起。 与她尺码不合所以过于宽松的校服穿在她身上,有几分欲说还休的暧昧。 言晚抬眼去看贺厌。 果然,贺厌此刻只穿着一件白色T恤,外面空空荡荡,校服外套早就不见踪影。 在这个年纪的少男少女心里,穿异性的外套是一件非常暧昧又亲昵的事情。 言晚倒不是没有自知之明,只是她没想到,贺厌和徐依然已经亲密到了这种地步。 按下心中泛起的丝丝酸涩,言晚朝自己的座位走过去。 徐依然好像不怎么在意贺厌的话,很自然地就站起了身,校服下摆微晃,她声音纤细。 “不好意思啊,我看没人坐就坐在这儿了。” 言晚没说话,只点了点头就一屁股坐下。 说实话她现在也没什么心情去管是谁穿了贺厌的校服外套。 因为她耳朵里的助听器已经发出了电量危及的警告声,言晚甚至觉得徐依然那句不好意思后面的话听在耳朵里都模糊了起来。 大概是急于去拿电池和饭卡然后脱离这样的环境,所以言晚并没有听到徐依然和陈欣月的交谈声。 徐依然:“这姑娘怎么不理人?” 陈欣月摆摆手,脸色闪过一丝鄙夷,“你别管她,她就那样,不知道从哪儿留了一级回了一中,一天天劲劲儿的,经常都不理人,不知道哪来的脾气。” 徐依然盯着坐着的姑娘的背影看了两秒,又从旁边桌上的塑料袋里拿出一杯布丁奶茶递过去,朝言晚友好地笑道:“同学,请你喝奶茶。” 坐着的姑娘依旧没有一点反应。 两次主动示好都被人无视,绕是今天徐依然早就做好了在贺厌面前扮演好好女孩的打算,此刻面上也垮了下来。 她不耐烦地伸手推了推言晚的胳膊,那姑娘忽然动作很大的站起身。 徐依然一个没拿稳,奶茶砸在地上。 甜腻的奶味瞬间蔓延,徐依然的校服外套也被乍然打翻的奶茶弄脏。 一时之间,所有人目光聚集过来。 “你他妈有病啊!”徐依然再也维持不了表面的好态度。 言晚刚刚在书包里摸到备用充电器塞进刚取下的助听器里,就被人推了推胳膊。 习惯带助听器的听障人士在寂静环境中会异常敏感,这样的反应和动作几乎是下意识的自我保护。 面前人的嘴巴一张一合,她完全读不懂,但看面前的“惨状”也大抵猜到发生了什么。 总之道歉总是没错的。 “对不起。” 徐依然一身都是奶茶,她一边从不知道谁的座位上疯狂抽纸擦拭,一边怒骂。 “你妈没教过你别人叫你要回应啊?还是你他妈是聋子?叫你听不见!” 言晚急忙将助听器塞进耳朵里听见的就是这句咒骂。 后背蓦然一僵,她甚至没办法反驳一句我不是。 “对不起。”刚刚确实是自己不对,言晚只能继续道歉,“我不是故意的。” 一旁的陈欣月见状帮腔,“你他妈一天到晚在装什么啊?” 言晚有点懵,她自问和陈欣月向来没有来往,根本想不出为何她会对自己这么大敌意。 不过言晚虽然不愿意引人注目,但也不是任人拿捏的性子。 她面色一沉,开口:“我不小心打翻你们的好意是我不对,我道歉了,如果需要赔偿或者洗干净衣服也可以跟我说,你们可以因为这件事对我生气,但不能莫名其妙的人生攻击我,甚至辱骂我的母亲。” 说着她抬眼直直的看向对面的陈欣月,眼中丝毫没有畏惧。 “还有,你,你知道长寿村老人的秘密吗?” 陈欣月被她突然一大段话砸的脑袋眩晕,嘴巴比脑子快地直接顺着她的话问:“什么东西?” 言晚眼神掠过她,语气嘲讽。 “因为她从来不多管闲事。” “所以……我劝你,少关注我,多看看书。” “你!” 一直在和吴恒打闹的沈琦被这边的目光吸引,他一副看热闹的样子,凑到贺厌身边笑道:“我靠,我还以为这姑娘是个软柿子,没想到是朵带刺的蔷薇啊!” 贺厌在听到动静的第一时间就丢了手机,徐依然脏话不断,听的他眉头紧皱。 不过他有意没有第一时间出手,因为他很不合时宜地忽然在想。 小姑娘会不会向他求助。 哪怕是一个眼神。 后面这一大段阴阳怪气叫贺厌有些意外,又觉得情理之中。 沈琦说的没错,她从来不是什么任人搓圆捏扁的面粉团子。 她是一朵蔷薇花。 毕竟,能让自己去截肢的人,目前只有她一个。 徐依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跟陈欣月玩到了一起,这是贺厌没有想到的,彼时两人颇有同仇敌忾的意思。 “你有必要这么咄咄逼人吗?欣月和你一个班,那么多人跟她都玩的来,就你特殊,不找找自身原因吗?” “我找了啊。”言晚扭过视线看着徐依然,一脸真诚的样子,然后一字一句地继续说道:“我最大的问题是还有你沒骂。” 这话一出,徐依然脸色骤变,沈琦和吴恒也莫名其妙兴奋起来,小声交谈。 “我靠这姑娘,原来是个毒舌啊!” “等等这姑娘长得怎么这么眼熟?” “吴老狗你搭讪手法也太过时了。” “不是不是,她是那个……那个。”吴恒一拍脑门,扯着嗓子喊了一句,“你是那个洗车妹!” 言晚眼神平视地扫过去,脸上几乎没有一丝表情变化,淡淡开口,“你也挺沒礼貌的,家族遗传吗?” 吴恒直接噎住。 贺厌长腿一伸,饶有趣味地眯了眯狭长的眼眸,视线一错不错地盯着面前平等地攻击每一个人的姑娘。 他内心轻啧一声。 小野猫装了这么久,终于伸爪子了啊。 徐依然不依不饶,“同学你嘴巴挺厉害啊,怎么,请你喝奶茶也有错了吗?” “谢谢你,不过下次不用麻烦了,还有,打翻了你的奶茶真的很抱歉。” “你他妈……” “够了,听不懂人话吗?” 徐依然的咒骂被贺厌一声打断。 他面色算不上好,语气也冷冷的。 “拎着你的东西,走!” 说完他就起了身往门外走,徐依然见状立马跟上去,沈琦和吴恒几人跟在后面。 几人风风火火地离开后,言晚瞬间像个泄了气的皮球。 她瘫坐在座位里,反复回味自己刚刚干了什么。 她其实并没有因为徐依然成为了贺厌的女朋友而去嫉妒或是有什么雌竞的情绪。 她的尖锐是因为对方言语侮辱到了夏知棠。 这实在戳中了言晚的软肋。 所以刚刚贺厌是在帮自己的女友解围吗?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离开,教室内又沉寂下来。 言晚叹了口气,去工具间拿了拖把准备收拾残局。 拖把刚淋上水。 教室门口有人去而复返。 “刚刚不是挺能耐的吗?怎么不知道谁打翻地找谁收拾啊?” 正文 第12章 工具房内水流声哗哗作响,言晚闻声看出去。 本来早就应该离去的少年此刻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走回来。 他穿着那件白色T恤,双手抱胸,懒懒地靠在教室后门上,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微微发亮,黑色眼眸中满是促狭的笑意。 言晚还没反应过来,少年站直身体从外面走进来。 金色光影落在他的身后。 光晕晃动,他信步走来,八风不动。 “拖把给我,我来。” 言晚手中的拖把就这么被他接了过去,他拎着拖把走出工具间,还不忘回头交代一句。 “把水关了。” “哦哦。” 言晚后知后觉关了水跟着他走出来。 此刻正值午饭时间,整栋行知楼都是空荡荡的,吵嚷的人群声从远方隐隐传来,更显教室里两人独处时的尴尬和安静。 言晚坐在座位上,大概是第一次这么绞尽脑汁地主动想话题。 难得与贺厌相处,她不想做个无聊又冷场的人。 大约大家都会喜欢更热烈又有趣的人,她这么想。 “那个校服……要不要我帮你洗。” 说到一半她忽然想起贺厌的校服是穿在他女朋友身上的,她这样说好像有点越俎代庖,不大妥当。 所以她改口,“不是,我的意思是说……” 贺厌躬着身子正在拖地上那块粘腻的奶渍,一遍拖完后他起身回头看向身后说话说到半截的姑娘,面上有些许疑惑。 “什么?” 言晚没敢和他直视,两只手交叠在一起,手心微微出汗。 “我是说,你那件校服,我赔给你吧。” 贺厌似乎是思考了一下,然后一副终于明白过来的样子,他摆摆手,“不用。” 言晚心中一沉。 又听他说:“那不是我的校服。” “啊?” 少年重新走进工具间,将拖把仔细洗干净,干净的声音伴着水流声传来,“那件衣服是沈琦的。” 说完他还补充了一句,“我不太喜欢别人穿我的衣服。” “那你今天的校服……” 洗完拖把,他洗干净手走出来,“我校服上午考试弄脏了,我扔了。” 一股莫名又非常不合适的窃喜从心中爬出来。 有几分不合时宜,但又根本忍不住。 原来徐依然穿的不是贺厌的校服。 窃喜一掠而过,言晚又开始内心谴责自己。 那又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别人毕竟是正经女朋友不是吗? “嗯。”这声嗯情绪淡了些。 “那你帮我问问沈琦用不用赔偿。” 贺厌刚忙活完,听了这话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他走近几步,高瘦的身影停在言晚的座位旁边。 “我说这位同学。” “嗯?”言晚本来低着头,听到声音突然在身旁出现,她微微一愣抬起头。 贺厌双手抄回兜里,一贯漫不经心的表情,腰却为了迎合坐着人的身高弯了下去。 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言晚呼吸一滞,看着眼前蓦然放大的精致五官,她表情都僵硬住。 贺厌轻笑一声,“你会不会道德感太高了一些啊?” —— 考试成绩出来那天,言晚到学校的时候,一眼就看见垂头丧气耷拉着脑袋坐在座位上的关月。 言晚快步走过去,放下书包,“怎么了?没考好?” 关月抬头,一副快哭的表情,她伸出三根手指头,哀怨地说:“杳宝,我昨晚回去对了班长发的答案,数学第一卷起码丢了三十分!” 言晚摸摸她的脑袋,宽慰道:“没事没事,才第一次月考,等期中考咱们再好好努力,还来得及。” 关月抱有侥幸心理,她自我安慰,“没事,沈琦肯定比我差,我肯定不会是倒数的!” 说着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看了一眼,“哎?沈琦人呢?怎么还没来?” 正好这时前桌的学委宋歌洋走进来,听到关月这话,顺便应了一句。 “沈琦今天估计来不了了。” “啊?他小子不会是知道出成绩连夜出逃了吧?”关月脑洞大开。 宋歌洋拿出早读课本,头也不回,“不是,你们还不知道吧?沈琦和贺厌去警局了。” “什么?” 和关月声音一起落下的还有言晚手中的黑色签字笔。 贺厌……去警局了? 他……怎么了? 一股没来由的心慌。 偏偏知情者一副故作高深的样子,说话不缓不急。 关月伸手拽了拽他的校服衣领,急道:“你别卖关子啊宋歌洋,你快说,怎么回事啊!” 宋歌洋眼见吊足胃口这才和盘托出。 “我跟你们说,你们别说出去!我是早上去马颖办公室正好听到她在和张主任说到这件事。” “哎呀知道了,你快说,急死人了!” “就贺厌那个职中的女朋友徐依然你知道吗?” “怎么了?” “她之前多次翻进我们学校找贺厌,是因为我们学校有人倒卖贺厌的课表行踪。” 关月撇撇嘴,“那也不新鲜啊,表白墙上不是一堆?跟这事儿什么关系?” 宋歌洋一脸你不懂的模样,“他们还倒卖贺厌的家庭信息和家庭住址!” “我靠!”关月惊呼,“那然后呢?” “然后你知道贺厌家什么背景吗?听说半个京市都得听他家的,那贺厌*堂堂太子爷能忍这种事?他直接拿了证据把徐依然还有倒卖信息的送警局去了!” “我靠我靠我靠!真的假的!”关月震惊的合不拢嘴,“他这么狠啊!徐依然不是他公开承认的女朋友吗?” 随着李歌洋一句一句,言晚的心也七上八下的。 “什么女朋友啊,我听说啊……”李歌洋话说到一半煞有其事地四周看了一眼,确认没人看过来这才继续压低声音说道:“贺厌跟她谈恋爱就是为了套她话,拿到付款买卖的记录,那女的连贺厌边都没沾过。” 说到这儿他感叹一句,语气里有几分酸,“所以啊,你们这群小姑娘,别光看人脸长的帅,这心思,深着呢,真是狠。” 言晚忍不住反驳一句,“可是这事儿本来贺厌就是受害者啊,他维护自己的权益有什么错?” 大概是言晚一向是个沉默的姑娘,乍然开口插进这种八卦令人有些意外,宋歌洋挑眉回头看了一眼说:“确实也没错,我听小道消息说之前徐依然都冲去贺厌家了,被贺厌家保姆轰出来了,这应该算是私闯民宅加骚扰了吧!” 言晚自知失言,吞了吞口水,重新埋头做试卷。 关月似乎还沉浸在八卦里,和宋歌洋聊个不停。 “我之前还以为贺厌这次是正经和徐依然谈恋爱了呢。” 宋歌洋白了她一眼,“贺厌那样的,要找什么女朋友没有,而且徐依然真的是职中做派,你们以后看到这种人离远点。” “怎么?” “她早就有案底的,表面什么会跳舞的女神,咱们学校凡是和贺厌沾边的姑娘,哪怕是多说了一句话,都被她找人收拾过。” “职中又不是每个人都这样,就那几颗老鼠屎,他们不会觉得自己这样很帅吧?” “谁知道呢!” 宋歌洋的话还在继续,言晚忽然就想起,那天去而复返的贺厌。 那天拖完地后,他好像是等到关月回来和她见面后才离开教室。 他难道是在担心徐依然回来找自己麻烦? 虽然这种可能性极低,但言晚还是因为有万分之一的这种可能性感觉到内心狂跳。 一个上午,后座都是空置的。 有关于贺厌和徐依然的传闻在隐秘处隐隐发酵。 学校里的人各说纷云。 但是可以预见的,贺厌这样的天之骄子,众人对他的审判只会更加有失偏颇。 虽然很多人都说徐依然是罪有应得,仗着在职中有一群不良少年帮忙,经常校园霸凌一中和职中的女生。 现在她算是踢到铁板了。 但更大一部分的人,仗着语言伤人于无形,在对贺厌的高度嫉妒之下引申出无数的恶语相向。 他们说贺厌心机深重,为人狠毒,说徐依然不过是喜欢他,但罪不至此。 还说他一个花花浪子,早就对这种事见怪不怪了,何必小题大做。 更有所谓“正义人士”在表白墙匿名发帖,大肆抹黑贺厌。 一时之间,舆论发酵到狂热。 中午吃完饭,言晚找了个理由,走到了行知楼后面的隐秘处。 还是那片桂花盛开的地方,她鼓起勇气从班级群里加了一个人的微信号。 申请好友的消息发过去,对方没有立刻回应。 等待的时间漫长又焦灼,言晚的内心像盛着一汪即将翻浪的海。 甚至为了转移自己焦虑的情绪,她开始数地上零落的桂花花瓣。 大概是数到第一千三的时候,手机叮咚一声。 对面率先发来消息。 “?” “言晚?” 正文 第13章 贺厌从警局出来的时候,才看到手机上申请添加好友的提醒。 申请来自高二三班言晚。 他挑了挑眉,有些意外,随即敲了两条信息发过去。 “?” “言晚?” 对方似乎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事,对话框上的正在输入显示维持了很长时间,他也没看到一条信息回过来。 沈琦跟在身后也走出来,他一把搂上贺厌的肩膀,大惊小怪地惊叹道:“不是吧哥,你怎么把这事儿告诉你妈了,就刚刚你妈身后跟着一整个律师团队的架势,我感觉徐依然可能要在里面待二十年。” 贺厌盯着手机,一时内心烦躁。 他被沈琦撞得一个踉跄,极其不悦地收了手机,用胳膊推开贴上来的沈琦,语气不耐。 “她上次来我家被我家阿姨告诉我妈了,你能别跟个八婆一样吗?” 沈琦悻悻地收回手,“我这不也是关心你嘛,再说你你妈她……” 话未说完,贺厌一个暗含警告的眼风扫过来,沈琦立马举手投降,没敢再说这个话题。 他跟贺厌一起这么久,最知道贺厌这人看似什么都不在乎,其实计较的很。 有一些禁区,没人可以去碰。 特别是他的家庭。 沈琦转了话题,“所以那天徐依然在我们班那么朝言晚嚷嚷你都没帮忙,原来是因为怕徐依然打击报复言晚?” 说着说着他恍然大悟,“所以徐依然收拾教训我们学校那些给你递情书送水姑娘的事,你早就知道了?” 贺厌不置可否,手机拿起又放下,重复几次,“你管的事真多。” “哎,我说……”沈琦从来不是会怕贺厌烦他的人,越说他越兴奋,“厌哥,你就没感觉……” “感觉什么?”贺厌撩眼看他。 “您没感觉,您对言晚同学有点过度关注了吗?” 沈琦大胆猜测,“你不会是喜欢言晚吧?” 话音落下,贺厌想要再次打开手机的手一顿,不过一瞬,他又恢复,漆黑的眸深了深。 他似乎是淡淡地轻哧了一声,语气平平。 “不做媒婆真可惜你了。” “你没否认!” “不喜欢。” 沈琦撇撇嘴,“没意思,你这万年铁树,有本事一辈子别开花。” 贺厌无语地轻呵一声。 两人走到路边打车,沈琦问他。 “回学校吗咱们?” 贺厌点头,“回。” “今天好像出成绩。”沈琦突然睡醒一样,忙摸出手机来打开,“没事,我有情报线,林洛城那小子肯定有成绩表。” 说着他迅速敲下键盘,给林洛城发信息要成绩表。 两分钟后,信息回过来。 沈琦双指拉开屏幕,两只眼睛快要贴到屏幕上。 贺厌见状轻笑一声调侃他,“你钻屏幕里就能让那点恶心的成绩多几分出来吗?” “你懂个屁……”话说到一半,沈琦突然激动的乱叫起来,“我靠我靠我靠!” 他一边说一边去拽贺厌的胳膊。 贺厌不耐烦地将手抽出来,“你能别一惊一乍的吗?怎么?数学及格了?” 沈琦把手机递过来,满脸惊叹,“比我数学及格还恐怖,就你喜欢那姑娘……” “啧……”贺厌抬眼睨他。 沈琦立马老实改口,“哦是言晚同学,她是变态!” “你嘴上有没有把门的?” “你看啊!”沈琦急了,手机再往前伸了伸,“全科年级第一,语文158,数学180,英语满分,不是英语数学我就忍了,语文160她考158,她把鲁迅吃了啊?” 这样的成绩似乎真的引起了贺厌的兴趣,他眯了眯狭长的眼,视线往屏幕里放了放了。 果然,大榜上第一名一骑绝尘。 言晚总分458,年级第一,班级第一。 第二名402,两人相差五十多分。 拉爆第二名。 “不过,哥?” 沈琦好像又发现了什么,眼神疑惑。 “嗯?”贺厌视线还没离开屏幕。 沈琦接着道:“您老数学200,语文36是什么意思?只写了作文?” 贺厌收回眼,语气淡然,“36的意思是,经过我的努力,一卷二卷作文全部写满,再通过阅卷老师公平公正地评判,给了我36分的高分。” 沈琦情不自禁鼓掌并竖起大拇指。 “厌哥,语文考人家一个零头都费劲吧?” 贺厌抬脚踹他。 这边三班也炸了锅,关月捏着言晚的成绩表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满眼不敢置信。 “杳杳,你把脑子掰开给我看看吧。” “啊?” 关月一脸认真,“我想看看为什么你语文能148。” 言晚“扑哧”笑出声来,“那你应该去看看贺厌的脑子,数学为什么能考200分。” 关月摆摆手,“贺厌一直都这样,理科全满分,文科越考越过分,语文36?我在试卷上撒把米,我家鸡都比他分数高。” 言晚被她的说法逗笑,难得有心情跟她开玩笑,“你这么编排贺厌,不怕他知道啊?” “他今天又不来。” “谁今天不来啊?大好学习的时光,我看谁敢不来学校!” 关月的话刚刚落下,身后有人进门嚷嚷起来。 不用回头看,都知道是谁。 关月不高兴滴扭头,“说的就是你!考那点分,等着马颖找你开会吧!” 沈琦和关月一向见面就掐。 “少管你爹,你爹以后是要做职业选手的!” 关月作呕吐状。 言晚也在沈琦声音传过来的第一秒心头一跳。 沈琦来了,那意味着…… 他也一定来了。 尽量平静地转头,贺厌刚好踏光而入。 他好像换了新校服,校服衣摆一点褶子都没有,整个人干净利落。 浅色光影轻轻扫过他高挺的鼻尖,流畅精致的轮廓微微隐在暗处,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 大约是察觉到言晚的视线,他抬眸,漆黑浓密的睫毛颤动。 他没说话,一双漂亮的眸子里明晃晃写着几个字。 怎么了? 是谁说过。 暗恋是一个人得兵荒马乱。 这话原来不假。 只是一个对视。 言晚就顿时感觉心乱如麻,手脚僵硬。 她觉得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很难看。 再配上她故作平静的语调。 “你们怎么现在才来?” 贺厌拉开椅子坐下,书包随手挂上椅背。 他轻笑,说了一句,“是不是问的太迟了?” “啊?什么?” 贺厌举了举手机,语气几分故意。 “我还以为,早就会收到这句问呢!” 热度瞬间攀上面颊,火热的灼烧感在耳后跳跃。 言晚觉得自己地解释实在烂到透顶。 “我手机突然……突然没电了。” “是吗?”少年好像是相信了这一句鬼扯,他颇为遗憾道:“那真是太可惜了,我还以为能收到来自同学的问候呢。” 几分委屈,几分调侃。 言晚觉得自己快要烧熟了。 所以他也在等待自己的信息吗? 还是只是随口一句调笑。 关月说过的,贺厌很会拿捏人。 特别是女生。 这种纠结叫她陷入巨大的漩涡,言晚觉得自己像是身处海浪里的一艘船,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行驶才能停泊靠岸。 终于,这片海的主人停了风。 贺厌转了话题。 “听说你考得不错。” 言晚后知后觉地点点头,忽然又想起来,对方夸自己考得好,她点头好像很不谦虚,也不礼貌。 她忙补了一句,“你也考的很好!” 贺厌哼笑一声问她,“你是说36的语文?” “啊……我不是……” 想了想,她换了个说法,语气无比认真,“你理科满分,真的很厉害!我很佩服!” 贺厌心情看上去不错,难得话多。 “这么佩服,拜个师,师傅帮你把剩下的二十分补上。” 言晚想都没想直接拒绝,语气又真诚又伤人。 “我觉得你当务之急还是拯救一下自己的语文,如果能拜到好师傅就更好了。” “啧……” “哈哈哈哈……”一旁的沈琦听见这话也忍不住无情大笑起来。 贺厌无语地瞪他一眼,同时也在心里暗骂自己。 嘴贱什么。 怎么总被这姑娘表面小白兔的样子骗到? 她嘴巴的厉害不是早就见识过了吗? 啧…… 几人插科打诨间,马颖推门进来。 一进来她就皱眉。 “这还没到冬天呢,门关那么紧做什么,这班里味道你们自己闻不到吗?靠窗的同学把窗户都打开!” 靠窗的四个角落老实的开窗。 马颖见状满意的放下手中的卷子,进入正题。 “这一次月考,咱们班言晚同学可以说是一骑绝尘,语文作文直接拿下罕见的满分,大家都跟人家学一学,怎么同样坐在一个教室里,差距这么大呢?” “还有些人,”马颖语气一变,视线往后扫,“理科跟标准答案似的,语文36?怎么?高考不考语文啊?现在竞赛章程还没出来,就觉得自己一定走竞赛这条路了?” 大家的目光不约而同看向贺厌,一副看热闹的表情。 贺厌被说了也不恼,轻飘飘接过马颖的话。 “老师,努力了,这不没效果呢嘛,我再努力努力。” 吊儿郎当,漫不经心的语气,马颖都被逗破了功。 她拍了拍桌子停了班里的笑声。 “行了,别嘴贫,你这语文还是要大补一下,这样我找个人给你补一补。” “不用了……”贺厌下意识拧眉拒绝。 马颖自说自话,“那个言晚,你给他补补语文。” 言晚正想开口,身后人一下转了态度。 “也行,那辛苦言晚同学了。” 正文 第14章 言晚从老师办公室出来回到教室的时候,正听到教室后门吴恒正在高声念着什么。 一堆人围着他。 贺厌不在。 沈琦翘着腿眼睛盯着屏幕,应该是正在打游戏。 吴恒的声音忽远忽近。 “我们的青春是一场盛大的豪赌,人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会为我们下注,或许我们只有这一次上桌的机会,可我们依旧能紧握着唯一的机会,逆风翻盘,赌赢下桌,因为我们才十七岁。” 这是…… 言晚瞬间浑身僵直。 这是她的作文? 刚刚在办公室,马颖告诉她,她的试卷已经给贺厌了,让她自己去贺厌那里拿。 言晚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 吴恒的语气算不上尊重,他拎着言晚的试卷高声诵读。 旁边的男生围着一圈在嬉笑。 “怪不得高分,这么酸啊?” “老师都喜欢这样的,你懂个屁。” “吴哥再念念呢,我学习学习。” 沈琦头也不抬,语气暗含几分劝诫,“我劝你们放下,立马老实从我们班滚蛋,不然……” 吴恒将卷子往他屏幕上抖了抖,语气满不在乎,“不然怎么?你们班语文状元直接写作文diss我?” “哈哈哈。” “diss你啊哥怕不怕?” 哄笑声不绝于耳。 言晚从没感觉到这么愤怒过。 气血猝然上涌,心跳加快,拳头握紧,满脑子被怒气充斥。 就连身上的温度都骤然升高了几分、。 几乎是两步她就走到后座。 吴恒见到来人目光一亮。 “哎?小仙女?” 言晚还算克制,她压着怒火咬着牙道:“麻烦你,把试卷还给我。” 沈琦闻声终于抬头,他视线在吴恒和言晚身上流转一圈,然后对着吴恒说:“兄弟,别闹了,赶紧把试卷给别人。” 吴恒偏偏不听劝,他拿着试卷在言晚面前晃了晃,语气暧昧,“小仙女,这是你的试卷啊?你真厉害。” 言晚仅有的耐心告罄,她声音重了几分,“我说,现在,立刻,把试卷还给我!” 吴恒无知无畏,他不仅不把试卷还回去,还将捏着试卷的手收了回来,语调夹杂着调笑。 “小仙女想要试卷?这样,你把联系方式给我,我就把试卷给你。” 边上人继续起哄。 “吴哥这就看上了啊,哈哈哈。” “吴哥牛掰啊,这就追上了?” 沈琦胳膊碰了碰吴恒,“别闹了,真的,听兄弟一句劝,兄弟还能害你……” 吗字还没出口,笑闹声被一句冷声打断。 “要不,我把我联系方式给你?” 众人闻声回头。 吴恒更是一愣也跟着回头。 靠近傍晚,落日余晖从操场空旷处倾斜过来,整个楼道都被橙黄照亮。 教室后门处,少年穿着一身蓝白校服,冷着眉眼靠在门边。 他薄唇轻抿,狭长的眼要抬不抬,一副倦怠不爽的样子。 沈琦心中一跳,他压低声音,“吴恒,你自求多福吧!” 吴恒不以为然,笑着招呼了一句,“厌哥来了啊。” 贺厌没动,还是维持原来的动作,一双漆黑的眼看不清情绪,深不见底似的。 言晚终于怒火突破极限,她一把从吴恒手里扯回回自己的试卷。 因为力度太大,试卷一分为二。 次啦—— 众人都是一惊,没想到这姑娘性子这么刚。 贺厌面色一沉,整个人周身气压低了下去。 吴恒不自觉地松了手。 言晚拿回自己碎成两半的试卷,一字一句地指着坐在贺厌座位上的吴恒说道:“我想我上次没有说清楚,你不是家族遗传,你是根本没有家教,希望你父母有能力,可以再要一个。” “你!”吴恒被一个姑娘当众侮辱正要发怒。 谁知道那姑娘直接目光一转,看向后门那人,继续说道:“还有你,如果不需要我的辅导,你可以直说,没必要让你的朋友来侮辱我,事实上,当众念我的高分作文,并不会让我感到被调侃,我只是可惜,你们这群人,看不懂语文,所以脏了这门很美的学科,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语文辅导,我会跟班主任说,让你另请高明。”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惊掉了下巴。 居然敢有人当众这么对贺厌说话? 细微处,目光传来递去,八卦意味十足。 言晚说完就将试卷随手塞进自己的桌肚,然后不顾众人呆滞的目光,转身大步从前门离开。 贺厌看着面前消失的背影张了张口,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出来。 吴恒“我靠!”了一声,一副不知死活的样子,“你们班小仙女怎么脾气这么差啊?” 说着他抬头去看后门靠着的少年,原是为了寻求认同,没成想看到对方的表情后,一下心中冷了半截。 少年双手抄在校服口袋里,整个人没骨头似的倚在门上,他漂亮的眉眼压的低低的,幽深的眸藏着压不住的戾气,浑身上下的不悦感快要破巢而出。 贺厌在生气。 即使他们几乎从未见过贺厌真的生气。 可几乎现场的每一个人都能确定。 贺厌生气了。 而且,恐怕后果不会简单揭过。 “厌哥,我……”吴恒心里有点慌。 贺厌站直身体,几步走到自己座位旁,他似乎哼笑了一声,可脸上的寒意却还是伤人。 “这么喜欢念人卷子,我把语文书塞你嘴里信不信?” “贺厌……”吴恒也来了火,却被沈琦一把按下。 “厌哥,我去带吴恒跟人道歉,算了。” 贺厌转眼看沈琦,反问他,“你替谁算了?” “我……”,沈琦一时语塞。 下一秒。 咚—— 吴恒的椅子被狠踹一脚。 椅子翻到,吴恒被猝不及防踢倒在地。 贺厌顺势躬身下去,修长的骨节一把拎起他的校服脖领。 橙黄夕阳洒在少年的肩头,却半点暖意都漏不出。 少年一字一句说的极冷。 “我警告你,下次离我远点,不然,我不介意教教你怎么做人。” 吴恒被脖子上的手掐的无法呼吸,瞬间憋红了脸。 有那么一刻,他觉得贺厌真的会要了他的命。 一股恐惧感从脚底蔓延上来。 还是沈琦眼见情况不对,立刻上前拉住贺厌,打了圆场。 被沈琦拉着,脖间掐着的那只手松了一点,吴恒得到短暂的呼吸。 沈琦一边朝吴恒使眼色,一边笑道:“知道了知道了,下次吴恒见到言晚绕路走,现在当务之急是跟人解释清楚对吧?” 贺厌果然松了手。 就这一个松手的间隙,吴恒一边大口喘气,一边逃命似的吓得立刻连滚带爬出了三班。 揪根到底,吴恒是怕贺厌的。 虽然贺厌这个人好像向来不把任何事放在心上。 他有钱,所以朋友出去聚,总是他买单,可他也无所谓。 有时候几句无伤大雅的玩笑,他更是一笑而过。 但凡有难缠的事找到他,他出手也总能轻易解决。 甚至,他们平常围在一起说脏话,看不正常电影,讨论男女那档子事,他不参与,也依旧游刃有余的身处其中。 可这些只是他的表象。 贺厌这个人是叛逆的,是不可控的,甚至是……让人恐惧的。 如果要形容,他就是一头维持着表面温和的狮子。 有人侵犯他的领地,他就会将那人咬的鲜血淋漓。 吴恒见过他打架,拳拳到肉,不留活口的样子。 那时候,他们就知道,贺厌内里,绝对不是可以亲近的人。 沈琦将贺厌拉回来后遣散众人,“都赶紧散,围在这儿干嘛,不上课了?” 贺厌压着眼睫,周身气场肃杀。 沈琦斟酌着开口,“吴恒他就那样,嘴上没个把门的。” 贺厌抬眼,视线像一把刀,锋利无比。 “那就把舌头割了。” 沈琦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拍了拍贺厌的肩膀,“哥,你别这样,我去,我去跟言晚妹妹道歉,一定把妹妹哄好行不行?” “谁他妈是你妹,你有人年纪大吗?”贺厌被他逗笑。 沈琦心里松了口气,“不是你天天叫人小姑娘的吗?你有人年纪大吗?” 一记眼风扫过来,沈琦举手投降,“成成成,姐姐,言晚姐姐行了吧?” 贺厌轻哧一声,“少他妈姐姐妹妹地攀关系,人用得着你哄?” “哎,不是我说,你都护成这样了,还不喜欢人家啊?” “你懂个屁,把人小姑娘气跑了,谁拯救我36分的语文?”越说越委屈,他补了一句,“那试卷老子还没看过呢,就让人撕了。” “行,我明白了。” 贺厌抬眸,不解,“你明白什么了?” 沈琦朝他挤眉弄眼,“等着瞧好吧您就!” 话音落下,关月和言晚从前门进来。 两人一路往座位走,贺厌盯着前面的人,没成想那人连个眼神都没分过来半点。 仔细看了看小姑娘的眼睛。 还行,没哭,贺厌莫明松了口气。 一整个晚自习,贺厌一道题都没写出来,身旁的沈琦窸窸窣窣,动个没完。 贺厌本来就烦躁,被他整的更加烦躁。 他伸脚给了旁边人一下,“身上痒就回家洗澡,动来动去小儿多动症啊?” 沈琦摸了摸被踹的腿,没好气道:“哥们这都是为了谁啊我请问呢?” “为了谁?” “为了狗!” 贺厌嘶了一声,眯了眯眼。 沈琦抢先把腿往后收了收,语气神秘道:“你别担心,明天,明天中午我找机会。” “找机会做什么?” 沈琦一本正经,“还你一片语文的海洋!” “你要做什么?” “哎你别管了。” 贺厌心中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正文 第15章 第二天中午,午休。 言晚昨晚来了例假,她一直体寒,所以痛经有些厉害,特别是第一天。 本来中午言晚都是和关月一起去食堂吃饭的。 但她实在没有力气,一张小脸疼得惨白。 关月看着也心疼,于是就自己去食堂,顺便帮言晚把饭买回来。 午休时间,整个教室里空无一人,言晚一个人趴在桌上,闭着眼休息。 小腹的痛感一阵又一阵地传来,她的身体也随着这样的阵痛不断蜷缩又舒展。 十月底的天,早上下了一场雨,空气里还残留着湿漉漉的味道,冷风透过窗户吹进来,校服外套被风吹地鼓起,凉气丝丝缕缕地钻进身体里,叫人更加难以忍耐。 言晚闭着眼,陡然听见教室后面有脚步声。 来人似乎也没想到教室里还有人,言晚听见他轻呼一声,“靠!怎么在教室!” 听声音,是沈琦。 本以为沈琦只是回来拿东西,言晚并没有想去在意,没想到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居然停在了她的身边。 她刚想睁眼起身,一只手悄悄伸进她的桌肚。 所以言晚一睁眼就看见男孩的手偷偷摸摸地往她小腹前面伸去。 下意识地惊呼一声。 “啊!” 言晚反应很大地弹开身体。 沈琦以为她已经睡着了,也被她的反应吓得伸手狠狠一推。 “我靠!” 言晚整个人被沈琦推地往后一个踉跄。 耳边的助听器直接从耳垂下方划落。 刺耳的电流声过后,言晚的世界陷入成片的寂静。 几乎是本能,她立刻弯腰去地上找助听器。 沈琦似乎在说什么,因为他在没得到回应以后还在拽她的胳膊。 贺厌从后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副场景。 前桌的姑娘整个人慌乱地趴在地上寻找什么,沈琦一个人对牛弹琴,面容苦恼。 “不是,你说话啊!” “你在找什么啊?” “不是,你别哭啊!我不知道你醒着,我不是故意的!” “我的天,祖宗啊……” 沈琦还要伸手去拉完全没有反应的小姑娘,贺厌却在听见他那句“你别哭啊”的时候忍不住皱眉出了声。 “你在做什么?” 沈琦闻声回头,在看清来人后,一下看到救星似的,忙走过去挠着头道:“你可算来了厌哥,这姑娘什么情况啊?我承认偷偷翻她桌肚还吓到她,是我不对,但是她现在一个劲儿哭着找东西,我也不知道她丢了什么,我一个人在这儿自言自语半天了,她也不理我。” 贺厌闻言眉头拧得更紧,他扫了眼过去,语气不悦,“你翻她课桌做什么?” 沈琦一副莫大冤枉得模样,“我还不是为了帮你拿她的卷子?” “我什么时候让你拿她卷子了?” 沈琦气不打一处来,“不是您说卷子你还没看到吗?” 贺厌直接被他气笑了。 懒得跟他攀扯,他几步走过去,出声。 “言晚?丢什么了?” 小姑娘没反应,躬着身子只留一个后脑勺,也能看得出慌乱无措的样子。 贺厌莫名觉得这个场景有些熟悉。 他又出声,难得的耐心。 “言晚?” 还是没反应,贺厌耐心告罄,正想伸手去拽小姑娘起来,门口关月拎着午饭进来。 一看到言晚的样子,她疾跑过来,将饭放在桌上,问,“怎么了,言晚?” 言晚没有任何听见的意思,关月心中一沉,面色冷下来,她蹲下身拉着言晚的胳膊,让她面向自己。 一段略显生涩的手语。 “助听器呢?” 言晚的眼眶泛红,几滴泪克制的挂在下眼睫处。 她娴熟地打手势回复。 “掉了,不知道去哪儿了,现在找不到。” 沈琦见到两个人这一出,直接惊掉了下巴,他扭头去看一旁的贺厌,结巴道:“这……这言晚妹妹是个……聋子啊?” 贺厌明显脸色非常不好,他黑眸瞪了沈琦一眼,语气冷冷的,“把嘴给我闭上。” 沈琦不敢多话,立刻老实地闭了嘴,一个字也不敢多说。 贺厌说不清他心里在想什么。 第一反应是脑袋空白一片。 然后是心疼。 怎么会听不见? 她还那样年轻,又那样鲜活。 这么久,居然没有人发现她听不见? 那每一次孤立无援的时候,她都是这样紧紧咬着唇,连哭声都不敢放出来吗? 心间划过一丝微痛,贺厌骨节都在裤子口袋里不自觉地捏紧。 两个小姑娘还低着头在地上翻找。 大概是越急越乱,找了半天也没找到。 贺厌扭眼一看,在自己的椅子边上看见个白色的小物件。 他弯腰捡起来,轻轻拍了拍言晚的右肩。 手下突兀的骨感叫贺厌再次皱眉。 怎么这么瘦? 不吃饭吗平常? 言晚抬头看向身侧站着的少年。 那一秒,太阳破云而出,一上午的雨丝散尽,云层尽头有天光乍泄。 少年一如去年夏天,干净的眉眼不染一丝杂质。 他站在光里,弯腰看着她,手掌朝上,掌心处是她怎么找也找不到的助听器。 第二次。 他又为她寂静恐怖的世界,带回了声音。 道谢是完全无意识的,还带着点难以掩饰的哭腔。 “谢谢。” 谢谢这一次。 还有没有道谢的上一次。 言晚曾经在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晚问过自己。 贺厌确实生的一副好皮囊,但就他的风评而言,他属实不算最好的暗恋对象。 喜欢这样的人,就是在自己的心里种了一棵永不会熟透的青梅树。 树上的每一颗果子掉下来。 都是酸涩的。 那她为什么还是会喜欢他? 这一刻,她好像想明白了。 好像自从意外发生以后,每一个人都在安慰她。 没事,只是听不见,生活还是正常的。 没事的,听不见而已。 不是。 不是这样的。 那样寂静的夜,那样荒芜的世界。 言晚是害怕的。 甚至在言立军揪着自己的衣领将自己狠狠扔下二楼的那一刻,她就开始听不见了。 她太害怕了。 所以丢了助听器才会那么慌张。 重新带回助听器,耳边的声音断断续续,电流声尖锐刺耳。 关月怕助听器出了问题,继续打手势。 “怎么样?能听见吗?” 言晚点点头,捂了捂耳朵,“能听见,但有点吵,我先回家,下午你帮我和班主任请个假。” 关月应声,“好,你自己回去小心点,不行就让外婆接你。” 言晚*摆摆手收拾书包,“没事,我自己可以,离得不远。” 从言晚收拾书包到离开教室的五分钟里,贺厌都维持着一个姿势,没有任何动作,也没说任何一句话。 等这姑娘的背影彻底从教室消失。 他的记忆才连成线。 好像去年夏天,也有这样一个姑娘,丢了助听器,红着一双眼在逼仄冗杂的巷子里孤立无援。 贺厌一向不是什么好心的人,事实上,他比任何人都薄情冷心。 那天贺宗堂难得地打了个电话过来,是贺厌接的。 电话里,贺宗堂语气严肃,像是在给贺厌的最后通牒。 “阿厌,你母亲的事绝对不能让外面的人知道,现在将她放在杨城养病是最好的,你已经陪她在那儿待了一年了,现在已经有媒体知道你在杨城读书的事,万一他们挖出来,你是来杨城陪你母亲治病的,那整个贺氏都会陷入舆论之中,公司现在正在和几个老东西做切割,这个节骨眼上,不能出任何差错,我立刻派人接你回京市!” 贺厌越听越觉得想笑,他轻呵一声反问他,“贺宗堂,你究竟把我妈当什么?” 电话里沉默两秒,贺宗堂声音难得放软,“你母亲当然是我一辈子的夫人,也是贺氏唯一的女主人。” “可她现在只是病了!” 一声暴怒,叫贺厌家的保姆阿姨都忍不住看过来。 贺宗堂再次语气冷硬起来,毫不留情,“她得的是精神病!” 贺厌彻底气笑,他咬了咬牙,完全压抑不住体内的戾气。 “那也是你逼的贺宗堂,没有一个女人能看见自己的丈夫一个又一个带着其他女人回家而不发疯的。” “我告诉你,真正的疯子是你!” 狠狠掐了电话将手机仍在沙发上,许婧刚好午休完从楼上下来。 大部分时候,她和普通人没有区别。 “是你爸爸来电话了?” 贺厌疲惫地按了按眉心,“嗯,说让你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许婧闻言笑了笑,眉眼温柔。 “你爸爸总是这样,什么时候都不忘了叫我好好吃饭,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许婧自从得病以后,只要是正常的时候,她脑中有关于贺宗堂的记忆都停留在刚结婚的那几年。 “不过…….阿厌你没有乱谈恋爱吧?” 贺厌听到这个问题就觉得脑中快要炸开。 虽然许婧此刻已经不记得贺宗堂对她地伤害,但自从她在亲眼目睹贺宗堂地出轨以后,她对贺厌这个儿子的情感和控制欲完全变了味。 她不允许贺厌身边有任何女性的靠近,甚至她连贺厌跟女生交流都不能接受。 贺厌知道,许婧现在这样是病态的,不正常的。 可是她生病了,她也控制不了自己。 而他自己也才十五岁。 带着生病的妈妈被家族流放到这样一个小城来。 他甚至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解脱。 许婧连环炮似的问题还在继续,贺厌推说外面有事就出了门。 实际上根本没事。 太阳照的晃眼,他漫无目地闲逛着这城里的每一个巷落。 像之前每一次许婧发病时,把他当作和贺宗堂一样的敌人恶毒诅咒时,一样。 逃避可耻,但有用。 一进巷落就听见平常自己总听见地咒骂字眼。 “怎么还不去死?”“白生出来的玩意儿!”“你这种人活着干嘛?” …… 诸如此类。 贺厌想地上这姑娘可比自己能忍多了,竟然被骂成这样都不躲不闪。 几分好奇,叫他走近几步。 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不是心态好。 原来小姑娘是听障人士,助听器掉了,自己在找呢。 一眼瞥见个白色的小东西,他捡起来递过去。 巷子口的香樟树间蝉鸣不止,夏日午后的气温逐步攀升,日光亮得刺眼,却没有眼前这双眼夺目。 浅色琉璃般的眸子嵌在眼眶里,虽然掉着眼泪,却还是隐隐透露出不服输和讥讽来。 贺厌在心里轻叹。 可惜了那张小白兔似的脸,偏偏长了这么一双狡黠的眼。 大约像是狐狸躲藏在白兔的窝里,想努力装温顺,但怎么也掩饰不住原本得睚眦必报。 小姑娘一张脸被晒得通红,塞回助听器后还是听力微弱。 以至于贺厌凑近问了两遍她才听清。 “认识啊?” “不认识。” 少女身上干净的洗衣粉味道萦绕鼻尖,她很是拙劣地重复一遍。 “真……真的不认识。” 贺厌懒得拆穿她的谎言,随口胡诌了一句。 “哦,我说呢,这人好像有病,他问你精神病医院在哪儿。”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说着谎,又很有默契地不去拆穿对方。 贺厌漫不经心地拉回身子,朝着对面的言立军说:“对我女朋友嘴巴放干净点,我刚刚录音了,不想收到我家律师的律师函的话,赶紧滚!” 只是一次偶然兴起地帮忙。 贺厌完全把这件事忘记了,以至于他再次回想的时候。 才惊觉。 那样亮的一双眼,他怎么就会忘了? 仰头躺在沙发上,贺厌捏着眉心。 身后沈琦走进厨房熟门熟路地拉开冰箱门拿了可乐出来。 和易拉罐打开的声音一同传来得还有沈琦的声音。 “我说这姑娘藏的够深啊,我说怎么从来没像那些小女生一样扎过什么马尾辫,原来是藏着助听器呢!” 贺厌睁眼,眸中情绪不明,他警告,“这事儿嘴巴给我闭严一点,少给我出去胡说,听见没?” 沈琦猛灌一口可乐,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瞧你护的那样,到底谁才是你朋友啊?” 贺厌轻啧一声,脸色沉下来,“在我家不许提她。” 沈琦后知后觉心虚地回头往楼上看,然后也严肃了脸色,“这事儿我知道。” —— 言晚那天回家以后去了趟医院。 助听器没有坏,简单修理一下就可以正常使用。 对比助听器的事,更让言晚陷入内耗的事是…… 贺厌发现她的秘密了。 她明明藏的很好。 甚至这件事可以让任何人知道,但那个人不能是贺厌。 反正他也完全忘记了那一次的初见。 于是她开始躲着贺厌。 说躲着有些夸张,本身两人平常就没有什么交集。 只不过言晚开始收回偶尔借着转身偷看他的目光,避免一切与他对视的可能。 甚至不会和他同时离开教室。 那天下午,言晚确定贺厌已经离开了,这才松了口气拿着水杯走到茶水间。 正是大课间的时候,走廊过道上人来人往,茶水间反而空无一人。 言晚一边打水,一边发呆。 等到人反应过来,水杯里的水已经漫了出来。 手忙脚乱地收拾一通,她拧紧瓶盖从茶水间走出来。 一道身影将她直接逼退回去。 金色光影明明灭灭,少年双手抄兜,气势凌人。 他似乎很是不高兴,语气沉沉的。 “言晚,你在躲着我。” 正文 第16章 是肯定句,不是问句。 言晚没来由地心虚,她偏过头不敢去看对方的眼。 “没……没有啊。” 贺厌俯身盯着面前的脑袋,内心升腾起燥意。 他再欺近两步,言晚被迫跟着往后退。 退到无路可退的地步,言晚撞上身后的水台。 情不自禁地低呼一声,她抵着水台仰头。 夏天已经过去,气温也逐步下降,但茶水间的氛围热烈,言晚一眼就望进那双灼热的桃花眼里。 四目相接之间,言晚觉得自己心跳有一瞬间的停止。 贺厌语气闷闷的,似乎有些苦恼。 “你是因为吴恒念你卷子那事,所以在生我的气吗?” 言晚拿着水杯的手赶忙摇了摇,她否认。 “没有,没什么好生气的,我们本来就是不同的人。” 贺厌拧眉,“什么叫我们本来就是不同的人?我听不懂,你说清楚。” 从来没发现贺厌这人这么缠人,颇有追问到底得架势。 两人离得太近,言晚几乎能从他黑色的瞳孔里看到自己的影子。 走廊上不断经过三三两两的人群,他们在路过茶水间的时候都会忍不住朝里面的情景看,言晚不大能适应这种引人注目的情况。 她伸手推开少年。 贺厌一向不怕冷,十一月的天气,他还是只开怀穿着一件蓝白校服外套,里面是一件白色T恤。 本是随手一推,但指腹却无意触碰到对方腹部肌理分明的部分。 隔着白色T恤,触感明显。 两人皆是一愣。 下一秒,言晚的脸腾地烧红。 她不自觉地目光下移,又后知后觉地抽开手移开眼,慌乱地解释。 “我我……我不是……” 故意的几个字还没说完,少年也跟着视线下移接着轻笑一声打断她。 “是不同的人,但不影响你占我便宜?言晚,你挺有本事啊。” 羞愧感几乎将言晚淹没,她眼神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能不断地重复。 “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贺厌啧了一声,“一句对不起可不够。” “那你……” 贺厌往后撤开一步,光影立刻落入两人之间的空隙处。 “这样吧,你给我补语文,我就原谅你了。” 言晚重新抬头朝他看过去,几乎是一秒都没考虑地拒绝。 “不好意思,我不想,也没有时间。” 贺厌的脸色瞬间沉下来。 他不说话,一言不发地盯着言晚。 很明显,他在等一个解释。 可言晚给不出来。 给贺厌补课,就可以堂而皇之,正大光明地站在他身边。 甚至不用在早操时通过偶尔地转身运动回头才能偷看他一眼,也不用在某一个午后用余光盯着他校服的衣角发呆,甚至不用在体育课男生体测的时候,故意装作散步,其实只是为了他一次又一次套圈路过自己的那个瞬间。 这些都不用了。 他们可以直接地交谈,对视,甚至…… 成为朋友。 可这是放纵。 放纵的代价是对方轻松抽身,而自己永坠黑夜。 去靠近一个永远不会喜欢上自己的人,是一种慢性死亡。 过程很美,但结局是可以预见的。 任何人都可以放纵,言晚不行。 她必须埋头苦读,考最高的分数,去最好的学校。 她的人生不允许有任何偏差。 想到这儿,她认真且坚定的重复。 “贺厌,不行,我没有时间帮你补习。” 贺厌咬了咬牙,没再强迫,他不是会强迫人的性格。 不过这样被拒绝,也是第一次。 “行,不愿意就不做,至于吴恒和沈琦的事,我替他们向你道歉,还有你的耳朵……” 听到对方提起自己的耳朵,言晚如临大敌,眼神立刻谨慎起来。 那模样活像一只警觉敌人来临的兔子。 贺厌瞧着有几分好笑,他情不自禁地伸手,轻轻摸了摸言晚的头。 语气是言晚从没有听过的温柔。 “不会有人知道的,我保证。” 直到回到教室里,言晚还是懵的。 刚刚贺厌是…… 摸了她的头? 贺厌摸了她的头? 不是在做梦吧? 言晚忽然想起,之前在某个小众文学网站上有看过这样的一个征文主题。 你和crush第一次亲密接触是什么样的场景—— 晚上回到家,言晚打开电脑,写下小说的导语。 那年夏天刚刚过去,在茶水间,他摸了我的头。 然后告诉我,他保证,不会有任何人知道的。 我的秘密—— —— 周末的时候,言晚依旧去汽修店打工。 到店里的时候刚好是中午。 薛从之不在,秦时一个人窝在办公室沙发里玩游戏。 手机屏幕里人物厮杀,惨叫声热烈,秦时似乎还开着麦,在和队友激情互怼。 见到言晚进来,秦时眼神有片刻地离开手机。 他招呼,“舅舅不在,店里也不忙,你先做作业。” 言晚熟门熟路地将书包放在吧台上,然后人坐在前台收银桌前。 她刚将作业拿出来,贝拉从后门钻出来。 几天不见,它又肥了一圈。 见到言晚,它立刻激动地用头去蹭她的小腿。 言晚笑着撸它的脑袋,嘴里还念叨着,“秦时哥,你少给贝拉喂点狗粮,它都超重啦!” 秦时头也不抬,斜靠在沙发上,嘴里叼着根烟。 “你也不问问为什么你这傻狗怎么这么能吃,我不给它喂饭,它就朝我嚷嚷。” 言晚语气严肃,“那也不能惯着它!” 秦时投降,“好好好,知道了,你养狗,我成保姆了。” 两人正说着话,外面空旷处有车开进来。 秦时扫了一眼,“来生意了,杳杳你先去。” 说完他还补了一句玩笑话,“要我说你这小姑娘招人稀罕呢,每次你一来,就来生意,你是招财猫啊?” 言晚瞪他一眼,没理他自顾推门出了办公室。 门口停着一辆杨城少见的跑车,蓝色车身,底盘矮到地里,外围有一些二次元的涂鸦。 发动机刚刚熄火,残余的轰鸣声还没散尽,主驾驶门被推开,一个染着一头金发的高挺少年走出来。 言晚走上前,委婉地告知对方,“您好,您这车我们这儿可能服务不了。” 金发少年瘦削的眉骨上有两颗显眼的眉钉,他从破洞牛仔裤里捞出盒烟,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根叼上,然后才朝着副驾驶的方向道:“你推的什么地儿啊?人说不接我的生意。” 言晚顺着他的目光也朝那边方向看过去。 副驾驶的门也被向上打开,贺厌倦怠着眉眼踏出来。 言晚一怔,下意识叫了对方一声。 “贺厌?” 贺厌抬了抬眼,回望过来,然后点了点头,算打招呼。 一旁的少年刚点上烟,看见这幕来了兴趣。 “我当你这破地儿你熟,你是为了兄弟我才推地方,感情你小子拿我当靶子泡妞呢?” 贺厌两步走过来,睨他一眼,“周正你再乱说话就立刻给我滚回京市。” 周正摆摆手做投降状,“别别别,我这大老远才开过来的,您老消消气,我不开妹妹玩笑了。” 贺厌嘶了一声,回头盯着他。 周正笑了笑,继续认怂,“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 两人明显关系很好,言晚对着贺厌再次重复。 “不好意思啊,我们是小店,你朋友这车太好了,我们弄不了。” 贺厌今天穿了一身白衬衫加西装裤,明显从什么正式的场合刚下来。 衬衫顶上的纽扣被解开几颗,少年的喉结突起又纤瘦。 他依靠在车上,两手抱胸,“没事儿,就上次洗车加什么来着那个套餐。” “检修!”言晚下意识帮他想起来。 贺厌眯眼看她,眉梢挑了挑,“嗯,就那个,你随便看着弄一弄。” 言晚盯着车瞧了一会,想了又想,她还是问出口。 “贺厌?你不会是觉得我们店生意很差,所以故意帮我们招揽生意吧?其实我们店收入还可以的,你不用……” “扑哧……哈哈哈。”周正在一旁闻言直接笑出声来,他挤眉弄眼地看向贺厌,“兄弟我真是没想到,你在杨城已经到了要招揽生意的地步了?” “滚。”贺厌干净利落地骂了他一句,然后才对着言晚道:“你别想那么多,反正车都要洗,正好认识这就来了。” 言晚放心的点点头,“那你们先去办公室休息,我去洗车。” “没事,我们门口抽根烟。” 说完两个少年就大步往店外走。 周正用胳膊撞了撞旁边的人,颇为无语道:“你堂堂贺氏太子爷,想帮人家把店买下来不就行了,从我这儿薅这三瓜两枣的?” 贺厌拿过他手中的烟盒,从里面抽了一根咬进嘴里,语气不耐烦,“你脑子是不是有毛病,都说了,就同学,你要洗车,所以顺便。” “好好好,顺便,顺便。”周正悠悠地嘟囔了一句“谁能有你嘴巴硬啊。” “对了,你爸那边怎么说?” “就那样。”贺厌低头伸手拢火点烟。 “让你回京市?” 贺厌点点头。 周正打量着贺厌的脸色,继续说道:“你妈生日你爸都不来,就送了块玉?你知道现在媒体怎么写吗?” 贺厌不说话,目光放在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周正的声音断断续续。 “他们私下都写,说你爸妈貌合神离,贺氏现在的动作是在做财产切割。” “要我说,这圈子里就是联姻的命,你爸妈年轻时候闹的多大啊,贺氏掌权人和一普通姑娘,现在呢?要不是因为你妈背后没家族势力,能让你爸这么欺负?” “好了,别说了。”贺厌明显不想再听。 周正撇撇嘴,“你堵我嘴有什么用,你有本事堵那些人的嘴去。” “啧……” “行,我闭嘴。” 贺厌抽完最后一点烟,掐了火星丢进垃圾桶,“我让你带的东西呢?” 周正这才反应过来,从另一边口袋里翻出个小巧的盒子。 他一边递过去一边吐槽,“你他妈什么审美啊?画的什么烂图老子都看不懂,这玩意我请霓娜团队做的,花了老子两百万。” 贺厌打开小盒子,从里面拿出个斑点小狗的挂件,他左右端详看了看,突然笑了。 “行了,你看上的那辆车我给你买。” 周正满意地点点头,“这还差不多。” 言晚洗完车将两人送走以后,才看见贝拉脖子上带的斑点狗挂件。 挂件很小,刚好垂在贝拉的脖圈上,斑点狗的样式,精致好看,比她之前买的那个还要好看。 言晚疑惑地问秦时,“秦时哥,贝拉这个挂件是你买的吗?还挺好看的。” 秦时抬头看了一眼,“不是我,我哪有这闲工夫,刚刚你那个同学和他朋友在这儿玩了会狗,你问问他们。” 贺厌? 言晚赶忙掏出手机。 像无数次预习的那样打开贺厌的对话框。 对话框里的信息还停留在上次,贺厌去警局那次,那人主动发来的两条。 那时候犹豫纠结,筹措语气,所以错过了和他聊天的机会,后来更是不了了之,再也没有主动去发信息的勇气。 他们本来就不是可以聊天的关系。 言晚深呼吸一口气,敲了几个字过去。 【贺厌,贝拉的挂件是你挂上去的吗?】 那边大概很忙,一直到言晚到家洗完澡,才收到回复。 【路边看到的,感觉跟你上次那只有点像,就随手买了,不是说之前那只丢了?】 言晚第一次开始羡慕自己的狗。 它竟然可以收到贺厌的礼物! 虽然只是随手买的。 言晚按下对贝拉的嫉妒,赶紧回复信息,又在打完字后,故作矜持的等了一分钟再发送。 【多少钱?我给你。】 对面这次信息回的更快。 【就这么几个字打了一分钟?】 言晚一时尴尬,不知道该怎么回复这句话,对方似乎提前预测到言晚的状态,直接又来了一条信息,将之前的调侃一带而过。 【不值钱的玩意儿,就让那狗带着吧。】 人家既然都这么说了,言晚也不好再推辞。 【好。】 又觉得有点不礼貌,她补了一句过去。 【谢谢。】 对方回复。 【没事。】 话题就在这儿终止,哪怕言晚将手机盯出个窟窿来,都找不到继续下去的突破口。 最终她气恼地按灭了手机,整个人埋进被子里。 她真的是个好无趣的人啊! 怎么连聊天都不会! —— 周一早上,一到学校,关月就凑过来八卦。 “杳宝!重磅消息!我们班要来插班生!” 言晚将书包挂上椅子,顺着问了一句,“谁啊?” “好像是个美女,林洛城说的,也不知道真假,听说是从京市来的。” “京市的怎么会来我们这儿小城读书?” 关月从课桌里翻出没做完的试卷,意有所指道:“从京市来我们这小城读书的又不是只有这一个。” 言晚一愣,目光下意识追随到身后。 贺厌还没来。 十一月气温骤降,言晚怕冷,保温杯里不能断水。 趁着早读还没开始,她拿了保温杯往茶水间去。 这个点,茶水间没什么人,言晚一边接水,一边思绪乱飞。 贺厌送了贝拉一只小狗挂件。 虽然他说不值什么钱,但礼尚往来还是要的。 所以她要回什么礼物呢? 这也是她第一次送贺厌礼物。 心里的感觉有些奇妙。 虽然好像是替贝拉这只什么也不知道的傻里傻气的狗送。 不过也可以小小地开心一下吧。 脑子里正乱着,耳边传来一阵清亮甜美的女声。 “贺厌!你帮我拿书包,我要打个热水!” 接着就是少年懒洋洋的应声。 “嗯,知道了。” 言晚侧眸去看,茶水间入口处,贺厌手上拎着一个粉色的书包,安静的立在一旁看着前方的少女蝴蝶一样钻进茶水间。 是从没见过的贺厌。 印象里,贺厌虽然总有很多绯闻女友。 但大部分时候,都是女生追着他跑。 别说帮人拎书包,跟人好好说话的时候,都很少见。 言晚心中一紧,目光又落在身旁陌生漂亮的少女身上。 少女个头高,两腿笔直纤长,一张白净的脸上全是小巧精致的五官,她扎着公主头,发质柔顺,脸颊边扬起两个梨涡。 像落入凡尘的精灵。 意识到言晚的目光,少女侧头朝她笑了笑招呼,“你好啊,我是蒋雪,新来的三班的插班生,你也是三班的吗?” 三班的插班生? 关月说的那个? 所以她和贺厌是认识的? 也对,他们都来自京市,都是象牙塔里公主和王子。 水杯接满热水溢了出来,滚烫的温度灼伤言晚虎口的皮肤。 她后之后觉地惊呼一声,丢了杯子。 咚—— “小心!” 贺厌听到蒋雪的惊叫声也侧目看过来。 言晚忽然就感觉到很痛。 哪里都痛。 手也痛,脚也痛,虎口痛,皮肤也痛。 “你没事吧?”蒋雪关切地询问。 贺厌显然此刻也看见了这边的言晚。 他几步走过来,手中的粉色书包晃了言晚的眼。 言晚觉得自己的视线已经聚焦到只剩白光。 “怎么了?”贺厌语气沉沉。 蒋雪立刻就要回答。 “这个同学她……” “没事。”言晚默默将还有火辣辣灼痛感的手收回去,背到校服裤子侧面,“没事,没拿稳水杯。” 贺厌瞧了她一眼,“小心点。” 言晚“嗯”了一声,满脑子只想逃离。 “我先去个厕所。” 几乎是落荒而逃。 在厕所待了将近十分钟,言晚才收拾好情绪走回教室。 教室里,贺厌靠在自己的桌旁,而他的座位上则坐着刚刚的少女,沈琦在一旁和她聊的热络。 贺厌随手翻着手机,也不催他们,一副耐心很好的样子。 “我靠!从小就认识?那你和厌哥岂不是青梅竹马?” 蒋雪笑了笑,“算是吧,我们两家是世交,所以从小就在一起玩。” 沈琦大胆猜测,“那你是为了厌哥转来我们这儿的?” 蒋雪眼睫忽闪,回答得模模糊糊。 “算是吧,也不完全算是。” “那你也是理科生吗?” “不是,我学美术的,明年就出国了,来这儿就算是放个假?” 沈琦竖起大拇指,“早晚跟你们这些有钱人拼了。” 这时贺厌突然插了一句,“人家早就拿了国家金奖保送的,你这样的,花钱都难顶。” 沈琦还在说什么,言晚已经听不进去。 这样的维护,生怕别人对她有一丝不好的评价。 言晚的心彻底塌下去。 吸了吸鼻子,她往自己的座位走。 贺厌看见她,身子往旁边挪了挪。 言晚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马颖在这个时候走进来。 教室里一瞬间安静下来。 马颖走上讲台,四周扫了一眼,开口。 “大家都看见了吧,我们今天转来一名插班生,不过人家早就保送了,你们和人好好相处。” 说着马颖下巴点了点言晚这边的方向。 “蒋雪,你做个自我介绍。” 蒋雪大方的从贺厌的椅子上起身。 “大家好,我是蒋雪,我还挺会画画的,你们要是想要肖像,我可以帮你们画,要是有什么集体活动也不要忘了我哦。” 人长的漂亮,又落落大方,宛如城堡里偷跑出来的公主。 这样的人自然让大家都喜欢。 起哄声不绝于耳。 “放心吧!肯定叫你!” “这是新班花了!” “这明明是校花!” “哈哈哈哈!” 马颖拍了拍桌子,“好了,安静,对了你和贺厌认识,那沈琦,贺厌右边第二组还有个空位,你挪个位,让他们一起坐,正好有个照应。” 沈琦哭丧着一张脸哀嚎,“老班,你就这么拆散我和厌哥是吗?” 马颖压着笑,“别贫,动作快,马上英语老师就要来早读了。” 沈琦认命地拎着书包往旁边移了个位置,蒋雪朝他合掌表示感谢,然后顺势坐上他原来的位置。 贺厌也得空坐回自己的位置。 言晚不知道这一天她是怎么过的。 蒋雪的问题总是很多,好像对这里的什么都很好奇。 贺厌却从不会厌倦似的一一作答。 “杨城十一月就这么冷吗?不是说是南方,比京市这个北方还冷。” “这里是湿冷,京市干冷,不一样。” “你们要学很多科目吧?” “还行。” “中午吃什么?” “都行,你想吃什么?” “哎,我好像忘记给我爸打电话了。” “蒋叔最近怎么样?” “你是想问贺爷爷吧?” 蒋雪还在小声说着,“我来之前去见了一趟宗园,贺爷爷对你可是气得很。” 贺厌没说话。 “你真不打算回去了啊?” “他派你来做说客?” 蒋雪撇撇嘴,不以为然,“我一直都是两面派,你又不是不知道。” 两人从家庭到对方的家人,甚至生活方式,都是无比熟念的状态。 他们才是一个世界的人。 言晚想。 这些日子短暂的靠近,只是一场她单方面幻想的梦罢了。 她和他之间。 云泥之别。 隔着天堑。 不应该嫉妒的。 可偏偏还是嫉妒。 怎么也控制不了。 妒意疯长,快要吞噬言晚。 除了做题麻痹自己,言晚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能够停止自己地胡思乱想。 外婆端着牛奶进来的时候,言晚的眼泪已经压抑到极限。 “杳杳,怎么还在做题?这么晚,该睡了。” 言晚吸了吸鼻子,深呼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调不要颤抖。 “阿婆你先睡,快要期中考试了,我做完这张卷子就睡。” 外婆将牛奶放在她手边,临走前还是不忘嘱咐,“还是身体重要,你们本来就睡得少,回来就不要再熬了。” 言晚点点头,眼泪几乎夺眶而出,“知道了。” 外婆没发现异常,转身出去带上房门。 一滴泪打湿手下的卷子,黑色墨水被晕开,透过纸背。 言晚胡乱抹了一把,强行逼迫自己静下心来,继续算题。 蒋雪来杨城一中的日子,人缘混的很好。 陈欣月为主的几个女生总凑着她玩儿,但她好像独独爱和关月凑一对。 大概是她们同样喜欢一个美国的乐队。 唱死亡摇滚的。 言晚没听过。 女孩子的关系就是这样,只要有共同的喜好,很快就能熟悉起来。 中午的时候,蒋雪要和贺厌沈琦他们去外面吃饭。 她叫了关月。 关月一向是和言晚连体婴的。 但她也不想拒绝新交的朋友,所以她征求言晚的意见。 “杳杳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言晚是想拒绝的。 她不想一次又一次地闯入那种尴尬的气氛里。 但是关月为了照顾言晚的感受,几乎完全把自己的时间都分给了言晚,完全不和别人来往。 对于蒋雪,她是真心喜欢,也是真的聊得来。 言晚不想让她失望。 她小声地说了一句,“好” 关月肉眼可见地目光放亮,蒋雪也很开心,下意识过来挽住言晚的胳膊。 言晚猛地一退。 蒋雪的手僵在半空。 关月见状赶忙过来打圆场,“我们杳杳不太爱和人有肢体接触,她不是故意的。” 蒋雪完全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两人聊着什么高考结束乐队可能会在哪儿开演唱会,然后就一起往前走。 言晚有意落后一步。 沈琦搂着贺厌的肩膀,两人聊着晚上要打篮球。 言晚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像个偶然闯入的外来者。 步子越走越慢,头也几乎埋到地上。 不知不觉就落后了一大段。 突然,前方有个干净的声音响起,语调夹杂着些许无奈。 “走这么慢,要人背吗?” 言晚骤然抬头,迷茫地看过去。 前方林荫道两旁地枫树已经落了满目金黄,枫叶洋洋洒洒飘落一地。 整个杨城已经入秋。 空气中隐隐有湿漉漉的味道。 贺厌站在不远处,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脚步。 他踩着地上的落叶,好看的眉眼依旧懒懒地掀开,仿佛还是那副对什么都不太在意的样子。 见言晚还愣在原地,他索性几步走回来,停在她的肩侧,似乎是妥协。 他说,“算了,我和你一起走,你跟好了,别丢了。” 言晚呆呆地“啊?”了一声。 贺厌更无奈了,他问,“你知道我们要去哪家吃吗?” “不知道。” “那为什么不跟好?” “哦。” 馆子是沈琦选的,是一家川菜馆。 蒋雪和关月都嚷嚷着要吃辣的。 正是午休时间,川菜馆生意火爆。 沈琦一向是个八面玲珑的,不知道怎么刷脸插了个队。 几人进了一间雅致的包厢,包厢是八人座的桌子,墙壁上挂着京剧的脸谱。 很有川剧特色。 几人坐的分的很开,反正位置大。 蒋雪直接点菜,勾选起来毫不费力。 她点完了将菜单推给贺厌,“你问问言*晚吃什么,我不知道她有没有忌口。” 贺厌接过菜单递过去给言晚,“你看吃什么。” 言晚摆摆手,“没事,够了。” 贺厌收回手,刚要把菜单交给服务员,他又转头问了一句,“对了,你能吃辣吗?” 这时候说不能好像也晚了吧? 不过她是能吃辣的,不然一定会和他们说明,不会让他们为难。 但是就这么一个怔愣的间隙,贺厌仿佛已经给她下了判定,言晚看见他转头对服务员说,“另外帮我们煮个清水锅。” 言晚这时候也不好再说什么。 服务员收了点菜单就离开。 菜品很快上齐。 言晚其实根本不饿,她象征性地动了几下筷子。 贺厌瞧在眼里,没做声。 一顿饭吃完,贺厌提前离席去买了单。 几人又成群结队地回了学校。 回了教室以后,言晚刚坐下就听见身后蒋雪的疑惑声。 “贺厌呢?刚刚不是还跟在后面?” 沈琦接话,“走一半不知道去哪儿了。” 没过一会儿,贺厌拎着塑料袋从后门进来。 蒋雪眼睛一亮。 “你买什么了?” 贺厌拉开椅子坐下,蒋塑料袋扔在桌上。 “买了点吃的,你们几个女生分了吧。” 蒋雪立刻开心地戳了戳关月,“快,你看你们两吃什么,贺厌买的,我们狠狠宰他!” 关月点点头,凑过来问言晚,“吃什么?杳宝,你中午都没怎么吃!” 言晚摇摇头,“我不饿,你们吃吧。” “那好吧,我帮你收着,你饿了跟我说。” “好。” 沈琦也凑过来,魔爪朝着零食伸过去,蒋雪警惕地拦住他,“做什么!” 刚要死皮赖脸地纠缠,沈琦就听见身旁的少年轻啧了一声。 他似乎还颇为不爽地嘟囔了一句。 “怎么这么难伺候。” 沈琦没听懂,头伸过去问他,“什么东西?” 贺厌不耐烦地将他的脑袋拨开,“让你多吃点,别来烦我。” 沈琦莫名被怼,悻悻地缩回脑袋。 蒋雪挑完零食将塑料袋塞进桌肚,朝着贺厌道:“我晚上去你家?” 言晚回身去书包里拿试卷的时候,听见的就是这一句。 正文 第17章 之前在小众平台上写的关于crush的小说前章,反响很好。 言晚躺在床上刷评论,前排讨论热烈。 嘻嘻哈哈:【居然是真实事件改编,我赌两包辣条,楼主,你crush包喜欢你的!】 纯爱无敌:【楼上,和我的想法如出一辙!】 大猪蹄子:【就是啊!楼主,摸摸头哎!多暧昧啊!】 野生小朋友:【楼主没必要暗恋了,直接表白吧!我感觉有戏!】 无辜人士:【楼上都这么说,但我觉得万一人家只是中央空调呢!暗恋好歹是自己的事,表白完万一……】 小捣蛋鬼:【只有我关心大大什么时候继续更新吗?】 …… 言晚捏着手机,整颗心都像是被酸梅浸透。 过了一会儿,她起身打开电脑,继续连载。 章节第一段话。 他永远不会走向我,因为在他的路上永远热闹。 那个女生很漂亮,也很优秀,甚至我找不到她身上任何一个缺点。 每当看见他们站在一起,脑中只会浅薄地想起般配两个字。 所谓摸头,所谓靠近。 不过是黄粱一梦—— 好像贺厌以为,有关言晚的听障才是她最大的秘密。 其实不是。 喜欢贺厌才是。 甚至于她连关月都不敢提起。 因为这是属于她一个人,又难以启齿的秘密。 —— 关月和蒋雪似乎真的很能玩的来。 蒋雪又常常和沈琦贺厌扎堆。 所以被迫的,言晚也跟着关月有了和贺厌常常一起吃饭,去小卖部的机会。 期中考试前的下午,蒋雪招呼众人一起去小卖部。 说天冷了,小卖部的冲泡奶茶还不错。 言晚刚准备起身,前桌学委宋歌洋就过来叫她。 “言晚,老班叫你去办公室一趟。” 言晚应了一声,“好。” 然后她侧过脸不好意思地看向蒋雪和关月,“你们去吧,我去办公室。” 关月笑了笑,“没事你去,你想喝什么口味,我们给你带!” 蒋雪说:“新出的苹果口味言晚肯定喜欢!我仔细观察过,她不喜欢吃苹果,但经常偷吃苹果味的糖!” 言晚一愣,面色有些微微的潮红,“你竟然这都发现了。” 几人珍惜课休时间,快步出了教室。 沈琦和贺厌在楼下抽烟,等两个女生慢吞吞地过来,这才熄了烟抬腿。 贺厌目光朝蒋雪和关月身后看了看,然后问了一句,“怎么就你们两?” 几个人这段时间总在一起,贺厌问这一句也算正常。 蒋雪正给关月分享自己新存的图,闻言头也不抬地回道:“言晚去办公室了。” 贺厌几不可察地嗯了一声。 接着四人就出了楼道,走进光亮里。 言晚从教室走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楼下这一幕。 杨城一中,行知楼和室内体育馆之间有一道天桥,小卖部在体育馆的一楼角落。 四个清楚洋溢,养眼好看的少年少女穿着蓝白校服从行知楼踏出来。 天桥在他们头顶,光亮在他们前方。 他们脸上带着笑,步伐一致。 好像黑夜永远不会来临。 似乎只要他们愿意走,康庄大道就会一直在他们脚下。 言晚站在楼上的过道处。 冷秋的风扫过她的鬓角额头,隐隐传来凉意。 明明只隔着三层楼的距离。 言晚却觉得他们离得好远。 或许十七岁的少女都是这样。 伤春悲秋个没完。 人多处的热闹,总能显得自己孤身一人时更加寂寥。 言晚看着他们的背影,深呼吸一口气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敲了敲办公室的门,马颖的声音就传来。 “进来。” 言晚推门进去,办公室这时没什么人,只有文科九班的班主任罗建中和马颖两个人在。 见到言晚,罗建中先玩笑着开口。 “马老师还是命好啊,你说咱们言晚语文作文都能拿满分,明显文科状元的苗子,怎么就选了理科。” 马颖撇他一眼,“我们言晚就算选理科也是状元的种子选手,你就看看理科谁能比她分数高?” “是是是。”罗建中一边认栽一边拿了水杯准备出去。 言晚被两个老师夸的不好意地垂下脑袋。 马颖招呼她,“过来,言晚。” 她走过去。 马颖从办公桌抽屉里抽出一沓资料递过去,语气严肃起来,“言晚,按照你目前的成绩,理科你也是一骑绝尘的,但是老师看得出来,你在写作上非常有天赋!因为你选择了理科,一些文科类的竞赛你参加不了,但是这个是全国性质的作文大赛,举办方是全国各大高校的文学院,如果你想参加,我会推荐你,要是能拿到名次的话,没准可以拿到高校的文院保送名额。” 说完她又加了一句,“当然了,以你的能力,就算正经统考,理科院校也任你选择,但是多一个机会,人生才多一份选择,你说呢?” 言晚垂眼看着资料上烫金工艺烙下地刻章。 ——京大文学院。 这是很多文科生梦想的殿堂,也是盛产文学家的摇篮。 最终内心动了动,言晚接过资料,轻声道谢。 “谢谢老师。” 马颖对这个学生是又爱又心疼。 明明有那样好的天赋,但是整个人都缩在壳里,一点都不爱出风头。 甚至在教室里时常像个透明人。 还以为要花费很多时间去劝她出这个风头。 没想到小姑娘表面温吞,实际内心很拎得清。 马颖内心松了口气,交代一句:“那你好好准备,有不懂的来问我,截止时间前一天把文稿交给我。” 从办公室出来回到教室,关月几个人已经早就回来了。 一看到言晚,关月就献宝似的将苹果奶茶递过来。 “杳宝!班主任找你说什么了!肯定是让你好好考试,争取再拿第一吧!” 言晚还没来得及回答,沈琦从教室后门走进来,嘲讽似的怼她一句。 “她这成绩还好好考?您老脑子没问题吧?人就是少写一张答题卡,都是第一,你以为都跟你似的呢?” 关月回头瞪他,反唇相讥,“你还是关心关心自己吧,再考倒数干脆别念了,回家吧,回家吧孩子。” 沈琦突然心情大好,“这你就不懂了,这次考试我势必会前进一名的。” 蒋雪一边喝奶茶一边疑惑地仰头看过去,“为什么啊?” 沈琦越笑越夸张,他长叹一口气,朝着蒋雪拜了拜,语气得意。 “因为有你啊大师!” 关月扭头看蒋雪,“不会吧?你成绩很差?” 蒋雪眨眨眼,心虚道:“这次真让这小子算准了,嘿嘿。” 言晚被这几人演小品似的一来一往逗笑。 正巧这时贺厌也跨步进来。 他刚刚在门口和隔壁班一个男生说话。 “问你怎么不说?马颖找你做什么?” 言晚还在轻轻地笑,听到贺厌这句问先是“啊?”了一声,然后才老实回答。 “说是有个作文大赛,让我参加。” 贺厌点点头,蓝白校服的一角落着微弱的阳光。 “嗯。” 这人真是没意思,每次主动挑起话题,然后就敷衍地嗯一声结束。 搞得别人招架不住。 期中考试眨眼就来。 一中像是为了给学生一个警告,这次考试是和隔壁市五校联考。 试卷难度加大。 考完之后,就是各校紧锣密鼓地组织阅卷,排名。 除了本校排名,这次还加入了五校排名。 大榜放榜的那天,一中的两个学生,在五校名声大噪。 一个是言晚。 语文数学英语三科总分五校第一。 甩开第二名87分。 依旧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成绩。 所谓试卷偏难,不过是给了她更大拉爆第二名的机会。 另一个就是贺厌。 数学物理化学地理全科满分。 语文37。 马颖举着贺厌的语文试卷,在讲台上脸色难看的像菜市场过期无人购买的烂青菜。 又烂又青。 她一把将试卷拍在多媒体桌上,桌上粉笔的粉尘跟着她的动作跃起又四散进空气里。 “贺厌,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 贺厌长腿懒懒地伸开,一副倦怠惫懒的模样,他语气痞痞的。 “我哪敢啊老师,这不是进步了。” 沈琦看热闹不嫌事大,接过话,“是啊,上次36这次37,费老大劲了!” 班上人哄笑成一团,贺厌也不恼,隔着过道抬腿给了沈琦一脚。 马颖脑壳都疼,她又拍拍桌子,“好了,别吵了,这样,从今天开始,贺厌你两天背一篇课文,然后一周交一篇作文。” 想了想,她指着低着头的言晚道:“就去背给你前桌听,她说过了再过,作文也交给她批阅!” 言晚本想拒绝,但一想到马颖对她期望拉满的眼神,还是吞了吞嗓子眼里原本要拒绝的话。 “知道了。” 与此同时,言晚的手机震动一下。 她从课桌里拿出来打开,是一条信息。 来自贺厌。 【看来你是只听老师话的好学生啊。】 言晚按掉屏幕没有回。 马颖临出教室前,还宣布了一件事。 “下周一升旗仪式,言晚同学要代表全体高二学生发表讲话,我们班到时候校服都穿穿好,利落干净点,别给言晚同学丢人!” 说完马颖就离开了教室。 后面沈琦立马炸开了锅。 “我靠!言晚这姑娘是不是有系统啊哥,人怎么能争气成这样?” 贺厌大概是又给了他一脚。 因为言晚听见沈琦的惨叫声和他不耐烦的声音。 “嚷嚷什么?吵的我头疼。” 言晚情不自禁地心跳加速。 她在想。 国旗下讲话。 那么高的位置。 贺厌会不会也像她每次仰望他一样。 也同样仰望着自己? 正文 第18章 周一,秋季的杨城,难得一见的好天气。 秋天的风还带着些许凉意,暖阳打在身上,既不热烈,也不平淡。 是正舒服的温度。 少女穿着一身洗的发亮的蓝白校服,纤瘦的身影立在主席台上。 头顶是迎风拂动的国旗,脚下是成百上千的莘莘学子。 话筒里的电流声微微有些刺耳,她清了清嗓子,对着话筒处出声。 “各位老师,同学,大家好,我是高二理科三班的言晚。” 自我介绍完,以三班为首的鼓掌声经久不息。 言晚下意识分了余光去看三班的队伍。 末尾处果然没有那人的身影。 每周一升旗仪式,学校都会要求早到校半个小时,但贺厌从来不来。 应该早就有预料的,可言晚还是忍不住失落。 理了理情绪,她收回目光继续看向手中的演讲稿。 透过话筒,秋风将她的声音送进学校的每个角落。 认真又坚定。 “蝉鸣已过,秋雨将至,好像在这迎来送往里,我们很快就度过了青春的一笔,我们很早就被人定义着开始了这匆匆忙忙的十七八岁,至于青春的尽头在哪里,你我从未可知。” “或许就是高考结束的那一刻,或许是在看到大榜排名自我放弃的那一刻。” “但今天我想告诉你们,少年是不死的。” “须知少时凌云志,曾许人间第一流!” “我们在踏进高中的那一刻,谁又敢断言自己没有一个远大的前程?” “所以,或许现在不是结束,或许这一秒才是开始,在这样好的年纪,我们就应该去把最不可能的梦挂在嘴上,去把最坚硬的南墙撞烂,反正也不过才十七八岁,不是吗?” “我们最不缺的,就是从头再来的勇气!” “最后,我将自己最美好的祝愿送给诸位同学。” “祝愿各位,挂席拾海月,乘风下长川!未来前路荆棘遍布,也祝愿各位找到海中最亮的明月!” 这一番振奋人心的演讲词,一下燃起了台下众人的情绪。 热烈的掌声响彻主席台上空,飘荡在迎风飞扬的国旗旁边。 这一刻,中华没有认输的少年郎! 直到言晚回到教室的路上,还能听见身边同学小声的议论。 大约是大家都被燃起了斗志,学校竟然因为这次国旗下讲话,突然开始了一场名叫“做梦”的活动。 每个班级的后面黑板上都拉起了横幅,横幅上是每个人想要报考的院校名字。 横幅下方,是几个烫金大字。 所梦皆成,不负少年—— 很中二,很热血。 也很青春。 那一整天,言晚都很开心。 晚上的时候还是落了一场雨。 九点晚自习结束,言晚收了书包和关月告别。 杨城的天总是这样,一旦入秋,就时常会突然下雨,毫无预兆,不给人任何准备。 行知楼外雨丝密布,言晚轻叹一口气从包里拿出外婆早上放在她书包里的雨伞。 浅绿色的伞面很小,只能容得下一个人,她把书包抱在怀里,然后撑伞冲进雨幕里。 雨水夹杂着凉意溅湿言晚小腿上的校服裤,湿漉漉的。 她裹紧了身上的校服外套,心里想着明天要多加一件外套了,然后就加快脚步。 突然,在路过学校门口的香樟树边时,她听到一声叫声。 喵呜—— 很凄惨的猫叫声。 听上去还是一只年幼的小奶猫。 不自觉地停了脚步,言晚撑着伞猫腰往树后探了探脑袋。 香樟树一年四季都茂密,乳白色的小幼猫可怜兮兮地躲在树根处,叫的人心颤。 雨水顺着树干往下坠,将它本就脏兮兮的毛打湿,小可怜缩在底下一动不动。 言晚再凑近一些,将伞面分一些过去。 这才发现,小猫好像受伤了,腿上的伤口还在流血。 血渍混着水珠被稀释然后渗进土里。 幼猫呜咽几声脱了力,开始无力的哼唧。 言晚心中一跳,情不自禁低声说了句。 “小可怜,怎么受伤了呀?” 说完她就单手将校服外套脱下来,然后将雨伞撑在地上。 伞面下方是唯一一块淋不到雨的净土,言晚蹲下身子,和小猫一起缩在那块净土里。 “我来帮帮你吧。” 言晚伸手将小奶猫捞进自己膝盖处铺开的校服上,然后快速裹紧校服包住小奶猫发抖的身子。 小奶猫似乎知道言晚没有恶意,只在刚开始挣扎了两下然后就老实安静地趴在她怀里。 言晚的手背被抓了一道伤痕,雨水打进来,她单薄的毛衣湿透。 伸手想去拿伞,又偏偏不巧地来了阵风,将伞吹远了一些。 一人一猫立刻暴露在雨里。 “啊……” 言晚就要去追伞,右边胳膊被一只手掌拉住,头顶的雨也突然被一顶宽大的黑色伞面隔开。 下意识抱着猫回头,少年一张漂亮的脸赫然出现。 贺厌单手撑伞,另一只手利落的脱下自己的校服。 他看了看怀里的猫,视线在裹着猫的校服外套上游移。 最后皱着眉将外套递过去,语调冷冷的。 “把衣服穿上,也不知道冷。” 言晚闻言就要拒绝,“不用不用,你穿。” 因为他说过,不喜欢别人穿他的衣服。 不过能在这个时候递上自己的外套,也算是他家教使然。 言晚没想到贺厌会这么坚持。 她看见他的眸色漆黑,眉头越皱越紧,甚至语气也开始不耐烦。 “你是要我现在帮你穿吗?” 言晚下意识侧头看了看来往的人群,立马老实地将衣服接了过来。 贺厌满意的朝她抬抬下巴,手没收回去,“猫给我。” 言晚呆愣的抬头看他。 “不然你怎么穿衣服?” “哦哦。” 小猫被做了传递,换了另一个陌生的气息和怀抱,它有些敏锐地再次挣扎起来。 喵呜,喵呜—— 贺厌眉眼压了压,“别嚷嚷了。” 言晚刚把衣服穿好,听到这句话,半嗔半怒地瞪了他一眼。 “你别凶它!” 鬼使神差的,贺厌手指蜷缩,无意识地“哦”了一声。 言晚后知后觉自己刚刚语气有多么不合适,她慌乱地道歉。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没事,走吧。” “去哪儿?” 贺厌意有所指,“这不是受伤了吗?” “对对,它的腿受伤了,你有认识的宠物医院吗?我带它去。” 贺厌没回答,撑伞罩着一人一猫往外走,顺带拦了车。 打开车门,贺厌侧身让言晚先进去,言晚小猫似的就钻进了车里,然后侧过身朝着贺厌伸手。 “谢谢你,猫给我吧。” 贺厌完全没理这句谢谢,收了伞抱着猫也钻了进来。 “你……” 少年关上车门,雨声一下小了。 他挑眉,语气痞痞的。 “雨这么大,多难打车啊,一起。” 说完他朝司机师傅报了地址。 言晚一路上都是懵的。 所以贺厌是要和她一起送小猫去医院? 他们还撑了同一把伞? 现在还坐在同一排的后座。 言晚几乎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气息。 双腿紧紧缩在一旁,完全不敢动作,但雨天路况复杂,喇叭声此起彼伏,司机师傅也是猛踩刹车。 每次刹车过后,车里的人都不会不自控地惯性前仰后合。 潮湿的裤腿相撞。 言晚清晰的感觉到,专属于这个年纪少年的硬朗。 他的腿既紧实又有力量。 每次撞上,言晚都会被回弹回来,他却八风不动。 两腿相撞接触到的那块皮肤处迅速升温。 几乎快要烘干刚刚从雨里带来的潮湿。 和路况一样焦灼的。 还有言晚的心跳。 小奶猫也是看人下菜。 大约是感觉到抱着它的人脾气不好,一路都很老实,不怎么出声。 车内一时安静,只有司机师傅不耐烦时偶尔屈指敲打方向盘的声音。 言晚觉得自己的心像被一罐冒着泡的可乐淹没。 酥酥麻麻的,夹着电流一般。 二十分钟后,他们到达了一家宠物医院。 工作日,人不多。 贺厌抱着猫带着言晚进去登记。 前台小姐姐趁着贺厌填写信息的时候偷偷看了他很多眼。 也难怪,毕竟那是贺厌。 生一副最优越的骨相和一张最迷惑人的皮囊。 “还要再填写一下宠物的名字哦。”前台小姐姐温柔提醒。 贺厌停笔转头看向跟在身后发呆的小姑娘。 “名字。” 言晚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脱口而出,“言晚。” 贺厌怔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出声来,他下巴点了点旁边操作台上的小猫,问:“你确定你要给它起这个名?” 言晚如梦初醒,“不是不是,我才捡到的它,还没给它取名字。” “那现在取一个。”贺厌手中的笔点了点桌面。 言晚在脑子里飞速思考了半天,也没想出个名字。 贺厌见她这么纠结,索性重新拿好笔,俯身下去。 他一边写一边说道:“行了,想不出来,就我给起一个吧。” 言晚好奇的凑过去看。 登记表上宠物姓名一栏笔走龙蛇地写着两个字。 言晚无意识地跟着在唇齿间碾过这两个字。 “晚晚。” 贺厌一脸臭屁,“怎么样?” “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正文 第19章 “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贺厌将手里的登记表递给前台小姐姐,然后转过身来盯着言晚。 他微微勾唇,语调里还有些隐隐地质疑。 “怎么?你又不叫晚晚,还不允许别人叫了?” “什么?”言晚一时没听明白。 贺厌此时正靠着前台的边上,两只手肘随意地搭在台沿,言晚站在他面前,穿着他过于宽大的校服外套,比他矮了一个半头。 他忽然眯了眯眼,微微弯腰,从齿尖慢慢碾出两个字。 “杳杳。” 尾调有意拉长。 言晚感觉自己整颗心都快跳出来。 燃烧的火焰在胸腔中烧了个痛快,那两个字落在耳边,连带着整个耳朵都开始发烫。 助听器被捂热,温度炙烤着耳廓。 言晚瞪大眼睛,嘴唇张合,满脸吃惊。 “你……” 贺厌站直身,目光移开,随意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你不是叫这个?既然你都占了一个名了,就把晚晚这名字让给它吧。” “它还那么小,你让让它。” 外面的雨有越下越大的趋势,雨水扑打在医院的玻璃推拉门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入夜的医院大厅里没有其他人,偶尔有工作人员快步经过,又迅速离开。 言晚和贺厌一时无言,两人靠在前台处等待着医生。 墙上的电子时钟指向十点整,才有个女医生穿着白大褂朝他们走来。 她温柔地笑了笑,然后直接抱起操作台上的“晚晚”,对言晚和贺厌问道:“是两位同学在路上捡的小家伙吗?” 言晚点点头,“它好像腿受伤了,麻烦医生了。” 女医生还是笑,眉眼弯弯,“那两位小家长跟我进来吧。” 两位…… 小家长? 怎么说的跟两人是一对,带了个孩子似的? 言晚面颊发烫,垂眼轻声应好。 反观贺厌就淡然的多。 校服外套被言晚穿着,在这个寒凉的秋雨夜,他只穿一件薄款圆领卫衣,卫衣的肩头处还残留着湿漉漉的水汽。 两人跟着女医生进了操作间。 大概是做宠物医生的,第一门培训课程就是服务态度。 女医生很健谈,嗓音也轻轻柔柔的。 完全没有任何攻击力。 “很喜欢小猫吗?” 贺厌没说话,坐在一旁的凳子上玩手机,言晚接话。 “嗯……算是吧。” “家里养过猫吗?” “养过狗。” “小型犬?” “挺大只的。” “那刚开始相处要注意哦,两只小家伙需要磨合期。” 想了想她又问,“你们是小情侣吗?” 言晚闻言立马抬起头,脑中警铃大作,下意识赶紧想摆手否认,却被一旁一直安静玩手机的人抢了先。 他轻笑,“不是,我们是同学。” 不是。 是同学。 言晚一晚上的旖旎心思都被这一句非常有边界感的否认给打散。 明明他说的没有错,是实话。 明明她自己开口也想这么说的。 可同样的话从对方口里说出来。 即使很没有道理,言晚还是觉得有一瞬间的失落和难过。 她跟着轻轻重复一句,“嗯,只是同学。” 女医生有些意外,给小奶猫处理伤口的间隙抬头看了一眼两人,然后说:“这样啊。” “那想好谁来收养这只小可怜了吗?” 言晚根本还没想到这一茬,外婆有轻微哮喘,所以贝拉才会养在汽修店,但是小奶猫和贝拉还不熟,如果一起养,也不知道能不能适应。 下意识求助似的地望向一旁的贺厌。 少年正巧也收了手机朝她看过来。 他有些好笑,“你救的时候没想这事儿?” 言晚有些无措,一双清亮的眼雾蒙蒙地看着他。 贺厌被她这样脆弱又求助的眼神看的一时烦躁。 可他家里…… 如果他带回去一只猫,怕是许婧病发作的时候能直接掐死这只小玩意儿。 他烦躁地啧了一声,正色开口,“我家不太方便。” 少女的眼神中一闪而过失望的情绪,速度极快却还是被贺厌捕捉。 他更加心烦意乱,同时忍不住在心里暗骂自己。 没事假好心什么。 这都什么事? 想了又想,贺厌下定决心再次开口:“要是……” 妥协的话刚要说出口,就被少女直接打断。 “没事!本来就是我自己的事!我可以带回去,放在自己房间,然后慢慢教它和贝拉熟悉,这样就好啦。” 艹! 贺厌内心忍不住爆了粗! 怎么感觉自己那么不是东西呢? 女医生看他们一来一回,两人之间的氛围暗流涌动,没做声,默默决定等会将这个瓜下班告诉好友。 言晚当晚带着晚晚回去,贺厌的校服外套也被带回去。 在宠物医院买了一些猫咪的东西,言晚在自己房间搭了一个小窝。 晚晚到了舒适的环境,又吃饱喝足,然后就满意地翻着肚皮睡着了。 言晚轻叹一声,拿起桌上的校服外套去阳台洗校服。 虽然能穿贺厌的校服让她有骤然惊喜降临的感觉。 可贺厌似乎有很强的洁癖。 他不喜欢别人靠近,哪怕是沈琦也会被他一次次推开。 他不喜欢别人穿他的衣服。 脏了就会丢掉。 所以这一件校服给她的时候,贺厌已经做好不要了,丢掉了的准备吗? 言晚一边手搓着校服外套,一边胡思乱想。 外面的雨声不停,她只好用烘干机烘干校服。 然后再把校服叠起来,确认真的一尘不染后,才装进袋子里。 明天还给他,就算他不要。 至少自己也不算没礼貌。 不是吗? 贺厌确实教养好。 在收到言晚洗好的校服后,没有立马说,不用了,扔掉吧,这种话让言晚尴尬。 他接过校服,然后很认真地道了声,“谢谢。” 言晚一时耳热,小声回复:“是我应该谢谢你。” 话刚说完,蒋雪沈琦两人踩着朝阳走进教室。 两人一天到晚打打闹闹,没个消停。 蒋雪坐下后,言晚听见她问贺厌,“你走那么早?我都没吃完饭呢,你也不等我。” 言晚内心一滞,呼吸骤停。 所以蒋雪和贺厌已经住在一起了? 所以贺厌说的不方便是指这个? 难过无力抵挡,汹涌朝着她扑面而来。 指尖下的笔重重点在试卷上,墨点一圈又一圈的晕开。 言晚盯着那个墨点,视线逐渐模糊。 像嚼了一整片青柠,整颗心都酸成一团。 小口小口地呼吸,言晚在内心警告自己。 就到此为止吧,不可以再喜欢贺厌了。 —— 周五下午不上晚自习,四点半就放学了。 言晚回家的时候,外婆正在烧糖醋排骨。 听到开门的动静,她头也没回地朝着言晚道:“杳杳,家里没酱油了,你去前面超市买一下,记得去前面那家大超市,酱香型的!” “好!” 言晚丢下书包又出了门。 十二月大雪,杨城隐隐有了要要落雪的征兆。 临近圣诞节,街道上的各个商户门口都装扮上了圣诞树,大街小巷都放着那首老掉牙的属于圣诞节的音乐。 水果摊贩把平常热销的水果全部移走,往日根本不受欢迎的苹果被精心包装放在显眼的位置。 价格水涨船高。 言晚去到前方的大超市,买了外婆要求的酱油。 回程的时候心切,她顺脚拐进了巷子里,准备抄小路回家。 一进巷子,大街上热闹的声音就淡了,冬季的五点多,天色黑的很快。 巷子很长,狭窄逼仄。 言晚加快步伐,却听到身后和自己同时加快的脚步声。 她心中一跳,有意放慢脚步。 果然,身后那道脚步声也跟着慢了下去。 有人在跟踪她? 这个时候,巷子里空无一人,连巷口都鲜少有人经过。 言晚拎着手中的酱油瓶,指节一寸寸收紧。 深呼吸一口气,她转过身。 言立军大概是没想到她会突然转身,明显怔愣了一下,然后一张横肉堆积的脸露出恶心地嘲讽来。 “小贱人,还挺机灵!” 言晚掐紧掌心,声音尽量平稳,“你要做什么?” 言立军两步走过来,言晚立时后退。 只要和他靠近,她都觉得恶心想吐。 言立军看出她的嫌弃,一张脸变了型,他朝地上吐了口痰,对着言晚狠咒道:“你这个短命的东西!还嫌弃上你老子了!老子养你这么大,白养的吗?啊?” 言晚耐心告罄,“你要干什么?你再过来,我就报警了。” “你个小贱人!还敢威胁老子!”言立军双眼狠狠瞪着言晚,两颊上的横肉因为激动微微晃着,“没老子,能有你今天吃好喝好吗!” “没有你,我大概会过的更好。” 言晚完全没了周旋的心情。 一句话瞬间点燃言立军的怒火,他冲她就要过来*。 言晚冷笑一声,面容平静。 “这一次想毁了我哪儿?眼睛?腿?”她目露嘲讽,语气挑衅,“要是能送你进去再也没办法出来的话,我不介意你把我的命也拿走。” “你!”言立军忽然停步,目光朝她身后看去,言晚有些不解,也跟着转过身。 华灯初上,夜色暧昧。 巷口处只有一盏昏黄的路灯投下一小块光影。 光影下,漂亮高挑的少女穿着百褶裙,外面是一件酒红色的毛呢外套。 旁边白杨一般的少年穿着黑色冲锋衣,倦怠着眉眼,安静地身姿挺拔地立在她身旁。 远远看去,像是一副青春校园剧的男女主角。 呵…… 命运还真是爱开玩笑。 正文 第20章 “你们在做什么?” 开口的是蒋雪,她站在那一块光影下,站在那个清瘦高挺的少年身边,满脸谨慎。 “言晚,你过来,到我们这里来。” 之前言晚就知道,蒋雪是真正的,毋庸置疑的象牙塔里的公主。 她拥有公主的美貌,同时也拥有公主的善良。 就连言晚自己也时常被她的美好所折服。 她用保护的姿势说出“我们”两个字。 我们。 言晚觉得此刻无比在意这个词的她卑劣到让自己都恶心。 她拎着酱油瓶,用力扯出一个笑来,“没事的。” “言晚你先过来。”蒋雪明显不相信言晚地安慰。 言立军越来越焦躁,他上前一把拽住言晚的胳膊,路灯下的两人面色同时一变。 “言晚!” 蒋雪声音落下的同时,贺厌将口袋里的手拿了出来。 他皱着眉作势就要过来。 “别过来!”言晚忍着手腕的痛感朝那个方向摇头。 别过来。 千万别过来。 贺厌被迫停步在原地,黑色冲锋衣被风吹地鼓起。 “言晚你……” “老子劝你们不要多管闲事!” 贺厌未说完的话被言立军打断。 蒋雪也往巷子里走了几步,她神情担忧,“你不要乱来,否则我立刻报警!” 这话一出口,言立军捏着言晚细白手腕的手指立刻加重了力道,他瞪了瞪眼,表情嚣张。 “报警你报啊!老子管女儿天经地义,你让警察来他也管不了!” 言立军的话重重地砸在言晚的助听器里。 她能看见在听完言立军的话后,贺厌和蒋雪微变的脸色。 就像是被人扯下最后一层遮羞布。 言晚此刻感觉自己没有穿衣服,裸露着躯体,在被人审视。 天很冷,好像就要下雪了。 或许是已经下雪了。 眼眶中酸涩翻涌,湿意被最后一丝理智抑制住。 言晚深深呼吸一口气,她一把甩开发痛发麻的手,突然的动作叫言立军都微微发愣。 “嘶!小贱人你!” “口袋里是刀吗?”言晚完全不想理会他地暴怒和污言秽语,她转过身看着他。 言立军眼神一滞,下意识低头去看自己鼓囊的,露出一截刀柄的口袋。 他完全没有被发现携带利器的慌乱,反而在这以后更加肆无忌惮,直接掏出了口袋里的水果刀。 锃亮刀锋出现的那一刻,言晚听见身后蒋雪地惊呼声还有贺厌沉沉的脚步声。 “别过来!”言晚头也没回,“让我自己处理!” 贺厌再一次被言晚喝停脚步,等开口的时候,嗓音中有了干哑和涩意,甚至语调里还有隐藏的怒意。 “言晚,你到底要做什么?” 言晚盯着言立军,锐利的目光仿佛另一把与之抗衡的刀。 她忽然笑了笑,平淡开口,是回答贺厌的问题。 “当然是想要一个彻底远离这种人渣的机会。” “呵……小贱人,你还想摆脱我?”言立军刀往前伸了伸。 “你别乱来!贺厌你快去啊!你一定要帮帮言晚!”蒋雪的声音已经染上哭腔。 可贺厌就像被言晚的话封印。 他拧着眉,沉着脸,一向含情的桃花眼此时漆黑地,不知深浅地翻涌着情绪。 言晚不退反近,她张开双手,其中一只手上还拎着酱油瓶,语气平静得像海上从未来过浪一般。 “你要用这把刀捅进我的身体里吗?” 她说着再往前一步,目光示意言立军举着的水果刀。 “你别……” “你不敢?”言晚完全不在意言立军要说什么。 “我只给你这一次机会,如果今天你不动手,那你和你那个乖宝宝儿子就只能永远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我会让你们看着我一步……一步……考最高的分数,考上杨城的状元,然后走出杨城,考上最好的大学……” 应该是下雨了,否则言晚怎么会感觉到脸上湿漉漉的,她唇角笑意展开。 “接着我会有自己的事业,我会挣很多钱,过很好的生活,可是……” 她目光从那柄刀上移到言立军神情变化丰富的脸上,继续一字一句地挑衅,“可是怎么办呢?这些都不会跟你有关系,我不会让你享受到一点,未来有人问起我,我只会说,我啊,我没有爸爸的,他早就死了。” 大概是因为接触不良,路灯一瞬间地暗下又亮起,巷子外面不厌其烦地重复那首圣诞歌。 偶尔有穿着校服的学生路过,他们讨论着平安夜要给谁送苹果。 蒋雪僵立在巷口处,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贺厌则是捏紧了拳头,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把在巷子里隐隐发亮的水果刀。 他想,大概只需要三步,他就能抓住那把刀。 观察着言立军的表情,他高度集中的注意着他的动作。 可比他紧迫神经更加先断开的是他的情绪。 他看见眼前的少女伸出一只手,然后丝毫没有犹豫地抓住那把完全没有任何保护壳的刀。 几乎是瞬间,红色液体就从少女纤弱的掌心渗出。 巷子的地面上,尘土被猩红覆盖。 贺厌觉得自己有一瞬间的大脑空白。 然后脑中划过和言立军同样出口的评价。 “你他妈是疯了吗!” 蒋雪大叫一声,“啊!我要报警!报警!” 身体比反应还要快,贺厌在不自觉间就已经快步上前,一把捏住了言立军的手腕。 少年常年健身,手部力量惊人,言立军立刻吃痛痛呼。 “啊!你放开!” 铛—— 言立军松了力气,水果刀掉在地上。 蒋雪冲了过来。 “言晚!” 贺厌捏着对方的手,视线却紧紧放在旁边小姑娘一张狼狈的脸上。 指责的话在看到她一双红肿又湿润的双眼后偃旗息鼓,情绪在胸腔里翻涌数次,像有一头野兽困在胸膛里,不住的在胸膛里挣扎,妄图破笼而出。 忍了又忍,贺厌从牙齿间碾出几个字。 “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说完他没给言晚任何开口的机会,转眼看向言立军,目光冰冷又锐利。 “这事儿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言立军一张脸被痛意憋的通红,他开口告饶,“我走,我走!你先松开!” 贺厌松了手,对方因为惯性跌落在地。 少年冷着脸,周身气场像陷入了极寒,他盯着地上的人,眼神像是盯着什么腐烂的臭肉,满眼鄙夷。 “我会让你在以后的每一天都为今天后悔。” 十七八岁的少年,说出的威胁本该是轻飘飘,软绵绵地意气之举,听着应该什么威慑力都没有才对。 可是贺厌就是有这种魔力,他说的每个字都让人信服,他天生强大的气场就会让人明确相信。 他有主宰的能力。 所以这一句,不是警告。 是预告。 言晚被蒋雪握着受伤的手。 小公主眼泪不要钱一样,一颗又一颗地往下砸。 “贺厌,我们带晚晚去医院,快!” 贺厌转过身,言晚摇摇头,“不用了。” 她指了指头顶的摄像头,对着言立军笑着说,“持刀伤人,真好,你又可以进去了。” “这是毕业前,我送你的礼物。” 言立军后知后觉,恼怒到了极点,他不可置信。 “你故意激怒我,然后算计我?” 言晚从蒋雪手中抽出手,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刀不是我逼你拿的,你要永远记得,你欠我们的,还有一条命!” 这话一出,言立军脸色一变。 言晚侧眸看向蒋雪,“麻烦帮我报个警。” 她说着还笑了笑,举起自己的手,“不然等下伤口愈合了,证据就没了。” 蒋雪似乎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状况,报警述情的时候,她说的颠三倒四。 贺厌全程沉着脸,一言不发。 警察来了以后先将言晚带去了医院包扎伤口,蒋雪跟着去医院,贺厌则跟着去了警局做笔录。 大概是考虑到言晚的年纪,给她做笔录的是个女警官。 虽然伤口不大,但言立军有前科,再加上言晚是未成年。 这一次,言立军直接被拘留了。 从医院出来以后,言晚谢绝了蒋雪要送她的好意,自己一个人回了家。 她请了三天假,请假的时候,马颖早就知道了情况,还安慰她不用担心,以她的成绩,回来肯定赶得上。 再次回到学校,是三天后。 同时和言晚踏进学校的,还有雪花片一样的舆论。 事情地起因是表白墙上的一则帖子。 来自匿名。 【爆料,楼主这次要爆料的是一中被称为学神的装女言晚。】 正文 第21章 匿名发帖人非常会利用众人的吃瓜心理吊起大家的胃口和好奇心。 【你们知道一中所谓神为什么休学了一年吗?】 底下立刻有人跟帖。 【她休学过一年?怪不得说高一对这人一点印象都没有。】 【楼主快说啊,她怎么了?】 等到帖子热度被顶到最高的时候,发帖人才大发慈悲地爆料。 【据可靠消息透露,学神言某同学高一的时候和亲生父亲乱搞,然后她妈妈那时候还生病,直接被他们气死了,而且……】 【而且什么啊?】 【言某同学是个聋子,你们没发现她从来没扎过头发吗?】 【这么一说是啊,从来没见她绑过头发,为什么?】 【楼上这都不懂,助听器啊,藏在头发里,现在助听器做的小巧隐形,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我靠!和自己老子搞一起真的假的啊?】 【楼上别乱说,我怎么听说是她爸爸侵犯她……】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要不是自己不检点,她爸能做那种事?】 …… 舆论在学校一波高过一波,言晚一整天都被来往的人盯着。 等她发现目光的时候,那些人又迅速把打量鄙夷的眼神收回去。 班上平常交流甚少的同学也在背后议论纷纷。 言晚和关月蒋雪进教室的时候,就听到陈欣月的声音。 “你们说那事是不是真的啊?” 旁边有人一边写试卷一边搭话,“什么事啊?” 黎佳佳正在戴围巾,闻言砸砸嘴,“还能有什么事啊,就我们班那谁。” 说着她视线刚好对上门口进来的三人,眼珠一转,似是而非地提高声线,“你瞧,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关月怒不可遏,校服袖子一撸就要上去理论。 “我说你们几个嘴巴是筛子啊?每天两天两眼一睁就是漏尿?造谣没成本的啊?” 蒋雪也跟着附和,脸上都是怒气,“背地里造同学谣,家里没人了啊?” 黎佳佳不仅没有被人抓包的紧张和害怕,反而还一下站起身,意有所指地朝她们身后的言晚看了一眼,语气嘲讽。 “敢做不敢当啊?自己没做,怕别人议论什么?人说身正才不怕影子斜呢!” “你!老娘今天就撕了你的嘴!”关月几乎被气的昏了头。 言晚上前一把拉住她,“算了,这里是学校,别给自己惹麻烦。” 蒋雪按住言晚的胳膊,一副要和关月共进退的样子,“你别怕晚晚,我们今天就是背个处分,也要给这些贱人一点教训!” 言晚另一只手也抓住她,她一手一个,无奈道:“马上就要上课了,听我的,算了,别跟她们计较。” 两人被拉了下来,对方反而气势见涨。 黎佳佳昂着头,“别跟我们计较?呵呵,我看是你心虚了吧,跟你这种人在一个教室我都觉得恶心!” 言晚拉着蒋雪和关月往自己的座位走,经过黎佳佳的时候,她目光冷然地扫了她一眼,淡淡吐出一句。 “我就不一样了,你什么都不做,我都觉得挺恶心的。” “你他妈……” 黎佳佳咒骂的话被马颖推门进来的动静打断。 马颖走上讲台朝下方几人聚集的地方看了一眼,脸色严肃,神情不悦。 “你们几个,干什么呢!” 终究还是臣服于学校的年纪,几人老实地散开。 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 蒋雪和关月坐在座位上,还在气的不行。 关月扬言一定要撕了这些人的嘴,蒋雪则是翻开手机仔细研究这个帖子。 马颖在讲台上交代一些班级事务,正是大课间,底下人坐的稀稀拉拉,认真听的也没几个。 言晚看着身旁两人窸窸窣窣的动静,和时不时交谈的怒声,忽然有些感动。 关月几乎是和她一起长大的,她能理解。 至于蒋雪,竟然也能无条件相信她。 她忍不住出声问她,“你就这么相信我吗?” 蒋雪正在看手机,闻言从手机上分开眼神抬眼看了一眼前方的言晚。 她一脸你在说什么胡话的表情。 “你平常跟男的说个话都费劲,还勾引人?这些人吃菌子中毒了才能想出来的谣言!” “晚晚你先等我一会儿,我这就找人查这个帖子,就是把整个杨城翻过来,我也要把这散布谣言的人抓到!” 她正给周正发信息,教室后门贺厌和沈琦说笑着进门。 沈琦见到后排三个小姑娘脸色凝重,气氛严肃,凑过来问道:“怎么了?食堂炸鸡腿没抢到?” 蒋雪闻言狠狠瞪了他一眼,“你脑子栓裤腰上了,天天就胃里那点事是吧?” 乍然被人这么凶地怼了一番,沈琦才意识到不对劲。 这火气,也太大了吧。 他侧眼看了看身旁站着默不作声的贺厌,显然贺厌也发现了不对劲。 两人默契地递了个眼神。 贺厌朝他点点下巴,沈琦立马心领神会地趁蒋雪一个不注意,一把夺过她的手机。 “哎!你还我!”蒋雪立刻站起身要从沈琦手里夺回自己的手机。 但沈琦毕竟一米八多大个子,他将手机举过头顶,蒋雪怎么也够不着,只能不停地垫脚。 沈琦快速扫了一眼手机上的内容,然后大声的“我靠!”了一声。 贺厌皱眉看他,没说话,但意思很明显。 怎么了? 沈琦不管蒋雪地阻挠,狗腿地拿着手机送到贺厌面前,神情激动。 “我他妈,厌哥,你看,这哪个杀千刀的傻逼传的谣言?给言晚妹妹造黄谣?” 言晚听见后面动静,整个后背蓦地发紧发僵。 她不敢回头,不敢去看那人看见谣言时候的表情。 越是在意越要强迫自己抽离,言晚强迫自己继续去做手中的卷子。 贺厌在听到沈琦的话后,几乎是立刻将目光放到了前方那个不自然挺着后背的小姑娘身上。 目光回转落在手机上,一行一行的字眼看过去,贺厌的脸色越来越沉,手指也在裤子口袋里不断用力捏紧。 勾引。 侵犯。 聋子。 和自己的老子乱搞…… 每一句都像是钉子,狠狠钉在贺厌的脑海里。 他有一瞬间的无法呼吸。 他甚至不知道,这样的字眼,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小姑娘的身上。 这些人是失了智吗? 说起来,贺厌自己也经历过谣言。 说他滥交,说他渣男,说他心狠手辣,说他心机深重。 那时候看到帖子他是什么感觉? 仔细想了想。 没有感觉,无所谓。 懒得解释。 可是时移势易,被造谣的对象换成了那个总是挺直脊背,又要强敏感的小姑娘。 贺厌却第一次有了那么大的情绪波动。 他的心一点一点的凉下去,几乎是从牙齿间挤出了两个字。 “去查。” 想了想,他又抽出手机,出门找了个僻静地给周正打了个电话。 那边周正刚承受完蒋雪大小姐的怒火,正烦着,骤然又接到贺厌的电话。 还没招呼,他就无奈地吐槽出声。 “不是,好歹我也是名校高材生,京圈顶级富二代,我每天没事的吗?净解决你们这些杨城人的杨城事了?当我这儿是杨城在线?” 贺厌直接掠过他的牢骚,语气又沉又冷。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杨城一中的帖子五分钟内给我黑了,最好这个表白墙直接给我消失,听明白了吗?” 大概是从来没听过贺厌开口求人,对方愣了一下,然后沉默了两秒,才试探地问了一句。 “你们这是……为了同一个人?” 贺厌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冷漠地下最后通牒。 “你还有四分钟。” “喂!你求人就这个态度?” “三分钟。” “我会砸了你车库里所有车,你知道的,我做的出来。” “靠!”周正彻底认怂,和贺厌多年兄弟,他太知道贺厌什么狗脾气了。 别看他一副事不关己,什么事都无所谓的样子。 一旦对一件事认真。 天也能直接捅破了。 再加上还有蒋雪那个难缠的哭包大小姐。 不敢耽搁,挂了电话,他就立马去干活。 这边贺厌挂了电话回到教室。 马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七班的陈克和陈欣月几人站在言晚的座位旁。 陈欣月哭着一张脸,跟陈克诉苦。 听说那是陈欣月新交的男朋友。 陈克自来熟地靠在言晚的课桌边,不顾蒋雪和关月的阻拦,笑的又贱又油腻。 “哎,听说你跟你老子搞到一起了,什么感觉啊?” “哎?你这耳朵,我能看看吗?” “你头发撩起来,我看看。” 说着他就伸手要去碰言晚的左边的头发。 正文 第22章 贺厌脖间的青筋微微显露出来,他抽出手皱着眉上前。 在他抓住陈克意欲去碰言晚的头发的手之前,言晚忽然猛地站起身。 动作突然又动静大。 在场的人都愣了一下。 贺厌停步。 沈琦冷着脸,语气不算好。 “我说你不想死的话赶紧滚远点,是你们班吗,你就进。” 沈琦跟着贺厌,再加上两人相貌生的好,一直都是学校的焦点。 贺厌平常拽的不行,谁都不放在眼里。 陈克早就看这两人不爽了。 越看沈琦阻拦,他心里的恶劣因子越滋生。 陈克嚣张地笑着,然后转眼看向一旁的沈琦,字字带脏。 “关你妈的事?” 说着他手又要伸出去,在碰到言晚的第一秒,言晚“啪”打开他的手。 贺厌再次停步。 陈克没想到这小姑娘胆子这么大,还敢跟自己反抗,他眼见自己的手落了空,在众人面前丢了面子,一下腾的怒意上涌。 “你他妈……” “你很好奇吗?”言晚目光平静,一双清亮的眼里没有丝毫畏惧。 似乎刚刚那些污言秽语完全不是在说她。 “什么?”陈克有点惊讶于言晚突然的问题,不确定地再问了一遍。 言晚语气平平地重复,锐利的目光再次对上对方不善的眼神。 “我说,你很好奇吗?我和我……”停顿一下,她继续说道:“我和那个人的事。” 陈克来了兴趣,他很装地继续靠在桌前,轻轻吹了一声口哨,语气调侃。 “是啊,我很好奇,你跟你爸乱搞的时候,什么感觉啊?” “你是不是有病!”沈琦暴怒。 “晚晚,别跟他废话,我们直接告诉班主任!”蒋雪也是气的满脸通红。 关月想上去捂住言晚的耳朵,被言晚摇摇手拒绝。 言晚往陈克的方向走近一步,然后非常鄙夷又冷漠地上下仔细打量了他一眼。 陈克也狐疑地跟着她的眼神自己看向自己。 然后,众人听见言晚带着冷笑声开口。 “其实你不用好奇的,这位同学。” “嗯?” “因为我仔细观察了一下,你长得这么猥琐,又能问出这么猥琐的问题,应该迟早会做出同样的事,所以什么感觉,你应该最清楚了,我只祈求你,行行好,千万别生女儿。” 话音刚落,她又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儿子也别生,被你生出来,还不如直接去死呢,你说呢?” 陈克脸色一变,大喝一声,就伸出手要去打言晚的耳光。 “你他妈………” 蒋雪几人反应不及,言晚也认命地预备闭眼,接受对方的雷霆之怒。 一个耳光,换对方停课或者是留校察看。 不亏。 想象中的痛感没有落下,她听见沈琦和陈克同时出声。 “贺厌!” “厌哥……” 倏尔睁开眼,言晚看见面前陈克略显圆润的胳膊被一只冷白手掌狠狠掐住。 因为用力,那只手背上青筋爆出,颇具动态的性感和美感。 在再上,手的主人周身升腾起戾气,偏偏一张漂亮过头的面上还笑着。 越笑越叫人心中发寒。 汹涌的海水就要破浪而出,海面上是诡异又渗人的平静。 贺厌极轻地笑出一声,微微偏头,邪邪地朝着陈克道:“今天课别上了,我找你有点事。” 贺厌是高一开学之前来到杨城的。 整个高一他基本占据了所有女生的目光。 再加上他性格脾气又拽又臭,对谁的主动示好都从不给面子。 所以陈克这些原来就比较引人注目的小混混那时候免不了对他有意见。 不是没人招呼过他。 可贺厌一个人硬是把他们打服了。 贺厌下手又狠又要命这件事,大家都有耳闻。 陈克说到底还是怕贺厌的。 特别是这时候的贺厌,明显不好惹。 但为了在众人面前的面子,嘴巴还是硬。 “我说贺厌,在学校动手,没有校纪校规了?” 贺厌轻哧一声,手下微微用力。 “啊!”陈克立刻吃痛呼叫。 “我没有跟你商量的意思。”贺厌冷下眉眼,语气越发沉下去,“给我过来!” 几乎是不容抗拒的,不容置疑的,少年就以极为霸道的力道将人往门外拽。 沈琦一看贺厌这副样子就暗道不好,他朝着还在发愣的言晚道:“不好,言晚你快拦住他,要出事!” 言晚后知后觉,竟一时也忘了,沈琦怎么会让自己去拦贺厌。 明显几人里,在贺厌面前最没什么话语权的就是她了吧。 两步越过花枝乱颤的陈欣月和黎佳佳,言晚跟着小跑到走廊,情急之下,她叫了一声前方拖着人往楼梯口走的少年。 “贺厌!” 贺厌闻声停步,懒懒地回身。 他先是扫了一眼因为小跑动作而停留在原地微微喘气的女孩的面容,然后目光下移,视线锁定在她左手手掌包扎的绷带处。 心中浮起一丝烦躁,贺厌内心暗骂一声。 艹! 还真是一天看不住都不行。 小姑娘应该是有些急躁,她挥挥手,“贺厌,你要去做什么!” 贺厌收回在她伤口处的目光,然后直直的望进那双在日光下发出浅色光芒的瞳孔里。 语气算是警告。 “老实上你的课,不准跟过来。” “啊……”言晚犹疑两秒,似乎很是为难的问出那句话,“你是要去打架吗贺厌?” 贺厌看她小脸上一副苦恼的样子,莫名觉得更气了,他有意让对方不舒服,轻笑一声开口回答。 “是啊好学生,有问题吗?” 言晚被他一句好学生骤然拉开距离,面色白了一瞬。 然后她挤出极低地一句问。 “所以你是要为我打架吗?” 贺厌彻底气笑了,他拽着陈克猛地一拉,陈克一个踉跄。 “不是,我谁都不为,我单纯素质差。” “啊……” 话一说完,贺厌就拎着人转身离开。 沈琦眼见言晚也没劝住人,一下从教室冲了出来,经过言晚的时候,他还不放心地交代。 “你们几个老实在学校待着,不准出学校!” 说完也没管言晚地慌乱,径直追下了楼。 关月见状也走出来,陈欣月紧随其后。 陈欣月大概也是怕事情闹大牵扯上她,语气不太好地朝着言晚道:“你自己看看你牵扯了多少人,你竟然没有拦住贺厌!” 言晚还没说话,蒋雪跟了出来。 她直接回呛回去。 “嚷嚷什么?一天到晚嘴巴跟那个马桶似的,拦什么拦?你也就庆幸你是个女的,我们贺厌从来不打女人。” 陈欣月被当着众人的面如此侮辱,一张脸憋的通红,“你在说什么?贺厌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等着吧,没准贺厌不打女人这条,就要在你身上破了。”蒋雪直接打断她。 陈欣月被气地说不出话,黎佳佳一副为朋友两肋插刀的样子。 “还真是物以类聚。” “确实。” 这次开口地是一直没说话的言晚。 “你说什么?”黎佳佳没听懂她突然赞同自己的话是什么意思。 言晚走近她们,站在她们两中间,目光直白地在两人身上来回流转一圈,然后轻呵一声,“我说确实,物以……” 她抬手指了指两人,“类聚。” 说完不管两人如何暴跳如雷,就自己进了教室。 蒋雪被言晚今天的行为惊的眼睛都来不及眨,她戳了戳身旁的关月,语气惊叹,“原来言晚不是小白兔啊?” “小白兔?”关月一副看傻子的表情,“你见过骑机车时速往两百顶的小白兔吗?” 蒋雪再一次被震惊,她不可置信地指着教室窗边看上去安静又软弱的背影道:“你说她?会骑机车?” 关月拍了拍她的手背,平地一声惊雷。 “她会修机车。” 蒋雪:“……” 回到教室的言晚正在看地图,蒋雪见状凑过来问:“看地图干嘛?” 言晚头也不抬,“预测一下贺厌他们应该是在哪条巷子打架,然后……报警。” “不愧是学霸,这时候还能预测他们在哪儿打架,然后冷静报警?我还以为你在看值班老师班表,预测从哪个门翻出去,然后上演一出英雄救美呢。”蒋雪看上去淡然的多,一点都不关心贺厌的样子。 言晚闻言抬眼看了她一眼,语气认真,“我又不会打架,跟去干嘛,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 蒋雪:“……” “不过你不用报警了。” “为什么?” “因为贺厌绝对不可能打输。” “我猜也是。” “那你报警干嘛?” “到时候拘留主动报警可以少判几天。” 蒋雪:“……” “这是学霸的冷幽默吗?” 言晚:“找到了。” “什么?” “打架的地方。” “穷水巷。” 正文 第23章 穷水巷内,气氛降入冰点。 贺厌从一开始掐着人的手腕倒直接不耐烦地拎住人的校服脖领。 陈克被束紧地脖领勒的脖子一圈发紫,面上也因为呼吸困难而憋的发红。 贺厌一进巷子就将人狠狠摔在巷内的水泥地上。 陈克短暂获得畅快地呼吸,猛地咳嗽。 “咳咳咳……” 等调整完喘息他才躺在地上无力地仰头看向贺厌,表情不可置信。 “你疯了吗贺厌?你就这么把我从学校里带出来,不怕学校处分你吗?” 贺厌似乎是很嫌弃的搓了搓刚刚拎他的那只手,然后两手自然地抄进裤兜,他居高临下地睨着地上的人,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笑话。 他轻哂一声,乖张地反问:“然后呢?退我学?不让我高考?” 贺厌微微躬身,目光里没有一丝温度,他紧紧盯着地上的人,像是在看什么死狗,说话语气更是狂悖至极。 “你觉得……我会怕这个?” “还是说你当我贺家还需要我来好好高考才能有出息?” 目光骤然收紧,贺厌沉下脸,没有任何犹豫地伸脚狠狠踩住陈克的手腕。 几乎没有给陈克任何反应的时间,陈克痛的身体扭曲,胡乱叫唤。 “啊!贺厌,你松手!” 不仅没松,贺厌还加重了力道,甚至轻轻抬脚又再次往下来回撵了几下。 安静的巷落里,只听见陈克的惨叫声。 “我贺厌今天想动你,就是天王老子来了。”贺厌抬脚,最后一次重重地撵上去,“也没招。” “啊!你是为了那个贱人!她一个被自己老子玩烂的货,值得你……” “啊……” 话未说完就被惨痛声代替,贺厌蹙着眉,周身的气场一寸一寸掉下去。 他哼笑一声,“我看我大概还是没有说明白。” 话落,贺厌拉开校服外套的拉链。 天气渐冷,他里面套着一件薄款圆领的白色毛衣。 弯腰一手拎着地上人的脖领,另一只手握拳狠狠挥上去。 陈克被骤然的力量打得整个人惯性往反方向倒,却又被人拽着脖领拎回来。 再一拳。 “啊啊!”陈克觉得自己可能整个下颌都要碎了。 贺厌明显是练家子,他拳拳到肉,几乎没留任何余地。 照这样的拳法下去,陈克不可控制的自我想象,他是不是今天要被贺厌这个疯子打死。 “贺厌!啊!你住手!”陈克慌乱地去叫他。 贺厌却像是完全听不见一样,继续落下一拳。 陈克左脸完全肿高,整个口腔里都是弥散开的血腥味道。 贺厌躬着腰,再落下最后一拳,然后直身又狠狠踩上陈克意欲挣扎的手腕。 就那么踩着,没有松开,陈克在地上痛苦的蠕动。 “你这个……这个疯子!” 贺厌丝毫不在意地上人的咒骂,压不住的戾气从他的那双桃花眼里炸开。 脚下有力道地踩着人,从口袋里摸出烟盒,贺厌叼一只烟,然后眯着眼拢火点上。 火星倏尔一闪,电话声响起。 贺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然后没什么表情*地接起。 周正的声音夹着电流声传来,“事儿我办妥了,那个现在也没了,帖子我看了一眼,但是我说实话这事已经传开了,删帖有什么用,我说你……” 听到这边断断续续地惨叫声,周正顿了一下,问道:“你在打架?” 贺厌敷衍似的嗯了一声。 周正一下拔高音量,“你他妈不会来真的吧?” “上次洗车店那个姑娘?你家里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啊?真喜欢就老实保持点距离,非要等你妈发现?你妈出手那姑娘还能活吗?” 贺厌越听眉头皱得越紧,他吸一口烟,不耐烦地轻啧一声,“我知道。” 周正气不打一处来,“你知道什么你知道!你都敢为她闹出这么大动静,你妈还能听不见?” “我说你真是疯了,京市这边你叔叔老子一堆烂摊子事还没收拾呢,你玩上纯爱了,能护得住人家吗,就谈恋爱。” “谁跟你说我谈恋爱了,闭嘴。”贺厌抽完最后一口,直接将烟头收进手掌里握灭。 “行行行,没谈,你也不喜欢人家,到时候别他妈求我头上来!”周正明显动了气。 贺厌扔了掐灭的烟,侧身走远几步,良久才回了手机那边的话。 “真没喜欢,就是……” “看着挺招人心疼的。” 电话那头也沉默,临了,周正难得严肃地劝了一句。 “再等等吧,现在不是时候。” “嗯。” 掐了电话,沈琦刚好匆匆赶来。 沈琦过来后,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地上陈克痛的几近昏厥,浑身上下都是伤口。 见到沈琦过来,他狼狈地起身离开,一双眼恨恨的。 贺厌站在一旁,白色板鞋沾了些灰尘。 他整个人懒散靠在墙边,握着手机的手背上还在渗血。 混战后的宁静。 沈琦却还是能感觉到,贺厌内心有野兽在狰狞。 几步走近,沈琦觑了他一眼,“怎么着?解气了?” “没有。”贺厌少见地暴露情绪。 沈琦笑一声,“我说你到底是在气什么?” “气这孙子说话难听?” 贺厌朝巷外看了一眼,没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了一句。 “圣诞节要来了吧。” 沈琦顺着他的目光也往外看,“嗯,怎么,这种小姑娘的热闹你也要凑?” “我妈昨晚自杀了。” 话题急转直下,沈琦的笑僵在脸上。 “阿姨她……” 贺厌再叼一根烟,语气淡淡的,“没事,发现的及时,救回来了。” 沈琦刚松一口气,就听到身旁的人似乎自嘲似的又说了一句。 “你说人活着,是不是挺没劲的。” 沈琦心中一冷,但还是挤出一抹玩笑似的表情来。 “嗨,你说这话,你看言晚妹妹,给人说成这样了,还不是梗着脖子和人硬刚。” “你说你和言晚妹妹,不是也挺有意思的。” 贺厌明白他拙劣地安慰,也明白他是想用言晚来给自己一些生意。 但想到刚刚周正的话,他偏头语气严肃地警告。 “这种话以后不要说了,我单纯最近心情不好,和她没关系,她那种好学生,我不感兴趣。” 言晚刚走到巷外,听见的就是这句话。 脚步一停,言晚感觉心脏好像突然坠落下去。 她那种好学生,我不感兴趣的。 不感兴趣的。 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为什么还这么难受。 鼻尖酸涩的不像样,眼泪猝不及防地砸在手臂上,灼伤她的皮肤。 言晚从巷口转身的时候,天上有白絮散落。 她仰头一看,好像是下雪了。 天气预报果然没有骗人。 书上说,初雪那天可以告白。 言晚本来是不信的。 可贺厌站出来帮她了,所以她信了。 丢掉所有的自卑和秘密被他尽数知晓的敏感。 言晚想了又想,还是逃了课。 她过来,是准备告白的。 世界上最惨的告白大概就是,还没说出口那句我喜欢你。 对方就已经将我不喜欢你这几个字说出口。 晚上言晚回家打开电脑,给最近热度很高的那个关于crush的故事写上结尾。 12.20日,初雪。 我确定了,他不喜欢我。 他说不喜欢我这种没有意思的人。 我还未说出口的告白,成了我永远的秘密。 希望他永远热烈,永远美好,而我,也会迈步向前,为了脱离这死水一般的生活,拼命再拼命。 故事的终章是be。 可能人们总是更爱残缺的美好。 这个故事的结尾一经发出,竟然热度直接登顶。 平安夜那天,言晚收到了来自京市一家编辑部的出版邀请信息。 【你好,请问是,《暗恋心事》的作者杳杳钟声晚女士吗?我们编辑社非常看好你的短篇小说《暗恋心事》,请问您考虑将出版权授予我们吗?我保证,一定会好好对待这个故事,让更多的人看见它!】 是意外之喜,但言晚选择了拒绝。 【不好意思,这个故事现在我不想有太多人看见,暂时没有出版地打算。】 对方颇为遗憾。 【这样真是太遗憾了,没关系,我们真的非常欣赏你的文笔和故事,请问您这边考不考虑和我们签约,以后其他的故事,我们也会帮你出版和运作,签约条件一切以您为主。】 言晚有些动心。 【因为我还是学生,目前还是以高考为主,所以我需要考虑考虑。】 对方回得很快。 【没想到你还这么小,没关系,我们可以签提前约,你先以高考为主,等你毕业以后,我们再开始正式连载或者企划新的故事,希望你好好考虑。】 言晚【好,谢谢您的认可,我好好考虑,晚点给你答复。】 到学校的时候,马颖留了话,叫言晚去办公室。 一路上,言晚都被人指指点点。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表白墙的帖子全都不见了,连带着表白墙这个都消失了。 但是对于言晚的传闻还是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关于言晚和言立军的丑闻,以及言晚母亲的去世,甚至言晚的听障问题。 都被好事者拿出来大肆宣扬,反复添油加醋。 一进办公室,马颖就心疼地将人迎过去。 纠结了半天,她开口。 “言晚,快要期末考试了,以你的成绩肯定是没有问题的,要不然我给你签回家复习的假条,等下学期回来,这些不好听的传闻就渐渐淡了。” “学校这边已经开始严查传言的源头,也勒令禁止大家胡乱传播,但是老师怕你……” 正文 第24章 好像突然就回到那个夏雨夜。 那天的天气很闷,热汗淌在人的背后,连校服T恤都透出汗渍来。 言晚下了晚自习回到家的时候,言立军又喝多了。 言立军最近和几个不知道哪儿来的朋友一起搞了个塑料厂。 塑料厂建立的时候就不合规,各种处理仪器也都是买的二手翻新的。 塑料燃烧的毒性大,即使坐落在杨城郊区,气味也绵延出好几公里,扰的附近住宅区的住户频频报警和举报。 言立军不胜其烦,只能拖人找了关系,和上头人吃饭应酬,想钻空子。 所以基本十天有八天回来,他都是喝醉的状态。 夏知棠一直对这件事都持有反对意见,可言立军不仅不听,还听信朋友所谓的投资回报比,把家里所有的积蓄都砸进来塑料厂。 甚至,言立军还强迫夏知棠辞掉了小学钢琴老师的稳定工作。 帮他节省成本,去塑料厂那个巨型毒屋做力气活。 好像一切都是从这个塑料厂开始的。 好像又不是。 很小的时候,言晚记得,她也是会坐在爸爸肩头看着爸爸向妈妈讨饶的幸福三口之家。 杨城是个不南不北的三线小城,靠着旅游业自给自足,算不上经济特别好的地区,但也胜在宜室宜家。 夏知棠的母亲,也就是言晚的外婆,是70年代从港市大城下来的知青。 言晚的外公走的早,那时候内地跟港市联系断开,外婆回不了家,于是她就带着言母在杨城独自生活了下来。 外婆家在港市算不上大富大贵,但也是小康之家。 家里把外婆培养的很高知,书法钢琴无一不通,直到现在外婆家还有祖上传下来的一副金墨台。 骨子里的高贵叫外婆即使到了杨城也没有放弃对言母的培养。 从自己母亲那里,言母习得一手绝佳的钢琴。 也因此在杨城的小学做了一名钢琴老师。 印象里,外婆家的相册中,夏知棠总穿最时兴的裙子,还烫着最时髦的羊毛卷。 毋庸置疑,在那时候的小城里,夏知棠是引无数男人倾心的存在。 她的选择非常多。 谁也不知道,为什么她铁了心就要嫁给一无所有甚至文化水平都没有小学毕业的言立军。 外婆知道后震怒,誓死反对这桩婚事。 可没想到,夏知棠直接和母亲断绝了关系,毅然决然地嫁给了言立军。 几乎是婚后立刻就有了言晚,身边人都夸赞说,言晚的眉眼和夏知棠长的一模一样。 那时候言立军怎么说的? 他说像知棠好,知棠生的漂亮,不像他,大老粗一个。 还有人开玩笑,言晚生的这么白嫩,怕不是言立军的种吧! 本是一句玩笑,一语中的。 言立军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消息。 夏知棠在和他结婚前和人有过一段。 两人爱的难舍难分,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的分手,夏知棠也转身不顾反对嫁给了言立军。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 恶劣的试探便会长成参天大树。 大概就是那时候起,言晚每天回到的,就不再是温暖的家,而是婆娑地狱。 言立军酗酒又爱赌博。 每每喝醉到家,他就会抄着墙边的扫帚猛地抽向夏知棠。 为了护住言晚,夏知棠全都受下。 不是没有想过离婚,可言立军不是什么善茬,他认识很多难缠的地痞流氓。 他放话说,敢离婚,就敢让她们母女在杨城过不下去。 言晚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头。 直到后来,母亲辞掉学校体面的工作,脱下裙子穿上女工的衣服进入塑料厂开始。 一切就来不及了。 言晚肉眼可见地发现母亲的虚弱。 她总是很累,回来的比言晚晚自习下课还要晚。 有时候趁言立军不在,母女两靠在床头聊上没几句,夏知棠就靠着睡着了。 言晚知道,母亲大概是生病了。 那个夏雨夜,她鼓起勇气拦住要出去继续打牌的言立军,近乎祈求。 “爸……爸爸,妈妈她不舒服,你给我一点点钱,不麻烦你,我带她去医院,我一个人带她去。” 眼泪混在嗓音里,嗓间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着颤。 言立军回手将言晚推在地上,笑的无所谓。 “生病了?生病了挨一挨不就好了,去医院?你当老子的钱大风刮来的?啊?” 玻璃杯从桌上打碎,碎片玻璃四散在地上,言晚惯性后仰,手心扎进玻璃里。 顾不上那点痛感,她赶忙跪回来,不管不顾地重重地将脑袋磕在地上。 邦邦邦—— 脑中开始眩晕,言晚还在祈求。 “求你了,真的求求你了,我能帮你做任何事,求你了,救救妈妈!” 言立军酒劲上头,转身忽然露出一个猥琐的笑来。 他一把掐着言晚的下巴,言晚被迫仰头,眼前一片模糊。 分不清是眼泪还是血水。 对上骤然在自己模糊视线里骤然放大的父亲的五官和神情。 言晚第一反应是恶心和恐慌。 身体的警戒告诉她,她要逃。 言立军疯了! 逃跑的动作却在下一秒被人控制住,言立军再凑近几分,发黄的牙齿在她面前张合,语气更是恶心猥琐到极致。 “什么都可以?” “你……放开我……” 窗外暴雨如注,雨水扑打在窗檐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像困兽一般,像言晚一样。 心跳猛地加快,恐惧从脚趾处一路上升蔓延。 言晚惊觉自己正要完全被黑暗吞噬。 “爸……爸爸。”牙齿里艰难的挤出这个称呼,言晚想要试图唤醒面前人仅剩的良知。 可这人早就疯了。 次啦—— 言晚仰着头,没法视线扭头去看,但她听见自己校服被撕裂的声音。 母亲还在房内奄奄一息地昏迷。 客厅里,狼藉一片,柜子桌子翻到在地,玻璃碎片也到处散落。 接触不良的昏黄灯光只能照亮方寸之地。 那光源像是一柄利剑,从吊顶上直穿而下,深深扎进言晚的身体里。 脑中有一瞬间的空白,接着耳边传来言立军又哑又难听的声音。 “我可不是你老子,你妈嫁我之前都不知道被睡了多少遍了,我也挺吃亏的,白养你这么大,要不你伺候伺候我?” 恶心粗喘的呼吸落在颈侧,言晚吓得大声呼救。 “救命啊!救命!” 没有人听见。 因为言家总在打架,争吵。 这样的声音,一开始还会有人伸头来劝一劝。 时间久了,大家就麻木了。 甚至连身处其中的人,也开始麻木了。 言晚感觉自己的皮肤都在溃烂,泛出恶心粘稠的脓液来。 让她作呕气息沿着脖子往下。 几乎是本能,她不知道随手抓住了什么尖锐的东西。 大概是玻璃,不然手掌心不会这么痛。 用尽最后一丝求生的本能扎进言立军的手背上,言立军吃痛松力。 “啊!贱人!” 言晚被推出一米远,后背重重地砸在倒在地上的柜子上。 痛感麻痹了言晚的神经。 言晚想,玻璃还在,如果他再过来,就同归于尽。 言立军显然没了兴致。他望着自己不断流血的手背,怒气燃烧了理智。 与此同时,破旧老屋的窗户被大风挂倒。 砰—— 窗户从外向内炸开。 言晚还没来得及回头去看,就被一股大力猛地抬起。 和失重感同时来的,是解脱。 风声渐渐变小,到后来直接消失。 言晚身体落实,闭眼的前一秒,世界一片荒芜和寂静。 她想,好安静啊。 安静的像自己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二楼,没有致命伤。 言晚失聪,言立军被拘留。 因为罪证不充分。言晚和他又是父女关系,再加上言立军本人受了伤。 所以最后只判了一个月。 还判了离婚。 但与此同时,夏知棠和言晚也得知,言立军在外面早就有了一个情人,还生了儿子。 本以为一切都是苦尽甘来。 夏知棠的身体却每况愈下。 几天后,夏知棠被查出来,肺癌晚期。 没得救了。 医生说,长期接触超标气体,再化疗都没有效果了,回去等日子吧。 言晚一瞬间觉得,好像命运总是捉弄苦命人。 对比与言晚的崩溃,夏知棠就显得淡然的多。 她唯一不放心的就是女儿言晚。 言晚记得母亲将她送去外婆家的前一天,告诉她。 “你外婆是个很好的人,这一辈子,是妈妈对不起她,陪伴不了她,你帮帮妈妈,陪陪外婆。” “如果遇到解决不了的事,去找一个叫薛从之的叔叔,他欠妈妈的,他会还。” 那个夏天,那个暑假。 言晚摆脱了言立军。 代价是失去听力,失去母亲。 夏知棠的葬礼办的很简单。 仪式结束之前,薛从之匆匆赶来。 他全程只看了言晚一眼,然后在夏知棠的遗像前,放了一束盛放的红色玫瑰。 殡仪馆的工作人员提醒他。 “先生,葬礼上,这束花恐怕不合适。” 薛从之笑笑,黑色西装脱下挂在手肘上,轻声道。 “没事,她喜欢的。” 后来言晚去薛从之的汽修店洗车,薛从之教她骑机车。 她们慢慢熟悉。 可言晚从来没有,哪怕一次,从他的口中听到过夏知棠的名字。 是刻意不提,还是不敢提起。 言晚不知道。 —— “言晚?”马颖出声打断言晚的出神。 “你怎么想的?” 正文 第25章 “你怎么想的?” 言晚如梦初醒。 现在流言确实有些不可控,但言晚不想认输。 刚想开口拒绝,身后有人比她更快出声。 “为什么让她停课?怎么不让那些传谣言的停课?” 言晚微愣,转身朝办公室门口看过去。 十二月的天,阴沉沉的。 冷意掺杂在风里吹的人脸上刀刮似的。 少年即使穿了薄款羽绒服外套,还是显得格外清瘦。 他半靠在办公室门边,眉眼深邃,神情淡漠,嗓音里有说不出的干净和慵懒。 “所以受害者反而有罪?” “老师,你这做法,不算好。” 话说完,少年抄兜走进来,利落的黑色碎发在办公室的灯光下,显得发亮。 贺厌在言晚身侧停步,他先是抬起那双桃花眼若有似无地瞧了言晚一眼,然后又转回视线看向还在发愣的马颖,继续开口。 “老师,叫一个无辜的人被谣言霸凌到停课,没这个道理。” 马颖似乎也被贺厌这话说的有些犹豫,她只想着让言晚不要听到这些,倒是没有往深处想。 但这事主要还在言晚身上,她怎么想才比较重要。 “这……”马颖看向言晚,明显询问意见的样子。 言晚捏了捏手指,素白的脸上表情坚定,她开口。 “老师,我没有问题,也不想停课。” 贺厌几不可察地轻笑了一声。 马颖闻言点点头,更加对面前的姑娘多了几分欣赏。 “好,那你先回去,这事交给老师,老师会尽力,还你干净的学习环境。” 言晚点点头,“好,谢谢老师。” “那你先回去吧。” 言晚转身就出了办公室,马颖这才想起来面前还有个人。 她疑惑,“贺厌你找我什么事吗?” 贺厌视线还在那姑娘离开的背影上,听到马颖叫自己的名字,他回神不在意地笑了笑,语气懒懒的。 “现在没事了。” “你……” “我先走了,老师。” 说完贺厌也出了办公室,徒留马颖坐在办公室一脸不解。 贺厌腿长,两步追上前面的姑娘。 本也没想叫她,就想着正好一起回教室。 默默跟在身后,前方的姑娘忽然转身。 贺厌停步,撩起眼皮看向她。 一副等她开口的模样。 言晚生的白净,再加上长期营养不良,所以瘦弱的很。 看上去软弱可欺,可她的眼睛生的亮。 浅色的瞳仁,微微上挑的眼尾,主动看人的时候,闪着异样的光芒。 狡黠又聪明。 对面的姑娘嘴唇张合,浅粉色唇瓣上有些许湿润,莹润着光。 像咬了一口的水蜜桃 贺厌听见她叫自己的名字。 “贺厌。” 少年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还以为你永远不会主动叫我名字呢。” 除了上次要打架或者是他先走过去的情况。 这种主动转身和他说话。 还是头一次。 贺厌这段时间里难得心情好这一瞬。 下一句,直接兜头浇了他一盆冷水。 言晚的声音一字一句,神情也无比认真。 “贺厌,我希望,你以后都不要再帮我。” “嗯?” “事实上,我希望你以后在看到我遇到问题的第一秒就转身离开,头也不回,我们就维持着同学的关系,互相不要越界。” 其实这句是警告自己不要越界。 贺厌脸色一冷,声音带着些莫名的委屈。 “为什么?” 因为只要你对我一点点的好,我就会像鬼一样缠上你。 因为我喜欢你喜欢到警告自己无数次却还是忍不住被你吸引。 因为你不喜欢我。 而我。 无能为力。 喜欢源自本能。 我好好学习,研读中外名著。 竟然没有一本书告诉我。 你不喜欢我,我要怎么办。 所以,我希望你离我远一点。 给我一点喘息的机会。 指尖掐入掌心,言晚仰头,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来。 “因为我是个特别无聊又很固执的人,我需要学会自己解决所有事。” 因为没有人会永远站在我身后。 我的世界,一片荒芜。 贺厌没说话,只静静地盯着眼前的人。 沉闷的天终于开始下雨。 雨中夹雪,冰刀子似的往人脸上刮,贺厌站的靠外,黑色外套上瞬间沾上风雪。 肉眼可见的潮湿。 不知道过了有多久,言晚才听见贺厌哑着声音开口。 “好。” 言晚心中一空,却又感觉后背坐实。 “好,那我先回去啦。” 贺厌是个很守约的人。 自从走廊上那次交涉以后,言晚也经历过几次不怀好意的揶揄。 但贺厌只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照例应着沈琦无聊的话,时不时轻笑骂他几声。 言晚感觉他们又回到了当初刚刚步入高二的那时候。 回到他称呼自己这位同学的那时候。 圣诞节那天,贺厌的桌上堆了很多满怀少女心事的礼物。 可那里面没有一件属于言晚。 就连关月都发现了两人之间刻意避嫌似的糟糕氛围。 将送给言晚的圣诞礼物递过去,她问言晚。 “你和贺厌吵架啦?” 言晚接过礼物道了声谢谢,又把自己的礼物送过去。 “没有啊。” 关月怪异,“那你们最近感觉……” 言晚拆开关月送的礼物的礼盒,笑着道:“我们本来就只是普通同学啊,之前麻烦别人请吃饭,还帮我出头,已经够不好意思啦。” 理是这么个理,但关月还是觉得有些有些不对劲。 “是这样,但是……” 话被言晚的惊呼声打断。 “啊,月月你怎么送了两份礼物?” 粉色精美包装的礼盒里,躺着一条白色围巾和一条粉蓝色襄钻手链。 关月朝后指了指,“蒋雪送的手链。” “可是这看上去就很贵……” 关月似乎早有预料,她拍了拍言晚的手背,说道:“蒋雪就知道你要这么说,所以提前跟我说,让我告诉你,这是文创店买的,一百来块。” 言晚仔细看了看那手链的细致处,钻石晶莹透亮,切割平整又光滑,甚至在光影下还在闪着耀眼的光芒。 她好奇地嘟囔一句,“现在文创店做工都这么好了吗?” 关月大大咧咧,一把拽过她的手,给她将手链戴上,“你管呢,买了就是赚了,来我给你带上,瞧瞧……” 抓着她的手满意的看了看,关月继续说:“你肤色白,带这个多好看啊,蒋雪真有眼光。” 言晚不好意思地收回手,又问她,“蒋雪送你的也是手链吗?” 关月摇摇头,“当然不是,是我喜欢的乐队的签名专辑!” 果然,蒋雪很懂关月。 正说着,蒋雪从后门进来。 言晚拿着提前准备好的礼物回头递给蒋雪。 “是水粉,不知道你喜欢不喜欢。” 蒋雪立刻眉开眼笑地接过,惊呼道:“言晚宝宝,你是天使吧!” 言晚有些羞涩,看到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被朋友喜欢,她也很开心,眉眼都荡开笑意。 “谢谢你。” 说完她就转过身回去。 蒋雪拿着水粉礼盒一愣,然后扭头去问旁边一直沉默的少年。 “她送我礼物,她谢谢我?” 少年从数学竞赛题上抽了一分眼神抬眼看了看前方纤瘦的背影,漆黑的眸中墨色翻涌。 蒋雪听见他说。 “可能就是家教好,有礼貌吧。” 短暂的疑惑很快就被教室里热闹的送礼氛围打散。 蒋雪没再纠结,“你怎么没送我礼物?” 贺厌收回眼,语气很淡,“贺呈不是送过了。” 蒋雪不乐意,瞪他一眼,“贺什么呈,那是你哥!再说了,他是他,你是你,贺厌,你真小气!” 贺厌无所谓的笑笑,“嗯,我小气,缺什么让贺呈给你补,我没有给别人养女朋友的习惯。” 蒋雪有一瞬间的脸色潮红,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扯开话题。 “我那房子弄好了,上次也不知道怎么就漏水,我要搬回去住了,要不是贺呈还有我爸强烈要求,我就算住酒店,都不会去住你家!” 贺厌轻嗯了一声,忽然就想起那次蒋雪家漏水。 家里贺宗堂和贺呈接连打电话,说蒋雪一个小姑娘不能一个人住外面,然后就让许婧将人领回去住。 那天早上接了贺宗堂的电话,许婧就犯了病。 贺厌不得已在家陪了很久,直到镇定剂起了作用,许婧睡下,他才穿好校服匆匆赶到学校。 那天早上的天气好,贺厌赶到学校的时候,主席台上的演讲接近尾声。 贺厌站在行知楼的侧面,遥望主席台上纤瘦的身影。 那大概是第一次他听见小姑娘那么有力地说话。 他听见那句。 “挂席拾海月,乘风下长川。” 倔强又有力。 突然就不自觉地笑了。 觉得自己换的这身新校服也没算白费。 那天晚上下了场雨。 走到门口的时候,贺厌瞧见早上国旗下那道身影正狼狈地躲在树下。 少女头顶的伞被风掀开,雨丝下是一张狼狈的脸和一只奄奄一息的小猫。 贺厌忽然就想。 怎么能美成这样。 这幅画面。 后来和她带着小猫一起去宠物医院。 天知道他多想把这只小东西带回家。 可是许婧才刚刚发病…… 思绪被眼前挥动的手打断。 贺厌听见蒋雪问:“贺厌,你觉得呢?要不先回京市一趟?” 正文 第26章 从马颖提出停课那天过后,在期末周前,学校安排了一场大型防霸凌的动员会。 动员会细分到每个班级的班会上。 马颖站在讲台上,神色严肃。 她扫了一眼下面的安静的同学们,然后缓缓开口。 “杨城不算是一线城市,可这里是一座历史很厚重的城市。” “来到这座城市之前,我拜读过不少有关杨城的先贤史记,古人有云,以史为镜可以明得失,以人为镜可以正衣冠,从那些源远流长的历史里,我看到很多先贤的牺牲和无奈,可也正是这些,让我们后来者,拥有了非常多宝贵的财富和实践经验。” “我以为,杨城一中,并不比一线城市的任何一座高校差在哪儿,我相信诸位考进这座高中的时候必定也是日夜秉读,不敢懈怠。” “可踩在先贤的肩膀上,踏在自己的刻苦里,你们都做了什么呢?” “你们霸凌自己的同学,传播无知的谣言,甚至给女同学造黄谣。” “同学们,这里是杨城一中啊,你们是祖国的未来啊。” “当然了,不仅是你们的错,最大的错误,源自于我,我太过关注你们的成绩,所以忘记了告诉你们,多停下来,看看身边的人。” “你们是同学,是战友,是青春里最不可或缺的一笔。” “恶语相向的时候,你们可曾想过,自己的少年心气正在缓缓逝去?” “少年心气是不可再生之物,将别人踩在脚底下并不能让你的未来熠熠生辉,反而,那些出口的恶心秽语,会伴随你的一生,叫你堂而皇之地下坠,从此与恶魔为伍。” “司马迁写史记,写的是对历史人物的颂扬,即使权威在上,依旧不改初心,以史为正。” “你说他执着吗,他执着,他执着的不是身后名,而是自己的初心啊。” “我希望各位,能够有少年人的样子。”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珍惜身边的同学,切莫失了善良。” 马颖的话后,班上迎来了持久的沉默。 大约这个年纪的大部分人,只是心智不坚,但不是不善良。 言晚明显感觉到投掷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少了很多。 那些谣言,也渐渐消散在冬日的每一场雪里。 期末结束的时候,言晚听说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陈克转学了,不知道原因,总之很突然。 第二件事,是言晚没想到的一件事。 陈欣月被贺家提告了。 说是之前贩卖贺厌家庭信息的事,她就是幕后主谋。 结果是怎么样的,并不知晓,不过她也再也没来过学校。 除夕前一天,薛从之从外地回来,上门给外婆送了不少营养品。 外婆推说着浪费,薛从之却坚持。 那天刚好是言晚十八岁成年的生日。 趁着外婆在张罗做饭,薛从之敲了敲言晚的房门。 “进。” 破旧泛黄的房门打开,薛从之一张硬朗又略显成熟的脸出现。 言晚下意识回头,“薛叔。” 薛从之点点头,然后从裤兜里掏出一把钥匙,朝她扬了扬。 “成年礼物。” 言晚眼前一亮,立刻起身走过去。 “这是……机车?” 薛从之将钥匙递过去,摸了摸她的脑袋,“之前你还没成年,不能让你骑,今天开始,我们杳杳是大姑娘啦,可以自由了。” 言晚欣喜若狂的接过钥匙,眸子里是藏不住的喜悦。 “我还以为薛叔一辈子都不会让我再骑了呢!” 之前薛从之教她骑车的时候,都是在无人的地方,保证绝对安全,控制时速。 但没想到看上去温软的言晚是个胆子大的,时速直上200. 那时候,薛从之就开始剥夺了她练习骑车的权利。 没想到,十八岁这天,她收到了最想要的礼物。 薛从之看着她高兴,自己心里也高兴。 “趁着还没天黑,带你去骑两圈?” 言晚忙不迭应下。 “好。” 临了还不忘给关月发信息分享这个好消息。 【月月,薛叔给我送了辆机车!】 然后就把手机丢进包里。 黄昏已至,杨城山的山脚下空无一人,前路康庄。 言晚穿着短款的防风服,一脚横跨到黑色机车上。 发动机不断轰鸣,昭示着驾驶人内心快要破土而出的兴奋。 薛从之嘱咐,“一定要小心。” “知道啦!” 下一秒,轮胎极速划过地面的次啦声划破宁静,在杨城山的上空不断震荡。 今天没下雪,但风很大。 带着头盔,言晚躬身趴在机车上,耳边呼啸而过的声音调动她身体的每个感官,甚至连血液都在兴奋的发烫。 她喜欢听声音。 尤其喜欢听这种极限的风声。 周边景色不断掠过。 山路的陡*峭更加加重刺激感。 言晚神经叫嚣,整个人都放松无比。 这大概是这段时间以为,她最开心的一刻。 两圈过后,言晚估摸着时间停下车。 薛从之走上来,接过她刚脱下的头盔。 “怎么样?喜欢吗?” 言晚点头,转而又有些犹豫,“这应该很贵吧?薛叔。” 薛从之带着她骑回汽修店,然后又开车带她回外婆家。 回家的路上,他才笑了笑回答。 “你这个年纪,考虑开不开心就好了,钱不是你需要担心的问题。” 薛从之转眼,又看到她手腕上的粉钻手链。 “这是……” 言晚听见他问,大方地抬起手腕晃了晃,“你说这个吗?同学送的圣诞节礼物。” 薛从之不动声色,“男同学?” 言晚摇摇头,“女同学,说是文创店买的,一百多块呢。” 薛从之若有似无的应了一声,“是吗?那确实应该好好谢谢这位同学了。” 说到这儿,言晚才想起先前给关月发的信息。 放假以后,两人约着出来喝过两次奶茶,越临近过年,关月妈妈的小超市生意就越忙,关月也就没了时间。 摸出手机,关月的信息果然已经来了。 【真的吗?薛叔果然对你是最好的!】 【我刚刚和蒋雪打电话呢!她说他们都回京市了!】 言晚下意识皱眉。 他们? 指的应该是蒋雪和贺厌吧。 他们回京市了? 不过也是,他们本来就属于那座城市。 大概是关月没有收到言晚的回复,所以又来了一条信息。 【杳杳?】 【过完除夕我家超市就没有那么忙了,我们要不要一起去鸣山寺?听说那里的签文很灵!】 言晚想了想,回复。 【好。】 —— 大年初一那天,言晚起了个大早。 杨城本就是旅游城市,又恰逢过年假期,游客众多。 鸣山寺作为必打卡景点,自然也是人群拥挤。 拿着市民卡在山脚下排队的时候,关月忍不住冷地朝自己哈气。 “真冷啊今年,明明也没下几场雪。” 言晚朝她揶揄,“那你还穿裙子?” 关月挽着她的胳膊,“我穿打底裤了!再说,鸣山寺这时候人最多了,万一让我遇到个帅哥,结果我裹的像个粽子,这不是白白浪费我艳遇的机会!” 言晚无奈,将自己的围巾扯下来围到关月的脖子上。 脖上一暖,关月立刻弯了眉眼撒娇。 “呜呜呜,最爱你了我的杳杳。”她突然想起什么,问了一声,“对了,你有没有给大家发祝福信息?” 言晚一愣。 祝福信息? 她一向除了关月没什么朋友,其他亲人也寥寥无几。 能够互相祝福的亲友基本每天都会见面,轮不到要发祝福信息。 实在要发。 好像也只有…… 正乱想着,手机叮咚两声声。 言晚摸出来。 来自蒋雪。 【新年到!祝我们晚晚新的一年继续当学神,成为杨城大状元,让我们也跟着与有荣焉!】 来自沈琦。 【新年发大财啊言晚妹妹!】 明明他们年纪都要更小一岁才对。 言晚弯唇,忽然自己暗骂了一声自己。 怎么没有。 明明她现在也是有朋友的人了。 趁着等排队的时间,言晚一一编辑回复过去。 蒋雪似乎也很无聊,信息回的很快。 【你是不是和关月两个人在一起!】 【哎……不像我,可无聊了。】 言晚回复。 【嗯,在鸣山寺。】 【啊!我也好想去,怎么会有宴会这么无聊的事啊!】 言晚斟酌一下,试探的问。 【你一个人吗?】 那边秒回。 【还有贺厌,贺呈和周正也在,奥,他们两是贺厌的堂哥和发小,现在这几个都被迫在和几家大人周旋呢。】 周旋? 这个词听着就离言晚很远。 他们的世界,确实完全不同。 就在言晚还在和好友共享一条围巾,等着排队爬山进寺的时候,那里的人已经西装革履,被迫成为大人了。 明明还是这样意气风发,无所畏惧的年纪。 “哎?你怎么不回复,发什么呆?”关月出声提醒,两人跟着人流往前挪动几步。 言晚后知后觉。 【那祝你新的一年画更多好的作品!】 【收到!】 这边蒋雪刚回复完言晚的信息,那边贺厌倦怠者眉眼端着酒杯走过来。 今天场合正式,京市几个有头有脸的世家都在,贺厌套了身黑色西装,更显身材高挺,身姿瞩目。 他刚应付完一堆叔伯,又被灌着喝了不少酒。 此刻在蒋雪身边的沙发上坐下,眼皮懒懒地垂下,眼尾还有些发红。 他的声音很哑。 “跟谁聊天呢?” 蒋雪举了举手机。 “言晚宝贝!” 贺厌猛地睁眼,漆黑的眼眸朝她看过去,像是猎物盯紧了自己的食物。 他艰难又奇怪的语气跟着重复一遍。 “言晚……宝贝?” 正文 第27章 “言晚……宝贝?” 蒋雪还在看手机,没什么心思地敷衍了一句。 “对啊,言晚亲亲宝贝!” 贺厌脱了外套,又扯了扯白色衬衫顶上的领带。 他语气不明。 “说什么了你们?” 蒋雪有一句没一句地回答,身上的公主裙展现姣好的身材。 “新年祝福啊……”说到这儿蒋雪突然惊觉,“哎?晚宝没有给你发吗?” 贺厌莫名感觉到一阵烦躁,好像是衬衫扣的太上了。 他伸手随手解开顶上的两颗纽扣。 巨大环形水晶吊灯的映衬下,少年露出一截漂亮又性感的锁骨,因为太过冷白,还泛着引人遐想的光晕。 少年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悦,“称呼人就称呼人,别多加那些没用的词。” 蒋雪一副你有病的表情,“你也管的太多了吧贺厌!所以言晚给你发了什么?她发给沈琦的我都看了。” 贺厌眉头皱的更深,“沈琦?” “对啊,沈琦笑死我了,他还祝言晚新年发大财,怎么发大财?出去开补习班啊?” 贺厌腾的忽然起身,面色冷冷的。 蒋雪还在自顾自地说话,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 “你干嘛啊?” 贺厌不耐烦地轻啧一声,丢下一句,“没事,贺呈找我。” 然后就离开了休息室。 蒋雪诡异地看了看他离去的背影,继而连忙翻出沈琦的微信。 【别把我笑死,贺厌没有被祝福,哈哈哈!人品也太差了吧!】 那边沈琦正在打游戏,看到这条信息,愣了一下。 【什么祝福?】 【总之就是贺厌没有被祝福你懂吧?】 沈琦看到这条信息,心里思索了一下,然后退出游戏,认真敲了一段五百字祝福发送给贺厌。 发完还加了一句。 【听说你没有被祝福?没事,兄弟想着你。】 两秒后,他收到对方的回复。 简洁明了,不识好人心。 【滚。】 这人骂人还打句号,怪有礼貌的。 —— 言晚和关月排到队的时候,已经将近十点。 缆车上山的人很多,要坐的话要继续排队。 关月提议,“我们走上山吧。” 言晚看了看高不见顶的杨城山,又想到关月将将及格的八百米测试,有点担忧,“你行吗月月?” 关月大手一挥,“人不是说了吗,心诚才灵呢,这不是我不怕苦不怕累地爬上去,才更能让菩萨看到我的诚心嘛?” 言晚笑着点点头,两人顺脚拐进山路石梯。 石梯这边就显得人影萧条了很多。 两人一路往上。 中途遇到个有意思的大爷,说是外地来的游客。 本来他跟了个旅游团,但旅游团那些阿姨们闹着要拍照,吵得不行,所以大爷毅然决然地选择了独自怕石梯。 三人也算是作了个伴。 大爷很健谈。 “你们还是学生吧?” 关月热情回复,“嗯,叔叔,我们两是本地人,杨城一中的。” 大爷闻言立刻竖起大拇指,“嗯真不错,好学校,早有耳闻!” “叔叔怎么想起来鸣山寺了,还以为你们来旅游都喜欢去阳山公园呢,那里喂鸽子,看雪景,不是更好?” 大爷摆摆手,一副意味深长的架势,“小姑娘这就不懂了吧,来寺庙,肯定是有所求啊,你得时时在菩萨面前唠叨,她才能记得你,想起你呢。” 关月笑笑,“确实,你像我,就求着菩萨能让我再多考二十分,到时候能考个京市的大学就好了。” “嗯……年轻人就该出去看看。”大爷转头问言晚,“你呢小姑娘,你有什么愿望要菩萨帮你实现吗?” 关月帮她回答:“叔叔你有所不知,我这朋友厉害着呢,学习第一名,不用菩萨帮忙,想考哪考哪儿,给菩萨省心呢!” 大爷更加赞许了,“那确实不错,既然没有愿望,就跟菩萨说说心里话吧。” 言晚一愣,“说什么心里话?” 大爷眉一竖,“你这丫头,总不能白来不是,有什么不想告诉别人的心里话,你跟菩萨说说,这里的菩萨灵,说了心里就没那么不舒服了。” “真的吗?”言晚眼睛一亮。 大爷故弄玄虚,往上一指,“那上头不是有棵老杨树吗?你就把秘密写下来,挂上去,哎,保管菩萨看得见!” “树?”言晚下意识去看关月求证。 关月疑惑,“可是那树不是姻……” “哎……”大爷打断关月的话,“小姑娘不懂,你净胡说。” 关月悻悻地摸了摸鼻子。 几人说着话,就上了山。 鸣山寺寺门大开,来往香客络绎不绝。 前几日的雪还未化完,窸窸窣窣地坠在老杨树光秃秃的枝头,颇有梨花盛开的盛景。 横七竖八的枝头上挂着满满的红绳。 都是香客所求,或者是…… 难以宣之于口的秘密。 香雾缭绕,寒风飒飒。 远处山景中大雾弥漫,朦胧不清,鸣山寺好像处在仙境一般。 此情此景。 确实让香客有偷梯窥神的实感。 言晚和关月也捐了些香油,从僧人那儿买了红绳。 关月的愿望大概是太直接了,她没做他想就落笔写下好几行字。 等她写完抬头,才发现言晚正对着红绳和许愿纸发呆。 她拢了拢脖子上的围巾,伸手推了推言晚的手肘,好奇问道:“发什么呆呢?” 言晚回神,“没有,在想怎么写。” 关月摇摇头,“那你先写,我去挂,人多等下挂不上了!” 说完她就离开。 言晚提笔踌躇良久,然后墨点下落,写下几个字。 如月之恒,如日之升。 贺厌,你要一直都好。—— 最终还是随了大流,麻烦了菩萨一遭。 这一趟鸣山寺之行。 五千阶台阶,两个小时的山路。 有人为求远大前程,有人为求无病无灾。 却有一个姑娘,只为遥祝喜欢的少年。 如月之恒,如日之升。 我所求皆得,唯有你,是我遗憾难言的一段。 山上信号不好,一直到下了山,言晚的手机才收到信息。 信息内容多为新年的祝福。 祝词大同小异,只有一个人,祝词和他本人一样。 淡漠又疏离。 来自贺厌。 【祝好。】 没有回复,因为想说的祝福都已经说给了菩萨。 言晚按灭手机,和关月一起回家。 —— 新学期开学的时候,杨城一中出了一件大事。 言晚上学期参加的那场各大高校举办的文学比赛,拿了全国金奖。 一个理科生,拿了文科顶级比赛的金奖。 为此,几所高校破格准许言晚跨选科参加高三时候的文学系竞赛,只要拿到名次,就可以保送京大。 这消息一出,整个杨城一中直接炸了。 杨城一中不算什么差学校。 但对比一线城市层出不穷的竞赛王,本校学生还是以普通高考为主,只有理科班会有几个竞赛生,能拿到保送高校的名额。 京大文学院是全国顶尖的院系之一。 这样恳切的求才之心,足以见得得奖之人的水平。 再加上上学期期末结束,考试成绩在新学期被公布了出来。 言晚那个名字依旧稳居大榜第一,是不可撼动的存在。 被迫消失的表白墙卷土重来。 只不过这一次风向大为转变。 曾经谣言缠身的主角如今硬生生靠自己转变了舆论风向。 【其实高一学神那事很多之前的学姐学长都有听说吧?学神才是受害者。】 【而且这些人是不是酸啊,我要有言晚这成绩,路过的狗都得上去给它两巴掌,还造谣,有用吗?这姐成绩就能压的那些蠢货抬不起头来。】 【就是,一个理科生拥有被顶尖大学文学系保送的资格,这是什么神仙人生?这不纯纯为一中争光,真不知道那些狗东西在跳脚什么。】 【别说了,我听说之前那事儿背后是学神班上那个前校花搞的。】 【谁?cxy?】 【她不是喜欢hy吗?所以,是看学神跟贺厌走得近?】 【还有之前隔壁职高xyr,也是被她下的套。】 【我靠,我就说她不是喜欢hy吗,怎么还突然那时候跟xyr走那么近了,谁说hy心机重的,我看这女的才真变态吧?】 【人都转走了,一点消息都没有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吃牢饭,你们还说个屁啊!】 …… 舆论一朝转变,言晚从深陷淤泥变成了众人仰慕的学神。 还有人给她起了外号。 一中神话—— 关月越看帖子越起劲,“神话姐?这下大家都改变对你的态度了,什么感想啊?” 言晚转过脸来看着关月,突然说了一句。 “可是月月,不是因为我成绩好我才没错的。” “我本来就没错。” 关月一时语塞。 正巧这时沈琦进来。 他正接着电话,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不是我说厌哥,开学一周了,还不回来?”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沈琦松了口。 “行吧行吧,那我等着你回来,事先声明,我可不是为了那双篮球鞋!” 言晚闻言心中一动。 所以贺厌是不准备回来了吗? 他是要回京市念书了吗? 想去问一下沈琦好像又没什么立场。 对话框停留在贺厌那一栏久久没有退出,删删打打半天也没发出一个字。 正当她叹了口气,预备还是退出的时候。 对话框那头的人先她一步发来信息。 【找我有事?】 正文 第28章 【找我有事?】 言晚手一抖,手机差点砸到地上。 他怎么知道自己想找他? 看了一眼头顶上备注变化成对方正在输入中。 言晚明了。 原来是这个暴露了。 想了想,她敲了一条顾左右而言他的消息过去。 【没事,就是老师让我帮你批改作文,还有背诵课文,你还没有完成过。】 对方信息回的很快。 屏幕冰冷,看不出对方的语气。 【算了吧,家里出了点事,不太方便。】 言晚心一沉。 是婉拒? 还是真的家里有事? 所以是什么事? 再问就越界了。 捏着手机思索半天,言晚也只能克制的敲了两个字过去。 【好。】 聊天内容就停留在这一句,谁都没有再继续。 那时候的言晚以为,只要处理好家里的事情,他总会回来的。 毕竟才高二,而且以他理科的成绩,没有理由不参加高二下学期的数学竞赛。 没想到,贺厌的消息就这样停滞在那句匆匆回复的“好”里。 高二下学期过的很快。 冬去春来,万物复苏。 一中的学生们脱下厚重的羽绒服外套,重新穿上简单干净的蓝白校服。 此间一共举行过两次月考,一次期中考。 无一例外的,言晚都是牢牢占据大榜第一的那一个。 不过与之前不同的是,一中再也没有出现那个理科永远满分的少年。 等到竞赛名额公布,没有贺厌的名字。 言晚这才意识到,上学期本以为只是短暂分开的假期,或许已经成为永远遗憾的离别。 她和那个喜欢的少年。 很有可能永远不会再见了。 也从和蒋雪偶尔的交流中得到过一点点有关他的消息。 比如他家里应该是出了很严重的事,所以就连蒋雪能见到他的机会也很少。 比如他…… 要出国了。 言晚盯着蒋雪的信息看了很久。 她不知道如何去形容知道这个消息时内心的感受。 大概是空白。 情绪的完全空白。 【对了晚宝,贺厌他可能要出国了。】 【时间还没定,不过,应该是很难再回来了。】 眼泪落下的猝不及防,大颗大颗地砸落在手机屏上,模糊了信息内容。 关月听见抽噎声,连忙紧张地问道:“这是怎么了杳杳?你别哭啊,你说话。” 言晚在她视线触及屏幕前按灭手机,然后不住的摇头,断断续续道。 “月……月月,杨……杨城的梧桐树……好烦啊,我鼻炎……难受。” 关月大松一口气,摸了摸她的脑袋,“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呢,杨城不就这样,鼻炎患者的地狱,你一直都有鼻炎,严重的时候都呼吸困难,肯定难受,放学我帮你去校医室拿氯雷他定。” 言晚不说话,只是拼命的点头,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 或许错过年少的喜欢就像是患上一场彻底的鼻炎。 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却在天气变化的那一刻,反复折磨你,叫你逃不开,避不掉。 叫你见不得春,就不了秋。 高二下学期好像就在无数本《五三》和《小题狂做》里悄然逝去。 等到夏季再来的时候,沈琦带来一个消息。 “贺厌暑假会回杨城来收拾旧物,蒋雪约大家一起去爬武夷山,去不去?” 关月首当其冲,“去啊!怎么不去!蒋雪到时候也一起出国,以后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面呢!” 蒋雪会和贺厌一起出国这件事,言晚是知道的。 没什么意外,他们青梅竹马,家世相仿。 大约毕业后在一起,也是顺理成章。 很相配,也很让人羡慕。 言晚正在怔愣,沈琦捏着手机伸到她面前,“怎么样啊晚妹?我可是收到了蒋雪给的特别任务,必须把你带过去!” “你可不准拒绝!” 言晚笑了笑,推回他的手机。 “没说要拒绝啊,当然要去的。” 当然要去的,就当是…… 和他告别。 —— 还以为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 再次见到贺厌,他似乎清瘦了不少。 再加上少年又长了些个子,更显高瘦。 不知道他到底是遇到了什么事,虽然贺厌一向都是什么都漠不关心的样子。 可这一次,言晚明显能感觉到他漆黑眼底下流转的漠然。 像是完全的失去一切能够在乎的东西。 言晚一惊,忍不住上前,主动问了一句。 “你……还好吗?” 武夷山的山路难走,但沿途风景很好。 少年穿着简单白T黑裤,双手抄在兜里,一向风情的桃花眼下一片乌青。 也不知道是熬了多少个夜晚。 他侧眸去看面前矮他许多的姑娘,声线淡淡的。 “还好,你呢,听说还是考的不错。” 山间霞光骤亮,橙红光线打在少年高挺的鼻梁上,一半明一半灭,更平添几分暧昧。 言晚心头一动,难得多话。 “嗯,还拿了金奖。” 贺厌缓步上行,闻言面色缓和半许,眯着眼又瞧她一眼。 “挺好,想好去哪个大学了吗?” 言晚点点头,“想好了。” 见她没有直接说,贺厌微微挑眉,问了一句,“我不方便知道?” 言晚刚想说没有,又听少年轻笑一声,“成,自己知道就行。” 要说的话就这么被对方卡在嗓子眼,前方和沈琦打闹的蒋雪忽然回头,似乎是撒娇。 “贺厌,沈琦又说我!你怎么管自己小弟的?” 贺厌扬了扬眉稍,露出今天第一个笑来,他无所谓的下巴点了点前方的沈琦。 “你就让让她,一天到晚嚷得我头疼。” 沈琦不以为然,脱口而出一句,“您老就知足吧,等你们两出了国,想听我嚷嚷你,还没机会呢!” 这话一出,几人之间的气氛陡然急转直下。 这一次的爬山之行,像是几人之间一个不说出口的告别仪式。 再次齐聚,大家都很开心,可这股开心里还是隐隐有离别的伤感。 为了不破坏气氛,大家都很刻意的没有提起这件事。 乍然被沈琦戳破,那种强装的没事的氛围被打破。 几人皆是一愣,一阵沉默。 还是贺厌很自然地接过话,他轻笑一声。 “嗯,以后没你嚷嚷,我也轻松了。” 沈琦气得冲过来要打他,“我靠!贺厌,你没良心的啊!” “嗯……我没良心。” 贺厌整个人被沈琦搂住。 两人动作大,言晚被迫退开几步。 转眼去看上方,蒋雪看着打闹的两人笑的明媚。 言晚忽然就想起那天阴暗的小巷子里,贺厌的话。 “她那种好学生,我不感兴趣的。” 几人笑闹着上了山。 等到山顶,霞光已经落到地平线以下。 黑夜骤来,山顶的星光疏疏。 几人靠着一棵老树围圈坐下。 蒋雪嘟囔一句,“选的什么地儿?这么黑,我连沈琦的大脸都看不见了。 沈琦从硕大的背包里,掏出一盏小型太阳能灯,一脸得意。 “小爷我早有准备,你看!” 啪嗒—— 太阳能灯被按亮。 顿时,山顶的方寸之地被照亮。 四个少男少女围坐一团,脸上都闪着暖黄色的光。 坐下的时候天太黑,大家都是随便坐的位置。 等沈琦的太阳灯亮了,言晚才发现,她坐在贺厌旁边。 贺厌微微后仰,双手后撑在两旁的地上,白色T恤沾了些灰尘,一向爱干净的他此时也并不在意。 从言晚余光的角度,能看见他流畅精致的侧脸轮廓,和下方凸起泛白的清瘦喉结。 他说话的时候,那截冷白喉骨轻轻滑动。 性感的叫人移不开眼。 言晚记得不知道在哪个网站上看过,说是男人唯二脆弱的地方,其中一处就是喉结。 不知道谁提议,一人说一个秘密,作为朋友之间的分享。 几个女生还有些不好意思,沈琦颇有男子气概的站出来。 “这有什么,我先来!” 关月:“不劲爆我们可不能认啊!” 沈琦面色古怪,似乎是狠狠憋了一口气,才认栽似的开口。 “我刚开学那阵喜欢过陈欣月!” 一阵沉默,然后就是。 “哈哈哈哈哈……” “不是吧哥,你喜欢那种的?” “我真是没想到啊没想到啊!” 沈琦被两个姑娘调侃的面子挂不住,嘴上还在给自己找理由。 “那我哪知道她是这样的人,好歹她长得漂亮,我喜欢她也正常吧。” 关月眸光一转,“哎?她当时好像在喜欢贺厌吧?” “嗯。”言晚顺口接了一句。 贺厌突然侧眸看了她一眼,看的言晚心中一凉。 关月想起什么巨大八卦似的,忽然摇摇蒋雪的手臂。 “哦哦哦,我想起来了,贺厌还和她接吻了,全校都传遍了!” 沈琦无语地看她一眼,替贺厌反驳。 “你哪儿来的小道消息?有没有谱儿啊?” 关月不甘示弱,指着言晚道:“还装?杳杳都亲眼看见了!” 言晚面色一僵,她心虚得几乎不敢去看身旁人的表情。 低着头,言晚小声想要辩驳,又不知道该怎么狡辩。 “我……我不是……” 颈侧突然落下一道阴影,有滚烫的陌生的灼热呼吸落在耳侧。 言晚浑身一颤,然后就听见耳边传来少年极低的轻哧声。 “你亲眼看见的?” “我跟人接吻?” 正文 第29章 言晚整个人开始升温,脚趾也不由自主蜷缩起来。 “我……我就是恰好经过……” 贺厌拉开身体,言晚脖间的皮肤得到喘息。 夏夜星空下,灯影绰绰间,少年的声音像冰块撞击玻璃瓷瓶。 干净又清晰,语气还带几分无奈。 “好像是经过了。” “但也不能经过一下就给人扣那么大帽子吧?” 言晚摸不准他这话什么意思,可其他人已经打闹着掠过了这个话题。 再次主动追问显得她格外在乎。 所以只能咽下疑虑,去听第二个人说自己的秘密。 关月猛灌自己一口可乐,可乐罐被放在地上咕嘟咕嘟冒气。 “我小学冲进过男澡堂!!!” 这话一出,沈琦生生停住了去拿饮料的手,他不可置信的转过头来看向关月,语气中透着钦佩。 “少女,你无敌了。” 关月大手一挥,“那我哪知道,冲进去才知道走错了,可以说是给我的小学生涯留下了莫大的阴影。” 蒋雪一脸八卦,“没看见什么不该看的吧?” 关月无语怒吼,“紧张的脑子都冒白点了,看个屁啊!” “哈哈哈哈……” “哈哈哈笑死我了……” 其余两人哄笑。 “到你了到你了!”关月手肘碰了碰身旁的蒋雪。 蒋雪忽然脸红,她似是而非地看了一眼贺厌,半天憋出一句。 “以后想和贺厌成为一家人。” 平地一声惊雷,所有人顿时全都安静了下来。 关月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一脸震惊地在贺厌和蒋雪之间指了指。 “你……你们……” 蒋雪“哎呀”了一声推推她的肩膀,“你误会了!” 任谁听,都是害羞的娇语。 贺厌不说话,垂着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言晚觉得自己好像在这个闷热的夏夜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凉水。 不然怎么从下自上地生出凉意。 耳边不断回响的,是那句。 “她那种好学生,我不感兴趣的。” 所以不喜欢她这种好学生。 喜欢漂亮,明媚的蒋雪。 确实是很顺理成章的事。 但言晚还是觉得有点生气。 凭什么要说她没有趣? 明明两个人都没怎么相处过。 万一她很有趣,很有意思呢? 他这样不也是乱给人扣帽子吗? 满脑子的思绪乱蹦,不知道谁喊了一句。 “贺厌该你了!” 贺厌轻哂一声摇了摇头,漂亮的桃花眼懒懒地耷拉下去。 “我没有秘密。” “你确实是棵铁树。”没等其他人说话,沈琦就翻了个白眼替他认下。 “那你呢,晚宝!”蒋雪觉得没意思,越过去看言晚。 “我……” 啪—— 太阳能灯突然熄灭,周围陷入昏暗。 除了周围人的呼吸和心跳声,什么都感受不到。 “怎么回事啊?”蒋雪的声音有些慌乱。 接下来就是窸窸窣窣的声音,应该是沈琦在拨弄他的太阳能灯。 “别着急别着急,可能是没电了,我书包里有备用电源!” 黑夜总是神秘。 也给人无限冲动和勇气。 好像无论在这样的暗色里发泄什么,都值得被允许。 言晚能感受到自己的胸膛里心脏擂鼓一般狂跳。 贺厌要走了。 这是他们最后一次相见了。 贺厌说她很没意思。 他凭什么这样说? 今晚是最后的告别了。 理智被拉扯,冲动冲昏了头脑。 恶劣的因子在此刻滋生。 趁着夜色迷离,言晚捏紧掌心忽然起身。 周围几个人的笑闹声还在继续。 这样大胆的刺激叫言晚完全屏住了呼吸。 因为失聪,她从来对周围的感知能力都比别人更强一些。 特别是在黑夜里。 她不可控制地慢慢靠近那个少年。 彼时的贺厌还是维持着双手撑在后侧,微微仰头的姿势。 三寸…… 两寸…… 一寸…… 找到了。 两道不同的呼吸交织。 两道人影交叠。 黑夜成了升温剂。 太近了。 言晚觉得自己的心就要跳出来了。 是紧张的。 到这里就应该及时停止了。 可心底有个声音在叫嚣。 就这一次。 就放纵这一次。 否则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贺厌也明显感觉到有人在靠近自己。 甚至那道灼热滚烫的气息已经在自己的面上喷洒。 他一愣,下意识要推开上方的人。 可手指刚刚移动的下一秒,他碰到了那人腕间的东西。 纹理清晰切割平整的碎钻,内侧还有颗颗分明的珠粒,耳边敏锐捕捉到微微晃动的轻响。 鬼使神差的。 他撤回了手。 也屏住了呼吸。 黑夜无限放大人的欲望,也给了人放纵的勇气。 言晚索性闭上眼,捂住狂跳的心脏处,埋首下去。 唇瓣碰到皮肤的那一刻,双方都是一瞬间的颤栗。 言晚往下探了探,找到那截凸起处。 与想象中不同,少年的喉结不仅清瘦,还微微泛着冷意。 泄愤一般,言晚张唇,咬了下去。 完全没有收力,是实实在在地咬了一口那截凸起。 因为离得太近,言晚甚至能明显地感受到下方人逐渐加重的呼吸,还有…… 一声从齿间溢出的闷哼声。 极低但很清晰。 暧昧又隐忍。 又一阵风过,却吹不散皮肤相触那块的滚烫温度。 言晚心头一跳,忽然不合时宜地想起来。 网上说男生这个地方很脆弱。 那她咬的那么重应该非常痛吧? 完蛋了! 他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突然就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帮他去缓解一下疼痛。 几乎是无意识的,言晚试探地探出舌尖来,然后非常生涩的舔了舔。 本意是安抚。 但舌尖的血腥味让她惊觉自己那口咬的有多重。 身下人明显僵硬的更厉害了。 甚至连他的呼吸都骤然升温,胸膛处起伏的节奏也乱了起来。 扑通扑通—— 一下一下震荡在言晚的助听器里。 言晚再一次后知后觉自己安抚得有多么糟糕。 本来已经受伤了,她再这样再去碰触舔舐,那只会加重那处的痛感和不适感。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言晚感受到身下人的温度只升不降,喘息声也怪异了起来。 像是某种难以压抑的情绪在暗色里要破笼而出,随时都会撕裂作恶者。 大概是真的非常痛吧,言晚心里想。 粗重的呼吸声,夏夜的风声,还有周边人完全虚化地交谈声交织在一起。 在被人发现之前,言晚*吸了口气起身赶紧坐回去。 可能是做贼心虚。 她掩耳盗铃一般摘掉了助听器握在手里。 周围顿时陷入寂静。 几乎是同时,沈琦大叫一声。 “行了!装上了!” 啪嗒—— 灯光再次亮起。 沈琦视线扫到对面人的时候,征了一瞬,然后开口。 “厌哥,你怕黑啊?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其他人闻言也纷纷转过视线去看还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半仰的少年。 除了一个人。 夜色太朦胧,光线也不明亮。 没人看见,少年极为艰难地吞咽了一下。 喉结上下一滚,贺厌的声音算的上沙哑。 “我……我没事。” 沈琦古怪地看他一眼,没再管他,继续刚刚灭灯之前的游戏。 “刚刚说到谁了?哦对,厌哥,厌哥说他没秘密,这事儿你们别不信,我们厌哥坦荡……” 着呢两个字还没说完就被贺厌哑声打断。 “有了。” 沈琦一愣,“什么?” “秘密。”贺厌再次吞咽痛感明显的地方,“我现在有了。” —— 贺厌和蒋雪第二天就离开了杨城。 夏季还是那样闷热,又那样漫长。 言晚有时候在怀疑,是不是每一个十七岁的女孩都会在夏季,遇到一个这样的少年。 他常常来的热烈,以不容抗拒的姿态闯入,而走的时候,也静悄悄的。 好像真的就应了那句。 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也不算遗憾。 因为每一个夏天,或是相遇,或是别离。 都被那人填满。 高三开学的那天,从来没有逃过课的言晚第一次和老师撒谎。 她请了假,一个人再爬了一次鸣山寺。 五千阶石阶,两个小时的山路。 再一次站到山顶的雾霭缭绕处。 言晚没有许愿。 这一次,是真的和菩萨说一说,武夷山顶没有说出口的秘密。 菩萨,你听见了吗? 我说,我在十七岁喜欢过一个最热烈的少年。 他是我的整个十七岁。 …… 后来的日子就更快了。 杨城一中的高三生,每天除了考试就是放榜。 等到三轮复习结束,教室后排已经张贴起了高考倒计时。 言晚其实在高三下学期开学就拿到了京大文学系的保送名额。 但是努力了这么多年,又是一名理科生。 好像不高考也是一种遗憾。 她不想让自己的遗憾再多一些。 这一年,她很少会再想起那个叫贺厌的少年。 大概是偶尔早读的间隙,或是晚自习某一瞬的发呆。 她会想起那张漂亮又桀骜的脸。 但也只允许自己放纵一瞬。 然后就会继续埋首。 也有听沈琦说,贺厌和蒋雪都申请到了非常优秀的国际名校。 思来想去,言晚给那个人发了一条消息。 【万事胜意。】 然后就将这个微信号删掉。 言晚想。 她的十七岁在这一秒就结束了。 不问你前程远大,只盼你万事胜意。 风雨也好,烈阳也罢。 只要顺心,都是好天气。 正文 第30章 六月底,高考成绩出炉。 言晚是杨城的理科状元。 430分。 几乎可以任意选择任何想去的学校和专业。 当晚,外婆家的电话被招生办打烂。 无数高校向她抛出橄榄枝,还有各种诱人的奖学金。 言晚这个名字被杨城一中的老师不断用描金熨烫,张贴在学校的每一个角落。 更有甚者,学校还在校门口拉了大红横幅。 关月也考的不错,高三一年提高了六十多分。 比当初在鸣山寺许愿的二十分还翻了三倍。 关月举着手机笑道,“鸣山寺的菩萨真是灵啊!” 言晚也跟着笑,顺着她说:“确实灵。” 其实她心里知道,高三一整年,关月有多努力。 她的每一分都对的起自己的努力。 言晚最终顺从自己选择了京大的文学系,也和高二向她发出签约邀请的杂志社签订了合作。 关月也跟着选了京市一所比较好的理科高校。 九月初,关月和言晚结伴去了京市。 八个半小时的高铁,沿路风景从南到北。 虽然疲惫,但奔赴梦想的路上,怎么也说不出一个累字。 京大和关月所在的科大同在一个城区,两校之间只有两站路。 蒋雪不在,两人更加珍惜这份学生时期就建立的友谊。 几乎是每个周末,关月都会来找言晚吃饭逛街。 有时候为了赶稿,言晚也会熬个通宵,关月就会直接带了吃的上她们宿舍把人抓起来好好吃饭。 言晚宿舍还有四个姑娘。 两个京市本地人,还有一个叫李舒舒,是沈城人。 北方人都自带豪爽,而且不认生。 几个姑娘处的特别好。 她们也对言晚这个唯一的南方姑娘特别照顾。 明明言晚比她们所有人都大一岁。 用关月的话说,言晚长着一副初恋脸,就是天生让人来疼的。 关月经常来找言晚,所以一来二去,也和她们宿舍人玩的特别好。 大三下学期的时候,杂志社终于磨的言晚同意了整理出版高中时期的中短篇小说《暗恋心事》。 《暗恋心事》一经面世,直接卖到脱销。 杂志社连夜加印了多次,才稳住读者粉丝疯狂的局面。 关月还开玩笑,“杳杳,以后杳杳钟声晚这个笔名就是我在外胡作非为最大的底气。” 言晚没办过签售会,也从来没在公众平台露过面。 大约是这样的神秘感,更让读者充满崇拜。 言晚成了炙手可热的新锐言情作者。 大四毕业的时候,《暗恋心事》被卖给了内娱一家老牌制作公司,预备做成电影,隔年上映。 为了尊重读者,导演团队直接邀请了言晚本人操刀,作为首席编剧,亲自完成这个本就属于她的故事。 几乎没有同龄人毕业就陷入求业热潮的困境。 言晚一路走的顺风顺水。 用版权费,她在京市三环内租了一套一百二十平的公寓。 关月和李舒舒搬来和她一起住。 免房租。 八月初的时候剧本完成,项目开机,言晚作为编剧负责人,需要全程跟组。 电影在京市郊区的一个搭建的棚里拍摄。 因为离市区远,加上拍摄时间不固定,所以剧组所有人都需要在附近的酒店住下。 言晚就是在收工回酒店的时候接到了关月的电话。 关月似乎有些不高兴,“杳杳,你这工作是把你卖山里了吗?一天了,你都没回我一条信息!” 关月算是让言晚意外的。 一向不着调的她,居然选择了计算机专业,还在毕业后拿到了大厂的offer,留在了京市成为了一名程序员。 她的工作也很忙,但每个间隙,她都会抽空给言晚发消息。 其实言晚知道,她是担心自己。 因为她有听力障碍,之前在杨城可能还有一些归属感。 现在来到了这样的大城市。 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她很怕自己出现什么临时的状况。 所以需要随时确定,她是安全的。 想到这儿,言晚鼻尖一酸,有些感动。 “没有,今天女主角的戏份一直在改动,所以我一直在忙,没有听到你的消息。” 关月听到女主角三个字,顿时来了兴趣。 “女主角?是那个刚刚拿了新人奖的赵百惠?” 言晚一边刷开房卡进门一边朝那边轻嗯一声,“是她。” “她漂亮吗?网上都说她是内娱最后一位初恋女神。” 言晚躺在酒店柔软的席梦思床上,疲惫地揉了揉眼睛,然后回复。 “嗯,很漂亮,基本没有任何一个角度拍她不好看。” 关月忽然提起前头的一茬,“那还改什么戏份?” 言晚想了想白天赵百惠不断ng被导演骂的画面,还是决定委婉用词。 “大概是她和导演理念不太契合,但是项目周期有限,如果不在时间内拍完,剧组每天都会面临巨大的损失。” 关月听了叹了口气,“还以为这行很好赚钱呢!看来每行都不好混啊!我还是老实敲我的代码吧。” 两人正聊着,言晚手机又进来一通电话。 她移开手机看了一眼,然后对关月道:“月月,导演找我有事,我先不跟你说啦。” “好,好好照顾自己。” 两个姑娘挂了电话,言晚急忙给导演吴港回拨回去。 这个点全剧组都收工了,今晚又没有夜戏,现在打电话过来,肯定是有急事了。 果然,电话一接通,吴港的语气有些严肃。 “言老师,我这边向天鸿娱乐提出解约了。” 言晚眼皮一跳,“导演,这是不是……” 天鸿娱乐是业内很大牌的一家经纪公司,赵百惠就是目前他们公司力推的艺人。 《暗恋心事》女主一角,也是在天鸿娱乐的力保和大额投资下,才落在赵百惠的头上。 这时候解约,不仅要面对赵百惠的解约费,还要面对天鸿娱乐随时撤资的风险。 “导演,我觉得我们还可以再试一试,我这边尽量把剧本在女主戏份上再改的简单一些,通过一些叙事角度加强故事性……” “可这都不是我要的效果!”吴港直接打断,语气有些无奈,“我在这行做了二十年,大小奖项我也拿了不少,靠的都是我拍出的质量。” 言晚沉默,吴港是业内很有名的导演,他一向对电影的制作要求都极高。 也是这份严苛,才向内娱交出了一份又一份高分大卷。 想了想,言晚开口,“那如果天鸿方突然撤资,我们要怎么办?” 吴港冷哼一声,“言老师这个你不用担心,我吴港在圈子这么多年也不是白混的,明天我约了几个投资人,到时候会一起吃一顿饭,你到时候也来,你对这个本子熟悉,有你在,我们拉到新投资的机会更大一些。” 说实话,言晚一直非常钦佩吴港。 他的每个镜头里都有对艺术的执着。 一直ng确实是对这部电影的不尊重。 言晚叹了口气,应声,“好。” 吴港似乎也松了口气,“麻烦你了,言老师。” “不会,我们一起把这个故事讲给大家听。” 挂了电话,言晚对着天花板发呆。 在其他人眼里,吴港是实力导演,而自己是新锐当红编剧兼作家。 按理来说,他们的生活应该轻松很多才对。 可面对资方,面对难缠的演员,和随时都会停摆的剧组,他们还是需要不断去妥协。 可能这就是成长的意义。 大学这几年,言晚渐渐不再排斥别人发现她的助听器。 她开始扎马尾,也开始露出自己的耳朵。 虽然还是会收到异样的目光,可言晚却没那么在乎了。 甚至她在想,明天投资饭局上,她可以扎起马尾,然后露出自己的助听器。 这样就可以更加直观地告诉他们,这段故事是她这一生里最美的一段故事。 他们投资的话,一定不会失望的。 这么想着,困意席卷而来,她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等睁眼的时候,已经天光大亮。 饭局在晚上,白天其他人的戏份还要继续拍。 言晚难得收拾了一番自己,扎了马尾,换一身干净利落的衬衫配西装裙,然后去了剧组。 为了让自己显得有些气色,她甚至还化了淡妆。 一到剧组,就感受到气氛严肃。 本该拍的男主单独戏份被迫停下,赵百惠站在场景里,助理还在一旁给她撑着伞。 “吴导这是什么意思?凭什么我的通告单直接被取消了?” 吴港站在一旁,手持一个对讲机,面上都是不悦,“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这个角色深度你完全诠释不了,我这边要换人!” 赵百惠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周边人都小声议论起来。 “换人?我刚刚拿了新人奖,你说我诠释不了,你是不是有意针对我?” 男主角陆尘眼看气氛不对,在一旁打圆场,“都消消气,百惠,你先休息休息找找状态,等我这两条拍完,我们再试试。” “我说了换人听不懂吗?”吴港暴怒,手中的剧本页往空中一撒。 纸页纷飞,然后摇摇晃晃落在言晚的高跟鞋边上。 “我自己的电影,用个人我还决定不了了?”吴港显然已经忍耐到了极致。 赵百惠见对方铁了心,也不再维持表面的好言好语,直接拔高了音量。 “换人?我们可都是签过合同的!你别忘了,你这戏里一半的投资都是我公司给的!过河拆桥卸磨杀驴是吧?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吴港完全不受威胁,“不就是撤资!你去啊!我在这圈子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还没怕过!我告诉你赵百惠,这辈子我的戏,不会有你任何一个角色!” “你!”赵百惠被气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最终还是维持女明星的形象,猛跺一下脚,然后带着助理大步流星地离开。 言晚走上前,安抚吴港。 “吴导,消消气,咱们先拍其他戏份,还有这么多人等着呢。” 吴港看见她,面色缓和了一些,“你来了啊,今天这身不错,晚上可指望你了。” 言晚不好意思的捏了捏裙侧的布料,“我会尽力的。” —— 晚上七点,滨江会所的顶级包厢内。 吴港和剧组几个副导演以及言晚坐在下位,主位上坐着几个言晚从来没见过的投资人。 吴港侧身在她耳边给她介绍,“主位上那个是全要资本的赵总,边上是正太药业的齐总,都是京市有头有脸的大人物,跺一跺脚,京市都要震半边。” 言晚点点头,脑子里牢记这两位的面孔,生怕等下叫错人,惹了几个大佬不高兴。 赵总看见这边窃窃私语的动静,笑了一声道:“吴导这位是?你也不介绍介绍。” 吴港立马陪了笑,站起身开始介绍言晚,“这位是我们剧组的首席编剧,也是《暗恋心事》这部电影的原著作者,现在可是炙手可热的新锐作家。” “哦?这么厉害?”齐总接话,“长得也漂亮,配得上这个名头!” 言晚被捧的不好意思,在吴港地不断暗示下也站起身,举了举杯子里的红酒,“赵总,齐总,我是后辈,以后有做的不好的地方,还请各位海涵,我先干了,你们随意。” 说罢,言晚愣头青一样仰头一饮而尽杯中的红酒。 虽然大学宿舍几个姑娘加上关月也经常去大排档喝酒撸串。 但那都是小打小闹,这么猛又急的一杯红酒灌下去,言晚还是有一瞬间的眩晕。 赵总看见这幅画面,笑的更开,“言老师真是快人快语,做事也爽快。” 说完他也喝掉杯中的酒,然后举了举杯示意。 言晚有几分无措,“赵总叫我言晚就好。” 吴港也没想到言晚这么实在,怕她喝多,赶忙把话题接了过去,他转了转餐桌,“哪能就让你们喝,这样,我打个圈,算是我的诚意。” 说完吴港端着酒杯就走过去。 言晚坐下后长舒一口气,不太舒服的甩了甩脑袋,陆尘在这时候凑过来,给她倒了一杯橙汁,然后关切地问道:“言老师没事吧?你也太实在了。” 说实话,醉倒是没醉,但要说舒服,肯定是不可能的。 不过陆尘自从进组以后屡次主动和言晚搭话,言晚不是看不出来他什么意思。 虽然他确实长得不错,但他可是现在流量最高的小生,要是被他那些女友粉看到两人走近,言晚怕自己被她们直接手撕了。 想到这儿,言晚拉开和他的距离,摆摆手强撑,“没事,我还好,谢谢你的关心。” 陆尘感觉到对方的抗拒,皱了皱眉又追上来,在他开口之前,言晚直接开口。 “陆老师,我有男朋友了。” “嗯?”陆尘一愣,面上一闪而过一丝错愕,“你……” 言晚抬头,然后认真地盯着他,一字一句道:“可能是我会错您的意思了,但是我确实有男朋友了,我们靠太近的话,我男朋友会吃醋的。” 陆尘闻言不死心的又凑近一点,刚要开口说些什么,身后的包厢大门忽然被拉开。 砰—— 言晚和陆尘同时闻声回头。 因为刚刚凑得很近说话,所以回身的时候两人的距离依旧很近。 热闹的包厢内霎时安静下来。 朱红色雕漆大门双向往里推开,头顶的巨型水晶吊灯投射出耀眼的光。 高级地毯上的花纹厚重而有质感。 光源处,朱门外,男人穿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内里衬衫的纽扣扣到最顶上。 再用绣红色领带搭配,更显矜贵禁欲的气质。 男人身材高瘦,皮肤冷白,深邃的眼眶下是一双风情万种的桃花眼,浓而纤长的睫毛鸦羽一般垂下,叫那双眼更显漫不经心和疏离。 光影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又扫过他流畅精致的轮廓。 好像总是这样,无论过了多久。 连光都偏爱他。 言晚心跳停止,呼吸一滞,默默在心里念着那个阔别五年的名字。 贺厌。 正文 第31章 言晚不知道别人在和自己年少时候喜欢的人重逢时会说什么。 反正她只是跟着大家恭敬地叫了一声贺总。 贺厌似乎完全不记得她这么个人了。 淡漠的眼神从她身上一扫而过,接着齐总和赵总都立马起身亲自迎了上去。 这两位已经是京市顶尖的资本,能让他们都如此卑躬屈膝,主动奉承的人,吴港不敢想,是什么样的背景。 他跟着迎上去,然后圆滑地朝着赵总道:“赵总,这是哪位大人物,您也不介绍介绍,好叫我拍马也认对门不是?” 一句话,既打听了对方的背景,又玩笑地将自己处在下位,给足几位大佬面子。 言晚忽然惊觉,吴港不仅是一位优秀的导演,更是一位社交高手。 赵总正要开口介绍,被众星捧月那人忽地轻笑一声,主动伸出手,自报家门。 “万星,贺厌。” 吴港一愣,面上肉眼可见的震惊,然后立刻伸出两只手托着对方握住,语气小心翼翼。 “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原来是小贺总。” 男人闻言,漆黑的眸肃然一寒,然后又笑一声,反问,“小贺总?看来我不如我父亲名号响,还需要努力。” 这话一出,在场几个大佬都是浑身一颤。 如今京市谁不知道这位的事。 出身顶级世家贺家,祖上往上数几辈是皇商,本就是资本圈中的资本。 不用提贺氏企业市值,就光贺这个姓,就足以让京市顶级全层俯首。 这样的世家,小辈里又只有一个独子。 由他来接手贺氏本该是顺理成章,水到渠成的事情。 可偏偏这位是个手段毒辣,乖张叛逆的。 十七岁进入藤校,三年满绩点毕业,拿下双学位,然后二十一岁一手创办万星。 白手起家,一路杀到顶端,垄断市场。 就在大家感慨万星和贺家一联手,京市再无人能撼动其地位时。 这位爷直接亲手做空了自家企业,架空了包括自己父亲在内的一众高层。 从此,只有万星。 再无贺家。 贺家就是这位爷的禁区。 偏偏吴港上来就撞了他的雷区。 在场众人皆是一阵屏息,后背生寒。 本以为雷霆之怒,大家都承受不住。 没想到那人只是淡淡地轻哧一声,一副好脾气的样子抬脚往里走。 “都站着做什么,今天是谁做东?赵总和齐总有好项目也得想着我们万星才是啊。” 赵总和齐总齐齐抹汗。 万星现在坐稳科技板块龙头,旗下子公司更是垄断了全国各地的酒旅和房地产行业。 他们家项目书上大概就没有低于百亿的标价,现在还要怪这两个亿小打小闹的项目不带他玩? 这不是纯寒碜人? 但面子上还是不敢驳了对方半分。 齐总陪笑,“贺总哪里的话,今天是吴导做东,说是新电影缺点投资,这不,才叫了我和赵总,这么小的投资额,哪敢麻烦到您那儿,扰了您的耳朵。” 话到这儿,齐总有些奇怪,“不知道是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手下人也没个招呼,怠慢了您。” 贺厌被几人簇拥着坐在主位,酒店经理领着侍应生有条不紊的换上餐具。 “听周正说今儿个这儿有饭局,自家的会所,总要来看看客户满不满意。” 确实,滨江会所,是京市一众二代们的玩票聚集地。 也是万星旗下的。 赵总先给自己满了一大杯酒,上前闷了一杯,不放弃任何一点攀关系的机会。 平常这位爷,他见一面都是没资格的。 “贺总,先前派了不少人去拜访,您都忙,今天既然有缘碰上了,那城南那块地……” “今天不是聊的电影?”贺厌直接打断他没说完的话,不动声色的带过话题,“那就先说说这电影。” 在场的人谁不是人精似的。 虽然都不明白为什么贺厌会对这种小项目感兴趣,但既然他表现出兴趣了。 为了讨好他,他们也得卯足了劲。 齐总扭头看向吴港,“吴导,还愣着干什么?把贺总谈下了,别说两个亿,二十个亿,两百个亿,还不是万星一句话的事!” 吴港眼观鼻鼻观心,两步上前,顺带还推了一把旁边的言晚。 “哎哎,贺总,这电影是今年的重点项目,编剧就是我身边这位言晚言老师,同时他也是原著作者,故事写的真不错,要不……让言老师给您讲讲?” 言晚心头一跳,被吴港推的也一个踉跄,本想着把头埋低,尽量不要和主位上那人产生交集,没想到吴港直接把话题带到了她身上。 这一刻,全场目光都齐聚了过来。 那人一双凉薄又风情的桃花眼也跟着落了过来,没什么情绪,却还是让言晚呼吸错乱。 “哦?倒是挺有意思的,言老师,你说给我听听呢?” 贺厌的声音不重不轻的透过言晚的助听器,然后进入她的耳朵里。 还是那样干净的声线,但又多了几分质感。 像是经过时间的沉淀,肆意增长的沉稳。 言晚几乎不敢抬头去看他的脸。 对方的视线一错不错的盯着言晚,叫她整个人都开始不自觉升温发烫。 这要怎么说? 当着暗恋对象的面,给他说自己写的暗恋故事? 言晚说不出口,她一咬牙,轻声道:“如果贺总感兴趣的话,我这边有装订好的完整剧本,到时候发您瞧一瞧,不过贺总这么忙,应该是没机会看……”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言老师,可一定要发给我看看。” 在场众人皆是一愣。 一时都不明白,这位爷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吴港主动问了一句,“那贺总的意思是?” 赵总赶忙一拍他的肩,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还问?还不赶紧谢谢贺总!” 吴港立刻应下,快速给自己和言晚的杯子里满上酒,然后眼神示意,带着言晚往那人的位置走过去。 “那就多谢贺总了,这杯酒就算是我和言老师的诚意!” 说着就要仰头灌酒。 言晚脑袋一片浆糊,也跟着端起酒杯。 这时,陆尘忽然起身,大步流星过来。 他一把按住言晚的意欲抬酒杯的手,朝贺厌笑了笑,道:“贺总,言老师一个女孩子喝多了不安全,这杯酒,我替她敬您。” 说着他就要去拿言晚的酒杯。 光影绰绰,酒香弥漫。 奢华大气的包厢内,一众人陪站着,只有一人懒散地靠在真皮座椅上。 那人两条长腿随意敞开,身上的黑色西装纽扣也被解开。 清瘦的脖颈一路往上,漂亮的脸上平白生了几分戾气。 贺厌一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的冷白指骨屈起敲打着桌面。 他阴凄凄地笑了一声,忽地抬头看向面前站着的陆尘,问了一句。 “你替她喝?” “你也配?” 包厢内气氛骤降,陆尘陪笑的脸僵住,吴港也被上座之人突然地发难吓了一跳。 众人噤若寒蝉,谁也摸不清这位爷到底是什么想法。 言晚感觉自己像一尾快要溺死的鱼,尾巴都被人用绳索绑住,动弹不得。 她推开陆尘的手,仰头一饮而尽杯中的红酒,然后…… 咚—— 酒杯和桌面撞击。 言晚鬓边坠下来一缕发丝,她的声音很轻,却透着坚定。 “酒我喝了,还请贺总的投资,一定要到位。” 大约是酒精有些上头,言晚坐回去后不自控地去寻主位上人的身影。 目光克制地在他身上流连。 从漂亮的眼,到纤长浓密的睫,再到高挺的鼻梁,然后是薄薄的唇。 接着往下是那截冷白瓶瘦的脖颈。 脖颈上…… 言晚瞬间酒醒了大半。 那是…… 咬痕? 不会是…… 酒精和理智拉扯。 主位上那人明显也感受到这边灼热的视线。 男人一向风情的桃花眼微微抬起,薄唇忽然勾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 “高中那年被流浪猫咬的,也不知道怎么就这么凶,痛了我好几年。” 没有人问,但他自顾地答。 在场除了言晚,没有人听懂他在答什么。 心跳乱了拍,呼吸也逐渐灼热急促起来,后背渗出密密麻麻的汗。 焦灼感在体内燃烧。 那人滚烫的目光一直毫不避讳地落在她身上,叫她坐立不安。 言晚不懂。 在他眼中。 自己到底是刚刚认识的项目编剧,还是阔别多年偶然相遇的高中同学。 抑或者是…… 猫? 正文 第32章 京市的七月总时不时地会来阵雨。 没有任何征兆,好像就是应该下,所以就淅淅沥沥下了个痛快。 今天吴港不仅心满意足地拉到了投资,还找到的是位跺跺脚能抖半边天的金主。 他一时高兴,喝多了酒。 即使这样,酒局临结束前,他还是没忘了交代陆尘要安全将言晚送到家。 滨江会所虽然在四环外的郊区,坐落在眉峰山腰,但离言晚租的公寓也不过就二十分钟的车程。 但是陆尘本就对自己有些难言的意思,再加上他又是当红小生。 言晚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推说是男朋友会来接她。 这倒不是什么敷衍人的话,今天确实有人要来接她。 也算的上是男朋友。 这还要从关月说起。 言晚最近正在写一本新书,为了迎合大众读者的口味要求,杂志社给这本书的定位是甜文。 但令人无可奈何的是,除了高中那一段晦涩的暗恋,言晚本人的恋爱经验实在是乏善可陈。 没有经历过恋爱的甜,当然没办法将情爱中的种种蜜里调油拉扯给读者看。 为此,关月给言晚出了个主意。 她说她有个同事叫边扬,是今年刚刚进公司的实习大学生。 边扬也是京大的,现在正在上大三,是小言晚一届的学弟,计算机专业。 他是本地人,独生子,家庭关系干净,长得也清清爽爽对得起男大这个身份。 但是美中不足的是,他是个超级社恐。 边扬有意改善自己社恐的毛病,言晚又急需一段能刺激到自己灵感的爱情。 关月提议两人完全可以假装情侣,尝试着去谈一段不是恋爱的恋爱。 各取所需。 反正索性没招了,言晚死马当活马医。 征得对方同意后,她还真和边扬谈起了一段奇怪的恋爱。 男大学生知道言晚今天回市区参加应酬,还真担当起了正经男友的责任,提前发了消息说要来接她。 所以里面散了以后,言晚就独自站在会所大厅门口等着。 七月的雨,不冻人,但也细细密密地叫人烦扰。 言晚站在雕龙画壁的廊前,静静看着雨幕里缠绵的眉峰山。 山顶高耸,密林缠绕,往日的郁郁葱葱现下都隐入雨幕下,朦胧的没有人气。 一辆连号京牌的黑色迈巴赫就是这样冲破雨帘,缓缓停在了言晚的眼前。 她微微一愣,抬眼看过去。 氤氲水汽蒸腾,燥热空气缠人。 迈巴赫的副驾车窗降下,里面主驾处探出个头来。 言晚瞧着眼生,脑子里转了两转,才确信自己应该是不认识。 那司机穿一身笔挺的西装,头发也梳成大背,和言晚说话的时候熟练扬起标准八颗牙的笑容。 “言晚小姐,上车吧。” 司机说完,视线自然往后座看了一眼,言晚也跟着他的目光不自觉后落。 这一眼,又叫她张了张嘴,有些吃惊。 车内没有开灯,晚上酒桌上男人身上穿着的那件价值昂贵的西装外套,此刻已经被脱下,随手搭在左侧真皮车座上。 他只穿一件白衬衫,上头纽扣解开两颗,露出大片冷白锁骨,开领处再往下就看不见了,像是眉峰山远远在雨幕里的山线,一路往下引入秘处,叫人遐想,又叫人心痒。 会所大堂的灯光透过副驾的车窗闯入几分,落在那人清冷精致的轮廓上,他的眉眼隐在暗处,窥不见半分情绪。 大约是喝了点酒,他嗓音微微有些哑。 “上车,雨大,送你回去。” 言晚下意识就要开口拒绝,“不用了,我……” “不是说要把剧本给我看?” 言晚一时语塞,先前这只是推诿之词,也没想到他这样的人物真的有空跑来纠缠这么点小事。 “剧本,电子版发给您也行。” 话落,里面没了声,像是这人的气场太强,天生带着上位者的凌厉。 他不说话的时候,前面的司机只敢望着前头的雨幕,半点也不敢分神来关注两人的对话。 气氛突然就僵了下来,言晚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明明身体是自己的,可走与不走,又被他拿捏了去。 由不得自己。 雨又大了一些,积水裹着风荡进言晚的高跟鞋里,脚掌清晰地传来黏腻的湿漉感。 言晚被这雨浇的没了耐心周旋,刚想开口先走,沉默良久的那人却突然开了口。 “可我没有你的联系方式。” 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参杂在内,险些叫言晚走了神。 “啊……”言晚艰难的迎雨从包里拿出手机,翻开自己的微信递进车内,诚恳道:“那贺总麻烦您加我一下,剧本我回去*就发给您。” “你可以先进车……” 迈巴赫后面有车按了两下喇叭,言晚闻声仰头看过去。 是边扬的那辆桑塔拉,白色车身,有了两年年头,但跟他本人一样收拾的很干净。 言晚忽然很感谢他来得及时,解救了她一场独自风月的尴尬。 发自内心扬了扬唇,言晚回落目光看向车内人,轻声道:“贺总,麻烦您了,我男朋友还在等着我。” 最终还是没加上这个微信,因为迈巴赫里的人突然沉了声,好像有什么急事。 “不用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车轮小心淌过积水,言晚的手还愣在半空。 等彻底回神,她已经坐在边扬的副驾驶上,手边还放着一杯边扬临时买的热奶茶。 “知道你不爱喝带小料的,买的是纯奶茶,公司楼下新开的店,女同事都说好喝,你试试。” 一句话说完,男大学生的耳根处就泛起了潮红。 言晚到底比他大一些,忍不住逗他。 “不是社恐?怎么还和女同事处的这么好。” 听到言晚说这话,边扬耳尖的红晕直接一路上窜到他的脸颊两旁,他打方向盘的手都抖了抖。 “不是,我……我只是在茶水间听她们说的,沒……沒相处。” 言晚将吸管戳进奶茶盖的小口里,一口喝下去,是茉莉花香溢满口腔的感觉。 一晚上的兵荒马乱确实被这一刻的热奶茶安抚下来。 言晚舒服地喟叹一声,然后才收了逗弄的心思,“我开玩笑的,今天下雨还叫你来接我,真是麻烦你了。” “没关系。”适逢转弯,边扬熟练地打了一圈方向盘,将车开进左转道里,这才继续道:“我们本来就是互相帮助。” 说完他还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我也没谈过恋爱,也不知道这些能不能帮你找到灵感。” 提到工作,言晚就开始脑袋痛。 她摇摇头,“没事,我这工作,总归怪不到你身上去。” 边扬心思细腻,知道她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立刻转了话头,“对了,刚刚你是跟前面那辆车说话呢?认识吗?我看车牌,好像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言晚仔细想了想,才轻轻嗯了一声,“现在应该算是我的甲方,应该是个什么不得了的人物,不过这些也不是我们能探知的。” “嗨,想那么多做什么,工作嘛,总归会遇到难缠的领导,咬咬牙一闭眼,一个月就过去了,至少发工资的时候,你会觉得老板也没那么讨厌。” 毕竟是还是大三的学生,心态就是好,总是能找到最好的安慰自己的方式。 其实言晚很想说一句,倒不是什么讨厌的领导。 但往后种种再打开话匣子解释,好像也很麻烦。 于是还是作罢。 雨天堵车,本该二十分钟的车程足足开了一个小时。 等到言晚上了楼,打开公寓大门,才看到吴港发来的消息。 来自二十分钟前。 【还没到家?】 来自十分钟前。 【你男朋友接的你?】 来自三分钟前。 【你今天住男朋友那儿?】 言晚一头雾水。 虽说吴港作为导演关心一下她也属正常,但他们的关系,也仅限于离桌前,那句交代给陆尘将她送回家的嘱咐。 这种程度的关心,倒不像是他们之间会有的。 有点……关心过头了。 不过到底算是领导,言晚还是回了一条信息。 【到家了,没住男友家,下雨路上有点堵车。】 想了想,她又补充一句。 【多谢吴导关心,您喝了酒,早些休息。】 后面再也没收到回信,言晚拿着睡衣卸妆洗澡。 等她从浴室出来,才看见关月半睁着眼靠在厨房岛台喝水。 见到言晚,她睁开朦胧半醒的眼,语气埋怨。 “怎么回来也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啊。” 耳朵里的助听器应该是浸了水,有电流划过的尖锐声,言晚顺手摘下,又在寂静的境况下习惯性直接打手语。 【临时决定回来的,别担心,边扬送我了。】 关月一看,睡意散了大半,顿时八卦欲起,她双手不停比划。 【你们两不会真谈上了吧?】 言晚失笑。 【没有的事,你别乱造谣。】 关月撅了撅嘴,。 【没意思,你不会还喜欢……】 手语放肆地打到这儿忽然停住。 言晚一愣,对面的关月自己也愣住。 岛台处的中央空调风渐凉,落在人身上,散了些夏日的焦躁。 提到那个不该提的人,关月一时紧张,自觉失言。 气氛忽然静默下去。 就在这时,手机信息声在安静的夏夜陡然响起。 言晚如梦初醒,从桌上捞起手机。 划拉开屏幕的那一刻,呼吸一滞。 来自新的好友。 【我是贺厌。】 正文 第33章 那天同意好友后,言晚很自觉的恪守作为下属的礼节主动自呈姓名。 对面没有回复。 聊天框一如当年,干净的可怜。 他们之间向来没什么话可聊。 就像他说的那样。 言晚确实是个很无趣的人。 和贺厌重逢后,言晚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实实在在分别五年,现如今乍然重逢,他到底还记不记得自己。 当初的他们也没什么熟络的地方。 顶天了,称一句同学。 而同学太多,言晚自知算不上是能让他牢记五年的那种。 不过心中还是有隐隐作乱的情绪。 万一呢? 这个问题一直到两周后才得到答案。 那时候,言晚正在剧组沉浸式改剧本。 贺厌不愧是叫齐总赵总都点头哈腰奉承的人,关于《暗恋心事》的投资款项几乎是在酒局结束,就到了帐。 吴港完美演绎什么叫背靠大树好乘凉,当天下午就把解约合同拍在天鸿老总的办公桌上。 赵百惠被解了约,一时按捺不住情绪差点跟吴港打起来。 不过天鸿到底是大公司,老板陈明也算是见过世面的。 他不仅没有说撤资的事,还陪着笑给吴港斟了一杯雨前龙井,好声好气地和吴港打商量。 “吴导,百惠学艺不精,是我这个做上司的做的不好,但毕竟也是女明星,要点脸面,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您看这官方宣告的时候,剧组这边能不能口下留情?” 吴港不是真的非要和天鸿做对,实际后来取代赵百惠的新人演员,也是天鸿旗下的。 既然陈明都如此自降身份让自己卖个面子,他断然没有伸手打资方脸的说法。 “陈总客气,到时候我会宣布是百惠旧伤复发,所以不得已才解约修养,您这边也配合一下。” 陈明满意地点点头,又想起什么似的多问了一句,“吴导藏着掖着,防着我们这些人,原来您和贺家那位还有旧识?” 吴港一愣,这才想明白过来。 人堂堂天鸿老总,哪是卖他吴港这点不值钱的面子。 原来是打狗先看主人,殷勤着他后面这位。 吴港语气不明,话也说的可进可退,“倒不是什么旧识,应酬时候偶然跟着全要资本的赵总还有正太药业的齐总有幸认识的,聊的有些投机,贺总对电影感兴趣,一来二去的,这不就玉成好事了。” 陈明在娱乐圈资方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哪能看不清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他语气一转。 “贺总对电影感兴趣?从前倒是没听说过,不然我这内娱第一把交椅怕是早就双手奉上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 贺厌那样的人,内娱这块蛋糕对他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提不上眼。 若是真的对电影感兴趣,有什么必要大费周折去参加一场电影的投资局,然后主动伸出橄榄枝。 直接垄断整个行业就好了。 都是千年的狐狸,也不演什么聊斋。 这位爷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意思,直接被陈明点明。 吴港回了剧组就忙不迭找上了言晚。 彼时的言晚刚和新进组的女主角陈安安讲完下一场的剧本。 京郊搭建的简易控制室内,吴港点了一支烟,目光有一下没一下地打量言晚,最终问了一句。 “言老师,你和万星的贺总……认识啊?” 言晚一怔,手中的剧本不自觉被卷成了圈,红黄标记的重点对话露在外面,言晚打眼就瞧见了那句。 这位同学—— 刚刚和陈安安讲创作的时候,这句话背后的情绪,言晚是这么解释的。 她说,这位同学这句话,对方看着你的时候,是不认识你,对你也是古井无波的。 可终究还是被招呼的人哗然了一瞬。 言晚抬眸看了看面前的吴港,如实说道:“高中有幸做过一年同班同学,但贺总贵人事多,应当是记不得了。” 电话就在此刻敲碎了控制室内一问一答的氛围。 吴港拎出手机瞧了一眼,立刻起身,一脸恭敬严肃。 明明对方透过电流什么也看不见。 言晚听见吴港朝那边应声。 “哎,您说,林特助。” “哎哎,是下午吗?那我安排车去接您?” “谁?言老师?” “啊原来是老同学啊,那确实更加合适一些,我待会就叫言老师去接。” “哎哎,您忙。” 几句话挂了电话,吴港目光直接朝言晚看过来,一脸惊喜。 “还真是老同学啊!那不是太好了,林特助说下午四点贺总要来剧组视察,叫您过去接贺总,组里离镇上远,言老师辛苦您跑一趟,去镇上路口那边迎一迎贺总的车。” 几乎没给言晚任何拒绝的机会。 等到言晚反应过来,人已经在京郊的镇子和剧组必经的路口处。 边上站着的是言晚在组里的助理,也是刚毕业的大学生,比言晚小两个月,叫齐特。 人如其名,是个性格很奇特的人。 总爱说些不着调的冷笑话。 怕言晚等着无聊,他像是翻开了一本冷笑话大全。 “哎言老师,你知道一条鱼在沙滩上晒了一整天,他和他的朋友们会说什么吗?” 七月的天闷热,要下不下的雨聚在头顶,乌云黑压压沉了一片,叫人看着就不痛快。 言晚后背密密生汗,好脾气地应他一句。 “不知道,说了什么?” 齐特背着一个斜挎的运动包,从包里拿出一瓶矿泉水顺手拧开递过去给言晚。 他哈哈一笑,“当然是会说,我干了,你们随意!” 很冷的笑话,但言晚还真的被逗笑。 为了彰显诚意,她们提前了半个小时来等,周遭空气闷的像个密封的罐子,叫人不自觉淌汗。 等了这许久,确实有些口渴了。 言晚接过矿泉水,笑着道谢,“谢谢你啊。” 齐特挠挠头,一米八的个子杵在旁边像一把天然的遮阳伞。 “这有什么可谢的,我这不是拍一拍领导的马屁。” 言晚无声地扯了扯嘴角正要喝水,眼前那辆之前见过的连号牌迈巴赫停在脚边。 副驾车窗落下,不像之前只有大背头司机探头出来,这次副驾坐了人,个高腿长,一脸严肃,坐在副驾座位上,腿上是堆的像小山一样的文件。 言晚猜测,这大概就是吴港打电话的那位林特助。 先降下车窗,然后将腿上的文件搁置在旁边,接着开门下车主动招呼。 言晚不知道这位林特助是不是受过什么专业训练,总之他额一言一行,挑不出一点毛病。 林特助语气恭敬,“言晚小姐,久等了,天气热,还请先上车。” 言晚隔着车窗朝里看了一眼,什么都没看清。 “我去后面坐吧,你们不是来了好几辆车。” 林特助此时已经微笑着拉开后座的车门,言晚一抬眼,骤然撞进一双漆黑深邃的瞳里。 今天贺厌没穿外套,只穿一件白色衬衫,衬衫干净整齐,没有一丝折痕,纽扣一路扣到顶端,展现主人克己复礼的性子。 下面一双长腿罩着一条黑色西装裤,更显禁欲气质。 不自觉的就想到从前,那时候十七岁的少年从来穿校服都是敞怀,或者入秋后也只穿一件T恤。 与如今得体庄重的穿搭相比,实在天壤之别的叫言晚想笑。 逗笑言晚的人沉沉开口,嗓音如敲金击玉,又如山间撞钟。 “上来吧,后面带了不少东西,没什么位置了,你也去后面,难道叫你的……” 说着贺厌微微仰头,好看的侧脸轮廓曝露在日光下,他越过言晚朝她身后看了看,继续说道:“你的同事,走着回去吗?” 一番话说下来,确实没有叫言晚拒绝的理由。 她微微呼吸一口气,应下,“好。” 然后又转身朝齐特交代,“你坐后面车。” 齐特没意见,背着自己的挎包就往后走。 言晚看着她的视线收回,然后躬身上了迈巴赫的后座。 司机平稳的启动发动机,车上一点声音都没有,只有偶尔前座传来的林特助翻阅纸张的撕拉声。 言晚一时紧张到无言,明知道作为乙方,此刻更应该八面玲珑,主动挑起话题叫对方觉得舒服才对。 可是真就应了贺厌之前的那句话。 她实在是个很没意思的人。 就像此刻,坐在他身边,翻来覆去的张唇又抿唇。 却还是一个可聊的话题都找不出来。 其实这些年,言晚也大大小小接触了不少人。 就算是吴港这样业内举足轻重的导演,也要尊她一声言老师。 更遑论身边剧组的大小人员,或者是杂志社的工作人员。 可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贺厌。 她好像总是输一段风月,差一截过往。 最终还是身旁的男人先开了口,他侧头拧开头顶的灯,高挺的鼻梁在车灯下微微泛着金色光影。 “言老师,怎么把同学的联系方式都删了?” 被五年前的同学追问为什么删了微信这回事,挺难叫人应对的。 所以当下的言晚只能“啊?”了一声,然后就转头惊慌地看向他。 男人唇角勾了一抹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他玩笑似的又问了一句。 “怎么?男朋友查的严?” 正文 第34章 雨好像就在这一刻兜头落了下来。 水珠打在前面的挡风玻璃上,先是汇成柱,然后疏疏落下,玻璃潮湿,氤氲出雾气。 挡风玻璃的视线开始不清明。 车内有人无声调低了空调。 前座隔着的挡板缓缓升起。 不得不说,贺厌的司机和特助专业素养都很高。 今天早上去组里的时候,并不知道会有下午甲方视察这一出,所以言晚只穿了一件带着星黛露头的白色T恤,下面是一条运动短裤。 来接贺厌车的时候也是被赶鸭子上架,匆匆忙忙。 言晚没化妆,后面的长发都用一只黑色签字笔简单盘了起来。 左耳助听器的边缘在车灯下微微泛着白光。 言晚能感觉到身边人的视线正落在她身上。 但时移势易,五年过去,她已经不想让自己困在那场只有贺厌的夏季里。 她年纪轻轻有自己拿得出手的事业,凭借自己也能把外婆养的很好,甚至曾经沉默的性格也能如今叫她在鱼龙混杂的娱乐圈长袖善舞。 这一切来的都不容易。 她也没想过再一次被谁打破,叫她回到曾经敏感自卑的壳里。 所以听到贺厌这句若有似无带着钩子一般地质问,她也只是抬起头来盈盈一笑,还算大方得体。 “贺总,虽然是老同学,但我的私人问题,您还是不好多做打听的,否则公私不分,万一叫贺总的投资打了水漂,就对不起吴导的用心了。” 一句话,既展现了为甲方着想之心,又表明了自己在工作上的态度,还把问题打太极似的推了回去。 贺厌忽然眯了眯眼。 小姑娘长大了,倒是没以前那装着温顺的模样了。 车外雨还在下,车速平稳,再加上真皮沙发实在舒服,竟然叫言晚有些犯困。 贺厌的声音浮浮沉沉地夹杂着闷雨声落进言晚的耳里,语气里收了玩笑之意,反而多了几分疏离。 “倒是我交浅言深了,言老师别介意,只当我刚刚没说过。” 言晚客气回答,“不会,贺总前面就快到了,到时候还是叫吴导亲自招待您。” “好。” 迈巴赫没有直接开进剧组搭建的临时停车场,而是停在了拍摄地外围一圈。 吴港一早就等在停车场,亲自替林特助开了车门。 林特助率先下车,带着后车的几个人浩浩荡荡带了不少东西去组里给大家分发。 言晚落后一步,下车走到另一边给贺厌掌着门。 吴港迎过去帮言晚撑了一半伞,又递过去另一把伞陪着笑说:“今天还好有言老师帮忙接贺总,不然这样大的雨,叫我一个大老粗给贺总撑伞,还怕怠慢了贺总。” 言晚一听这话。 明白了,点她呢。 叫她给人撑伞。 甲方爸爸当前,不认怂的是孙子。 言晚接过黑色大伞,一把撑开然后罩在车门前,朝里躬身道:“贺总,下车吧,还有一段距离。” 车门一开,光线并不明朗地扫过那人一张过分漂亮的脸。 本就是雾蒙蒙的雨天,再配他一副实在算不上高兴的脸,更显雨丝入骨,潮湿钻心。 从前言晚就好奇过贺厌的身高。 因为沈琦也有一米八的大个头,说起来不算矮了。 但他站在贺厌身边,总是要落半个头。 现下真的给他撑伞,言晚才发现,他实在高的有些过分。 车门砰——的关上,那人站直身体,言晚不得不就他的身高,再将伞撑高一些。 两只手举在额前,雨水顺着打进来,从长袖处密密地挤进去。 胳膊下方一阵黏腻,衣服布料粘在皮肤上,属实有些难受。 言晚不大高兴地小声嘟囔了一句,“怎么这么高。” 这样大的雨,这样大的雨声,还是叫那人听了去。 贺厌侧身,一把从她手上接过伞,然后将大部分伞面都往言晚头顶罩过去。 言晚听见他兹沉带笑的嗓音,似是回答她刚刚无意识地嘟囔。 “我一米八七。” 手中忽然一空,言晚惊叹一声,诧异地仰头侧看向他。 夏日的雨不像秋日温柔细腻,反而像是一场延时地涨潮。 只顾痛快这一瞬,也不管岸上的人是不是能接受。 倾盆大雨带起连绵的雨雾,潮气一路往上,空气中都是一股过期的霉味。 人们通常将这样的天气称为梅雨天。 贺厌站在这场梅雨里,一身的干净利落,与这返潮发霉的天气格格不入。 像是你自烂你的天,我自有我的郎艳独绝。 确实是叫人嫉妒的存在。 “贺总,你将伞打过去一些。” 没必要非要跟一个比自己高出许多的男人争着撑伞,但言晚瞧着他肩上的衬衫被雨打湿,还是忍不住提醒。 贺厌瞧了瞧她,忽然停步。 “给女士撑伞,将伞打我自己头上,我家里没有这种家教,如果言老师实在不好意思,不如靠的近些,我没带衣服,等下这样见人也不大好。” 言晚这才惊觉两人之间的距离像是隔了一道海,竟叫这样大的伞都罩不住两个人的身体。 平白淋了这场雨。 这不是他第一次替言晚撑伞。 上一次在他伞下躲雨的。 还有一只受伤的幼猫。 言晚立刻朝他走近一些,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歉,“抱歉贺总。” 两人的距离骤然缩进,言晚甚至能隔着雨听他胸膛里的躁动。 一下一下,有力又沉稳。 闷热的气流在两人之间流窜。 似是这场雨送进来,又好像不是。 言晚分不清,只能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边,内心期盼早早结束这一段叫人难捱的同行。 到了剧组搭建的棚里,吴港一早清空了控制室里的人。 只有新进组的女主陈安安和男主陆尘在棚里等着。 吴港打头掀开门帘,贺厌撑着伞示意身旁人先进去。 言晚也没扭捏,直接进了门,贺厌紧随其后躬身进来。 一段不长的雨路,贺厌半个肩头尽湿透。 白色衬衫下隐约可见流畅有力的肌肉线条,比那些当红小生竟然还要漂亮几分。 陈安安迎面看见就立刻走了上去,主动朝贺厌开口。 “这位就是咱们大投资人贺总吧?您请坐。” 贺厌摆摆手,不动声色的后退一步,拉开和陈安安的距离,面上还是良好的教养。 “客气。” 吴港等人坐下来,才开始介绍。 “这位是贺总。” “这位是我们新签的女主角陈安安,另一位是男主角,陆尘,您上次见过的。” 屋内就五个人,吴港顺着指到言晚身上,正要继续开口,贺厌出声打断。 “言老师,我和言老师是老同学,就不必介绍了。” 哦,原来他没忘。 陈安安闻言拿眼睛左看看右看看,然后才试探着开口。 “原来贺总和言老师是同学啊,那咱们剧组能投入这么大,还要多谢言老师了。” 这话叫言晚听着并不大舒服。 明面上是谢,背后的意思却很明显。 是在说两人怕不是有不可告人的关系。 言晚本想出口反驳,坐着的那人却忽然幽幽地开了口。 “陈小姐是对自己的演技没有信心?所以觉得只凭自己的演技应当是拿不下这份投资的。” “还不错,有自知之明,总不算什么坏事。” 被当众这样四两拨千斤地下了面子,陈安安立刻脸色一变,但又碍于对方的身份,她一句也不敢多说。 “是我说错话了,贺总海涵。” 贺厌眯了眯眼,往后靠在椅背上,嗯了一声,似乎是好心提醒。 “做这行的,话还是少些好。” 陈安安不敢反驳,又觉得面子过不去,只道了一声有事就出去了。 吴港倒是提着一口气,半天没敢松下来。 这些个小年轻知道什么。 她们只当贺厌是往日娱乐圈那些投资人,漂亮女明星天然在他们面前好说话一些。 所以才敢这么肆无忌惮。 殊不知要是真得罪了眼前这位,就算是她的老板陈明怕也是要丢了半辈子的事业。 想到这儿,吴港替陈安安开口求情。 “贺总,安安还年纪小,刚进这行不大懂事,但工作她是认真的,这角色也适合她,您……” 贺厌似乎有些不大喜欢身上的黏腻,他扯了扯脖子上的领带,一脸不耐烦。 “来前看过剧组的资料,她和言老师一般大,说起来,还要比我大一岁。” 话里的意思很明显,卖年纪小这招在他面前没用。 不过也给吴港提了个醒。 面前这位在京市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经常叫人忘记。 他也不过才二十二岁。 按理来说,应该是刚大学毕业的年纪。 可他身上的气场,却叫人不自觉矮了年纪,不敢僭越。 大概只有百年的世家,才能培养出这样的气度。 吴港默默咂舌,笑着应了一声,“是,我一定好好教育,下次不会了。” 贺厌没再说话,吴港自顾的开始说着电影目前的进度还有一些细节状况。 言晚在一旁作陪。 以她对贺厌的了解,她清楚地感觉他在走神, 可当吴港说到什么关键的地方,他又能准确指出问题。 就在言晚在他到底走没走神这件事上反复纠结,试图论证的时候。 外面有谁掀开帘子淋雨进来,然后朝着言晚说。 “言老师,你男朋友来组里找你了,你赶紧过去。” 正文 第35章 关于边扬,其实言晚一开始就没有准备对外过多谈论。 本来就不是正儿八经的恋爱关系。 除了关月和大学同学李舒舒,其他朋友或者同事,言晚就没打算让他们知道这回事。 问题出在那天酒局过后。 本意是拿边扬堵陆尘的嘴。 也不知道是不是作为一直被追捧的顶流第一次在女生面前遭遇滑铁卢,所以恼羞成怒。 还是单纯他就是个大漏勺。 总之,第二天在剧组,陆尘忽然当着众人的面朝言晚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 “言老师谈起恋爱比我们这些在镜头前的工作者还要神秘,这么久了,都没瞧过正主,真是藏得够紧的。” 至此以后,整个剧组都知道言晚有男朋友了。 剧组生活枯燥,大家对八卦尤其热衷。 身边同事总时不时地在言晚面前提起,言晚大多付之一笑,不多理会。 但久而久之,难免有虚假的嫌疑。 陆尘本人更是对这件事尤为在意,搅得言晚不胜其烦。 前两天电话里,言晚没忍住跟关月提了一嘴。 没想到边扬今天就冒雨帮言晚来剧组证实了身份。 不得不说,男大学生的责任感确实还是不错的。 边扬来的时候还请全剧组喝了咖啡。 剧组工作人员来来往往,领了咖啡后都要叹一句,言老师真是好福气。 言晚有些不好意思,“叫你破费了,其实你可以不用管的,或者把买咖啡的事交给我。“ 边扬还是那样笑着,一脸不在意。 “本来就是想要治一治我这社恐的毛病,正好剧组人多,也算是感谢你给我机会多接触新环境了。” 小男孩不仅人长的干净,说起话来也叫人听着舒服。 言晚有时候都在想,他其实不失为一个优秀的伴侣,若不是有些社恐,应该愿意和他谈恋爱的女生还是挺多的。 轮不上她这个姐姐,和他处这么一段奇怪的关系。 言晚正在心里默默感慨,边扬又从保温箱里拿出一杯密封的热橙茶递过来。 他瞧了瞧周围,忽然神秘地凑过来道:“你不爱喝咖啡,这是我特地给你准备的,你尝尝。” 言晚微微一愣,看着他手中的热橙茶,想了想还是开口道:“其实我们不是那种关系,你没有必要………” 话被匆匆赶来的吴港打断。 “言老师,男朋友什么时候都能处,贺总那边对剧本有些建议,您赶紧过去。” 言晚仰头看过去,应了一声。 “好,我这就来。” 天大地大,甲方爸爸最大。 言晚抱歉地看了看身边的边扬,“不好意思啊,我有点事。” 边扬显然非常善解人意,他挥挥手。 “你快去,正好我还没来过这种剧组呢,我随便逛一逛。” 吴港的催促声还在继续,言晚顾不得边扬,只能拿着手中的热橙茶就往控制室走。 帘子掀开,贺厌还是那个姿势,两条长腿委屈的避让在狭窄的空间里,背后的靠椅微微凹陷,他半靠在上面,白色衬衫的水渍还未完全干透。 他的左手边放着一杯咖啡,看logo,是边扬带来的。 不知道是哪个献殷勤的,也没忘了给他送上一杯。 也难怪,这样身居高位的人,身边最不缺的,就是殷勤。 言晚在他身旁站立,将热橙汁放在他的咖啡旁边,然后随手从机器旁的架子上拿起一本剧本,一边翻一边问道:“是哪里有问题?” 外头雨小了一些,隐隐有阳光破了云层钻出来,刚刚落下的帘门有一个角被翻折在一旁,门有了缝隙,阳光光柱一般落了进来。 光线的尽头就在那人的裤腿处。 好像连日光都要避其锋芒。 贺厌薄薄的眼皮垂下,漆黑的眼里藏着情绪。 他似乎侧眸看了眼旁边并排的咖啡和热橙汁。 “为什么男主在校园时期没有喜欢女主?” 言晚没想过他会突然问这个,先是怔了一瞬,然后才公事公办地回答。 “剧情需要冲突,这么安排更加有酸涩感,才有代入感。” 贺厌掀开眼,幽深的眸朝她望过来,情绪外泄,有铺天盖地之势。 “什么代入感?你怎么知道男主不喜欢女主,这不过是你的臆测。” 言晚很想回他一句,你管我臆测不臆测,我的故事我爱怎么写怎么写。 但心里又时刻提醒自己,对方是尊贵的甲方爸爸,一定要耐心。 所以话出口的时候,非常婉转。 “因为女主在少女时期没有什么值得喜欢的,而男主的选择更多,显然,女主不会是男主的选择。” “这不公平。” “什么?” 吱啦—— 椅子被人往后带了半段距离,那人忽地站起身。 逼仄的控制室内,贺厌一米八七的身高极具压迫性。 他一步一步从暗处走进光亮里,颇有不依不饶的意思,言晚也跟着不自觉后退。 对面步步紧逼,言晚节节败退。 “我说你用你自己的主观意识,去揣测男主并不会喜欢女主这件事,并不公平,我也没有什么代入感。” 言晚有些无语,“你要什么代入感,你又不是男主!” 话一出口,言晚才后知后觉的开始后悔。 说好的甲方爸爸呢?她怎么又没控制住脾气。 对面的人停步,面色也沉了下来。 言晚心中打鼓,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反驳甲方爸爸,叫他生气了。 毕竟自从工作以后,她也大大小小见过不少甲方。 没有一个甲方能够忍受乙方反驳他的话的。 “那个我不是这个意思……”言晚突然有些语无伦次,“我的意思是……” “我衣服湿了,有些难受。” “啊?”话题转的太快,导致言晚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什么?衣服?” 贺厌双手抄进裤子口袋里,轻嗯一声皱眉。 “感觉会感冒,明天开始还有连续三天的会,要坐很久的飞机。” 言晚心想,那确实挺辛苦的,看来甲方也不是那么好做的。 毕竟人是来剧组淋了雨,总不能叫他真的感冒发烧回去。 “那我去问问男演*员有没有合适的干净的衣服,然后委屈您先换下。” 这话是客气,没想到对方得寸进尺。 “最好让我洗个澡,身上很难受。” 言晚真的很想朝他翻个白眼,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多事? 但没办法,人是甲方。 言晚叹了口气,提议,“我叫男演员带您去酒店房间洗个澡。” “可我看他们今天的通告单都很满,耽误时间的话,今天大家收工都会晚。”贺厌一副为大家考虑,仁慈老板的样子,“难得来剧组一次,就连累大家都加班,对我们万星的名声也不好。” 言晚咬牙切齿,面上还要陪着笑,“所以您的意思是………” 男人似乎真的思考了一下,然后非常认真地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这组里现在就言老师比较空闲,听说你们的酒店都在附近,不如,我用一下言老师的房间,言老师不介意的话……” “我很介意。”言晚想也不想地打断他的话,“贺总,我男朋友还在组里等着我,您去我房间洗澡实在不合适吧?” 两人对面而立,因为身高差距,贺厌瞧她的时候需要折一截颈子。 修长脖颈被破云而出的日光照的更加冷白,他似乎有些遗憾,继而非常有过来人经验一般地提醒一句。 “所以还是不能找太小的男朋友,言老师,您瞧,多幼稚,一点小事,这么计较,只是洗个澡,又不会发生什么。” 言晚:??? 最终这个澡还是没洗成。 因为贺厌临时接到非常重要的电话,林特助像个高度工作的机器人,直接当场给贺厌买了去m国的机票,然后在十分钟内把一切事宜安排妥当。 照这个意思,应该是会直接去机场。 面对这样紧急又高强度的工作,贺厌倒是没表现出什么。 他只是将衬衫纽扣扣好,然后领带拉正,最后就大步流星往外走。 脚步在门口一顿,帘子掀开一半,大片光影落在他流畅的侧脸轮廓上,像是日照金山,镀了一层金边。 男人回眸幽幽地看了一眼言晚,道歉的非常没有诚意。 “刚刚的提议,是我唐突了,言老师别放在心上,要是我真的因为这场雨感冒的话,言老师也不用愧疚,另外,也帮我跟您的男朋友解释一句,我真的没有其他意思。” 说完,人就头也不回地离开。 言晚站在原地,忽然有一种鱼刺卡在喉咙里,进退维谷的感觉。 所以他的意思是,如果他感冒,就是因为言晚拒绝了他要去她房间洗澡的建议? 是这个意思吧? 言晚有点不敢确定。 这事一直到晚上收工回到酒店,才有了盖棺定论的意思。 当时刚好凌晨一点,距离贺厌从剧组离开差不多八个小时。 言晚估算着,他应该是刚落地。 言晚刚刷卡进门就收到之前那个新加微信来的消息。 来自贺总。 【言老师吗?我好像真的有点感冒了,还有点发烧,国外就医有点麻烦,麻烦您帮忙问问剧组随行的医生,我这种情况,应该吃那种药比较好。】 【辛苦您。】 后面跟着的是一张温度计的照片。 显示温度38.5度。 正文 第36章 m国下午三点,酒店顶层套房里。 客厅中央是一张烟灰冷色的玻璃茶几,上面随意丢着一支用过的体温计,体温计旁边是一支亮着屏幕的手机。 贺厌坐在茶几对面的真皮沙发上,两条长臂撑开懒懒地搭在沙发靠背顶,左手修长的指骨间烧着一抹猩红。 他微微仰头,冷白清瘦的喉结重重滚动下。 大片烟雾随着他吞吐的动作袅袅升腾,缠在空气里,占据着套房里的每一寸地界。 一口烟过后,贺厌垂眸看了一眼桌上的手机。 屏幕由明转暗,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忽然有些焦躁,他一把拽开身上的白色衬衫。 衬衫纽扣因为这股力道逐颗崩开,只留底下的一颗。 昏黄暧昧的光影下,胸膛前大片冷白的肌肤暴露,流畅有力的肌理线条若隐若现。 周正刷卡进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香艳画面。 他笑着走近,玩笑道:“在这儿演什么限/制/级画面呢?” 看都没看他一眼,沙发上的人好像所有的目光都被那支手机抢走。 “干嘛呢?”周正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一眼茶几,这才发现上面的体温计,他捡起来看了看,“38.5度?你发烧了?” “真新鲜啊,铁人也能生病?” 丝毫没有在意他地调侃,贺厌自顾地说了一句,“两个小时。” “什么两个小时。” 贺厌脸色微沉,“两个小时,她都没有回我信息。” 周正被他说的一头雾水,只好自己猜测,“谁?那个姑娘?” “嗯。” 一下明白过来,周正笑得更加幸灾乐祸,“怎么?不是上赶着给人投资去了?两个多亿都没把人打动啊贺少?” 这话一出,贺厌忽然从沙发背上支起身子,一双漆黑的眸颇有怨气的朝周正睨过来。 他的嗓音有烟雾过肺后的暗哑。 “当初信了你的鬼话。” “什么叫信了我的鬼话?我什么时候又惹着你了?”周正无语。 贺厌直接抄起桌上的手机往他身上砸,周正我靠了一声反应极快地避开。 手机砸在厚重的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周正气道:“你谋杀啊!” 贺厌剜他一眼,“说什么再等等不是时候。” “嘶……说的什么玩意儿?” 周正走到他身边也坐下,真皮沙发微微凹陷。 贺厌不说话,只撩起眼皮幽怨地瞧他。 周正被这眼神瞧的后背发毛。 电光火石之间,过去的记忆与此刻接轨,周正想了起来。 “你说的是你高中?” 贺厌冷哼一声,脸色有些肉眼可见的恼火,“等你妈,等的老子墙脚都被人挖了!” “我靠!你被绿了?”周正一下拔高音调。 贺厌毫不犹豫一脚踹上旁边人价值不菲的高定西装裤,语气暗含警告。 “好好他妈说话,老子是被人挖墙脚了。” 周正收回腿,他从桌上烟盒里摸了根烟叼上,“不是我说贺少,人什么时候答应做你女朋友了,就挖墙脚,你和她都单身,人这么多年了谈个恋爱,也没问题吧?” 贺厌扭头一边看他,一边将手中的烟蒂掐灭在烟灰缸里。 一副欠揍的模样。 “你懂个屁,你老婆咬过你吗?哦,你没老婆,你是光棍,怪不得呢。” 周正彻底被气笑了,他拿白眼翻他,“您老谈过,您老厉害,不过我就好奇,你老婆自己知道在跟你谈恋爱这回事吗?” 话音刚落,旁边人骤然起身,真皮沙发的凹陷瞬间弹开。 周正被他的动静吓了一跳,烟灰都抖到了手臂上,烫的他眼皮发紧。”又干什么啊我的少爷?“ 贺厌越过茶几从地上捡起手机,一脸严肃。 “打电话,把墙脚挖回来。” 说完人就往阳台走,不顾周正在后面大喊。 “不是你没病吧?现在国内凌晨三点,谁家好姑娘这时候不睡觉跟你谈恋爱啊?” 这通电话最终接通还是在国内时间的上午十一点。 彼时的言晚刚刚睡醒,正翻出昨晚看了一眼直接就选择忽略的甲方信息,想着怎么编辑理由才更加合理。 电话就在这时打了进来。 言晚眼皮一跳,接通。 那边贺厌的声音隔着屏幕传来,有些不真实感。 “言老师昨晚没有回我的信息。” 言晚默默翻了个白眼,语气中却是满满的抱歉。 “不好意思啊贺总,昨晚太晚,我睡着了,刚刚才看到信息。” “您生病了吗?现在还需要我帮您去问问剧组的医生吗?或者我直接把医生的联系方式推给林特助,这样对您更加方便。” 一番话说的得体又有分寸,对面的人却沉默了。 言晚心里打鼓,后知后觉反思自己的大胆。 他不会突然生气了,要撤资吧? 就在言晚正犹豫要不要开口再求求情的时候,那边的人终于出声。 是一句问,语气带着些许委屈的意思。 “昨晚言老师的手是被男朋友压到了吗?所以回不了信息。” 言晚:???? 起床气堆积无语的情绪,言晚脱口而出。 “贺总,你有问题找吴导,我就是个普通打工人,也是要有自己的生活的!” 滴滴滴—— 电话被瞬间挂断,言晚不可置信的从耳边移开手机看了一眼。 接着温馨的房间里传来一阵咬牙切齿地怒吼声。 “天杀的贺厌!老娘早晚弄死你!有钱长得帅了不起啊!” 昨天的剧本刚刚改完,言晚今天有一整天的休息时间。 上午用来补觉,下午她和李舒舒约好要去车队。 上了大学住在一起言晚才知道,原来李舒舒也会骑机车。 难得能碰到有共同爱好的朋友,言晚和李舒舒快速成为车友,还一起加入了学校的车队。 直到现在,她们还会偶尔跟着车队一起出去跑跑场子。 车队的经理裴司言是标准的富二代,也是超级机车发烧友。 组了这个车队后,他经常带着大家组织活动,去一些私密的场所跑圈或者友谊赛。 言晚和李舒舒到的时候,上一场友谊赛刚刚结束。 见到两人的身影,裴司言拎着头盔迎过去,顺便从机车服的口袋里摸出一把车钥匙。 裴司言长得一副花花公子的模样,人却特别吃得开。 “现在见言大编剧一面不容易,喏,这车的发动机给你换好了,你去试试,提速保管比之前快!” 言晚不在意他地调侃,接过钥匙看了看跑道旁的黑色机车。 这辆车还是高中毕业薛从之送的那辆,一路从杨城运到北京,裴司言出了不少力。 不过再好的车时间长了,发动机也要更新换代。 言晚满意地摸了摸自己的“小黑”,笑着朝裴司言道谢。 “谢谢你啊裴总,后面请你吃饭。” 裴司言瞧了瞧她身旁的李舒舒,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小事儿,别放在心上。” 裴司言在追李舒舒,车队里的人都知道这事。 言晚见状侧头去问李舒舒,“你跟我一起跑,还是……” 她意有所指地下巴点了点对面的裴司言。 李舒舒脸颊瞬间爆红,她有些不好意思,“他说要带我看看新车。” 言晚也替他们开心,笑着道:“那你们看车,我先去跑两圈。” “好。” 新的跑道在京郊眉峰山脚,十二道弯,全长四十公里,将近500米的海拔,外围又有裴司言找人修建的护栏,算得上骑机车竞速的绝佳之地。 言晚不爱和人比赛,大多数时候,她都是一个人,一辆车,时速拉到顶,静静聆听耳边呼啸的风声。 其实她也思考过,为什么会喜欢机车。 大概是失去听力以后,她太渴望声音了,所以只有在这种气流的对冲里和呼啸的山风中,她才能感觉到自己是真正活着的。 这种热烈感,只有在握着手中的油门时,才能把握住。 前二十年,她几乎没有把握自己生活的权利。 未来的日子里,油门一定要在她手中。 管他青山高,晓山青,她要自己主宰。 一圈跑下来差不多十五分钟。 新的发动机果然提速很快,声音也很轻。 裴司言人很敞亮,对朋友也仗义,言晚一拧油门就知道这发动机的价格肯定不便宜。 虽说他一直不肯收钱,但言晚还是问了一下薛从之这款发动机型号的大概价格,然后直接把钱转进了裴司言的银行卡里。 做完这一切,言晚才停了车去找李舒舒。 刚到车队临时搭建的用来修整的帐篷门口,言晚就听见一阵响破山际的碰撞声。 砰—— 声音就在不远处。 言晚心中一沉,冷着脸转头。 山腰处似乎燃起了一阵火苗,冲天的白色烟雾看的人眼睛酸胀。 接着就是一阵躁乱声。 不知道耳边谁说了一句。 “好像是裴经理的新车。” “裴经理?车不是让他那个正在追的姑娘骑走了?” 剩下的声音言晚就听不见了,几乎是下意识,她开始拔腿往烟雾处跑。 裴经理正在追的姑娘? 是……李舒舒。 正文 第37章 言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医院的,这一路上跟着救护车的记忆像是电影废片一样被一帧一帧地剪辑掉。 她满脑子只有刚刚在山腰处看见的画面。 火光冲天,粉色机车拦腰撞断护栏,卡在陡峭的悬崖峭壁上。 李舒舒浑身是血,挂在车上,整个人脆弱的像个陶瓷娃娃。 刺鼻的汽油味混合着血腥味,以及夏日柏油马路的怪异的塑料味交织糅合在一起,直冲进言晚的鼻腔里。 夏天的傍晚,火烧云连成了片,染的整座眉峰山都是红橙色,远看美的不像在人间。 尖叫声,哭喊声,救护车的鸣笛声都落进言晚左耳的助听器里。 言晚忽然就走了神,她想起李舒舒之前跟她说喜欢机车时的样子。 她的脸上是一种无奈又庆幸的神情。 “家里还有两个弟弟,我每天上下学之前都要接送好几趟他们,夏天天气热,冬天也冷的彻骨,山路难走,距离还远,要不是我爸出大山之前留了一辆老旧的摩托车,我都不知道这些路要怎么走下来。” “还好,都过去,现在我还能骑这么新的摩托车,大城市就是好啊。” 原来是这样爱上的机车。 因为在山里那些难捱的时光里,摩托车叫她还是捱了下去。 医院的走廊里白炽灯亮的瘆人,空气中弥漫着消毒药水的气味。 手术室的灯光亮着,久久未息。 裴司言靠坐在地上,他眼神空洞,四肢松散,整个人都失去了生气一般。 言晚坐在稍远处走廊冰冷的联排座椅上,内心焦灼。 时间像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度过的格外漫长。 一进一出的呼吸声成了最好估算时间的工具。 凌迟着人的神经。 终于,两个小时后,手术室的灯光灭掉。 裴司言几乎是立刻爬起身子,言晚也跟着站起来急忙小跑过去。 手术室的自动门打开,穿着防护服带着口罩的女医生从里面出来。 “怎么样了医生?”裴司言焦急地问道。 医生眼神凝重,“命是保住了,但伤者浑身皮肤都有不同程度的烧伤,特别是下颌处,最好是立刻再次进行植皮手术,不然会有毁容的风险。” “手术?做!医生你给她做!”裴司言有些语无伦次,“是缺钱吗?我有!” 说着他手忙脚乱地去翻口袋里的钱包,然后一股脑儿将银行卡掏出来塞到医生怀里。 “这里,我的钱都给你!医生,求求你,一定要帮帮她!她……”裴司言有些哽咽,一米八大高个就这么红着眼眶说了一句,“她才二十一岁啊,我怎么能让她,让她…….” 银行卡乱七八糟散了一地,裴司言说到一半哽咽着伸手捂住自己的脸。 紧绷一晚的神经松懈开,言晚也终于止不住地开始掉眼泪。 手术室的医生大抵见多了这样的悲剧,她将银行卡整理好放在一旁的地上,然后叹了口气说:“我们院的植皮技术没有市一院的技术成熟,若是你们能找到一院的林院长,这姑娘的脸大概还有得救。” 裴司言如梦初醒,“好!林院长,我这就去找……” 说着他就要往外走,脚步踉跄。 医生又叫住他,“哎,但是林院长已经退休了,他……” 裴司言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凉水,整个人如坠冰窟,脚底也像是生了根,顿在原地。 言晚的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猛的揪住,令人窒息的无力感潮水般朝她涌来。 这时,寂静的医院走廊里突兀地响起一阵电话声。 言晚摸出声源机械般地接起电话。 对方的声音还带着一路的风尘仆仆。 “言老师,我还是觉得你……” 话说到一半停住,男人似乎停了步,语气也沉下来。 “言晚?你怎么了?你在哭?” 听到贺厌的声音,情绪泄洪一般,言晚再也控制不住,眼泪大颗大颗地下坠,颇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像是束手无策地小朋友终于见到了家长,言晚语无伦次,断断续续地说着。 “贺……贺厌,怎么办?我……我找不到那个什么林院长,医生说,林院长他……他已经退休了。” 贺厌的胸口处骤然收紧,再开口的时候嗓音居然带着一丝颤抖。 “言晚,你先冷静,你乖一点告诉我,怎么了,你受伤了吗,是哪一位林院长,你先告诉我。” 言晚在他的循循善诱下找回了一丝理智,再开口时逻辑也通顺了很多。 “是李舒舒受伤了,她是我的好朋友,她……她骑机车出事了,现在医生说……说她需要植皮手术,这个手术需要一院的林院长才能做。” 贺厌继续缓着语气问道:“你呢?你受伤了吗?” “没有。” 几不可察的地松了口气,对面的人才继续道:“好,我知道了,我来解决,但是你现在先……先不要哭了好不好?我保证你的朋友一定会没事的,好吗?” “好,我没事。” 挂了电话,言晚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对贺厌一股脑儿说了什么。 大概是高中被他养成的习惯,最无助的时候总是容易轻易向他示弱,所以一听到他的声音,就立马崩塌了脑中的弦。 但言晚没有心情去谴责自己,因为只过了五分钟,手术室的自动门就再次被打开,刚刚的医生又一次走出来。 她惊喜道:“林院联系我们了,他马上就会赶过来接受手术!” 裴司言如释重负地瘫软下去,言晚却微微一愣。 这是……贺厌的手笔? 时间拉回到五分钟前,京北机场的大厅内。 贺厌挂了电话,快步走到旁边的休息长椅边然后坐下。 林特助跟在后面,对他突然的转向有些措手不及。 明明刚刚结束两天一夜的奔波,自家老板应该是要早点回家休息才对。 他跟着过去站在贺厌旁边,斟酌着语气试探性问道:“贺总?怎么了?” 等面前自家老板抬起头,他瞬间心头一惊,差点跌破眼镜。 算起来从在国外开始,林特助就一直跟着贺厌,在他的的心里,贺厌这人就是自带系统的真神。 无论发生什么事,哪怕是泰山崩于顶他也面不改色,甚至在一年前做空自家集团的那场股东大会上,他都没见过贺厌皱一下眉头。 可此刻,那样八风不动的贺厌却微微红着眼眶,一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就连捏着手机的那只手在微微颤抖。 他嗓音沙哑到极致。 “去查一下言晚在哪家医院,然后联系一院的林院长,叫他去给一位叫李舒舒的姑娘做手术。” 作为一名顶级特助,林特助当然知道自己不该过多去问老板的私事,于是他绝不多言地应下老板的吩咐。 “好的贺总,那您这边现在要帮您安排车回望城苑的别墅吗?” 贺厌摆摆手,一副空了力气的模样。 “去查言晚在哪家医院,要快,然后送我过去。” “明白。” 贺厌赶到市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 李舒舒的二次手术进行到一半,言晚坐在长椅上,整张脸都躬身埋在自己的臂弯里。 视线处出现一双黑色皮鞋,头顶的白炽灯也被高大的身影挡住。 有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言晚从臂弯里抬头。 昏暗的长廊里,男人半蹲着身子,就在她的眼前。 光影明明灭灭地落在他漂亮的脸上,有别样的风情。 大约是来的太急,他还穿着一身正装,西装外套脱在臂弯处挂着,身上的白色衬衫因为一路的奔波,也有了折痕。 贺厌的眉眼间都是疲惫,但和言晚说话的时候,还是将声音放的很柔。 “吃饭了吗?” 言晚摇摇头。 “现在想吃吗?” 言晚还是摇头。 贺厌起身将自己的外套罩在她狼狈的身体上。 “好,那我陪你等你的朋友出来,我们再去吃饭。” 言晚不说话,只愣愣地睁着红肿的眼盯着他。 “今天吓坏了吧?”贺厌给她披完衣服,顺势坐在她身侧的位置上。 言晚依旧沉默。 “没关系,我来了,我们杳杳再也不用害怕了。” 言晚终于涩着嗓子开口,语气里有些不确定。 “你叫我什么?” 贺厌温柔地笑了笑,伸手摸她乱七八糟的脑袋。 他故意四处看了看,然后问道:“这里还有其他人叫杳杳吗?” 言晚忽然脸颊开始发烫,连声音都小了下去。 她反驳。 “你不可以叫我杳杳。” “那谁可以?” “月月,阿婆,或者是……” “你男朋友?”贺厌接过话,然后特别自然地说道:“反正你男朋友他现在不在这里,我叫一下也没关系吧?” 说完他还幽幽地补充了一句。 “谁叫他放你一个人在这里的。” “坏男人。” 正文 第38章 言晚这一整晚都在被贺厌带着走。 李舒舒的手术结束,林院长出来宣告手术成功,然后言晚就被贺厌带着离开去了地下车库还上了他的车。 今天没有大背头司机,贺厌开的也不是那辆连号车牌的迈巴赫。 是一辆浅金色卡宴,车牌也看不出什么规律。 言晚坐在副驾驶,目光呆滞地盯着空调的出风口。 贺厌在打方向盘的间隙抽空看她一眼,继而伸手拨开空调风扇的方向。 “别对着吹,容易生病。” 言晚终于恢复意识,她这才想起来问道:“你呢?你发烧好了没?” 贺厌轻扯唇角,有些秋后算账的架势。 “言老师现在才关心,会不会太晚了一些?” “我……”言晚自知理亏。 好在贺厌好心得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话锋一转问她。 “想吃什么?” 言晚朝车窗外看了看。 凌晨四点半,外面漆黑一片,像是兜头罩了一块巨型黑布。 马路上几乎一辆车都没有,只有一辆浅金色卡宴,车速很慢,并不着急的样子。 言晚有些怀疑:“这个时间点,再等等都要吃早饭了。” 贺厌似乎笑了一声,他一手打方向盘一手从旁边的储物格里拿出一瓶水朝她递过去。 “你只管说想吃什么,我总能给你变出来的。” 言晚接过水想了想,“鱼汤,我想喝鱼汤。” 其实不是她想喝,而是想着如果现在能买到鱼汤的话,可以打包好送去医院,等李舒舒麻醉过后,立马就能吃上。 贺厌又瞧她一眼,这一眼似乎直接看穿了她。 “鱼汤我会安排人送去医院,你现在就好好吃饭,然后回去睡一觉,等休息好了,明天再去医院照顾你的朋友。” 言晚有一瞬被看穿后的尴尬,偏偏嘴上还是不肯认输,她越说越小声,“我就是想喝鱼汤。” 贺厌好笑地摇了摇头,无奈道:“成,喝鱼汤。” 卡宴在一条青石板铺就的巷子口停下,巷内有一棵老槐树,老槐树上挂着几盏题了字的灯笼。 灯笼里燃着崭新的烛火,有风经过,吹的灯影绰绰。 贺厌将车停下,带着言晚下车往巷子里走。 言晚有些惊讶,“这里还有店营业吗?” 贺厌就着她的步子走走停停,“朋友家开的,走了个后门。” 玩笑的语气还是叫言晚“啊”了一声,“这样不太好吧?叫人家起来加班给我们煮鱼汤。” 贺厌还是笑,“放心,我给他们很高的工资的。” 言晚砸舌,不禁内心忍不住感慨,果然资本家还是财大气粗。 “那这次叫您破费了,下次我请你。” 贺厌在一家四进的院子门口停下,他伸手敲了敲门,语气难得的认真。 “那我可记下了,言老师不能耍赖吧?” 言晚面色一红,被说的不好意思地垂着脑袋。 “我也没有耍赖的习惯吧。” 院子里有人闻声匆匆忙忙出来开门,贺厌在进门前似是而非地丢下一句。 “难说。” 来开门的是个年纪稍长的老者,穿一身马褂,颇有些从民国走出来的感觉。 贺厌熟念的招呼,“周叔,麻烦您了。” 然后侧身给他介绍,“这是言晚,我的……同学。” 继而是给言晚介绍,“周叔,我发小的叔叔。” 言晚跟着贺厌叫人。 “周叔好,我是言晚。” 周叔颔首,将两人迎进来,很是热情慈爱,“客气什么,阿正也不回来,阿厌带着朋友回来,我也是高兴的。” 言晚总觉得这声阿正有些熟悉,下意识仰头去看贺厌,贺厌像是早就洞穿了她的心思,贴心解释。 “就是周正,之前蒋雪经常提的那个京市的朋友。” 言晚乍然想起,哦了一声问道:“之前那个我的贴子是蒋雪拜托他帮我删的是吗?” 贺厌眯眼,拉长语调,似乎对她这句话有异议,“蒋雪拜托的?” 言晚眨了眨眼睛,“是啊,我记得的。” 贺厌忽然就想起自家老宅空了的车位。 不禁有些好笑,被人薅了一辆最贵的车,没想到转头给别人做了嫁衣。 不过也不重要,贺厌没想就这事多说什么,只顺着小姑娘的话嗯了一声,“没错,就是那个周正,你还见过,之前洗车店里。” “是,我记得,原来是他。” 两人一路说着就穿过水榭长廊,最后迈进一道圆形拱门进了内院。 这里应该是一家定制的私房菜馆。 装修延用的是徽派建筑的特色,但又不失古韵,包厢内隔着山水屏风,墙壁上挂着古董字画,随处可见低调内敛的气派。 言晚被领着坐在二楼左侧的包厢里。 此刻是明显的歇业时期,整个馆子里只有这一间包厢有客,却还是通馆大亮。 就连假山处的人工瀑布都正常运转着,和正常营业时无异。 周叔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盘了一串紫檀木的手串,他问贺厌,“还是老样子?” 贺厌点点头,“再加个鱼汤,鱼汤多打包一份,等会我叫助理来取。” 周叔哎了一声就转身出了包间。 言晚看见人走出去才忍不住问出一晚上都在纠结的话,“你怎么会来找我?” 贺厌慢条斯理地清洗碗筷,然后擦净放在言晚的面前。 等这一套动作做完,他才撩起眼皮看了对面姑娘一眼,不答反问:“不是哭了?” 言晚一时语塞。 这算什么回答? 她哭了所以他就要来吗? 没这个道理。 “我的意思是你应该刚刚才回来吧?” 言晚看着贺厌眼下的乌青,换了个问题。 贺厌还是没回答,反而好整以暇地回看过来,语气中有几分玩味。 “言老师,这么关心别的男人的行程,你那个小男朋友,他不吃醋吗?” “……” 好像根本没有想得到回答的意思,他自问自答,“反正如果是我,我肯定会吃醋的。” “所以贺总没有女朋友吗?” 言晚想把主动权掌握回来,不想再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没想到对方答的坦坦荡荡。 “有啊,谁告诉你我没有女朋友的?” 言晚一愣,心脏骤然一空,她听见自己还在不死心地问。 “那贺总你的女朋友呢?你这样突然来帮我,她……不吃醋吗?” 男人微微挑眉,平地丢下一声惊雷。 “我女朋友啊,出轨了,所以我正在努力多和你接触,然后好叫她吃醋,这样她就会知道,还是回到我身边才好,现在那些外面的坏男人,哪有我会伺候她啊。” 所以他早就有女朋友了。 所以他对现任女朋友已经喜欢到可以原谅她出轨的地步。 所以他们之间,都是他伺候她。 所以重逢后屡屡的靠近只是为了叫言晚刺激刺激他的正牌女友? 言晚觉得自己嗓子眼都开始干涸起来。 原来贺厌这样的人真正喜欢一个人的时候,竟然这样义无反顾。 鼻尖一酸,她闷闷道:“你拿人当你们情侣调/情的工具?这也太不尊重人了吧?” 贺厌刚想说些什么,包厢外有人推门进来。 周叔亲自上菜。 “你那份鱼汤已经给小林了,今天的菜做的淡口些,等下吃饱了睡觉也舒服。” 贺厌颔首示意,“谢谢周叔,麻烦您了。” 周叔摇摇手上完菜就退了出去。 刚刚的话题被突然打断,本来就不是特别能谈的事,这时时候再次提起好像又有些突兀。 言晚心里的气还是没消。 不过她同时也在心里佩服贺厌的女朋友。 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居然和贺厌谈恋爱还能出轨? 这真是破天荒头一遭了。 思绪乱飞,言晚埋头吃饭,忽然眼前有一只冷白腕骨端着盛满鱼汤的碗递过来。 贺厌的声音在微熹的晨光里浮浮沉沉。 “喝吧,我挑过了,没有鱼刺。” 白色的汤汁上没有一丝浮油,干净奶白的叫人食指大动。 这一晚确实劳心劳力,言晚也没空再去细究贺厌那位石破天惊的女朋友,端起碗就开始喝汤。 这家私房菜的口味确实好,光鱼汤言晚就喝了好几碗。 还是最后贺厌及时叫停,语气不容置疑。 “好了,再多喝一碗,你等下胃肯定要不舒服了。” 言晚被说的整个人都不好意思,这才丢了碗。 一餐饭结束,还是那辆浅金色卡宴,贺厌一边输入导航一边问副驾驶的人。 “你住哪儿?我送你回去。” “成山公寓。” 导航输入后,车子缓缓启动。 言晚吃饱喝足,再加上早就累极的神经一下放松下来,竟然直接就靠着车窗控制不住的闭上了眼。 好像是做了很长一个梦,梦里又回到前天晚上的眉峰山。 粉色机车在言晚眼前冲断护栏,从山腰上飞了出去。 李舒舒带*着头盔,不可避免地随着车身一起飞了出去。 血色飞溅,模糊言晚的视线,。 她大叫一声从梦中挣扎着醒来。 “啊!” 猛然睁开眼,四周一片漆黑,言晚躺在一张柔软的席梦思大床上,周围寂静无声。 反应了两秒,她才开始去找自己的助听器。 伸手习惯性摸了摸左边床头柜,她瞳孔骤然一缩。 这不是自己的房间! 正文 第39章 陌生和恐惧感从脚底往上钻,言晚第一时间去查看自己的衣服。 身上还穿着那套昨天去眉峰山的衣服,看样子应该没被人动过。 手机和助听器也在枕头边上。 言晚心里默默松了一口气,戴上助听器。 还好。 下一秒。 咚咚咚——敲门声。 咚咚咚——第二次敲门。 敲门的声音不大,可见门外人良好的耐心。 言晚一时没反应过来,没应声。 门外人耐心终于耗尽 啪嗒—— 房间门被人从外往里推开,一道光亮立时泄进来,接着是一道落拓高挺的身影遮住光线。 那人站在背光处,言晚只能看见他肩背优越的线条。 “你………” 言晚刚想开口说话才发现自己嗓音竟然带着刚睡醒时的软细,一时噤声。 进来的人显然也愣了一瞬,言晚听见他不自然地咳嗽一声,然后开口。 “你醒了吗?刚刚敲门没人应,我怕你出事,所以推门进来了,不好意思。” 嗓音干净清越,尾音还带着小钩子。 完全不用深想,言晚就认出这道熟悉的声音。 “贺……贺总?”言晚眼睛睁大一点,“这里是……” 啪—— 房间里灯被打开,暖色的吊顶灯光骤然铺散开来,照的言晚双眼下意识地闭上。 再睁开时,就能完全看清门口那人。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换了一身比较居家的白T恤和灰色长裤。 料子柔软颜色饱和度低,叫他身上多了几分居家男人的味道。 暗色的暖调光线落在他白皙的脸上,叫他原本立体的五官变得比平常柔和了许多。 甚至因为他手上还端着杯牛奶,居然叫言晚想起一个词。 人夫感—— “这里是我家。”贺厌走进来。 言晚一怔,他家? 怎么会在他家? 她记得吃完饭她不是被送回去了吗? 像是完全看穿了她的心思,贺厌一边将牛奶递过来,一边温柔解释,“早上你在车上睡着了,我叫不醒你,之前听说你家里还有一起住的女性朋友,如果我贸然上门怕会打扰到她,所以只能将你带回家里了。” 言晚接过牛奶迟缓地点点头,又想起什么问他:“那你家里人……他们不会介意吧?” 贺厌朝后看了一眼,继而双手抄进兜里,语气平淡。 “我一个人住,你不用担心。” 言晚终于放下心来,刚准备去喝手中的牛奶,又听他另起调子。 “不过……” 言晚吞了口热牛奶,抬头看他,一双眼湿漉漉的眼还氤氲着没完全睡醒的水汽。 贺厌不自觉在口袋里握了握手,错开眼神然后继续道:“不过你睡着的时候,你那个小男朋友给你打电话了。” “啊?” “但是我帮你挂了。” 贺厌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毕竟咱们孤男寡女的,要是造成你男朋友的误会,我的罪过就大了。” 言晚一时无言,嘴唇张合半天也只挤出四个字。 /:. “麻烦你了。” 喝完牛奶跟着贺厌出了房间,言晚才知道自己所在的贺厌家是什么样的地方。 能够俯瞰京市城景的大平层,装修只有黑白两个色调,家具很少,都是统一的性冷淡风,显得偌大的房子更加空旷。 贺厌带她在沙发上坐下,然后独自进了厨房。 他头也不回,“想吃什么?刚让人送了新鲜的菜。” 言晚这才想起来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已经是下午一点了,怪不得外头天光大亮。 “我都可以,会不会太麻烦你了,我自己回去吃也是可以的。” 厨房是半开放式,言晚坐着的沙发和厨房内里只隔一个半人高的吧台。 贺厌正在把打包盒里的鱼汤往碗里装。 他轻笑一声。 “叫女孩子饿着肚子从我家出去,我家里没这个家教,吃完送你回去。” 言晚不好再推辞。 “你要是无聊可以看看电影,我十五分钟就好。” “好。” 随手翻了一部经典电影《公主日记》,安妮海瑟薇漂亮的脸蛋占据整张屏幕。 其实言晚也没看进去。 毕竟坐在自己高中时候暗恋的男生家里,还在等着对方给自己做饭。 无论是哪一点,想起来都叫人觉得紧张。 应当是没有人可以有心思去看电影。 手指无意识地搅着,目光涣散地盯着投影,言晚思绪开始发散。 十五分钟后,贺厌从厨房里走出来,手上端着刚炒好的牛肉和土豆丝。 最后将鱼汤端上桌,贺厌才出声叫她。 “言晚,吃饭了。” 言晚立刻拘谨的从沙发上起身。 餐厅的风景很好,隔着大片落地玻璃,能俯瞰京市最核心的cbd。 桌上的菜色也简单干净,看得出来,贺厌是比较会做饭的。 言晚有些意外,印象里,他家条件一直都很好,他看上去也不像会是洗手作羹汤的人。 “你居然还会做饭?” 贺厌将她的碗拿起来又盛满鱼汤放回她面前,然后才笑着反问:“我不做饭,难道叫我女朋友做?我女朋友很娇贵的,我舍不得让她干这些。” 鱼汤还是之前喝的味道,去周叔院里喝的时候,言晚觉得口味很棒。 可此刻,却莫名有些食不知味了。 言晚埋头,语气尽量平稳,“贺总对你女朋友可真好。” 贺厌还是笑,不过笑中还有些苦恼,“还不够,不然她怎么会被别的坏男人挖走。” “啊……”言晚正不知道怎么安慰一个被绿了的优质男人,还好手机铃声忽然响起解救了这份尴尬。 言晚和贺厌同时看向桌面上亮起的手机屏幕,前者抱歉地朝对面人颔首。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贺厌抬手,示意请便。 电话接通,边扬的声音传来。 “听关月姐姐说,你的好朋友出了点事?你现在还在医院吗?” 言晚下意识抬眼看了一眼对面的男人,那人正漫不经心地喝着鱼汤。 她回答的很含糊,“不在,我等下过去。” 边扬哦了一声,又问:“那你现在在哪?剧组吗?我去接你。” “我……”言晚正想推说不用,对面喝汤的人突然起身捞过她的碗。 “杳杳,鱼汤我挑完刺你再喝。” 言晚:“……” 言老师,言晚,杳杳,他到底还有多少个称呼。 边扬明显听见这声突兀的年轻男声,语气有些疑惑。 “言晚姐姐?你在哪?旁边是有人吗?” 言晚莫名觉得自己有种出轨被当场抓包的错觉,而男小三偏偏一副无辜的样子火上浇油。 “等下你要不要吃完再洗个澡,去我房间找件衣服。” “……” “…….” 不是男小三,是男狐狸精。 从贺厌家出来以后,言晚先回去成山公寓的房子换衣服,然后又马不停蹄地去了医院。 在言晚一再坚持之下,贺厌没有再送她。 前脚刚踏进医院,后脚言晚接到吴港的电话。 吴港不知道从哪里听说言晚有事,主动给言晚批假。 “言老师,你有事就休息几天,剧组的事你不用担心。” 言晚受宠若惊地道谢,“多谢吴导,有任何问题随时联系我,我可以当场改的。” 挂了电话进了病房,言晚撞见正要出去打水的裴司言。 不过一天一夜过去,之前意气风发的裴少爷此刻狼狈不堪,身上还穿着昨天那身脏乱的机车服,下巴上的胡渣长了出来,一双眼又红又疲惫,眼底乌青可见一夜未眠。 言晚接过水壶,“你回去休息一下,白天我在,你睡醒了再过来。” 裴司言不大愿意,“没事,我………” 言晚坚持,“你现在这副样子,舒舒醒来看见也不会开心的。” 裴司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样子,果然松口,“好,我先回去收拾一下再过来。” “嗯。” 裴司言走后,言晚帮李舒舒把枕头调高,又打湿帕子帮她好好擦了擦身体。 等一切忙完,才坐下来翻看自己的手机。 关月的信息在最上面,多个感叹号展示她的震惊程度。 【你昨晚睡哪儿了!说!!!】 【边扬说你住男同学家里了!什么男同学?我怎么不知道!!!】 【我下班就来医院换你,到时候你给我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言晚失笑,按灭手机。 与此同时,手机屏幕倏然再次一亮。 一条新信息来自陌生号码。 【晚妹,我是沈琦,我来京市了,一起吃个饭啊?叫上关月】 正文 第40章 高中毕业以后,蒋雪和贺厌去了国外,言晚和关月来了京市。 而沈琦则留在了杨城。 刚分开的时候,几个人的小群里还是很热闹的。 大家离开高中的禁锢,又去了新的城市,所以看什么都新鲜。 分享欲爆棚,群里的消息几乎二十四小时不停。 久而久之,时间悄然过去,大家逐渐被崭新的大学生活裹挟,又忙碌于新的同学和各种社团活动。 群里的消息先是减少,后面消息声逐渐就不再响起。 这次沈琦突然来京造访,其实挺叫大家心里开心的。 就好像这四年大家不曾分开,不过是头一天晚上放学回了家,第二天又重新聚到一起。 打打闹闹,生活如旧。 不过真的见面以后,言晚才知道,沈琦并不是来京看望朋友,而是真的也来京市发展了。 还是滨江那家会所,顶层包厢内。 言晚从剧组赶到的时候,沈琦和关月已经到了。 经过岁月地洗礼,沈琦稳重了许多,听说他学了建筑相关的专业,毕业后一直在工地,所以肤色也晒得黑了一些。 但他的性格还是那样,简单纯粹。 一见到言晚他就招呼,“晚妹!这么久没见,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言晚笑着坐过去,问他:“你呢?后面什么打算。” 关月放下包替他回答,“贺厌回来了,他一向是贺厌的牛皮糖,还能怎么办?肯定是跟着他家厌哥呗!” 听到这个名字,言晚一愣。 来之前她倒是忘记多问一句,今天贺厌要不要来。 像是心有灵犀,关月继续说着:“喏,这家会所不就是万星的,刚才你没来之前,才打了电话,说是一会儿就到。” 言晚突然觉得有些想笑。 人生总是处处充满意外和意想不到。 曾经以为会永远留在大洋彼岸,与她从此天各一方的少年,居然在短短一个月内频繁见面。 好像身边总有不同的事和物,推着两人往前走,叫两条平行的线一次次相交。 十五分钟后,贺厌姗姗来迟。 和他一起进门的,还有一个久违的好友。 蒋雪。 几乎是在蒋雪踏进门的那一刻,三个姑娘瞬间就红了眼眶。 贺厌穿着一身日常休闲的白T灰裤,和往常正装束领的样子大相径庭。 一进门,他就朝着几人解释,“去接蒋雪了,所以迟了些。” 沈琦起身接过话,情绪有些激动,“厌哥,你小子终于回来了。” 他走向门口,自然地拥了拥贺厌的肩膀。 贺厌轻笑一声,很是嫌弃地觑他一眼,“离我远点,我是有家室的人。” 沈琦一愣,然后目光诡异地朝着一旁的言晚看了看,他没忍住。 “哥,你…….” 贺厌瞪他一眼,沈琦老实闭嘴。 蒋雪穿着一身雪纺红裙,早就花蝴蝶一样奔向桌上的两个姑娘。 三个小姐妹又哭又笑的抱在一起,好像要把这几年没见面的话说尽。 沈琦一惯贱兮兮的样子,“哎我说,你们又不是刚刚结束异地恋,至于吗?” 蒋雪伸手给了他胳膊一下,一双杏眼里还泛着残留的泪花。 “你懂个屁啊!这都是我亲人!” 关月和蒋雪在里侧,言晚坐在外侧,不可避免地听见刚刚沈琦和贺厌没说完的对话。 视线控制不住地放到红裙少女的身上,言晚忽然想明白什么。 看来是有情人终成眷属。 所以蒋雪和贺厌青梅竹马,最终还是走了一起。 想着想着又发现不对。 所以出轨的是蒋雪? 蒋雪确实长得好看性格又好,但言晚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的好朋友会出轨。 况且她和贺厌是自小的情分。 难道是久看生厌? 下一秒她听见蒋雪和关月小声的嘀咕声。 “你追上了?” 蒋雪面色潮红,“他跟我求婚了,我还没答应。” “求婚了?”关月低呼一声,“你们速度这么快?” 蒋雪推了推关月的肩膀,“你小声点!” 言晚心中一沉。 贺厌已经跟蒋雪求婚了? 难道是自己的刺激起了作用? 突然的负罪感裹挟着言晚,她想来想去还是不想被好朋友误会和好朋友的男朋友有什么。 斟酌了半天,言晚拍了拍蒋雪。 蒋雪闻声转过来,一脸天真,“晚晚,你要说什么?” 言晚不自觉地看了看另一边坐着抽烟的沈琦和贺厌,还是小声开口道:“蒋雪,我和贺厌……” “你和贺厌?” 言晚一鼓作气,一副老实人豁出去的样子。 “我和贺厌什么都没有!” 蒋雪双眼蓦地瞪大,本就空旷的包厢里,她的声音宛如平地惊雷。 “贺厌还没追到你?” 刹那间,包厢里四道视线全都落在言晚身上。 言晚被蒋雪问懵在原地,一时有点语无伦次。 “不是……” 蒋雪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她扭头看向对面指尖烧着猩红的男人,再一次震惊全场。 “贺厌,你是不是哪里有问题?要不要去医院看一下?” 贺厌:…… 沈琦:???? 关月:???? 言晚更是莫名其妙被蒋雪带着走,完全失去思考能力地跟了一句。 “他有没有问题,你应该知道吧?你还是要多关心关心自己的……” 忽然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言晚猛的噤口抬头。 包厢里灯光发亮,水晶吊灯的光线尽数落在那人优越的脸上,好像为他的轮廓镀上金边。 男人穿着一身简单的白T,懒散地靠在真皮座椅上,修长指骨间燃着一抹猩红。 袅袅烟雾随着那道星火氤氲往上,那人的脸就隐在雾里。明明灭灭,看不真切。 言晚忽然就想起了一句诗。 当时年少春衫薄,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 贺厌漆黑的眸就这样噙着言晚,他似乎轻笑了一声,语调里带了些明显的玩味。 “谁告诉你我有问题的?” “嗯?” 尾音带着钩子,钩子又被炭火烧红,灼的言晚面颊绯红一片。 她错开眼,不敢去看对面人的神情。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你没有问题。” “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颇有越描越黑的意思。 贺厌就这么看着她,唇角勾着一抹笑,静静看她慌乱无张的样子。 言晚彻底放弃挣扎,摆烂一般重新对上那双桃花眼,她希望对方能够得饶人处且饶人。 “我的意思,你应该明白吧?” 贺厌笑出声来,狭长的眼缝都眯起来。 他低头垂颈慢条斯理地抽了口烟。 烟圈缓缓吐出的那一刻,他的嗓音带着些不易察觉的愉悦。 “不明白,但你这样造谣我,是肯定要对我负责的。” 言晚第一时间去看蒋雪的表情,“你不是有女朋友吗?” 一副摘清关系的样子。 贺厌眉一扬,反问,“你不也有男朋友吗?” 这叫什么话? 互相都有男女朋友,就能瞎负责了吗? 不是这个道理。 言晚刚想反驳,那人却不动声色就带过了话题。 “今儿的鱼汤不错,你多喝点。” 言晚木讷地点点头,蒋雪凑过来一脸震惊。 “晚晚,你有男朋友啦?” 关月刚想解释,就见言晚朝她眼神示意。 她讪讪地闭嘴。 那边沈琦也是同样震惊的脸,压低的声音落在贺厌的一边耳朵里。 “厌哥?你这……被人捷足先登了?” 贺厌烦躁地轻啧一声,然后拿眼去翻他。 沈琦不知死活,“话说你见过晚妹的那个男朋友没?到底什么样的人啊!叫你这样的都比不上?” 贺厌呵出声,再开口的时候有些咬牙切齿的意思。 “没见过。”说着他又阴悽悽地笑了一声,一副尽在掌握的样子,“总是要见一见的,我也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男人。” 沈琦莫名有种后背吹起凉风的感觉。 一语成谶。 没过多久,还真让贺厌和言晚的男友见上了。 七月底的时候,剧组结束了一半的拍摄戏份。 有些特邀出演的老嘉宾正式杀青,为此,吴港组织全剧组给他们举办了一次杀青宴。 虽然内心认定贺厌是绝对不会跑来剧组参加这种无聊的宴会的,但于情于理,吴港还是让人给万星的总经办送了一份请帖。 没想到贺厌真的来了。 和贺厌一起到剧组的,还有边扬那辆老旧的白色桑塔拉。 请帖是陆尘发的,言晚事先并不知晓。 正文 第41章 齐特来敲言晚房门的时候是晚上七点。 彼时的言晚刚洗完澡准备换身衣服再去剧组参加聚餐。 门铃声响起,言晚顶着半干的头发往门口走。 甫一拉开门,齐特笑地露出两颗小虎牙。 “言老师,你男朋友来现场了,陆尘哥叫我来找你。” 言晚一愣,下意识脱口而出,“男朋友?” 齐特点点头,“对啊,上次不是还来过剧组?” 说着他又提醒似的补了一句,“那次下雨,和万星的贺总一起来的,我还喝了他请的咖啡。” 言晚一下明白过来,他说的是谁。 “边扬?他怎么来了?” 齐特疑惑,“不是您让陆尘哥给他发请帖的吗?”像是为了安抚言晚的不好意思,他继续道:“今天剧组几位老师杀青,杀青宴也是允许带家属的,您不用担心。” 言晚没多言,只说了一句知道了就应下。 到现场的时候,她看见边扬一个人坐在边上。 来往的工作人员和他打招呼,他就会控制不住的从耳尖红到脖子,肉眼可见的局促感。 言晚有些想笑。 果然是超级社恐,帮他脱敏治疗到现在,好像一点改善都没有。 边扬显然也看见了言晚,如见救星一般三步并两步走过来。 “姐姐,你来啦。” “本来想直接去酒店你房间找你,但是又怕贸然上门有点冒昧,所以就在这儿等着了。” 言晚看他,“陆尘怎么会给你发请帖?” 边扬笑了笑,“说是允许带家属,但我看着他应该是对姐姐有点意思,所以有些不死心呢。” 尾音上扬,他语气也跟着有些不高兴的样子,“虽然我和姐姐不是正经情侣,但也算是名义上的男女朋友,说起来,我还有点吃醋。” 半开玩笑的说出这话,言晚愣了愣。 “你……” “我开玩笑的姐姐。” 这时不知道谁喊了一句。 “贺总来了!” 言晚和边扬同时闻声抬头去看。 走廊尽头,贺厌还是穿一身正装,白色衬衫的纽扣扣到最上方,灰色领带打一个漂亮的结,整齐又利落。 之前言晚有看过网上的帖子,说是黑色西装很挑人,身材比例,身高长相,但凡有一个跟不上,这样的衣服都会穿出保险销售员的既视感。 但显然,贺厌不属于这种。 黑色高定西装熨贴合身,袖口处带着一只精致的袖扣,更配他矜贵的气质,叫人移不开眼。 再配上那人一米八七的身高,长腿宽肩,优越的五官利落分明。 言晚总觉得,其实就算爆火如陆尘,与贺厌相比也是略差一些的。 贺厌径直向他们走过来,在他们身前停步。 他漆黑的眼撩起看了看言晚,又转眼扫过她身旁的边扬,然后沉声开口。 “之前总听言老师说起自己的男朋友,今天终于见到人了,确实年轻有为。” 说着他正欲伸手去和对面相握,却被眼前人的动作抢先一步。 边扬动手自然地牵过言晚的手,然后在言晚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迅速和她十指紧扣。 贺厌眯眼,垂在西裤裤缝的手无声地握了握。 边扬一贯笑得如沐春风。 “贺总客气了,在京市地界,谁能不知道万星的名字,贺总才算的上真正的年轻有为,和我们这些……”说着边扬亲昵地侧眸看了看身旁还在发呆的言晚,继续道:“我们这些普通打工人和您,还是没办法相提并论的。” 一句话,看似奉承,实则是宣示主权。 万星的贺总,以及普通打工人情侣。 两方之间的界限,泾渭分明。 贺厌不动声色地也瞧了瞧对面的姑娘,忽然懒散地轻笑了一声。 “所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未来如何,大家又在什么样的位置,还犹未可知,再说言老师如此优秀,年纪轻轻就身负盛名,我相信,她的未来必定是和我站在同一位置的,我可不敢小瞧了她。” 边扬没说话,沉默地看着眼前比他略高半个头的男人。 忽然就没来由地想。 要是真把自己和这人放在一起,怕是自己半分胜算都没有。 贺厌说完又抬起手腕边的表看了看,然后抱歉道:“吴导还在等我,先失陪了。” 两人侧身让开,贺厌大步流星地离开。 等到那人的背影隐入控制室的门帘,边扬才放开言晚的手。 他语气有些酸酸的,“看来姐姐真的很受欢迎。” 言晚睫毛动了动,开口,“下次不要这样了。” “什么样?” 言晚不说话,就看着边扬。 边扬脸色沉下,良久才极委屈地说了一句,“知道了。” 晚宴正式开始在九点。 剧组的动作人员多,所以地点直接选在了剧组居住的酒店。 酒店顶楼是宴会厅。 贺厌和吴港,并陈明其他几个投资人,以及男女主演都坐在主桌。 言晚和边扬坐在靠外的副桌。 从晚宴开始,主桌就有源源不断的人前去曲意逢迎。 好像什么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即使这么多年过去,贺厌依旧是众星捧月的那一个。 无论在什么样的环境里,都总有不同的人要去靠近他,使出浑身解数去讨好他。 而言晚还是一如五年前在杨城一中那样,坐稍远的距离,静静地看着。 看他端坐高台,看他运筹帷幄,看他冷眼斜睨匍匐着的众生。 虽然没有人敢特意灌酒给贺厌,但来来往往,一场宴会下来,他还是喝了不少酒。 宴席过半,言晚和边扬说明了一声去了厕所。 从厕所出来,夏季晚风轻拂,吹散了几分酒意。 言晚忽然就不想再回到那个场子,她沿着酒店走廊往上走,然后经过一扇玻璃门,去了天台。 天台靠栏杆处站着一男一女两个人。 男人穿着白衬衫,衬衫掖进黑色西装裤里,更勾勒地他身形落拓,背影优越。 对面的女人则是穿一身露背红裙,姣好身材一览无遗。 几乎是一眼,言晚就认出那是谁。 贺厌大约是躲出来抽烟,修长指尖夹着一抹猩红,他双臂撑在栏杆上,面色冷峻又疏离。 言晚知道,他一贯是这样的。 即使人前对他们的热络尽数收下,其实根本上,他对这些人都是不在意的。 那姑娘应该是新换的女主角——陈安安。 陈安安不知道在说什么,她仰头看着面前的人,笑颜如花。 贺厌一口接一口的抽烟,肉眼可见的不耐烦。 大约是贺厌的态度有些激怒了陈安安,她陡然拔高音量。 “贺总!我哪里比你女朋友差了!” 说着她还抖了抖自己傲人的波峰. 言晚不自觉张了张嘴,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面前的状况。 贺厌这样的人,好像什么时候,都不乏追求者。 言晚默默为陈安安的失态感到遗憾。 了解贺厌的都知道。 贺厌对送上门的女人,从来都是淡漠的。 甚至你歇斯底里,声泪俱下,与他而言,不过徒增几分吵闹而已。 言晚自觉自己在这儿不太合适,刚想转身离开,只听贺厌掐灭了烟随口回了一句。 “我女朋友?我是她的狗,她只要招招手,我就立马过去了,明白吗?” 言晚被他这样自我贬低的话吓到。 贺厌? 给人当狗? 明显当事人非常不在意,说完他还挺高兴地笑了一声,语气里似乎还有些可惜。 “哪知道给她当狗都要排队。” 后面的话,言晚就听不见了。 回到宴席上,言晚怎么也忘不掉贺厌说那句话时的神情。 原来,贺厌对蒋雪已经喜欢到这个程度了。 没有嫉妒,但有几分心酸。 毕竟是自己暗恋了七年的男人。 这样听他爱重别人的话。 难免唏嘘。 言晚忽然就有些坐立难安。 她抱歉地和边扬表达自己身体不适,然后就拎着包回自己房间去休息了。 喝了点酒以后,困意来袭。 几乎是躺上床的那一秒,言晚就睡着了。 乱七八糟的梦境和现实交叠。 言晚一时觉得自己在一艘船上沉浮漂泊。 一时觉得自己回到了那年盛夏,贺厌捡起她的助听器。 怎么也逃不出那个闷热的夏。 言晚好像就被困在了那个夏季。 乱七八糟的梦境被电话震动声打断。 言晚眯着眼睛接起电话,耳边的助听器应开始低电量报警。 她总是忘记给它充电。 电话那头是吴港的声音,有些着急。 “言老师,贺总的房间好像停电了,打他电话也不通,你要不去看看?” 言晚还没完全睡醒,脑子一团浆糊。 “什么贺总的房间?贺总住的可远了,他房间没电找物业,找我干什么?” 吴港解释,“贺总今天喝了些酒,又没带司机,所以就安排他在顶层的总统套房里休息了。” 言晚彻底清醒,音量陡然增高,“你说他住我们这个酒店了?” 吴港显然非常急切,“是啊,这里地方偏,环境也不好,顶楼断电了,我这边打不通他的电话,林特助找他都找到我这儿了,大概是有急事,我还在现场补镜头,你帮我去顶楼看看。” 言晚很想拒绝,但让甲方在剧组的酒店出事的话,大概电影项目第二天就会立马停摆。 就连他们这些工作人员大概也基本告别行业了。 认命的爬起来,言晚有气无力地应下。 “知道了。” 正文 第42章 从房间出来,言晚发现通往顶楼的专用电梯需要刷卡。 于是只好转向往下去了大厅前台处。 已经过了凌晨十二点,大厅里几乎没有什么人,白天来往忙碌的工作人员也减半。 头顶绚烂的水晶吊灯不分昼夜地投掷着夺目的光线。 灯影绰绰里,前台处的酒店经理正襟危坐在收银处,一见到有人过来就立刻站起来露出标准八颗牙的微笑。 “小姐,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吗?” 言晚穿着一身浅杏色的睡衣,白天的妆容被卸掉,后面的头发被抓夹随手抓起来。 乱糟糟的。 “顶楼好像停电了,我们甲方领导突然联系不上了,我需要上去确认一下他人的安全,麻烦帮我刷一下电梯卡。” 大堂经理笑着说了一句稍等,然后就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备用电梯卡递上前来。 大概是吴港提前打过了招呼,整个过程非常顺利。 言晚拿着卡又重新上电梯。 两分钟后,电梯停在酒店二十一楼。 和楼下普通楼层不同,二十一楼的走廊里异常安静。 厚重奢华的地毯整片铺就,踩在脚底有脚踩云端的感觉。 整个楼道里漆黑一片,只有应急灯在墙面低处发出幽绿的光。 言晚在总统套的门前停下,她深呼吸一口气,按响了门铃。 第一声,没有反应。 言晚皱了皱眉。 不会真出什么事了吧? 又伸手按了按铃。 这次稍微用力,铃声响起的同时,门竟然直接被推开一道缝。 没关门?言晚内心一惊。 试探着将门打开一些,她探头往里看了看。 果然是停电了,酒店房间里也是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这套房间比言晚住的大床房房间要大上许多,以至于她摸着黑往里小心翼翼的走,半天都没摸到墙边。 人对未知总是感到恐惧,她索性停步轻轻叫了一声。 “贺总?” “贺总?” 回应言晚的依旧是一片沉寂。 她只好继续往里走。 时不时地低唤。 “贺总?您在吗?” 久久得不到回应,言晚突然有些心慌。 脑子里无端幻想贺厌突然在房间里晕倒无人知晓的画面。 内心浮现一股紧张,言晚声音扬高。 “贺厌!你在……” 哪儿两个字还没说完,她整个人被背后一股力量拉的往后倒。 一只大手捏住她的右肩,轻巧地将她转了个圈,接着她就被迫转过身去。 “啊!” 下意识地往后躲,黑暗中有一道忽略不掉的身影逼近过来。 言晚本能地一步一步后退,脚步踉跄。 对面的人却一步一步欺身过来,占据着她的呼吸。 咚!—— 一声闷响。 言晚后背靠在酒店的墙面上。 微微的痛感从后背那处蔓延,她不可避免地低呼一声。 “啊!痛!” 暗色里,有人轻笑一声,语调极冷,似是反问。 “痛?这就痛了?” 言晚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认出这道*干净的声线属于谁。 “贺……贺总?” 贺厌再逼近一步,任由灼热的气息在身下那人的脖颈处喷洒。 两人的呼吸交融,像是动物标记自己的领地。 贺厌继续冷笑着逼问,“贺总?我算你哪门子的总?嗯?” 太强的压迫性迫的言晚整颗心都揪起,那人极具侵略性的气场完全将她包裹。 她被他的呼吸烫的脖颈一缩。 “贺厌,你明明在房间为什么不接电话?” 不知道为什么,言晚就是知道现在不能惹这人,所以老实地改了称呼,又试图带开话题,缓解一下现在诡异紧张的气氛。 房内像是开了热风空调,热流在两人之间来回流窜,温度一寸一寸攀升。 言晚额角都开始渗出汗来。 再开口,她嗓音有些微微地发颤。 “贺……贺厌,你不要……不要再过来了。” 属于男人强劲的呼吸最后停留在她的面颊上。 暗色里,言晚听见啪哒一声。 继而面前骤然燃起一抹星火,言晚透过隐隐的火光看见男人藏在黑幕里的流畅轮廓。 烟雾袅袅,那人故意朝着言晚吐了口烟。 她立刻皱眉侧开脸,小声嘟囔。 “呛!别对着我。” 语调中带着几分埋怨,小钩子似的勾的人心间发痒。 贺厌不可控地翻滚喉结,他将烟从齿间取下,接着偏头去追言晚侧开的眸。 也不知道有没有对上视线,言晚听见他沉到发哑的嗓音。 “你在撒娇啊?” “啊?我没……” “你就知道我最吃你这套了。” …… 又是一阵轻笑,言晚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烟雾随着这动静也散开。 “你到底要干什么!”言晚有些急了。 贺厌低头折一段颈,漆黑的眸一错不错地盯着方寸之间的姑娘。 言晚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还是能凭他的语气想象到他漫不经心,桀骜不训的样子。 “我要干什么?” “你还看不出来吗?” “杳杳。” 贺厌顿了顿,尾调拉长,“我在给你当三啊,杳杳姐姐。” 像是大浪猛然朝岸上的人扑来,在海水吞没言晚的那一刻,她有一瞬间的呼吸停止。 心跳也擂鼓一般狂跳,仿佛随时都要冲破胸膛,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言晚不可置信的拉正脑袋问:“你说什么?” 下一秒,言晚的双腿被人用膝盖强力顶开。 “啊!” “贺厌!”言晚一时恼怒一时又觉得这个陌生的姿势非常令人羞涩。 偏偏下方作乱的人云淡风轻,漫不经心的语调肆意拉扯。 “嗯,我在呢。” 言晚伸手要去推他,就被人掐住肩膀。 一个成年男性的力量与女生的柔弱到底天壤之别。 挣扎的动作变成徒劳。 言晚又羞又愤! “贺厌!” 越听到她的声音,贺厌内心的恶劣因子越是滋生,他一手按住面前人的肩,一只手往下掐住她纤弱柔软的腰身。 膝盖的动作还在继续,位置越来越上。 他越说越浑。 “叫我干什么?魂都要让你叫没了。” 言晚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贺厌,她瞪大双眼,腰下还在无力的扭动。 情急之下,她吼了一句。 “贺厌!你这样做对得起蒋雪吗?” 果然这声音量叫面前的人停下了动作。 贺厌似乎有些疑惑。 “跟蒋雪有什么关系?” 言晚对于他这种明明已经有女朋友,还不断招惹别的女生的行为越想越生气。 “你应该对自己的女朋友专一,而不是到处沾花惹草!” 贺厌气的牙齿都咬紧,他气极反笑。 “我不专一?”顶了顶腮,他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思,“咱们两之间到底谁他妈不专一啊?” 猛然听见贺厌如此情绪外泄,言晚眼皮一跳,木讷地跟了一句。 “我……我挺专一的……吧。”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同时,她的手腕被人带起,直直地往对方喉结处摸。 言晚抗拒,“贺厌!你别这样!” 喉结清瘦凸起,指腹磨砺的地方有一道隐约的痕迹。 贺厌语气委屈:“我不专一?我守着这道疤马不停蹄地从美国赶回来,你他妈告诉我你有男朋友了。” “杳杳,你别太欺负人了。” “我……” 言晚自认语文拔尖,古今中外文学作品也是烂熟于心。 可此时,竟然没有一个词能形容她当下的感触。 言晚觉得自己此刻像个渣男,因为招蜂引蝶正在接受正牌男友歇斯底里地控诉。 嘴唇张合,她第一反应是解释。 “我和边扬……” “别说!”贺厌直接不耐烦地打断,”我不想听你们的爱情故事。” 言晚一时语塞,良久,她才挤出一句问。 “所以贺厌,你现在到底在做什么?” 贺厌拉开身体,收回手,语气平淡。 “看不出来吗?” 下一句,直接叫言晚脑中的弦崩塌。 “我在追你。” “你……” “事实上,我不应该追你,你早就是我的了,你咬了我,还不准备负责,还出轨,但没关系,我大度,我原谅你。” 一桩又一桩的罪名砸的言晚瞠目结舌,反应不及。 半天她才找回自己的思绪。 “你不是有女朋友了吗?我和边扬也还没分手,你怎么能……” “怎么能说这种话,你可是贺厌啊。” 贺厌冷笑一声,他双手抄进兜里,居高临下的睨着眼前的人。 他问道:“所以在你心里我是什么样的人?” 言晚真就顺着他的话开始思考起来。 “不屑于插足别人关系的那种人。” 贺厌轻哧一声,笑的张狂乖戾。 “那你认识错了,如果这个人是你的话。” 他一顿,重新躬身覆上来,膝盖再次顶开对方并拢的膝盖。 “我不介意当第三者,反正……你是我的。” 言晚彻底失言。 无法想象,高傲如贺厌,有一天,会说出这种话来。 “贺厌你疯了吗?” 底下的动作还在继续。 “嗯,我疯了,姐姐,你帮帮我。” “我比你那个小男友更需要你,你把他踹了,跟我谈好不好。” “他还年轻,他还有很多机会,我不行,我年纪大了,找女朋友不容易的。” 手比脑子反应还快。 啪—— 贺厌停住动作,僵直身体。 言晚的手还留在他的侧脸上。 一时慌乱起来。 “对不起,我……你别靠过来了。” 贺厌伸手摸了摸脸颊上的红肿,忽然笑的更开。 “做三嘛,这一巴掌,挨的不冤。” 正文 第43章 周末剧组赶进度,ab两个组同时开工。 吴港忙的脚不沾地,言晚也跟着在现场忙碌。 下午的时候,台风登陆,没过多久,就来了一场大雨。 暴雨如注,工作人员推着摄影机快步往棚里走 剧组的摄影机比普通摄影机还要贵上许多,一旦淋了雨,剧组的成本就会成倍增长。 人员不够,言晚也穿着一次性雨衣上去帮忙。 言晚几乎是没多做思考,就上去扶住大哥的摄影机,带着一把力往回走。 摄影大哥愣了一下,说:“言老师你回去吧,我们来就好了,这雨下得大,等会容易感冒。” 言晚摇摇头,雨水顺着帽檐往她眼睛里坠,“没事,我们一起帮忙,赶紧把东西送进去。” 大哥不再多说什么,再加一把力,动作更快速起来。 身边经过的急促步伐里,不知道谁说了一句。 “这操蛋的天气,说下雨就下雨,杀青又要往后推了。” 确实,原定八月中杀青的剧组,先是因为撤资和换女主的问题耽误时间,现在又因为突然恶劣的天气耽误进度,杀青的时间肯定是要往后顺延。 剧组的工作人员心里都憋着一口气。 等把现场的狼藉收拾完已经是晚上七点。 言晚回到酒店房间第一件事就是洗澡换掉身上湿透的衣服。 从淋浴间出来,她就觉得脑袋一阵眩晕,脖子很重。 困意袭来,言晚放弃原本下楼吃饭的计划,倒头就睡着了。 睡梦里都是浓重不畅的呼吸。 半夜,言晚被渴醒,她半睁一只眼疲惫地伸手去够桌上的矿泉水。 抹黑拧开瓶盖往嗓子眼里灌水,水过喉咙的时候,撕裂的痛感叫她眉头紧皱。 言晚猛的睁眼。 坏了,应该是感冒了。 撑着身体打电话给前台叫前台送温度计上来。 等电话挂断,她又头重脚轻地失去了意识。 朦胧间她听到敲门声。 敲门声持续了半分钟左右,她想应声,却没有一丝力气。 然后就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好像有人开了门。 门又被关上,落锁。 咔哒—— 脚步声落进言晚还未来及摘下的助听器里。 恍惚里,有一只带着凉意的手掌摸了摸言晚的脑袋。 本来滚烫发热的脑袋被这只凉手摸的舒服。 不过一瞬,那只手就要离开,言晚下意识伸手抓住那只手,迷糊不清地嘟囔,“不要走,我难受。” 耳边是熟悉又急切地问声。 “你哪里不舒服,你跟我说。” 言晚撑起厚重的眼皮,语气委屈,“我哪里都不舒服。” 贺厌蹲在床头,身上还穿着白天开会未换下的西装,外套纽扣被解开,他随手将昂贵的高定西装脱下丢在地上。 “走,我送你去医院。” 床头灯被打开,方寸之内黄橙色的光线照亮贺厌的一张脸。 言晚用最后一丝理智拒绝,“不用了,我男朋友等下会过来送我去。” 本来就只是不想与他产生联系的敷衍之词。 贺厌漆黑的眸闻言霎时沉下来,那双桃花眼的眼尾带着钩子,他说的话也夹枪带棒。 “等你男朋友来?那你要烧成灰了。”顿了顿,他继续道:“我没有替人收尸的癖好。” 言晚:…… 最终还是拗不过贺厌。 言晚闭着眼,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被人从席梦思大床上拦腰抱起。 那人还在自己身上盖了什么。 雨声只在耳朵里经过一瞬。 有人摘了她的助听器,失去听力的前一秒,言晚听见有人在耳边说了一句。 “杳杳乖,睡一觉就好了。” 没有任何力气去辨别或者去反驳,她就再次沉沉地睡了过去。 等再睁眼,已经是凌晨。 言晚看见自己躺在一片白的房间里,白色的床和白色的墙壁。 房间内寂静无声,她唯一对这个世界的感知来自手背上微微的刺痛感。 她艰难的转头去看,只见自己的手背上正打着点滴,留置针往上的引流管处握着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掌。 引流管内从掌中流过的液体由凉转热。 视线再往外走,大掌的主人坐在床侧的椅子上,另一只手半撑着脑袋,沉沉地睡着了。 大概是实在疲惫的厉害,言晚甚至发现,一向干净洁癖的男人竟然叫下颌处长出了细碎的胡茬。 别有一分成熟男人的韵味。 贺厌闭着眼,浓密纤长的睫毛扇羽一般在眼下落下阴翳。 言晚试着开口叫他,却发现嗓子里像是塞了刀片,又干又疼。 “贺……贺厌。” 男人听到动静立刻睁开眼,言晚盯着他,将他眼里那一瞬的迷茫和不清明尽收眼底。 不过一瞬,他立刻恢复过来,优越的面容上染了几分憔悴和担忧。 不知道他张口说了些什么,言晚静静地盯着他。 他没得到回应,这才反应过来。 接着,言晚看见他熟练地打起手语。 “你怎么样?还难受不难受?” 言晚双眼募得瞪大,整颗心像是被一块陨石击中。 难以置信地感觉在胸腔里蔓延。 贺厌…… 他会手语? 他怎么会……怎么会手语?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言晚只能拼命睁大眼睛看着他。 贺厌一看她没有反应,更加焦急,手语的速度也越大越快。 “你怎么了? “不舒服吗?” “哪里不舒服你要告诉我,不要吓我。” 肉眼可见的紧张和急切。 言晚半天才张口。 “贺……贺厌,我没事。” 贺厌眼中的情绪瞬间放松下来。 “那你想不想吃什么?周叔家的鱼汤?我叫林特助送过来了。”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掌还在继续比划,言晚一把握住,贺厌一怔。 言晚松开手,两只手抬起。 “你怎么会这个?” 贺厌一下就知道言晚问的是什么,他似乎轻笑了一下,继续比划。 不知道为什么,言晚觉得,贺厌这人就算打手语都好像带着一种玩世不恭,漫不经心的调调。 “在美国的时候,有一天晚上看着万家灯火我就在想,要是我不会手语的话……会不会,老婆都追不到。” 言晚认识他七年,高中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里,贺厌都是不怎么接人话的。 就算接话,也大多是嗯啊一声敷衍一下。 所以印象里,这人讲话很少这么直白带浑。 可重逢以后,好像他总是在刷新自己的认知。 言晚不可控地从面颊红到耳根,身上本就热度未消,又添新温。 像是将她放在一只烤鸭炉里来回炙烤,她成了皮最脆的那只。 “你把我的助听器给我。” 贺厌彻底被逗乐,他还事那副懒散不羁的样子,斜靠在椅子上。 “你这人,说话也不行,打手语也不行,看来以后和我们杳杳调情,还挺费劲呢。” 言晚被说的羞愤难忍,就要拿枕头去砸他。 结果手刚有动作,那人就反应极快地伸手过来按住她。 他面色沉下来,手语听不出他的情绪。 “别乱动,小心针,要打我等拔了针,我让你打。” “我……” 才没有要打你。 气氛一时暧昧,言晚视线乱飞,不知道该看哪里好,恰好这时手机来了信息提醒。 手机放在病床边的桌上,倏然一亮。 贺厌和言晚同时侧头去看,上面的信息一览无遗。 来自边扬。 【晚晚姐姐,怎么电话打不通,你是有什么事吗?】 言晚下意识分了目光去看身边人的表情,又后知后觉自己像个出轨被抓包的渣女。 贺厌半撩着眼皮,一双眼又黑又深地瞧着言晚,他唇角勾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来,齿间亲昵又带着钩子似的重复手机屏幕上的那个称呼。 “晚晚……姐姐?” 言晚:…… “看来我们杳杳真的很喜欢当别人的姐姐啊。” “不是,他只是年纪比较小……” “啊,原来年纪比较小就可以叫姐姐?” “我好像也比姐姐年纪小呢,也可以叫吗?” 言晚不明白,一声姐姐有什么可不可以的。 “可以……吧?” 贺厌又笑,又坏又痞。 “真的可以叫吗?” “什么时候都可以吗?” 言晚愣住,“叫姐姐分什么时候?” 贺厌忽然凑近一些,一双桃花眼一错不错地盯着言晚。 灼热的呼吸搅乱躁动的空气,男人的声音静静在屋内流淌。 “那可不一样,要是在床上只让我叫的话,我就不跟他计较了。” “……”言晚眼睛瞪的大大的,控制不住地后仰自己的脑袋,她有些紧张起来:“贺……贺厌,你到底知道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贺厌看她受了惊的白兔一样的神情,唇角笑意更浓。 下一秒,言晚听见他说。 “知道啊,这不是在努力挖弟弟的墙角吗?” “贺厌!”言晚正色,耳尖还是忍不住发烫,“你不要再开这种玩笑了!这并不好笑。” 贺厌望着她,轻嘶了一声,他自嘲似的轻哼一声,反问。 “你觉得我在跟你开玩笑?” “不然呢?” 贺厌点点头,“那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 贺厌最终也没说知道什么了,但是一周后,他搬来了剧组。 说是项目标额太大,他作为甲方要亲自监督。 所以接下来的半个月剧组工作人员就发现了这样一幅场景。 贺厌带着林特助,一尊大佛一样坐在现场。 吴港时时抹额,心虚又求救似的眼神看向边上的言晚。 正文 第44章 言晚坐在现场的角落里和蒋雪还有关月在小群里聊天。 蒋雪。 【晚晚,你怎么会认为我和贺厌在一起了!】 关月。 【你俩高中形影不离杳杳这么以为也不奇怪吧。】 言晚想了想,打下一行字。 【高中有一次,贺厌说他家不方便,后来我才知道你住在他家,所以我以为……】 蒋雪的信息回的很快,过多的感叹号也体现了她激动的情绪。 【你说高中?我住他家?!!!】 信息叮叮咚咚响个不停。 【哦哦我想起来了!什么啊!】 【那次是我那个公寓水管炸了,我爸和贺叔叔让我去阿姨家住几天!!!】 蒋雪突然想起来什么。 【哎?晚晚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贺厌家?】 言晚愣了一下,敲下几个字回过去。 【有一次我们一起救下一只小猫,他说家里不方便。】 蒋雪。 【你想多了!不方便才不是因为我,是因为许阿姨!她当时的状态,应该不适合养猫。】 许阿姨? 应该说的是贺厌的妈妈。 说起来,言晚还从来没有听贺厌或者身边人提起过贺厌的家人。 上次去贺厌家,他也是一个人住,家里没有任何他家人的痕迹。 言晚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蒋雪。 【贺厌的妈妈……状态很不好吗?】 下一秒,信息进来,几个字砸的言晚睁不开眼。 蒋雪。 【许阿姨已经过世了。】 【在我们高二结束的时候。】 群里一时安静,言晚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 贺厌的妈妈过世了? 可她还记得青龙山那次匆匆忙忙的相遇。 虽然贺厌妈妈的态度很不好。 但言晚记得,她很漂亮,也很有气质。 没曾想那就是最后一次见面。 那贺厌呢? 他在高二结束的时候,就失去了自己的母亲吗? 言晚突然有些心疼他。 她陷在情绪里,久久无法自拔,那边拍摄区域内有人大叫了一声。 “啊!你是不是故意的!” 言晚收了手机往那边看过去。 雨后初霁,天空水洗过一般。 不远处陈安安和女二号黎糖正在进行一场扇耳光的戏份。 黎糖白皙的脸上泛着红肿,一双眼又红又怒地瞪着对面趾高气昂的陈安安。 “一个专业的演员,几个巴掌都忍不了?我劝你趁早退圈。” 陈安安演技不错,又成功顶替了赵百惠,再加上天鸿的运作,她最近算得上炙手可热,流量登顶。 今天这场扇耳光的戏,她或是故意或是无意地ng了很多次。 黎糖也跟着受了不受气。 情绪顶到几点,两人之间的气氛一触即发。 言晚赶紧起身过去。 吴港还在旁边劝道:“糖糖,你辛苦一点,我们再来一条,就快杀青了,大家再加把劲!” 陈安安盯着自己的美甲欣赏,目光高傲地像个孔雀,她阴阳怪气地附和,“是啊,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你在矫情什么?谁新人时候不是这么过来的?” “你!”黎糖气急,也不想给她面子,“你一个靠爬床上位的,装什么啊?我承认你有几分演技,但在这个圈子里,有演技的多的是,赵百惠是演技差,但她没你本事大,爬了陈明的床,推到这个角色上,怎么?忘记自己来时的路了?” 陈安安脸色大变,她也顾不上欣赏美甲了,伸手就要去拽黎糖的头发。 “贱人!你满嘴胡说什么!” 言晚及时出声,“旁边树上可都是代拍,两位?注意点女演员的形象。” 陈安安闻言果然停手,她抱臂冷哼一声,“这部戏有我没她!” 言晚瞬间焦头烂额。 真不知道这些明星怎么这么难搞。 离杀青还有一周的时间,戏份也到了收尾阶段,现在女一号要换女二,真是叫人头疼。 吴港还是想要安稳的拍完这部戏,只能打圆场,“好了好了,给我个面子,黎糖,你听我的,你去休息一会儿,等晚点收拾好情绪我们再重新拍这场戏。” 黎糖还没得来急说话,陈安安冷哼,“吴导,我说过了,这部戏,有我没她!” “这……” 言晚忍到极致,一把伸手扯过她手里的剧本,然后冷着眉眼朝旁边的齐特道:“齐特,陈安安女士说要罢演,去联系法务部发律师函到天鸿,正常按照违约金赔偿,女主不用再选了,直接用黎糖。” 陈安安瞳孔骤然瞪大,吴港也愣了一下,但瞬间他又反应过来,配合言晚。 “啊对!不想拍可以,去联系对方公司,正常赔付违约金!” 陈安安暴怒,“你们怎么敢!” 言晚冷笑一声,她目光锐利地盯上对面妆容精致的女人,一字一句说的清晰。 “怎么敢?陈女士,希望你能明白,这个圈子里多的是演技好又听话的女演员,你要是再继续折腾下去,我不介意用剧组的公告发布你违约的说明,到时候,就看以后哪个剧组敢继续用你。” 这话一出,大家都老实下来,陈安安虽然脸色难看,但也安分的把今天的戏份拍完。 吴港收了对讲机,笑着对言晚道:“还以为言老师是个好脾气的,没想到做起事来这么干净利落。” 言晚正要回话,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嗓音里带着笑意和调侃。 “那吴导就误会了,言老师这人,一贯是个表面乖顺的,实际上是只狡猾的狐狸,不仅睚眦必报,而且从不让自己吃亏。” 两人问声同时转头。 吴港陪笑,“贺总怎么亲自来了?” 贺厌今天只穿一身简单的白T黑裤,看着跟高中生似的。 他目光若有似无地掠过言晚的面上,然后随口答道:“来看看剧组进度。” 吴港将人带到控制室坐着。 言晚回到原来的位置,继续盯着剧本不被演员随意篡改。 没过一会儿,齐特过来。 “言老师,贺总那边说剧本有问题,叫你过去。” 言晚认命地起身,“好。” 进了控制室,吴港不在,只有贺厌一个人在里面。 “贺总,剧本有什么问题?” 贺厌长腿一伸,一双桃花眼漫不经心地挑起,他说的没脸没皮。 “哦,这剧本怎么是蓝色的,这颜色我不喜欢。” 言晚:…… 没再管他,言晚又出去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五分钟后,齐特再次走过来,他面色为难。 “言……言老师,贺总说剧本有一句话看不懂,让你去解释解释。” 言晚再次起身,走进控制室。 怒火顶到心肺,言晚深呼吸一口气才忍住自己想要上去在那张漂亮的脸上扇耳光的冲动。 她笑的咬牙切齿,“贺总,到底哪句话看不懂?” 贺厌随手翻开一页,修长手指指着其中一行,漫不经心道:“我确定了,他不喜欢我,我还未说出口的告白成了我永远的秘密。” “这句。” 言晚平复一下,继续问他:“贺总,这句话哪里不懂?” 贺厌忽然起身,逼近几步,言晚被迫后退。 他唇角噙着笑,似乎非常不理解。 “既然女主角根本就没有表白过,那她又怎么确定对方不喜欢自己呢?这不符合逻辑。” 言晚再次忍住要呼他巴掌的冲动,耐着性子解释。 “因为有些喜欢根本就不用说出口,就能自己感受到对方的不喜欢了。” 贺厌纠缠不休。 “你没有亲耳听见不喜欢就……” “我听见了!” 脱口而出地打断,叫言晚和贺厌两人都愣住。 贺厌肉眼可见地面色沉下来,他语气严肃,带着几分诘问。 “这是你自己的故事?” “我……”言晚一时不知掉该怎么回答,只能顾左右而言他。“只是个剧本。” 贺厌再次欺身过来,高大的身影挡住她的视线。 “你高中有喜欢的人。” 言晚心头一跳,“我……我记不得了。” 贺厌自顾往前,“你现在还喜欢他。” 这次是肯定句。 言晚已经被逼到退无可退的地步,情急之下,她伸手抵住贺厌的肩膀。 “你停一下!不要再过来了!” 贺厌果然停了动作。 他随手将剧本丢在一旁的桌上,然后收手插进兜里。 居高临下的角度,可以让他看清言晚脸上细小的绒毛。 小姑娘似乎比高中时胖了一些,脸颊上的软肉看着就像让人揉拧。 贺厌不说话,幽幽地盯着身下人。 良久,他才极为委屈地吐出一句。 “坏女人。” 丢下这句话,他就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控制室 言晚:???? 一直到剧组快要杀青,贺厌都没再出现。 再次见到贺厌,是在杀青宴结束后的聚会上。 地点是滨江会所附近的酒吧——海啸。 吴港做东,请了剧组的主创人员。 那天贺厌被周正拖着去了“海啸”。 周正开了一辆很是骚包的蓝色超跑,贺厌坐在副驾驶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周正打方向盘的间隙看了他一眼,笑道:“祖宗,您这又怎么了?” 贺厌不说话,继续抽烟。 周正加了一脚油门提速。 “又是为那姑娘?” 他有些惊讶,“你这还没把人追到?” 贺厌冷哼一声回头瞪他,“不是没追到,是她有喜欢的人,我不想打扰她,我尊重她。” 周正更觉得好笑了,“那您就放弃了?” 贺厌不说话。 刚刚踏进海啸,领班经理就走上来汇报。 “周总,今天楼下来了个剧组,好像是贺总投资的那个剧组。” 头顶灯球旋转,酒吧内男男女女衣着暴露,音响声震耳欲聋。 贺厌脸色冷下来。 “在哪儿?” 领班经理一愣,回答,“在楼下卡座。” 贺厌甩开步子就往里走,气势汹汹的。 周正跟在后面喊。 “哎,你去哪儿啊?” 不远处夹着音乐声传来贺厌恶狠狠的声线。 “抓人去!” 周正:…… 说好尊重的呢? 正文 第45章 “海啸”是周正盘下的,也算是周氏企业旗下的。 晚上十点的“海啸”内音乐声震天响。 男男女女抱作一团,在舞池中央贴身热舞。 也有喝酒上头的饮食男女,互相拥吻着跌跌撞撞地往洗手间方向去。 贺厌越往里走脸色越沉。 高中时候椅子声音拉大一点都不高兴地说刺耳,搞得他每天都盯着沈琦,不让他动静大一点,生怕吵着前桌的人。 现在这样震耳欲聋的dj乐曲,她倒是一点都没有不舒服了。 一楼门口是一些散台,大部分都是在校大学生,经济没那么富足的时候,用来热闹一下的。 往里越过圆形舞池就是卡座区,区域分得很开,有低消,一晚上的价格基本是一个普通人一个月的工资。 吴港这次请剧组主创人员团建,是下了血本的。 言晚坐在角落的沙发里,没有参与那些人的拼酒大赛。 陆尘来迟一步,自然地落座在言晚身侧。 身侧沙发凹陷,言晚下意识侧头朝他看过去。 两人无声对视,言晚没说什么,又收回视线。 几个主演和编剧都在干坐着,没有参与拼酒大战,大家觉得没意思,不知道人群里谁提议了一句。 “我们来玩狼人杀吧!” 有人吐槽,“狼人杀?这黑灯瞎火的!” 那人笑笑,煞有其事,“你懂什么,就这样才刺激啊,先说好了,输了的人要接受惩罚!” 好像没什么拒绝的空间,整个卡座的人就都被拉进这场黑灯瞎火的狼人杀里。 狼人杀游戏规则很简单。 根据在场人数合理分配好人牌和狼人牌,好人阵营又分手无缚鸡之力的平民和有神职能力的身份牌。 有一名主持人带领游戏,每一回合的天黑请闭眼环节,狼人都可以杀一位好人牌选手,等天亮大家举手表决投票出自己认为的狼人玩家,狼人全部被找出来,或者是平民或者神职全部死亡都视为游戏结束。 言晚第一把就抽到了狼人牌。 齐特是主持人,他宣布狼人睁眼。 言晚一睁眼就对上了身旁陆尘的视线。 两人无声交流。 陆尘提议自刀骗取女巫的药水。 天亮睁眼,陆尘死亡,言晚作为他的下位直接成为了第一嫌疑人。 她很少玩这游戏,看陆尘操作熟练的样子,就知道他是老手,所以直接跟着他走。 但没想到天亮睁眼,所有的怀疑都落在她头上。 陈安安率先发难。 “陆尘死亡,那他上下位置必有一狼,上位的吴导自曝是预言家,现在又没有人与他对跳,那说明身份是没有问题的,所以我这边言老师的身份非常不做好。” 言晚直接被这一段专业说辞架上高台,她一脸懵地求助身旁已经死亡的狼队友,陆尘却无声摇头。 原来还有个规则,是天黑死亡的玩家没有遗言,所以不能有任何辩解和说话的机会。 言晚忽然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摆了一道。 在场另一个狼人是女二黎糖,黎糖坐的位置稍远,现在一个队友自刀,一个队友被千夫所指,她更是心虚地不敢抬头。 言晚没办法,只能无力地辩驳一句。 “不是我,我是好人。” 陈安安闻言冷笑一声,“言老师,这种说辞没有任何有效信息,完全就是划水,只能更加坐实你的身份。” “我………”言晚哑口无言,只能一直重复,“真的不是我。” 其实言晚倒不是在乎输赢,只是之前听齐特偶然提过,剧组几个主演和工作人员经常收工后聚在一起玩这种狼人杀游戏,输了的人要接受大冒险的惩罚。 都是单身的饮食男女,经常会有比较过分和越界的惩罚提出。 言晚并不想成为众人看乐子的工具。 但她确实不擅长这种游戏,被陈安安抓着一个点紧咬不放。 “你说你不是,那你就亮身份,当然了,你大可以说自己是无身份牌的平民,但是应该是没有人会相信你的。” “我……” 陈安安一锤定音,不想听她在说什么,“我觉得可以归票了。” 第一回合的投票迅速结束,言晚被陈安安节奏带的飞起,几乎是全票被票出局。 再侧头,陆尘正促狭着眼神朝她隐隐笑着。 言晚一下明白过来。 原来这一切节奏都是他和陈安安提前商量好的,目的就是让言晚输掉游戏。 至于目的是什么,她还不清楚。 场上一共三个狼人,现在两狼已经出局,剩下一个黎糖直*接在下一晚被预言家查验出身份。 后面的流程就几乎不费力了,黎糖成功出局,狼人失败,接受惩罚。 陆尘和陈安安对视一眼,陈安安立刻心领神会地开口。 “既然狼人输掉了,那这样吧,言老师和陆尘亲一个,十秒钟就好,黎糖毕竟是女明星,罚一杯酒就好了。” 这样劲爆的惩罚,叫在场的众人都瞬间骚乱起来,起哄声不绝于耳。 “哇塞!” “亲一个!亲一个!” “愿赌服输啊!” “十秒钟太短了吧!我建议舌吻!” “臣附议!” “不好吧,言老师不是有男朋友了?” “嗨,玩游戏而已,那么较真做什么?我们男一号现在可是顶流,多少粉丝想亲还排不上号呢,想必言老师的男朋友一定不会介意的!” 你一句我一句,不亚于将言晚架在火上反复炙烤。 陈安安对大家的反应很是满意,但她偏要故作大度。 她随手一指,“言老师,你要是不愿意的话,你看看这一堆人里,你想亲谁,我让你自己决定。” 在座各位哪里听不出这句话的意思。 关于陆尘对言晚的小心思,大家日夜相处两个月,都是看在眼里的。 况且言晚那个名义上的男朋友,也不过就是个还没毕业的男大学生。 怎么看,都不是比得上陆尘的选择。 反观陆尘早就一副胜卷在握的样子。 言晚正要垂死挣扎,身后夹着音乐传来一道熟悉好听的声音。 “言老师看来遇到点麻烦了。” 众人同时回头。 男人高挺的身型就逆光站在卡座沙发后方。 他的身后是旋转跃动的彩色光影,万千光线浮动在他身旁。 贺厌穿着一身简单的白T黑裤,干净利落地站在那儿,优越的眉眼居高临下地,斜斜地睨着卡座里坐着的众人。 他的语气又沉又痞,暧昧的氛围在他微微勾着的唇里顶到顶点。 “不如言老师选我吧,毕竟陆先生是有粉丝的人,传出去对他事业不好。” “我没关系,我脸皮厚。 言晚:…… 陆尘看到来人脸色也变了变,姿势从一开始斜靠在沙发上变成坐起身。 贺厌漆黑的眸流转一圈然后回到言晚那张微微惊讶的脸上。 他似乎很是好心。 “言老师,不用太感谢我,我最乐于助人了。” “不用……” 了吧两个字还没说出口,那人忽然抽出抄在兜里的手直接弯腰俯身过来。 光影随着他的动作一寸寸被割裂开,言晚感觉到面上扫过一丝灼热粗重的气息。 接着她的唇骤然被压下来的身影衔住,温软相碰,滚烫的呼吸尽数喷洒在言晚的唇上。 她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双手呆滞地停在空中,双眼瞬间瞪大,连瞳孔都在那一瞬锁紧。 身旁是倒抽凉气的声音。 言晚觉得自己被摔进了一片巨大的云里,无数软云强势地钻进她的口鼻之中,淹没她的呼吸。 她甚至完全停止了思考,心跳也失去了本该有的节奏。 大脑拼命思索,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唇边反复探索的另一张唇上。 贺厌疯了吗? 他在亲她? 他疯了吗? 贺厌一开始还有点生涩,又或者是为了怕吓到言晚,所以他没用什么力气,只是反复啄着她的唇边,然后轻轻拉开一点点距离,在她微微喘息后再次附上来。 渐渐的,他没有发现言晚的抗拒,动作就变得有侵略性起来。 言晚紧闭着牙齿,贺厌急的重重咬了她一口。 言晚吃痛忍不住轻啊一声。 就这一声就让那人钻了空子,柔软的舌尖直接滑了进去。 言晚惊地整个后背都绷紧。 她终于反应过来,开始伸手推他的肩。 可一个女生和常年健身的成年男性的力量到底悬殊。 她这样的反抗更像是欲拒还迎的调情,小猫儿一样抓在贺厌的心间,更叫他眸中的欲色翻涌。 他轻轻捏住言晚的手腕,带着往自己的后腰处去。 另一只手扣紧那颗乱动的脑袋。 这一秒,多年思念尽数倾泻而来。 贺厌觉得自己的整个神经都被绞着,没有半分理智可言。 只想要更多,哪怕随时会被对方甩一巴掌。 他想自己大概是疯了。 这个时候,他还在想。 好像被她甩一巴掌。 也很爽。 舌尖一痛。 贺厌下意识回缩。 言晚将他一把推开,怒不可遏的瞪上他的眼,接着就是行云流水的一巴掌。 啪—— 整个卡座都安静了。 陈安安脸色更加从难看变成了惊惧。 吴港也是在那一秒把自己退休后的生活都想好了。 大家都在等着,等着承受那人的雷霆之怒。 言晚红着眼,坐在沙发上,委屈地仰头看着上方被打的偏过头的男人。 没人知道,那一秒。 地动山摇。 而地动山摇的本人却舔了舔唇。 他在想。 果然,被她扇一巴掌。 好爽。 正文 第46章 在场没有一个人敢开口说话。 贺厌一边脸颊泛红,一双桃花眼幽深地盯着言晚。 姜还是老的辣,吴港率先开口打圆场。 他陪笑,“贺总,言老师她没怎么玩过这种游戏,所以可能情绪比较激动,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说完他从一旁随手拿起一个玻璃杯,往里面灌满酒,然后塞进言晚手里:“这样,叫言老师给贺总赔个不是,贺总您大人有大量。” 贺厌盯着沙发里的人,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言晚后知后觉手里被塞了杯酒,这才反应过来,吴港在恐惧什么。 虽然说现在《暗恋心事》已经杀青,但后面的宣发以及路演还有影院的排片,都要依靠贺厌。 如果把他惹火了,很有可能大家的心血都会付之东流。 总不能让自己一个人毁了大家共同的努力,言晚收拾情绪端起酒杯。 吴港还在不断跟她使眼色,她神色放缓,“贺总,是我刚刚唐突了,这杯酒,算是我跟您赔罪。” 说完她就抬起白色透明玻璃杯,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洋酒度数高,而且一帮人为了追求刺激,没有给酒兑任何饮料,就是纯酒。 言晚一杯下肚就立刻感觉到胃里有些灼烧感。 众人看着贺厌的表情,谁都不敢先他开口。 贺厌的视线从言晚的脸下移,一直到她刚刚喝完酒的唇边停下。 酒水沾在粉色的唇瓣上,湿漉漉,亮晶晶的。 贺厌眸色一深,喉结微微翻滚。 他像个赦免众生的帝王,终于在大家期盼的目光里松了口。 “我自然是不会跟言老师计较的,玩游戏而已,我和大家一起。” 虽然说贺厌是剧组的投资人,可他与大家还是云泥之别,这次团建在“海啸”相遇,众人只当是意外。 再加上贺厌与言晚的同学关系剧组人尽皆知,刚刚那种情况下,帮她解个围也算顺理成章。 但是他竟然要加入这场游戏? 这是大家没有想到的。 不过也没人敢拒绝。 吴港笑了笑,“那真是欢迎之至,来,大家给贺总腾个位置。” 陈安安眼前一亮,往旁边挪出个空位。 “贺总,坐这儿吧。” 陈安安是女一号,为了防止她被酒吧的粉丝认出来,特地给她挑了个靠里安静的位置,贺厌坐过去也合适。 吴港让开进去的路,“贺总,那你就坐安安那儿吧。” 贺厌没说话,也没顺着吴港让开的路走进去,他似乎思考了一下,抬腿走到一旁陆尘的位置边。 陆尘还站在原地,见他朝自己走过来,还有点疑惑。 暗色光影里,他听见贺厌轻笑一声,问他:“陆先生,麻烦让个位置?” 是礼貌地询问,但几乎没有人会拒绝他的要求。 陈安安脸色瞬间难看起来,吴港又赶紧跟陆尘使眼色。 “陆尘,你赶紧给贺总让个位置。” 陆尘没去看吴港的暗示,他一米八的个头生生在贺厌面前矮了半个头,但即使如此,他还是仰头看着贺厌。 “贺总,您还是坐在安安旁边比较合适。”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是一惊。 吴港直接额头都开始冒汗。 这一个两个祖宗,今天是非要把他饭碗砸了不可吗? 贺厌似是而非地撩起眼瞧了一眼面前的陆尘,忽然哂笑出声来。 他慢条斯理地转了转手腕上的腕表,然后一字一句慢慢道:“陆先生看来还是不大明白,这合不合适,通常都是上位者说了算的,在这个场子上,你还不够资格跟我谈合不合适。” 陆尘脸色一黑,“你!” 贺厌不耐烦的挑了挑眉,“滚开。” 陆尘自认从出道以后,一路顺风顺水,仅靠一部电影就一跃成为圈内顶流,身边不管是投资人还是导演,都算得上对他礼让三分。 这种当众被骂滚开的事,他还是第一次遇见。 现场气氛顿时冷下来,还是吴港走上来,将陆尘拉走。 他贴在陆尘耳边小声教训,“你是不想在圈里混了?那言老师和贺总的关系你看不出来啊?我好心提醒你一句,少去招惹言老师!” 几人终于落座,言晚身边的沙发再次凹陷,只不过这一次,身旁换了道熟悉的气息。 她僵着脑袋,目视前方,极尽可能地忽略身旁那道灼热暧昧的视线。 游戏继续。 言晚才知道原来贺厌不仅是理科天才,他居然连游戏都玩得这么好。 整个场子被他带动,通常都是在他的三言两语下,众人就跟起了他的节奏。 而且大家很快发现,这人好像针对上了陈安安和陆尘。 “陈小姐,我第一轮就跳了预言家,验了你的查杀,你现在才跟我对跳预言家,是不是有点没什么信任度了?” “陆先生,你和陈小姐抱团,那我只能把你当狼打了。” “我觉得这把可以投票了。” …… 一轮游戏很快结束,陈安安和陆尘被票出局,等到牌面翻开,才发现原来一直节奏带的飞起的贺厌才是最大的那匹狼。 狼人胜利。 作为预言家的陈安安和女巫的陆尘死亡,输掉比赛。 言晚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一切的发生。 从上学时就积攒的求知欲叫她忍不住凑到贺厌耳边,轻声问道:“万一陈安安不是预言家怎么办?” 贺厌一边洗牌,一边顺着将身体压向言晚,手上的动作还在继续,他勾着唇侧身贴在言晚的耳边。 清悦的嗓音像羽毛一样扫在言晚的耳垂处,叫她耳尖不自觉地升温。 “她一定是预言家。” “为什么?” 贺厌笑的又痞又坏,一副尽在掌握的模样。 “因为,牌是我发的。” “你出老千!”言晚忍不住低呼。 贺厌宠溺地看着身旁胡乱惊叫的姑娘,语气无奈,“我的祖宗,你小声点。” 言晚的情绪瞬间被这句暧昧的称呼点燃,她拉开身体,浑身燥热。 “贺厌!你别乱称呼。” 贺厌洗好牌,将牌放在桌上,然后举手做投降状,“好好好,那我们杳杳说说,想怎么惩罚他们。” 我们……杳杳。 言晚又羞又愤,但也知道与他呈口舌之利,永远是占不到便宜的。 “不想惩罚谁。” 叫人莫名其咩接吻这种事,她做不到,“算了吧。” 小姑娘低着脑袋,手指在裙边紧张地搅着。 自从重逢后,大多数两人相遇都在工作场合,言晚都以职业装为主。 今天大概是因为出来放松,她少见地穿着一身鹅黄色的短裙,脖颈处,大腿处露出的大片皮肤更显白皙,嫩的像一截刚出水的藕。 再配上她有些泛红的羞色,更显的白里透红,惹人怜爱。 贺厌越看她这副模样,内心欲望越是叫嚣。 他幽幽地转眼,声音含了些哑。 “那可不行,我这人,最护短了。” “啊……” 下一秒,贺厌抬头,风情万种地瞧着众人,问了一句。 “什么惩罚都必须要接受吗?” 陈安安一副很玩得起的样子,“当然了,愿赌服输嘛!” 贺厌点头,“那剧组杀青官宣将黎糖小姐放在一番,陈小姐和陆尘放在二排二番。” 说着他还笑着补了一句,“愿赌服输嘛,没问题吧?” 陈安安“腾”的一声站了起来。 “贺总!这不合适!” 吴港正要开口却被贺厌冷冷的眼神逼得退了回去。 贺厌语气沉下来。 “吴导,您这剧组的男女主还是有意思的,总来教我合不合适,那您说,到这到底是合适……还是不合适啊?” 吴港忙讨好道:“合适,合适,您说的就是最合适的!” 陈安安不服,“吴导,咱们合同签的可是一番。” 吴港也甩起了脸色,“万星不差这点违约金,但你以后不想在这行混了,大可继续胡闹!” 陈安安彻底安静下来。 贺厌噙着笑,端杯喝了一口酒,“要不还是吴导路子走得远呢。” “哎,多谢贺总提携。” 贺厌瞧了一眼身旁人震惊的神情,凑上来笑道:“怎么样?解气没?” …… 一周后,《暗恋心事》剧组发布了杀青通告,引起舆论的哗然。 当天下午整个热搜瘫痪。 大家讨论的重点有两个。 第一个是男女主居然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二号新人做二番。 还有一个,是编剧老师竟然单独一行领衔官宣,杳杳钟声晚这个名字被挂在热一整整一天,热度高居不下。 关月看见这条热搜的时候也是惊掉了下巴。 当天她刚好休假,和言晚躺在沙发上看综艺节目。 “我靠!杳杳!你这…….以一己之力提高了内娱编剧的地位啊!” 言晚靠在一边,目光扫了一眼关月递过来的手机,她表现的淡定的多。 “不是什么好事。” 关月继续刷着评论,“怎么不是好事……” 突然她一跃而起,“我靠!这些人,怎么说话这么难听!” 言晚又扫了一眼。 果然,大众的舆论永远先以恶意揣测为先,。 剧组官宣的通稿下,杳杳钟声晚的个人私生活也被扒出来。 热评第一,是吴港和言晚一起去滨江会所参加投资饭局那天被人抓拍到的合照。 底下是爆料人的一句话。 【不多说,大家自己体会。】 正文 第47章 再往下就是迅速架起的高楼。 吃瓜少女【这照片上不是吴港导演吗?】 小汤圆【那旁边这个女的是……】 陆尘的小仙女【还不明白?上次的路透没看到?这不就是杳杳钟声晚,《暗恋心事》的原作者和编剧。】 陆尘的老婆【没看错的话这是滨江会所吧?吴港的年纪努努力都能再生一个她了,两人真恶心!】 别拿豆包不拿干粮【怪不得现在编剧都能压番女一男一了,原来全靠床上功夫啊!贵圈真乱!】 陆尘的小仙女【编剧和导演怎么乱搞我们管不着,但是请《暗恋心事》剧组合理归还我们陆尘的一番官宣!】 陆尘的辰光【同意!合理维权!】 撒旦【我觉得这种编剧都应该直接退出娱乐圈,大家不会都忘记了吧?吴港早就隐婚了,这不是婚内出轨?她就是小三吧!】 …… 舆论不断发酵,热搜高居不下。 杳杳钟声晚这个笔名被挂在黑贴上,引发了大家大范围讨论,甚至在半个小时后出现了一个搜爆的词条,上面写着“杳杳钟声晚,退圈!”。 关月气不打一处来,“我靠!这些人是不是有病啊!知道真相吗,就在这儿造谣捏造事实?” 言晚在看到杀青官宣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有不好的预感,果然,女人的直觉很准。 与此同时杂志社言晚的编辑兼经纪人陈可打电话过来。 电话接通,第一句是质问。 “言晚,你究竟和吴导有没有关系?” 言晚叹了口气,声音闷闷的,“没有,那天是去见《暗恋心事》电影的投资人,在场有很多资方,我和吴导并不是单独相处。” 对方得到准确回答明显松了口气,她沉吟片刻,道:“我这边可以代表你去发告黑通稿和申明,但……” 陈可顿了下,继续道:“但舆论是没有定性的,即使你是无辜的,只要舆论和热度还在,大众还是只会相信自己想相信的,而且我们杂志社没有撤下热搜肃清舆论的能力,更没办法要求当场的资方出来作证。” 言晚默默点头,她又看了眼手机上的热火朝天,“没事,先把吴导摘出去,毕竟现在是《暗恋心事》招广告商的核心时间,不管怎么样,不能影响电影的正常发行和正面营销。” 陈可刚准备继续交代什么,忽然话锋一转,语气惊讶,“快看言晚!热搜被撤了!” “啊…….”言晚拿过一旁关月的手机,快速翻动,果然如陈可所言,词条居然在瞬间全部消失,由营销号主导的舆论偏向也被尽数删除。 这速度,言晚睁着眼睛,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一个人。 下一秒,言晚的手机插进一个本地的电话。 虽然没有备注,但言晚就是知道这人是谁。 “可可姐,我来电话了,先不跟你说了。” “好!” 重新将电话接进来,贺厌的声音着急地挤进来。 “不是我。” 言晚一下酒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那头的男人似乎从沙发上坐了起来,“我没有叫吴港这样做。” 言晚笑笑,“没事,你不是已经把热搜撤了。” “嗯。”对面的人似乎很是疲惫,“我不能任由他们那样侮辱造谣你。” 言晚更觉得好笑,“你怎么知道是造谣,你就那么相信我?” “我就是相信你。” 没有任何一秒的犹豫地回答,叫言晚忽然心头一跳。 贺厌的声音透过电话的扩音器传来。 “我更知道你的实力,所以我会为你出气,叫那个欺负你的人憋屈的屈居二番,但我绝不会插手,以帮你的借口,凌驾于你的劳动成果之上。” 那边停了停,语气也难得透着几分认真。 “杳杳,我从不觉得,你站到高位需要我去做什么,我一开始就知道,以你的实力,终会踏上巅峰。” “等到那个时候,我不希望有任何人对我们关系的讨论盖过对你实力的讨论,你是化茧的蝶,不是握在我手里的风筝。” 这大概是很少的时候,言晚能听到贺厌说这么长一段话。 从前的贺厌,不羁,凉薄,又从不把任何事和人放在心上。 那时候的一中女生总说,贺厌这个渣男是没有心的。 可此刻,在无数次说服自己放弃喜欢贺厌这件事以后,言晚在这一段贺厌的话里,再次爱上贺厌。 鼻尖涌起一股酸涩,言晚觉得自己好像一直在走一条很黑的路。 终于在这个时候,光亮撕破黑夜,出现在她的眼前。 还是第一次,有一个人,真正懂她想要什么。 过去,现在,未来。 言晚,从来不是一个需要别人来证明自己价值的弱者。 她生在淤泥,可也照样可以开花。 重重地点头,言晚猝不及防地滚下一滴泪,她吸了吸鼻子,回馈对方。 “谢谢,贺厌。” 电话挂断,关月凑过来挽着她的肩膀。 “杳杳,你还是喜欢贺厌吧?” 言晚一怔,“月月你……” “是从高二开始吧,我就知道了。” 言晚确实很意外,她自认为这件事藏的很好,除了自己应该无人知晓。 “你怎么知道的?” 关月笑了笑,“杳杳,我从还在喝奶瓶的时候,就和你在一起,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了,外人都说我们杳杳是温顺小白兔,好欺负,脾气软,可我知道,你不是,你其实最有主意了,毒舌清醒,自知自强才是你,哪怕是五市联考,拉爆第二名,你都是很淡然,很平静的,可是这样的你,每次看见贺厌,都会紧张,会无措。” 她顿了顿,朝还在震惊中的言晚挤挤眼睛,“我们天下第一杳杳,除了在喜欢的人面前,是绝对不会紧张的!” 言晚很难形容自己内心的感受,说感动不如说是震撼。 关月这样粗线条的人,居然对待好友有这样细腻的一面。 “是,我喜欢他。”言晚如实相告。 关月踌躇一下,还是问出心中疑惑。 “自从重逢以来,就连我一个外人,都看得出贺厌对你绝不只是同学的情分,可你为什么……” 后面的话没说完,但两个人彼此心照不宣。 言晚叹了口气,看了看外面微变的天。 她不答反问,“你觉得贺厌是什么样的人。” 关月真的认真回答,“长得帅,家世好,算的上万千少女的男神,人也有教养。” “他那样的人,我整整喜欢了七年。” “那你现在还……” “爱会让人胆怯,高二那年,我想过去表白,可我听见他和沈琦亲口说过,不喜欢我这样的。” “那时候还小,现在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他现在喜欢上你也无可厚非。” 言晚语气沉下,“可我是我,我不是等着他来爱的宠物,我不想被这段感情牵着走,贺厌是水中月,镜中花,他不是我一个人的月亮。” 她认真又坚定,“可我也想做月亮。” 话说的很朦胧,但关月还是听懂了。 少年时候的喜欢,是一腔孤勇,不撞南墙不回头。 时过境迁,当人长大,那喜欢就会权衡。 利弊,得失,结局,或是对方的一时兴起,言晚自认,都没有对方输得起。 关于言晚和吴港的舆论被撤下,当天一起在滨江会所的赵总和齐总居然纷纷以公司官方的账号发布申明,替当日的饭局证明。 一时之间,舆论风向转变。 再加上资本的运作,十月国庆的时候,《暗恋心事》提档上映。 一开始,是陆尘和陈安安的粉丝以及书粉三方的支持。 影评在小范围内流传。 电影剧本扎实,将少女时期的暗恋描绘的酸涩又甜蜜,在加上吴导专业偏艺术的运镜,和真实的学生时期的妆造,影评开始破圈。 因此,开始陆陆续续有路人观众进场。 三天后,《暗恋心事》的核心台词大爆出圈。 各种短视频软件上,各大网红包括在校大学生都用这个台词做起了二创,还配上了大热的bgm。 所谓暗恋,是逐字斟酌你说的话,一帧一帧重忆你的动作,然后将他们拼凑在一起,想象出一个万分之一与我相关的可能,最后否决它,常此反复。—— 代入感太强,更有专业影评人喊话,我们的都欠自己的青春一张电影票。 十月中的时候,《暗恋心事》票房登顶。 无数观众开始认识到杳杳钟声晚这个编剧的名字,更有人将言晚高中时期发布在平台上的回答小说扒了出来。 爱看电影的小李【是谁乱造谣的!杳大高中就写了这部小说,这完全就是杳大高中暗恋的真实故事!】 吃瓜一号【我靠我靠我靠!难道只有我好奇,男主到底是谁吗!】 一中小仙女【有一说一,我看杳大写的原版,怎么越看越像我母校。】 first【楼上别跑,具体说说,我不差这点流量。】 11232【同上!楼主知不知道男主是谁?】 一中小仙女【你要这么说,我们那一届确实有个风云人物,不过是个渣男!】 11232【展开说说,不会吧,杳大喜欢的是渣男?】 叮当猫【哎,谁的高中时期没有喜欢过一两个渣男呢,我只关心,渣男帅不帅!】 一中小仙女【我说一句实话,粉丝别打我,大概比陆尘帅十倍。】 底下一溜排的叠楼层。 【不信,除非有图有真相。】 【不信,除非有图。】 【不信,看看照片。】 正文 第48章 最终,有匿名用户在热评区上传了一张高糊的远景图。 好像是在篮球场边上,高瘦挺拔的少年松松垮垮地穿着一身蓝白校服,身边围着另一个阳光干净的少年。 再往前,是三个手挽手的姑娘。 不知道是谁说到了什么,松柏一般的少年抬眼盯着右边的姑娘隐隐笑着,一双风情的桃花眼半眯着。 即使看不清具体长相,仅凭一张氛围感高糊图就立刻引爆热度。 甚至热搜上单为这张图的主人公开了一个词条。 词条的名字叫——白杨少年。 吃瓜少女【我靠我靠我靠!小仙女诚不欺我!】 小汤圆【不是哥们,这是真实存在的吗?难道不是哪个偶像剧剧组的路透图吗?】 酸汤牛肉面【切,一张高糊图都看不清脸,不会是不能本人不能看吧?】 唧唧几【楼上酸味溢出屏幕了喂!】 一中情报员【作为当年一中的学生,一眼认出这是hy,我拿人格担保,本人只会比你们想象的更风云。】 亲亲【真的假的啊!】 乌鱼子【所以这位和杳大是同一届的吗?】 亲亲【那这位和杳大不会是……】 一中情报员【这就不清楚了,不过hy人挺渣的,女朋友绕操场一圈了。】 ……. 各种揣测在网络上肆无忌惮。 hy这个代号也成为了一个没有本尊的网红,甚至还有粉丝为他成立了超话。 但到底最后也没有人出来认领,众人只把这人当作素人里的白月光。 言晚刷到这条帖子的时候已经是十月末。 《暗恋心事》票房大卖,突破五年来票房纪录,甚至被卖出了亚洲四国版权,在十月底金花奖的评选中,剧组所有主创人员以及电影全部入围奖项。 最值得一提的是,杳杳钟声晚作为首席编剧也被提名最佳编剧之一。 这一消息也引起了业内的轰动。 金花奖算得上是国内电影界最大,热度最高的奖项,而其中的最佳编剧奖算得上内娱含金量最高的奖项。 很多编剧终其一生,也只为拿这一次奖项为荣。 往年每届提名,基本都是很有经验的老编剧,这次乍然闯进个之前从来没听说过的新人编剧自然引起轩然大波。 颁奖典礼安排在十一月初,言晚受邀出席。 前一天的时候,她接到吴港的电话。 吴港显然被新电影的成绩衬托的好不春风,言语间字字带喜。 “言老师,以后拿了奖,也要和我多多合作啊。” 言晚谦虚笑道:“吴导别这么说,只是入围,还有很多经验丰富的优秀编剧入围,我没什么竞争力的。” 吴港换了个手拿手机,“哎,言老师不能这么说,老编剧确实经验丰富,但架不住新编剧有灵气啊。” 言晚不想再听这种吹捧自己的话,于是转了话题,“听说这次《暗恋心事》提名了最佳电影在内的十三个奖项,而且电影还要延长排期,那怕是票房还会再创新高,提前恭喜吴导了。” 吴港语调中压不住笑,他忽然问道:“言老师,我倒是在网上看到不少关于您创作小说时的小八卦,不知道那位hy先生是不是您创作的灵感缪斯?” 言晚被问的一怔,“hy先生?” “帖子您没看到吗?” 言晚一边急忙打开电脑一边回复那边,“自从上次我和您被误会以后,我就很少上网了。” “那您赶紧看看。” 帖子被刷新出来,即使过了半个月,依旧热度不减。 大家对这张神秘的hy的照片,兴致盎然。 言晚在刷到那张照片的时候,手指一抖。 对面的吴港久久没有听到回答,试探问了一句,“言老师?您在听吗?” 言晚回神,鼠标被碰到地上。 砰——的一声。 她赶紧弯腰去捡,“在听。” “那个hy先生……” 言晚直接想都没想就否认,“不是他,只是我当时少女时期随手写的小说,没什么原型。” 吴港听上去有些遗憾,“那真是很可惜,不过我们也和营销方那边商量了一下,要不要找到这张照片的主人,和他商量一下,你们合作,就对外宣称这是小说的原型主角,这样可以再为电影推一波热度,有利于我们破纪录,至于价格嘛都好商量,如果他外形没问题,我们把人签下来送出道也没问题的。” “他不需要!” 言晚脱口而出,对面的吴港一惊,良久才吐出一句。 “言老师,还真是原型啊。” 言晚吱唔了两句,最终还是下定决心如实道:“吴导,以我们现在的热度,破纪录是迟早的事,我与他不太想再提起那些事,还请吴导帮我保密,算我欠您个人情,以后吴导剧本有需要的地方,我义不容辞。” 吴港这人,在娱乐圈摸爬滚打这么些年,对镜头艺术,他有自己的坚持,对资方各界,他有自己的利己心和圆滑,但揪根到底,他对言晚是尊重的。 他卖了这个人情应下来。 “好,言老师放心,我定然守口如瓶。” 言晚松了口气。 “谢谢吴导。” —— 同一时间,望城苑的别墅内。 贺厌穿着一身黑色丝绒衬衫,靠在沙发上。 衬衫衣领的纽扣尽数解开,线条精致流畅的白皙锁骨敞露在吊顶的光线下。 := 他仰着头,喉结清瘦凸起,随着玻璃杯内的酒灌进唇舌,那截脂玉一般的喉结重重地滚动一下。 周正从半开放式的厨房里走过来,语气带着调侃。 “我们贺大少盯着手机看一下午了,听说下午的跨国会议,您老频频走神?做什么?叛逆期来晚了一些,现在学会开会时候玩手机了?” 贺厌完全不理会他地调侃,右手在手机页面上来回滑动,一双漂亮的眸中情绪过山车一样。 他忽然拧起眉,将手机摊开扔在大理石桌面上,语气似乎非常纠结。 “你就说,杳杳那小说的原型到底是不是我啊?” 周正很不走心地扫了一眼桌面上的屏幕,他有意火上浇油,毕竟能让贺厌吃瘪的事,也就只有言晚了。 他摇摇头,“你上次不都说了,人有喜欢的人,虽然说您贺大少风流成性,喜欢你的姑娘排到美国,但是架不住人杳杳就不喜欢你这款啊。” “听我的,认清现实吧。” 贺厌眉心皱的更狠,他不*服气,“你懂什么,人网友都说了,就是我。” 说到一半又想起什么,他抬眸撩眼,眼中杀气十足,“你刚刚叫她什么?” 周正无所谓地耸耸肩,“杳杳啊,你不都这么叫她?” 贺厌又懒散地摊回身体,他唇角勾了勾,发出一声冷冷的笑来。 “你停在我车库里的那几辆宝贝要是不想要了,我现在就去砸了他们。” 周正被抓到了命脉,连忙摆手认怂,“好好好,言晚,言晚。” “不过我说,你到底会不会追人啊?怎么人又是有男朋友,又是有高中暗恋对象的,要我说,你都排不上号啊。” 贺厌还是睨着眼看他,“你什么意思?” “我意思你要不换一个。” “换谁?” 周正走近几步,坐在沙发的扶手上,他朝他挤挤肩膀,“换谁都行啊,那么多姑娘。” 贺厌避开和他的身体接触,随手从大理石桌面上捞起烟盒,又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伸手拢火点燃,火星一闪,他眯了眯眼道:“哪有姑娘,我身边除了你已经没有女的了。” 周正不理会他地挖苦,只觉得他对自己的评价有些过于谦虚了。 “没有女的?您老身边什么时候少贴上来的女的?” “什么时候?”贺厌一副我真不知道,你说来听听的样子。 “你他妈……”周正被他漫不经心的样子给刺到。 他忽然就在想。 哪是没有,是除了言晚,您老一位都没入眼吧。 忽然就想起五年前在德国。 那时候他和贺厌刚去美国读了半学期的书。 贺厌那样轻狂桀骜的人,自从出国以后,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他几乎没有任何社交活动,睡眠时间也严格控制,每天除了上课就是泡图书馆,周正甚至觉得,贺厌的目的是要把自己给学死。 寒假的时候,德国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好友约他去开一场盛大的party。 周正几乎是半拖半拽,将人带去了德国。 那场局,人很多,除了各个地方的二代们,还有不少明星网红。 贺厌这人,顶着一张厌世脸,就坐在人声鼎沸的角落处,一个人喝酒。 周正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被一个德国女人搭讪。 那人说一口纯正的英腔。 她说对贺厌一见钟情。 国外的女人大多大胆热烈,从不吝啬于表达自己的爱意。 贺厌却头也不抬地摆摆手,“抱歉,我对你没兴趣。” 德国女人也不气馁,还是笑着凑上前,“没关系,你只需要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 贺厌抬眸,很是有教养地说道:“抱歉,我不能接受你的告白,也不能允许你的靠近。” “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有女朋友了。” 德国女人惊讶地张着红唇,“怎么可能?我已经打听过了,你没有带女朋友来,或者你告诉我,你女朋友是谁?” 贺厌难得脸上出现迷茫的神色,他挫败的抓了一把头上利落的碎发。 “我也不知道怎么跟你说,反正就是有这么一个人,但我现在还不能完全确定是不是她,但是她……她咬了我一口。” 德国女人显然不会相信这种离谱的说辞,她眼瞪大,语气加重。 “所以你现在是在告诉我说,你被咬了一口,然后就擅自认为那个咬你的姑娘是你的女朋友了?” “贺,你是在耍我吗?” 贺厌起身,脸上显出几分不耐。 他沉着眼,语气冷淡又认真。 “我没有,总之,她咬过我了,我就不能喜欢别人了。” 正文 第49章 第二天的颁奖典礼是晚宴,言晚之前没去过这种场合,从头一天晚上开始就对当晚要穿的礼服发起愁来。 一大早,关月就把人从床上拉起来。 言晚一边洗漱,关月就靠在洗手间门边上,笑的一脸神秘。 “我们杳杳第一次参加这么大场面,很有可能还要拿奖,你放心,我一定要让你闪耀全场。” 言晚吐出最后一口牙膏,无奈道:“倒也不用,我也不是女明星,不靠脸吃饭的。” 两人收拾完下楼,在楼道口停着一辆骚包的粉色跑车。 言晚一愣,粉色跑车的车窗被摇下,蒋雪穿着一身名牌笑着从驾驶室探出头来。 “上车!” 言晚上了车,才反应过来,“你怎么来了?” 蒋雪启动发动机,又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疑惑的言晚,语气不悦,“这么大事,晚晚你居然都不告诉我,到底拿没拿我当朋友!我闺蜜今晚出场必须是最隆重的,不管怎么,不能比那个陈安安差。” 言晚被说的不好意思。 解开对蒋雪和贺厌的误会以后,言晚最近听关月提起过,说蒋雪和男友要结婚的事遇到了点麻烦。 具体是什么麻烦,关月也不清楚。 但想着她最近应该也是焦头烂额的,所以没有麻烦她。 想到这儿,言晚真诚抱歉,“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的。” 蒋雪挥了挥手,“我和你开玩笑的,不过你上次给我推的那人,叫什么?李舒舒?我们工作室确实有一个合作助学计划,我已经和她联系上了,以工作室的名义捐献了一万册的图画书还有绘画用具给到云南玉石镇那边的办事处,不过……” “不过什么?”言晚对这事一直挺上心的。 蒋雪打了手方向盘,如实道:“不过我还向那边了解过,那边现在连任课老师都不全,更别提绘画老师了,所以即使有了图册和工具,他们也只能当作业余爱好,很难系统去学习美术。” 这事发生在李舒舒出院以后。 李舒舒的手术很顺利,在裴司言的精心照顾下,她也很快恢复出院。 两人的感情迅速升温,在李舒舒出院的当天,裴司言还将她的弟弟妹妹从老家接了过来。 几人在京市一通游玩,他们去了一次京市的美术展,李舒舒的妹妹李娥几乎是立刻就被这门艺术所吸引。 在那样偏远的山区,学习都是一种奢侈,更别说这种艺术类的爱好。 裴司言人不错,但也是个十足的富二代,对这方面可以说是一窍不通。 这事不知道谁怎么就在言晚面前提了一嘴,言晚想到了刚从国外留学回来,几年间包揽了国内外美术奖项的好友蒋雪。 蒋雪听了这事,就叫工作室对这事提上了日程。 几经周折,一大批与美术相关的教学物资被送到了云南。 但大家都是第一次做这件事,难免考虑不周,后面遇到的问题,一时也没有解决办法。 言晚顿了顿,认真道:“没关系,这个我们后面再看看怎么解决,小雪你能替孩子们做这么多,我已经很感谢了。” 蒋雪轻笑一声,“说什么呢晚晚,咱们这么多年的关系了,再说我这人一贯是含着金汤勺出身的,从小到大日子过的也舒坦,那就注定了我需要有一些社会责任感,这些事,该是我去做的。” 言晚听了这话,难免心生感动和佩服。 放眼如今社会多少西装革履装腔作势的生意人,又有多少玩乐享受,醉卧温柔乡的二代们。 蒋雪算不上成绩好的,一手美术也是天赋与努力共存的,按理来说,她这样的公主,早就该站在人生巅峰,俯瞰下方的蝼蚁才对。 可她还能居安思危,有一颗善良的心。 她几乎美好到言晚都要爱上她。 粉色跑车一路飞驰,走街串巷,然后停在一家隐秘的古着店门口。 店名是意大利语,言晚不大能看的懂,但店名下方有一个签名,言晚在一些大型颁奖晚会的影后身上见过。 应该是个什么价值不菲的高级定制品牌。 下了车,侍应生上来接过蒋雪的车钥匙,帮她泊车。 言晚驻足在门口有些犹豫。 蒋雪挎上自己的香奈儿包包走上来,疑惑道:“怎么了?怎么不进去?” 关月率先挤到两人中间,睁个大眼睛,“就是,怎么不进去,你看那件!” 她随手指着橱窗里一件黑色丝绒礼服,惊叹道:“这也太漂亮了吧!” 蒋雪点头,“这可是全球唯一一件的高定,能不漂亮吗?” 关月咂舌,“天,有钱人的世界,我真是无法想象。” 蒋雪推了推她的肩膀,“喜欢啊?姐妹给你买!” 关月双眼放光,伸手捏了一把蒋雪白皙的脸颊,很是夸张地喊了一句,“谁说有钱人可恶的!我说这有钱人可太好了!” 几人进了门,试衣经理恭敬地将她们带进VIP休息室。 “蒋小姐,之前预定的那件‘今夜巴黎’已经空运到了,我这边是否需要给林特……” “不用不用!”蒋雪忽然着急地打断经理的话。 言晚侧眸,“什么林?” 蒋雪神色诡异地摆摆手,“没有没有,你先去试衣服。” 言晚一头雾水地被人带着进了试衣间。 蒋雪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两扇巨大的帘子后,不自觉松了口气。 关月此时从一边看完礼服回来坐在她旁边,见她的样子有些奇怪。 “怎么了你?见鬼了?” 蒋雪确认试衣间里的人听不见这里的动静,这才压低声音道:“你小声点,这礼服是贺厌定的。” 关月一惊,低呼出声。 “贺厌?” 时间拉回到三天前。 金花奖的颁奖晚宴正式定下时间,官方也出具了受邀名单。 除了评委和各大资方,最佳编剧提名的三人在名单的第一列。 蒋雪看见这则消息的时候,正在万星顶楼的总裁办公室和贺厌拉扯。 “你帮我给贺呈带句话,就说我不可能放弃的。” 彼时贺厌正坐在椅子上翻一份下午会议要用的文件,闻言他头也不抬。 “你自己去说,我没有给情侣当话筒的癖好。” 蒋雪瞬间暴怒,“贺呈是你哥!你到底管不管?” 贺厌终于从文件里抬头,他的身侧是成片的落地窗,整个京市的车水马龙都踩在他的脚下。 他好整以暇地眯了眯眼,“是我哥,也得贺家认啊。” 饶是蒋雪和贺厌认识这么多年,知道他和贺呈的关系,也被这句高高挂起漠不关心的话激到。 “贺家不认,那我请问贺家现在是谁当家?不是您老吗?” “是,贺呈他不是你大伯亲生的,可当时从福利院领回家的时候,他也是过了族谱的,现在就不算贺家人了?” 说到这儿,蒋雪话锋一转,她清亮的眼盯着前方的贺厌,忽然笑了,“还是说,贺大少,你不会真的想跟我联姻吧?还说什么喜欢我们晚晚,都是装的吧?我看呐,还是舍不得我蒋家那点名。” 贺厌脸色一瞬间就沉了下起,他皱了皱眉,沉声提醒蒋雪。 “我不希望再听到这种话。” 蒋雪和他杠上,“你要是不帮我,我保证晚晚也会听到这番话,你就等着成为晚晚心里的渣男吧!为你本就不太像个人的形象再添上一笔!” 贺厌彻底被她缠的认栽,丢下文件往后面的椅子上一仰,漂亮的桃花眼半眯着,带些许无奈。 “我说,你就不能相信相信贺呈吗?他自会有他的安排,你现在能做的,就是安静回家等着,你当贺呈这么些年在贺家是个软柿子?那些老东西还左右不了他,他现在最担心的,是你。” 蒋雪沉默一瞬,然后开口。 “可我不想躲在他的后面,我也想为他冲锋陷阵。” 话音刚落,总裁办的大门被打开,一个西装笔挺的年轻男人走进来。 他的眉眼不似贺厌风情,反带着些凌厉,俊朗的五官利落分明。 “你少在外面给我惹祸就行,还有这种往别的男人办公室跑的行为,也最好不要再有下次。” 蒋雪听见熟悉的声音,心虚地转头,下意识就是找理由嘴硬,但声音却越说越小,“什么别的男人,这是你自己弟弟。” 贺呈两步上前,在她旁边的沙发坐下,一双眼沉沉地盯着她。 “我弟弟就不是男人了吗?”他顿了下,继续翻旧帐,“蒋雪,高中你跟我吵个架就跑去杨城找他那件事,我这儿还没翻篇。” 贺厌终于忍无可忍,他将文件啪——的一声丢在桌上,眉眼染上几分不悦。 “你少乱说话,让言晚听见,我还活不活了。” 贺呈睨眼看过去,轻笑一声,“还没追到呢?贺大少不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我看这也不行啊。” 贺厌也跟着笑,只不过那笑阴沉沉的,带些警告和威胁。 “我行不行,轮不上你来验证,但你说我要是现在撒手不管你这事了,你要怎么办啊。” 贺呈果然噤声,另起话题。 “菲安娜的高定我安排好了,预计两天后空运到京市。” 蒋雪一愣,“什么高定?” 贺呈摸了摸她的脑袋,宠溺道:“乖,是贺厌这小子给她老婆准备的,你的我下次给你补上。” 蒋雪一惊,“晚晚?” “晚晚要参加什么重要活动吗?” 说着她立刻去翻手机,这才看见金花奖的晚宴官宣。 时间显示的是刚刚十五分钟前。 她了然又愕然。 “这不是才官宣的?你怎么知道她能用上?万一晚宴没有邀请,或者她没有入围最后呢?” “菲安娜的高定怎么也得八位数吧,用不上不就浪费了。” 贺厌轻哧一声,转了转手腕上百达翡丽的腕表,光影透过落地窗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 他慢悠悠地开口,语气毫不在意。 “八位数给我未来老婆买条裙子怎么了?再说了,我相信她,一定能站到最高的地方,怎么可能会用不上这条裙子。” 蒋雪笑他。 “确实,听周正说,我们贺大少高二给人定制个丑狗挂件就要七位数。” “我天,贺大少真是为爱消费,眼都不眨一下啊。” 正文 第50章 二十分钟后,试衣间的窗帘被拉开。 言晚穿着一身黑色丝绒的抹胸长裙,聘婷地立在原台上。 及腰的长发被烫成临时的大卷,散落在白皙纤瘦的肩头,几缕发丝贴着耳边的助听器,有几分别样的风情。 长摆及地,胸口处是一颗泛着冷光的白色胸针,钻石镶满,一看就价值不菲。 蒋雪和关月同时起身,目光中是毫不掩饰的惊讶之色。 “晚晚,这也太适合你了吧!” 言晚很少穿这样的礼服更整个人都有些不太自然,她羞涩地朝蒋雪看过去。 “衣服不是你挑的吗?怎么这样说。” 蒋雪自知失言,下意识心虚地和旁边的关月对视一眼,然后解释。 “哦,我是说挑的时候没想过会这么适合你。” 关月也跟着带过话题,“杳杳你穿这件真的也太好看了吧,晚上你一定可以惊艳全场!” 说着她还似是而非地补了一句,“果然挑衣服的人很懂我们杳杳的身材啊。” 关月和蒋雪默契暧昧地对视,言晚被他们说的不好意思,微微低着头,睫毛动了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经理在旁边也神色雀跃地奉承,“这件礼服出自法国设计师菲安娜的高级定制,目前全球只有这一件,言小姐也是第一位上身的女士,相信今晚的晚宴,您一定可以大放异彩。” 晚上八点,晚宴正式开始。 《暗恋心事》作为下半年的票房黑马,又因为它碾压性的票房,直接让整个剧组成为了金花奖红毯的压轴出场。 其中最受观众和各大媒体瞩目的必然就是新人编剧——杳杳钟声晚。 她不仅是目前内娱最年轻的金花奖编剧入围者,还因为从未在公众平台露面更加备受关注。 红毯合照环节,美艳大方的女主持人很知道舆论的热点,将几个主演晾在一旁,接连几个问题问向言晚。 “杳大,算起来这是您第一次在公众场合露面,没想到您居然长得这么漂亮,那当初怎么会想到走上写作这条路。”女主持玩笑似的,“在我看来,您直接出道也是没有问题的啊。” 言晚算不上社恐,但第一次面对众多的机位和闪光灯,依然感觉到无所适从,她敷衍似的扯出一个笑来,回答的却无比认真。 “因为喜欢,至于出道什么的,我没有兴趣,还请大家多多关注作品,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承蒙大家厚爱。” 女主持深挖热搜上的料,“杳大真是为艺术献身的艺术家,那当然了,大家更加关注的是《暗恋心事》这本原著小说是否有原型,今天既然杳大来到了红毯现场,不知道能不能给我们分享一下背后的故事?” 言晚一怔,下意识去看手边挽着的吴港。 红毯上的采访是例行公事,但在红毯之前,剧组的对接已经和平台这边确认过,所有的问题都是是经过本人同意的。 言晚一早就和吴港招呼过,不会回答小说背后有关的事。 吴港明显也是一脸无辜的样子,他小幅度地摆摆手,表示自己并不知情。 言晚再回首看向面前的女主持。 美艳有余,野心也写在脸上,是个新人主持,第一次参加这样大型的活动,自然为了表现自己会使用一些手段。 她也非常懂观众想看什么。 红毯面前是各大媒体的麦克风以及镜头,闪光灯几乎将言晚琥珀色的瞳都要刺伤。 此时不回答,大约第二天关于言晚耍大牌的消息就会刷爆全网,甚至连带还会连累剧组和电影票房。 面对着底下媒体和女主持人跃跃欲试的眼神。 言晚深呼吸一口气,凑近一些话筒。 “原型是有的,最早在平台当作随笔发表这篇小说的时候,我正在经历一段很痛苦又甜蜜的暗恋时光,我将那人视为我的救赎,却又深知我与他云泥有别。” 女主持一听到有原型,整个人都兴奋起来。 “那后来呢?你和他也像小说里那样遗憾的分别了吗?” 言晚点头,“是的,我和他的故事止步在那个夏天,此后的很久我们都没有再见面。” “那真是很遗憾。”女主持遗憾的撇撇嘴,“那我方便再问一下杳大,这位男主角是之前网络上盛传的照片的那位吗?” 言晚咯噔一下,推开女主持的话筒,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对方不是圈内人,我也不想再打扰他的生活,所以不方便告知。” 已经挖到爆料,女主持也不再继续纠缠,她大方得体地笑了笑,然后将人引进内场。 内场第一排是个各大投资人的坐席,言晚一眼就看见中央的那个位置上贴着的名字。 万星集团——贺厌。 旁人都已经坐定,言晚也跟着剧组坐在了第二排,但前面这个位置一直空悬。 言晚心头莫名划过一丝熟悉的失落。 好像在很久之前,也有那么一次。 她也拼了全力终于可以站在高处,也去俯视他的时候,那人却依旧如此,毫不在意,不会出现。 叫她的努力也失去几分颜色。 早该知道的,他从来不会出现在这样的场合。 这里给他空出一个位置,也是对他的尊重。 陆尘坐在她的左手边,见她望着前方出神,他出声,“言老师,今晚很漂亮。” 活落,陆尘的眼神不自觉落在言晚裸露白皙的肩头。 言晚回神,侧眸礼貌地朝他点头,“谢谢你。” 事实上,言晚觉得与他实在没什么好聊的。 可对方明显不这么认为。 陆尘又开口,“我觉得今晚最佳编剧一定是你的。” 言晚还是客气地笑了笑,“优秀的创作者有很多,我能入围已经是对我最大的肯定了。” 陆尘似乎有些不解,他穷追不舍,“言老师的配得感为什么这么低,为什么总在否定自己?” 言晚深呼吸一口气,转眼第一次真正地看向他,琥珀色的眼透着些狡黠和冷漠。 她盯着面前西装革履,英俊帅气的男人,耳边不时传来观众席疯狂呐喊陆尘这个名字的声音。 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陆先生,看来我有必要纠正你一下。” “什么?” “事实上,我不是没有配得感,我只是单纯讨厌你。” “你说什么?” “不管是你在剧组对我没有分寸的靠近,还是将我的男朋友不打一声招呼带进杀青宴,抑或者是上次游戏里你和陈小姐合谋给我下套,这桩桩件件,每一件………都让我很讨厌。” 陆尘的脸色一寸一寸难看下去。 言晚笑的嘲讽。 “所以不是我没有配得感,是你的配得感太强了。” “非要我说的那么明白吗?我不觉得你能配的上我,无论哪一方面……”言晚上下扫他一眼,然后凑近一些,在他耳边压低声音。 “你都很一般,对了,记得表情管理,我看你粉丝还挺多的样子。” 没给对方反应的时间,言晚拉回身体,然后在人声鼎沸里,堂而皇之地换了个位置。 吴港上完厕所回来,发现言晚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他先是诧异一瞬,看了另一边陆尘难看的脸色后又了然过来。 默默落座,颁奖典礼的气氛在时间的推移里迎来高潮。 言晚目前主页其实是小说作家,她的杂志社也只是负责出版她的内容,而编剧的工作只是因为她的名气和吴港的信任,偶然跨行。 但是如果今晚她真的拿到最佳编剧的奖项,怕是内娱顶级制片公司都会向她抛出橄榄枝。 主持人已经换了圈内的老艺术家。 “最佳男女主,先前已经有很多我们的观众朋友已经猜到了,我相信今晚最受关注的奖项,就是金花奖历年来含金量之最——最佳编剧奖。” 老艺术家深谙舆论之道,有意卖了个关子。 “那究竟最后的奖项花落谁家呢?” 另一个主持人搭腔,“倪老师,您这样整的我都有些紧张了。” 老艺术家哈哈一笑,“这样吧,我们先请几位入围的编剧老师上台来。” 言晚看到自己的名字,起身随着指引人员从左侧舞台走上去。 毕竟是新人,她谦卑地站在最左侧角落里。 舞台上光影铺陈,吊顶的水晶熠熠生辉,底下密密麻麻的人群,都是圈内能够叫得出名号的。 第一排的座位则是隐在暗色的光影里,叫人看不清晰。 言晚不自觉的视线落在某处空位上,思绪走远。 直到有人提起她的名字。 “言老师,你说呢?” 言晚回神,“什么?” 老艺术家从容地笑了笑,“如果拿了奖,你有没有特别想一起分享喜悦的人?” 这个问题算是惯例问题,大部分男女演员都会讨巧地回答粉丝或是家人,引得粉丝又掀起一阵舆论浪潮。 既固粉又媚粉。 言晚则是愣了愣。 好像没有。 关月?蒋雪?李舒舒?还是奶奶? 好像她们无论怎么样都会爱她。 而且分享这样的喜悦,她们好像也没办法感同身受。 因为在她们看来,她总是游刃有余。 其实不是。 她有过很多次无助的时候。 她很想分享给…… 灯影转动,言晚视线随着光晕扩散出去。 礼堂的尽头处,骤然出现一道黑色高瘦的身影。 白衬衫,黑西裤,利落的碎发边上坠着晶莹的汗珠。 那人手肘上随手搭着一件西装外套,面上是一路还未褪却的风尘仆仆。 言晚瞳孔聚焦,她听见自己开口。 “有。” “我有想要分享的人。” 正文 第51章 大约是来得有些急,场内又在气氛高潮处。 大家都没有发现门口刚刚进来了一个人。 贺厌没有往前走到自己的位置上,而是就在门口找了个位置顺势坐下。 他的边上是一些零散坐着的粉丝,他们手上拿着彩色的灯牌和横幅,灯牌的光影打亮贺厌精致白皙的侧脸。 “有一个人,曾经也有那么一次想和他分享,但他没来。” 老艺术家遗憾地点点头,问道:“那这次呢?也会遗憾吗?” 言晚收回目光,温柔地回以一笑,“应该不会了。” 老艺术家简单问了几个问题以后就开始继续走流程。 时间来到晚上十点,后面大屏幕铺陈开一道光影。 关于最佳编剧的生平缓缓道来。 “她是最年轻的黑马,是写尽少女心事的创作人,是未来编剧界的标杆,科班出生,一骑绝尘,是当之无愧的——最佳编剧。” “让我们恭喜本届最佳编剧的得奖者——杳杳钟声晚,言晚女士!” 场下氛围一时热烈,掌声四起,粉丝的呼喊声此起彼伏。 言晚并没有觉得被巨大的惊喜砸中。 虽然最近问她自关于能不能得奖的预测问题很多,而她的回答向来妥帖又谦卑。 但她的情绪一如之前高中的每一次大考之后。 那张大榜上的第一行名字,一定会是她。 不是因为她自负,而是她知道在背后为此付出了多少个日日夜夜。 从来没有什么黑马,有的只是日夜伏案,悬梁刺股。 台下的最远处,男人漆黑专注的目光紧紧看着台上,像一根灼热的钉子,叫言晚不能忽视。 她几步上前,黑色丝绒裙拖地行走。 老艺术家将话筒递给她,“言老师,发表一下获奖感言吧。” 接过话筒,言晚的声音不疾不徐,像潺潺的流水通过话筒传遍礼堂的每一个角落。 “我从来不是一个幸运的人,业内的很多人都知道我有听力障碍,在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内,我的世界像是被人按了暂停,好像只有我,停滞不前。” “所以我比别人更加努力,更加拼命,高中的时候,我有个称号,叫学神,大概意思是无论什么样的题目,无论多少个学校联考,我总是能轻而易举,占据最高的那个位置。”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那样的位置背后,是我比旁人多刷十倍的试卷,比旁人更少的睡眠,比普通人更不屈的意志。” “所以哪有什么一夜成名,黑马乍现,有的只是百炼成钢。” “今天,感谢大家对我的认可,可能需要我感谢的人非常多,但我还是想单独感谢一下自己。” “还好,言晚,一路泥泞,你兀自开花。” 掌声经久不息,言晚却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与那人隔空对视。 印象里,贺厌的校服总是不好好穿。 或拉开衣领或敞着怀,再配上他几分漫不经心的神情,总让人觉得他对任何事都是如此不上心的样子。 以至于,很多人都说他是一张渣男脸。 可此刻,人声鼎沸。 言晚看见他小心的搁下外套,少见地坐直身体,然后注视着台上,满目深情的鼓掌。 言晚的第一个想法是…… 糟了,怎么办。 好像还是很喜欢他。 奖项一经颁出,记者媒体炸开了锅,言晚被堵在后台翻来覆去的接受同样套路的采访。 甚至连编辑也打烂了她的电话。 业内的几家顶级制片公司都向她抛出了橄榄枝,所给的待遇也是业内少有。 陈可在电话那头表现的很兴奋。 “言晚,你要好好挑选啊,这几家都是业内老牌的制片厂了,背后的资源和资金支持是不可想象的,只要签下来,你后半生等着平步青云吧!” 言晚提着裙子从小道绕回到礼堂的大厅。 她抬着脑袋望了望,原来坐在门口的人已经不见踪影。 有几分难言的失落,她没精打采地回复陈可。 “我知道了,但我现在还没考虑好要不要签,你给我点时间。” 对面一听直接炸了。 “什么?你还没考虑好要不要签!你疯了吗?这些公司,那些编剧顶流挤破脑袋都沾不上边,你还不想签?” 言晚被她吵的耳边的助听器都开始有电流声。 她稍微移开一点手机。 “总之我还没想好,先这样。” 没等对面反应过来,她就挂断了电话。 为了避开媒体,言晚穿着十二公分的高跟鞋特意绕进了安全通道。 高跟鞋在楼梯上哒哒作响。 她一边上楼,一边摸出手机给人发信息。 【你今天来了吗?】 不对,删掉,都和人对上眼了,还问人来了没,不是没话找话吗? 【我看见你了。】 不对,还是删掉。 为什么过了这么久,她还是这么无聊又没意思的一个人。 敲敲打打,也没组织出一句合适的话。 言晚懊恼地捏着手机一边琢磨一边继续上楼。 寂静的楼道里乍然响起一道脚步声,声音很沉,有独属于男人的力量感。 言晚下意识惊喜地转头,却在看清楼道口站着的人时,脸色骤然一僵。 收回手机,言晚往上一步站到平台上,语气不悦道:“你跟着我做什么?” 陆尘身处下位,妥帖熨烫的西装此刻已经有些皱巴巴的。 他一步一步地逼上来,整个人都带着一股隐秘的诡异感。 “言老师,言晚,你真的很难追啊。” 语调中带着调侃和戏谑。 此刻大家都在后台接受采访或者是在礼堂和粉丝见面,整个安全通道内空无一人。 言晚清楚地感受到不善地威胁,她后退几步,将手机触屏打开。 “什么意思?你到底想做什么?” 陆尘很快捕捉到她的动作,却丝毫不惧地笑了笑。 “言老师准备叫谁来帮你?你那个大学生男朋友?还是……贺总?” 言晚不说话,继续往后谨慎地撤退。 “我打听过了,贺总现在应该在南城出差,至于那个大学生……”对方的眼神开始变得可怕,“你觉得我会怕他吗?” 言晚估算着自己穿着高跟鞋最好的防御姿势和时间点。 “原来他今天去出差了。” 陆尘愣了愣,“你果然和那个贺总有一腿!” 言晚笑着,“话别说那么难听嘛,圈子*里,大家各取所需,你喜欢我,说明我还有几分可取之处,不过我要提醒你一句,我是贺总的人,相信你对贺总的势力有所了解,今天你要是对我做了什么,怕是你以后的演艺生涯也要断送了吧。” 有意顺着他的话,将自己和贺厌的关系说模糊。 想着这人忌惮贺厌,总不会真的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来。 没想到这人像是疯了,不管不顾地几步冲上来,一下逼到言晚的眼前。 他拔高几分音量,尖锐的男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来回震荡。 “你以为贺厌那样的人物真的能把你当一回事吗?” 陆尘猛地拽住言晚的胳膊将人往自己的方向一带,他急不可耐地低头下去要去找言晚的唇。 “你不过是他一时兴起的玩物,等我把你睡了,你以为……”他阻止着言晚的挣扎,“他还会要你?” 言晚用力推开他,胸膛处不住地起伏。 “陆尘,你真恶心!” 陆尘像是被这句话刺到,他忽然放声大笑起来,反问。 “你说我恶心我们两到底谁恶心?” “你个万人骑的婊子!谁都能上,就我陆尘不行是吧?” “你知不知道外面有多少女的等着我去上她们!啊?” 言晚拼命推他,喘气声渐重。 “怎么会有人喜欢你这种人?贬低我会觉得让你自己的求爱失败更体面一点吗?不会?让你演男主真是我这一辈子的败笔,你配不上这个角色!” 陆尘彻底破防。 “贱人!你就是长着一张乖巧的脸到处勾搭人是吧?他们知道你嘴巴这么厉害吗?” “现在电影和我一体,你去爆料我啊,到时候电影跟我一起毁掉!” 挣扎之间,言晚的助听器脱落。 她的世界再一次静音。 面前的人面目狰狞地还在说些什么。 可言晚只能看得清他嘴唇地张合。 大约是他说了半天发现手中的人没了反应,他愣了一瞬,才想起什么。 这一次,言晚读懂了他的唇语。 【聋子。】 男人恶心黏腻的气息一路顺着她扭动的脑袋往下,最后落在言晚的脖颈处。 言晚心中一跳,更加奋力挣扎。 但男女的力气差异太大,她像是一只被禁锢了手脚的猫,只能无声的呜咽。 那人的气息还要往下,言晚害怕的整个后背都开始发毛。 高跟鞋在推搡中崴捯,言晚下意识惊呼一声。 下一秒,她感觉到整个人被一股力道一带,从陆尘黏腻的气息里挣脱开。 那人的力道太大,又蛮横不讲理。 言晚后背靠上一个滚烫的胸膛,几乎是不经过思考,她就要继续挣扎。 “放开我!” 包裹周身的气息熟悉又清冽,那人单手箍住她,又抬腿猛踹了一脚对面的陆尘。 陆尘毫无反抗之力的从楼梯上摔出去。 那样的力道,完全没收着,言晚吓得瞳孔骤然锁紧。 接着后背的气息离开,那人松开她的手,几步擦过她的身体冲下楼。 高瘦的背影狠狠攥住陆尘的脖领,发了狠一般朝陆尘一拳又一拳地打下去。 言晚终于看清那人。 她大叫一声:“贺厌!” 正文 第52章 昏暗的楼道里,只有绿色通道的灯诡异地亮着。 贺厌人在上位,惊人的力道执拗地拧着陆尘的脖子,陆尘被这力道拽地不受控的往上仰头,面上因为憋气而泛出难掩的红。 一拳又一拳,以极快的速度砸在陆尘的脸上,贺厌猩红着双眼,那双风情的眸中此刻戾气四溢,叫人不敢直视。 他嘴唇张合,似乎在说些什么,但言晚听不清。 言晚看着楼道里两人交叠的身影,满脑子只有一个可怕的想法。 再这样下去,陆尘会被贺厌活活打死。 狭窄逼仄的楼道里迅速蔓延开一股血腥味,陆尘的两边脸颊高肿,唇角处血肉模糊。 言晚嘴里不断念叨着贺厌的名字,试图让他冷静下来。 “贺厌!贺厌!你住手!” 贺厌发了狠,根本听不见任何声音。 耳边的沉寂和眼前的画面形成惊人的对比,言晚在这样的冲击里寸步难行。 眼眶开始灼热,有湿润往下坠。 言晚几乎是无意识地带着哭腔说了一句。 “贺厌,你看看我,我听不见了,我害怕。” 话落,楼梯下的人果然停了动作。 言晚看见贺厌逐渐恢复理智的神色,他的手依旧还攥着陆尘的脖领,但眸光已经转过来,眼神复杂地盯着上面靠墙站着的姑娘。 须臾间,贺厌大梦初醒一般松了手,从陆尘身上站起来。 往日打理整齐的衬衫此刻沾满血痕和污糟,和贺厌一贯洁癖的性格格格不入。 贺厌漆黑的眼中戾气还未散尽,但他已经踉跄地往楼上过来。 长腿几步上楼,他凭着微弱的光线在地上翻找,却始终没有看到丢失的助听器。 越是找不到越是急躁,贺厌大约是被言晚那句害怕锁了喉,每每间隙总要紧张地抬头去看言晚的状态。 几分钟后,他放弃寻找助听器,直起身子大步走向言晚。 两人猛然凑近,言晚感受到他没有节奏的呼吸。 似乎有些懊恼和抱歉,贺厌神色紧张又复杂。 言晚很想安慰他一句,告诉他自己没事,却在欲将开口的那一秒被一股大力拽进一个熟悉又滚烫的怀里。 很奇怪,明明听不见任何声音,可言晚还是在他不断起伏的胸膛处“听见”了有力又强劲的心跳声。 这还是言晚第一次看见贺厌如此慌乱的样子,好像除了不断安抚似的轻拍言晚的后背,他不知道怎么做才好。 言晚没有挣扎,任由自己的脸贴在他的胸口处。 灼热的温度和起伏的动作给予言晚最直观的感受。 原来在没有声音的时候,温度和动作也能让人感受到活着的感觉。 言晚试图安抚抱着自己的人。 “贺厌,你冷静一点,我……我没事。” 边扬匆忙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 消防通道内,绿色的光影弥散开,落在楼梯上两人相拥的身影上。 言晚背对着下方,边扬猝不及防地和那道高瘦的身影对上视线。 不可否认,就算从男生的审美来说,贺厌的长相也是无可挑剔的。 长期处于优渥的生活环境内,使得他身上有一股浑然天成的矜贵气质。 见到自己这个“正牌男友”到来,贺厌完全没有要放开别人女友的意思,那双桃花眼一错不错地盯着突然到来的人。 似乎是有些不爽来人地打扰,他还不耐烦的轻啧一声。 那双幽深地眸里含了几分挑衅。 下一秒,贺厌微微折颈,脑袋埋进怀里人的颈窝处。 视线像是带了钩子一般,依旧没有半分从边扬的脸上移开的意思。 眼见边扬的脸色越变越差,上位的男人似乎很是愉悦。 他唇角张合,没有半分收了音量的意思。 沉哑的嗓音在空旷的楼道里来回震荡。 “你出局了,弟弟。” 边扬不自觉握紧拳头,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觉得贺总现在应该放开我的女朋友。” 贺厌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大的笑话,他不仅没放开,还贪婪又沾满欲色的猛嗅一口言晚的颈窝。 馨香溢满鼻腔,他嘲讽似的勾唇,语气邪邪的。 “女朋友?你上来推开我啊。” “怎么?不敢?” 贺厌笑的胸腔都在震荡。 “可是弟弟,在言晚身上,我没什么不敢的。” 边扬脸色难看到极致,贺厌却丝毫没有要放过他的意思。 “现在,我要吻你的女朋友了,你要继续看吗?” 说完,他收回眼,埋头吻下去。 言晚背对着楼梯,什么也看不见,更是什么也听不到。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贺厌埋在她的颈窝处,滚烫的温度几乎要灼伤她。 下意识的,她要挣扎开,却被男人强劲的力道以不容反抗的姿势禁锢。 还没来得及反,面前的人头低下来。 两人的脸靠的很近,暧昧的气息在两人之间流转。 言晚耳尖发烫,视线却被那人放的极慢的唇语吸引。 贺厌嘴唇张合的很慢,每一个幅度,言晚都能看的清晰。 他说。 【我想吻你,别推开我。】 双眸骤然瞪大,柔软的唇落下来。 言晚的唇被人含着,反复厮磨,湿润交叠的那一瞬,她不可控的头皮发麻,浑身颤栗。 贺厌将她搂的更紧,那样的力道,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揉进身体里,和她融在一处。 言晚闭紧牙关往后退,那人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按在了她的后脖上。 只要感受到她半分后退,那只手就会成倍的用力将她狠狠往自己的方向送。 两股力道对峙,言晚被迫仰头。 大约是前面的铺垫够长,贺厌逐渐没了耐心。 他忽地离开言晚的唇。 言晚刚要控诉他,却在嘴唇张开的第一秒被那人再次含住。 这次没有润物细无声的含弄,有的是狂风暴雨般的入侵。 牙关轻而易举被挤开,贺厌的舌长驱直入,直接吮住言晚的舌尖。 言晚整个人都开始发抖,酥麻的电流感从脚底一路往上,绞的她神经都收紧。 喉咙里溢出几声难抑的呜咽,却勾的贺厌眸中欲色更深,他兴奋地继续加深这个吻。 言晚几乎要不能呼吸。 “贺……呜……贺厌!” 贺厌轻笑,拉开一些距离,继续嘴唇描绘。 【在呢,宝宝。】 两人离得很近,言晚甚至能够能见他唇上还沾着莹润的银丝。 暧昧又越界。 言晚几次张唇也没说出半个字来。 贺厌没再继续,他大发慈悲地松开手里的人,悠闲地打起手语。 【刚刚你男朋友来了。】 言晚一愣,眼睛瞪大看着他。 贺厌似乎心情很好。 【就在我刚刚吻你的时候。】 “你……” 【他好像看上去很生气。】 “我……” 【这么生气都不上来给我一拳。】 “他……” 贺厌完全不在意言晚支支吾吾要说什么,他自顾地继续。 【看来他不是你的男朋友。】 言晚彻底被噎住。 贺厌收敛了漫不经心的神色,一双桃花眼像野兽盯紧自己的猎物。 下一句,不是疑问,是肯定。 【宝宝,你骗我,你根本没有男朋友。】 言晚有一瞬间的慌神,她试图挣扎着解释。 “他是,我们只是……” 贺厌突然笑了一声,打断她。 【你太不懂男人了,如果他真的是你男朋友,刚刚躺在这儿的就不应该只有陆尘一个人。】 言晚眼神乱瞟,没什么说服力地反驳。 “他只是不喜欢打架。” 贺厌地更加痞气。 【没有一个男人能够亲眼目睹自己的女朋友和人接吻而无动于衷。】 【要么,他不爱你。】 【要么……他没有资格。】 一句有一句,堵的言晚哑口无言。 贺厌观察着面前姑娘的神色,心中骤然松了口气。 看来,他猜对了。 言晚。 你被抓到了。 【好了,现在我的对手只有那个高中你暗恋的狗东西了。】 【来,跟我说说,现在还喜欢他吗?】 言晚在看到他打这句“狗东西”的时候心头一跳。 转而又觉得有些好笑。 她故意迎上贺厌探究的目光。 “是的,我还喜欢他,喜欢了很多很多年。” “怎么办?贺厌,我还是很喜欢他。” 贺厌的眉头狠狠拧起。 他沉默了须臾,才继续打手语。 【让他滚,跟我好,我比他更爱你。】 本只是想要有意逗逗他,没想到他的表白来的如此热烈又直白。 言晚一僵,继而深呼吸一口气开口。 “贺厌,你应该知道,我的人生很难有从头再来的机会,你有过很多段恋爱经历,我不敢去赌你的真心,也没有力气去陪你玩什么恋爱游戏,你也看到了,我喜欢一个人,就是会喜欢很久。” 贺厌盯着她,神色有几分受伤,言晚不自觉地停了话。 良久,她才看到贺厌委屈地继续打手势。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 【言晚,你真是坏女人。】 【我有很多段感情经历?】 【到底是谁告诉你的?】 【我喜欢一个人,也未必比你喜欢的时间短。】 【坏女人,咬了我,还不负责。】 言晚征住,被他一句一句砸的莫名。 想问什么,又无从开口。 贺厌皱着眉,长舒一口气。 【可是没办法,我还是很喜欢你。】 正文 第53章 杳杳钟声晚这个笔名在一夜之间爆红。 热搜词条高居不下。 第二十五届金花奖最佳编剧——杳杳钟声晚。 言晚的手机被业内各种专业人士打烂。 无一例外,都是试图用顶尖待遇签下这位年轻编剧的制片公司。 大家开出的条件都很诱人,编辑陈可眼见着言晚一家一家的拒绝,急的像个热锅上的蚂蚁。 “言晚,你究竟是怎么想的?现在《暗恋心事》正在热映期,你的热度也高,算得上天时地利人和,你现在不签约,就一定能保证自己还能写出比《暗恋心事》更好的作品吗?” “我不能保证。” “那你……” 言晚笑着打断,“因为没有人规定,我的人生必须写出优秀的作品。” 陈可一时语塞,“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趁着现在电影热映,你又一举拿下最佳编剧,正是最好的时候。” 言晚无声摇了摇头,“不是的。” “什么?” “我说现在不是我最好的时候。”言晚一字一句说的认真,“我最好的时候是在平台敲下这本书的第一个字的那一秒。” 陈可彻底失言。 正在这时,言晚的电话进来。 言晚挂掉陈可的电话,接起新的通话。 贺厌兹沉的嗓音夹杂着电流声传来,他似乎在把玩着打火机。 “怎么这么久?在和谁打电话?”语气明显的不高兴。 言晚无奈,“和我的编辑陈可。” “哦。” 贺厌继续道:“陆尘那事你准备怎么解决?” 自从昨天陆尘被贺厌揍到昏厥后,贺厌就找人将他送进了医院。 各路狗仔都被万星封了口。 拖到现在贺厌才来问解决言晚的想法,大概是自己真的不知知道怎样做好了。 有几分好笑。 杀伐果断,遇事沉着如贺厌,居然有一天也会因为一件事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而感觉到棘手。 言晚忽然出声叫他,“贺厌。” “嗯?怎么了?” “你很有钱吗?” 贺厌大约是没有想过言晚会突然问这么一句,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淡淡地回答。 “嗯,挺有钱的。” “有多有钱?”言晚打破砂锅问到底。 贺厌想了一下,如实道:“大概能养你好几辈子。” “大概是如果你同意我的追求,这辈子都不用为赚钱发愁。” 好像一朵巨大的棉花糖在心间花开,甜味漾在胸腔里,叫人不自觉地弯唇。 言晚故作高深地“哦”了一声,话题转的猝不及防。 “你还记得我的狗吗?” 贺厌心想哪能不记得,一只丑狗,他贺厌这辈子第一次给一只丑狗花两百万,就做了个跟它神似的丑挂件。 “嗯,记得,修车店那只,应该挺大了吧。” “嗯。”言晚点完头才发现对方看不见自己的动作,“还有只猫。” 贺厌无声勾唇,修长骨节点燃打火机给自己点了根烟,漫不经心地跟她闲聊,全然不顾会议室内一众公关团队严肃待命的模样。 “那更记得了,晚晚嘛。” “你后来把它养哪儿了,晚晚。” 尾音带着钩子自然上扬,像羽毛一样划啦着言晚的耳膜。 总觉得这声晚晚不是在叫猫。 “和贝拉养在一起,薛叔叔帮我照看着。”说着说着她有点伤心,语气也低落下去,“我想把它们接过来,可是她们没有坐过航空公司的有氧舱,将它们交给陆运我也不放心。” “贺厌,你那么有钱,你帮我想想办法,我好想它们。” 这大概是言晚第一次请贺厌帮忙。 不知怎么的,烦躁了一晚上的情绪就被这样一个请求安抚下来。 贺厌整个人的情绪都被对面的人化开。 商场上,他从来只注重效率和结果。 此刻竟然也无聊地和人拉扯起来。 “你求求我,杳杳,你求求我,我就帮你想办法。” 言晚瞬间脸颊发烫,她觉得自从昨晚的假男朋友被戳穿以后,两人之间的关系好像只剩下一层岌岌可危,聊胜于无的窗户纸。 “怎么求。” 贺厌好整以暇,埋首吸了口烟,咬着烟蒂的那一刻,好像是在回味昨晚的那个吻。 嗓音不自觉沙哑。 “不知道,你先试着换个称呼看看。” “每天连名带姓地嚷嚷我,我又没欠你钱。” “你想听什么称呼。”整个人快要被灼热的温度烧沸,言晚并不知道他现在正坐在会议室里,面对的是一众万星的高层。 贺厌耐心十足。 “不知道,你先挨个试试。” 挨个? 像他那样? 八百个称呼不带重样的。 言晚想了想,选了个保守的。 “贺……阿厌?” 那边会议室内,贺厌掐着烟蒂的手指一紧,眸中的神情也开始变化。 “乖,再换一个。” 这人,真的很会谈条件。 言晚有一种又被甲方架住的感觉。 心跳声像擂鼓,她声音越说越小。 “没有了,我想不到别的了。” 对方轻笑一声,然后故作几分疑惑,“怎么会呢?我明明都打过那么多次样了。” 接着补充了一句。 “你知道的,我最想听什么。” 言晚总觉得这人骨子里其实就是恶劣,亏外面人还说他教养好,够绅士,是世家才养的出的性子。 想到杨城那两只小玩意,言晚索性眼一闭,心一横。 极小声地。 “宝……宝宝,求求你。” 整个人羞涩到脚趾都扭起,那边的人却忽然没了声。 言晚没来由地心慌。 “贺厌?” 对方很快有了反应,是不太严肃的斥责。 “叫的不对。” 下一句伴随着那人起身动作的窸窸窣窣声。 “在家乖乖等我。” 然后万星的会议室内,一众高层就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老总头也不回地拎着车钥匙出了会议室。 林特助正要跟上,被其中一个高层拉住。 “哎哎,贺总做什么去了?” 林特助急着要跟上去,随口答了一句。 “大概是去杨城。” 那个高层一副了然的样子,转而又有些疑惑。 “南城有什么大项目吗?我们这也没看到计划书啊。” 林特助点点头,然后面不改色道:“应该是挺大的项目,我得赶紧过去给贺总换车,那辆帕梅应该放不下,得换卡宴。” 某高层:……??? 多大的项目书,帕梅放不下? 半个小时后,卡宴停在言晚家楼下。 言晚手机响起的时候,正在洗脸。 “下来。” 言晚擦了把脸,“去哪儿啊我们?” 贺厌手指敲打着方向盘,回答的一脸淡然。 “接你的猫猫狗狗。” 言晚惊地瞪大双眼。 “什么?” 贺厌无奈。 “我的祖宗,不是你说有氧舱没坐过,叫别人运又不放心,那怎么办?只能我去接了。” 等到言晚坐在那辆卡宴的副驾上,才反应过来。 不是。 贺厌原来是这么疯狂的人吗? 他不会是风向星座吧? 想起之前某报纸对他的采访。 言晚心里想。 主持人诚不欺我。 贺总果然是实干家。 从京市到杨城。 一千公里,十一个小时的路程。 言晚看着卡宴上的导航,不自觉地说了一句。 “先声明一下,虽然我有驾照,但我开车水平很差。” 贺厌单手转了一圈方向盘驶上高速,闻言抽空侧眸看了她一眼。 “什么意思?” “十一个小时,我没有办法跟你换着开。” 贺厌哂笑一声,又眼神暧昧地看了她一眼,问了一句。 “我说你原来对我的体力这么没有信心吗?” “什么叫我对你…….” “你以后会知道的。” 言晚没听懂,“知道什么?” 贺厌还是笑,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单手从后面捞出一个袋子,递过去给副驾驶的人。 “你什么都不用想,把肚子填饱,睡了一觉,然后就能见到你的猫猫狗狗了。” 言晚惊喜,“你什么时候准备的吃的?” 从挂断电话到接上她,不过半个小时的时间。 贺厌懒懒地靠在椅背上。 “林特助的工资很高。” 所以他做事效率必须很高。 言晚从一众零食里翻出榴莲千层蛋糕。 她脸色一红。 “你……林特助怎么会知道我喜欢吃这个?” 贺厌没一句正形。 “我跟他说,如果他猜不中你爱吃的,我就给他调去缅甸做负责人。” 言晚:…… 林特助这工作也挺难做的。 果然打工人没有一个容易的。 万恶的资本家! 感觉到言晚愤恨的眼神,贺厌无奈地摇头笑了笑。 “跟你开玩笑的,我很了解你的口味。” 言晚忽然就想起高中那次火锅。 她闷闷的,小声嘟囔。 “了解什么,你都不知道其实我……” “你可以吃辣。”贺厌直接接过她的话。 言晚愣住。 “我说过了,我才没有跟你玩什么恋爱游戏。” “而且……” “我才没有什么很多段恋爱经历。” “可是你……” 贺厌兀自委屈。 “总是不分青红皂白地污蔑我,还给我判死刑。” “我什么时候……” “你怎么没有?”贺厌越说越气,“高二,说我跟人接吻,我明明躲的比兔子还快,一眨眼你比兔子跑的还快。” 言晚立刻想到他在说什么。 一时有点尴尬。 “你……当时就发现我了?” 贺厌撇撇嘴,一副恶狠狠的模样。 “可不是嘛。” “坏女人,我都是要记一辈子的!” 正文 第54章 言晚印象里,她应该是第二次坐贺厌的车。 之前大部分时候,都是有那个大背头司机。 和言晚想的不一样,贺厌开车并不随心所欲,反而很稳重。 没有打车时那些司机经常的刹车和突然的提速。 大部分时间,言晚都觉得车速很平缓。 贺厌像是想起什么。 “我记得你会开机车。” 言晚没否认。 “但四个轮子和两个轮子还是不一样的感觉。” “哪里不一样?” 言晚想了想,“四个轮子的感受不到风。” 贺厌笑了,“谁说的,改明儿我带你玩儿周正那小子的车,每一辆都四面带风。” 言晚想起来高中他来洗车那次。 “确实如此。” 贺厌转了话题。 “你和裴家那个小子走得很近?” 言晚下意识解释,“我们只是朋友关系。” 贺厌更加似是而非地加深笑意。 “你急什么?我又没查你岗。” 言晚不想和他鬼扯,反正都扯不过他。 “上次你帮我找医生救的那姑娘。” “嗯,记得。” “裴司言喜欢她。” 贺厌想了想,忽然皱眉。 “那倒是有些麻烦了。” 言晚刚喝了一口牛奶,闻言停下来去看他精致的侧脸。 秋日渐浓,车窗外萧瑟一片,荒芜的风景里,贺厌漂亮的脸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怎么了?” 贺厌又转一圈方向盘,视线掠过一眼后视镜。 “裴家老爷子早些年有不少军功在身上,裴家这小子算得上老爷子的眼珠子,你那朋友的家世怕是入不了裴家的门。” 不知道时因为他伤及到自己的朋友,还是自己也代入了联想,言晚没来由地生气,语调也扬高了几分。 “是是是,你们都是高门大户,我们这些升斗小民入不了你们的眼!” “入不了他裴司言的门?你也不问问裴司言有没有这个本事追得上我朋友!” 说完她还不忘恶狠狠地补充一句。 “我朋友还看不上他呢!哼!” 贺厌开着车,被小姑娘一句一句砸的措手不及。 他分心过来瞧她一眼,语气憋闷。 “不是,你朝我撒什么气,他裴司言没本事,又追不上老婆,还干不过自家老爷子,又不是我的错。” 言晚偏过头去看窗外,不说话。 贺厌抽出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肩。 “哎,别生气了,你放心,在我这儿绝对没有这种情况。” “你很厉害吗?”言晚气还没消。 贺厌拽拽的。 “我家老爷子可管不了我。” “那你爸呢?” 贺厌神色一收,冷哧一声。 良久,言晚听见他冷冷地撂下一句。 “他啊,在贺家,早就出局了。” 言晚错愕地转回头。 这是怎样扭曲的父子关系抑或者家庭氛围。 用来形容自己的父亲,居然用的是出局这个词。 言晚从蒋雪口中偶然听到过关于贺厌家庭一些零散的情况。 知道他和父亲的关系不好,知道他母亲在高二结束以后去世。 其余的,没听贺厌谈过,也没刻意去打听过。 这还是两人第一次聊到家庭的话题。 言晚脑子一抽,妄图用自己的遭遇去安慰对方。 “没事,在我家,我也出局了。” 本来是想表达,没事,我也没有什么健全的家庭关系,你不用难过。 不知道怎么话到嘴里就变了味。 果然,贺厌再一次撩眼看过来。 他勾唇,神色张扬。 “说的什么话,在我这儿,只有你让别人出局的份,以后我家,你才是祖宗。” 气氛升温,话题再一次转到窗户纸那里。 言晚慌乱的错开眼神。 “我困了,我要睡一会儿。” 说完,人就歪头靠到椅背上。 贺厌无奈地收回目光,目视前方。 以前叫他钓着那么多人。 得,报应来了。 现在被人钓着,连个身份都不肯给。 真是他活该的! 一路上在两个休息区修整,基本上没耽误什么时间。 晚上十一点半,车开进杨城范围内。 本来只是装睡,没想到车速平缓,言晚真的就睡了一路。 贺厌靠边停车,然后下车抽了根烟。 等到一根烟抽完再上来,副驾驶座上的人已经醒来。 嗓音还染着刚睡醒的迷蒙,湿漉漉地落在贺厌的心间。 “到了吗?” 贺厌坐会驾驶室,沉声道:“嗯,快十二点了,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什么?”言晚脑子晕晕的。 “你回来的突然,没有和你外婆提前打招呼,这个点……”贺厌抬起腕表确认时间,”老人家应该睡了,你突然回家,大概会把她心脏病吓出来。” 言晚照着他的思路思考了一下。 好像确实如此。 “所以……” 贺厌眯眼瞧她。 “所以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我们去酒店,但是你现在高低是个名人了,如果我们一起进出酒店,大概明天你又要上热搜,当然,我是没什么关系,但你毕竟还有个名义上的男友……” 话没说完,尾音拉长,言晚有一种被迫心虚的感觉。 “好了,说第二个选择。” 贺厌一副得逞的表情,忽地凑近过来。 玻璃窗上倒映出两人贴近的身影。 言晚呼吸一紧,呆滞地看着眼前骤然放大的优越五官。 贺厌的声音干净如涓涓泉水,一如当年的少年,分毫未变。 “我在杨城有一套公寓,要不,去凑合一晚?” 言晚想了想。 也是,他在杨城读过几年书,在这儿有套房也不奇怪。 贺厌见她没有反驳,眉一扬启动车。 “那就选这个了?” 卡宴在夜色里缓缓前行。 贺厌像是被人打开了什么不说话就会死亡的按钮。 “说起来我听蒋雪还提过一嘴,听说你当年还误会我和她同居?” 言晚哑口,“她怎么什么都跟你说。” 贺厌垂着眼,颇有几分没招了的样子。 “杳杳,你到底要给我在背后偷偷判多少罪啊?” “嗯?” 二十分钟后,两人到了杨城的水畔新居。 言晚是第一次来贺厌在杨城的家。 但也不由感叹一声。 这哪是什么凑合一晚的小公寓。 独立的复式洋楼,三层高的吊顶,装修和贺厌在京市家里不是白就是黑的风格不同。 居然是以法式风格为主。 言晚难掩惊讶之色。 贺厌进门给她拿了拖鞋,似乎一眼看穿她的想法。 “我妈妈喜欢这种,她在法国留过学。” 想起青龙山那个眉眼和贺厌几分相似,又气度优雅的女人。 言晚点点头。 贺厌觉得好笑,忍不住敲她的脑袋。 “所以我是和我妈一起住的,怎么可能把喜欢的女生带回家。” 言晚还是点头。 两人走进客厅,贺厌轻车熟路地打开冰箱拿出橙汁。 很显然,即使无人居住,这里也经常有人收拾。 不仅干净,而且什么都有。 “所以我没有喜欢过蒋雪。” “从来都没有。” 好像特地就是将言晚带来曾经误会他的地方,然后又非常特意的解释当年的误会。 言晚后知后觉地释然当年的酸涩。 “我知道了。” 贺厌将人喝完的杯子收拾好,目光认真地盯着言晚。 “杳杳,人这一生很短,你有任何误会的事情一定要记得来问我,不然我不知道哪一秒就让你误会了,如果我们之间再次错过……” 这还是言晚第一次在贺厌脸上看到挫败的神色。 他声音压低。 “真的会要了我的命的。” 时间好像真的是治愈伤口的良药,当年那些辗转在暗恋里求而不得的小心思,终于穿过时间的长河,在这一秒得到它的解释。 像是自然形成了一个闭环。 像是所有的暗恋在很久很久的风尘仆仆以后,终于窥见天光。 窗外骤然下起雨来。 雨水拍打在落地窗面上,声声作响。 雨雾连绵,成片的落在洋房的尽头,连屋檐都变得朦胧不清。 室内中央空调保持恒温。 却又有诡异的热流流转开来。 贺厌像个耐心极好的猎人,一步又一步的引导言晚踩进精心铺陈的网里。 “当然我也有问题,引起你的误会,那就是我行为不端。” “麻烦杳杳,给我一次机会。” “我不知道你心里的那个人究竟有多好,但我保证,我一定会做的比他更好。” “你或许不知道。” “那年的武夷山顶,我就被你吃*定了。” 言晚有些意外。 “你怎么知道那是我?” 贺厌伸手牵住她的手,然后一步一步的往上,直到触碰到那截白皙清瘦的喉结。 指腹处有一个不太明显的伤口。 贺厌喉结滚动,声音暗哑。 “手链呢?” 言晚有几分紧张,顺着他的话问了一句。 “什么手链?” “你收过几条手链?” 言晚如梦初醒,“哦,蒋雪送的那个,在包里!” “为什么不带了。”声音越来越哑。 言晚被他侵略性极强的眼神看的后背一紧。 她吞了吞口水。 “高中毕业,总是想起故人,很影响情绪。” 贺厌带着她的手一路后移,放到自己的后脖上。 言晚被动地搂着他的脖子。 贺厌单手揽住她的腰,往上猛然一提。 “怎么没仔细看看里面刻了什么?” 言晚被他的动作还有呼吸的幅度烧的浑身瘫软。 “刻了什么?” 贺厌鼻尖蹭了蹭她,声音哑到几乎听不见。 “刻了贺厌。” “你是我的。” “一直都是。” “现在,我可以吻你了吗?” “别拒绝我,我大概会忍不住。” 正文 第55章 最终这个带着商量的吻还是被林特助的一通电话打断。 万星新签的项目出了点问题,需要开一场临时的会议。 贺厌放开言晚,将她带上二楼左边的房间。 推开门,贺厌站在门口示意她进去。 “你晚上住这间,里面衣帽间里有我的衣服,你将就穿一下,明天我会让人给你送新的衣服。” 言晚探头朝里看了看,房间内与外面完全不同的装修,又是一贯的黑白简约风。 一看便知道是谁的房间。 “那你睡哪儿?” 贺厌插着兜靠在门边上,似笑非笑地盯着言晚。 “我睡书房,怎么?还是说你想我陪你睡?” “没有!” 言晚匆匆丢下一句就立马进去关上门。 贺厌被砸门声撞的往后退,继而无奈在原地摇了摇头。 言晚原以为自己会认床难以入睡,但一路奔波劳累居然让她沾床就睡着,等她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上午。 楼下客厅贺厌早就起床,半开放式的厨房里,他正插着兜单手悠闲地煎鸡蛋。 听到楼梯上有动静,他转过头来。 昨晚下了一夜的雨,雨汽氤氲在落地窗上,积攒够了形成水珠往下坠,像情人的一滴泪。 阳光透过云层散落在言晚的背后。 她站在楼梯上,穿一件比自己大上许多的T恤,半遮不遮地挡着白皙的大腿,就好像偶然坠入凡间的天使。 贺厌单手拿着锅铲,眸中神色渐深,就连身体都忍不住开始发烫。 他好笑地想,这大约是上天给他的考验。 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贺厌将锅里的煎蛋盛出来,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下来吃饭。” 言晚抓了一把乱糟糟的头发往下走。 上次就见识过贺厌的厨艺,偶然想起他说,谈恋爱的时候都是自己给女朋友做饭。 她问了一句。 “你前女友不是蒋雪,那就是留学时候的同学?” 贺厌听了这话,突然停住舀粥的动作。 他撩起眼皮,一双桃花眼里水光潋潋,“你是不是觉得我挺渣的?” “嗯?”言晚喝了口粥,整个胃里都舒服熨帖下来。 贺厌落座,“一边谈着个女朋友,还一边跟你说早在几年前就认准你了。” “这还不渣?” 言晚眨眨眼思考了一下,如实评价,“确实有一点。” 所以总是不敢轻易交付真心。 贺厌又看她一眼,将煎蛋夹进她的碗里。 “你就没想过?” “想过什么?”言晚瞪着眼,一脸无辜。 贺厌慢条斯理地吐出下面一句话。 “我说的那个已经出轨的女朋友…….” “就是你。” “咳咳咳咳…….” 一下被喉咙里还未咽下去的粥呛到,言晚的眼中都溢满了生理性的眼泪。 反观贺厌就淡然的多,他抽出纸巾递过去,又加了一句。 “下次可不能这样了。” “挺渣的。” 言晚:…… 吃完饭,两人先去了一趟薛从之的汽修店。 贝拉和晚晚一直养在店里,言晚每次回杨城都会过来照看,平常罐头玩具也没少买了送过来。 秦时一年前结了婚,还给人做了上门女婿,所以自那以后就没再来店里工作。 薛从之一个人忙不过来,店里又招了个新的学徒。 那小伙子年纪看着和言晚差不多,但明显不认识言晚,只在看见卡宴开进店里以后皱了眉。 他上前敲了敲车窗。 贺厌停好车,两人从车里出来。 小伙子愣了一下,大约是没想到这座小城里还能见到活的高富帅。 “先生,夫人,您这车我们店里修不了,配件不够。” 言晚被这声夫人叫的头皮一麻,两颊烧红,她忙摆手。 “我我我……我们不是……” “没事,我们不是来修车的。”贺厌眼尾促狭着笑意接过话。 小伙子挠挠头,“那你们这是……” 言晚想要赶紧结束刚刚那股尴尬,于是问道:“薛叔叔在吗?电话没打通。” 小伙子瞬间了然,“原来是老板的亲戚啊,他在后院呢……” 话未说完,贝拉自己咬着牵引绳从办公室的玻璃门里冲了出来。 “汪汪汪!” “汪汪汪!” 黑白分明的毛发顺滑,脖子上的挂件隐隐有泛旧的样子。 它几乎是直接扑到了言晚身上,再加上他本就属于中型犬,言晚被这大力扑的往后倒。 “啊!贝拉!” 腰间揽上一只大掌,轻轻用力道一带,一人一狗就站稳。 贝拉显然非常兴奋。 “汪汪汪!” 他两爪扑到言晚的手臂上,汪汪汪叫个不停。 小伙子也被刚刚的画面吓了一跳,他脸上还有惊惧的神色。 “不好意思啊!贝拉它平常很乖的!” 言晚笑笑,眼神没有离开过贝拉,“没事,贝拉是我的狗。” 小伙子瞬间反应过来,他“哦”了一声。 “原来你就是老板说的小老板!” “什么小老板?” 正说着话,薛从之抱着晚晚从办公室里出来。 言晚看见薛从之很是高兴,一跃而起地扑了上去。 “薛叔叔!” 两人撞了个满怀。 薛从之也笑的温柔,但一转眼又看见不远处停着辆带着京市牌照的卡宴,边上还站着个高瘦又漂亮的青年。 脸色瞬间收敛,薛从之将言晚拉开,语气严肃地问了一句。 “这位是……” 言晚正要介绍,贺厌主动走过来伸出手。 “薛叔叔好,我是贺厌,言晚的……” “朋友!”言晚心虚地抢过贺厌的话,然后还不忘瞪了贺厌一眼。 贺厌无奈,顺着她的话一脸不情愿道:“对,暂时还只是朋友。” 不过是接过两次吻的朋友。 薛从之上下打量着看了一眼面前的青年,都是过来人,一眼就看出言晚和他之间暧昧的氛围。 他不动声色的伸出手,将晚晚递给言晚。 “你好,我是薛从之。” 虽然之前也来过汽修店,但认真算起来这是贺厌第一次见道薛从之本人。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人有些熟悉。 “你姓贺?京市的?” 贺厌得体又谦卑,“是,老家京市的。” 薛从之点点头,又问,“姓贺,贺宗棠是你什么人?” 贺厌虽然内心疑惑,但还是如实回答,“是我父亲。” 薛从之又打量他一眼,然后收回目光道:“原来如此,进来吧。” 言晚对薛从之对待贺厌的态度觉得有些不对劲。 薛从之是一贯出了名的好脾气,他从不会对人刨根问底,就算对言晚也一直以溺爱为主,从不干涉她的决定。 听外婆说,薛从之之前也是京市人,所以他还延续着一些京市的习惯。 喜欢喝茶。 汽修店的办公室里有一张精致的茶桌。 薛从之从柜子里拿出珍藏的茶叶,熟练的烹茶倒茶。 第一杯递到贺厌面前。 “尝尝,京市的茶,大概合贺先生的口味。” 贺厌对这声疏离的贺先生本能的警铃大作。 他接过茶,没来由的有些面见未来丈人的紧张错觉。 “叔叔叫我贺厌就好。” 言晚小口的抿着茶,奇怪地打量两人之间的氛围。 但难得见到贺厌这么老实又局促的模样,她又觉得很好玩。 薛从之看了一眼言晚的脑袋,查户口似的询问。 “贺先生和我们杳杳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贺厌有问必答。 “高中同学。” “哦?”薛从之抬眼。 “我在杨城念过几年书。” 薛从之也喝了一口茶,似乎是回想。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贺厌警觉地发现这句话背后的东西。 “您认识父亲?” 薛从之笑笑,“不算认识,有过些交集,贺总是京市的天,我们普通人,还不够格。” 这话就更明摆着了。 得,自己那老子得罪过面前这位。 贺厌内心无端一股焦躁,但从小的教养还是叫他面上不显。 “薛叔叔言重了,我父亲年事已高,早就不理事了,如今贺家,小侄还说的上几分话。” 薛从之听了这话,忽然抬眼,又像是想起什么。 “有所耳闻,贺先生倒是比你父亲更胜一筹。” 两人一来一回,像是在打什么太极。 言晚听的云里雾里。 “薛叔叔,接了贝拉和晚晚我还得回家呢!” 薛从之只要看见言晚,眼神就会不自觉温柔。 “好好好,你先去,对了……” “什么?” 薛从之摆摆手,“没事,你去吧。” 贝拉和晚晚被塞进卡宴后座。 贝拉大约是没有到过这样的环境,显得有些焦躁,抱着卡宴的真皮沙发来回啃。 一路上,言晚都在低吼它。 “贝拉!松口!不可以!” “贝拉!” 贺厌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对峙的一人一狗,无奈地笑了笑。 “看来我以后还得继续努力。” “努力什么?” “努力挣钱啊。”他伸出手指了指后座,“你瞧,你养的这些玩意多能折腾。” 言晚被他说的脸色一红,“对不起,我会赔的。” 贺厌来了兴趣,“拿什么赔?” 言晚刚想说话,贺厌直接打断。 “钱我不缺。” “你知道的,我很有钱。” 不是,怎么资本家说话这么让人生气啊! 偏生那人还悠哉地补充了一句。 “就是钱太多了,却一个帮我折腾的人。” “怎么样?考虑考虑?” “赏脸给我一个花钱的机会?” 正文 第56章 外婆这些年身体不大好,去年年底的时候,她动过一次大手术。 言晚原来是想着将人接到京市,但外婆不肯,说守着杨城久了,去其他地方万一有个什么,都没办法落叶归根。 老奶奶性子倔,任谁说都没有用。 卡宴停在巷子口,老巷内穿堂风过。 言晚解开安全带,回头看了一眼贝拉和晚晚,为难道:“外婆她气喘,还有些过敏,这两只能不能先放你车上?” 贺厌看她一眼,心里明白过来。 得,这是根本没打算让他上楼见人。 也不能一下把人逼紧了,这姑娘表面温顺实际上自己主意大着呢,好不容易追到这份上,贺厌还是有些谨慎的。 他按下车窗,咬了根烟在嘴里,没点。 “难得回来,今天先不回去,你在家里陪外婆,这两只我带回去,明天带你去个地方,然后再回。” 言晚对他的安排有些惊讶,还以为万星这么大公司,离了他就不能转了。 没想到他还有时间陪自己在杨城耽误两天。 但确实很久没见外婆了,言晚点点头。 “好,那我上去了。” 贺厌轻嗯一声。 下了车穿过巷子上楼,正是下午饭点,门内传来熟悉的饭菜香气。 言晚拿出钥匙开了门,外婆从厨房笑意盈盈地迎出来。 “阿婆的杳杳回来啦!” 然后就是一阵数落。 “上午才打电话说回来,我连忙赶去菜场都没买到新鲜的排骨。”外婆的发丝完全银白,她将人牵着坐下,“不过啊,隔壁王奶奶听说你回来,捞了只鸡送过来,我给煮了汤。” “快!趁热喝。” 这趟回来没告诉外婆是来干什么的,怕她担心也只说是上午才到。 餐桌上四菜一汤,都是言晚爱吃的。 外婆给言晚盛了一碗鸡汤,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隔壁王奶奶家那个孙女,姓周,比你小一岁你还记得吗?” 言晚喝了口汤,接话,“记得,也是一中的吧,后来还跟我同届。” 外婆悄悄打量言晚的神情,“上个月把男朋友带回来了,说是今年年底结婚,请帖都送过来了。” 言晚这才明白过来,外婆顾左右而言他,原来是在变向催婚。 不过外婆倒不是那种封建思想。 甚至早在言晚妈妈还在的时候,言晚就听妈妈说过,外婆还支持过她不结婚。 想来是言晚有听力障碍,再加上自己原生家庭,大学到现在也没有恋爱过,外婆担心她受了影响。 怕她心里有坎过不去。 想到这儿,言晚无奈地笑了笑,“阿婆,别担心,我……也不是没有喜欢的人的。” 外婆一听这话眼前一亮。 咚——的一声搁下碗筷。 “真的?” “是哪家的小伙子?什么时候带来给阿婆看看?” 面对外婆的热情,言晚只能不好意思的嗔一句。 “阿婆!” “好好好,阿婆不说了,不说了。” 过了一会儿,外婆又提起一茬。 “去见过你薛叔叔了?” 言晚嗯了一声。 “上次薛叔叔来,在你房间放了点东西,你去看看。” 吃完饭回房间,言晚看见桌上的文件袋。 疑惑地打开,,文件袋里是一份转让证明。 白纸黑字,流程手续齐全。 将杨城的汽修店和薛叔叔名下一套房全部无偿转让给言晚。 言晚一惊,立马去掏手机给薛从之去了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 那边应该是还在修车,有扳手碰撞的声音。 “杳杳?” 言晚捏着文件袋,“薛叔叔?这转让是什么意思?” 那头人停了手中动作,温柔地笑了笑。 “杳杳乖,叔叔也没什么可以托付的人,就这家店,还有一套旧房子,怕以后老了都没人能上门给我推轮椅,这不,东西都留给你,你以后多来看看叔叔。” “别拒绝。”像是完全猜透言晚的心思,薛从之继续开口,“我知道我们杳杳现在厉害,可以养活自己,可这是我欠你和你母亲的,你收下,别让叔叔遗憾。” 有些时候,言晚对薛从之真的很难猜透。 他就好像突然出现的圣诞老人,扮演着母亲去世后一个非常重要的角色,默默地陪伴着言晚。 教她骑机车,解决他上学的困境。 甚至很多时候,言晚都会不自觉依赖他。 他没有妻子,没有女儿,温和的像一滩水。 明明对言晚尽是恩德,此刻却说愧疚和亏欠。 言晚不明白,也想不通。 又听电话里他说:“外婆年纪大了,她不愿意去京市你也不用担心,我在这里会照顾好她,这些东西就当作外婆的养老。” “杳杳啊,你要平安喜乐,此生无虞。”那边好像染了些哭腔,“这样,薛叔叔就放心了。” 言晚被这样的情绪带动,“薛叔叔……” “贺家那小子,杳杳喜欢他吧?” “您怎么知道?” 薛从之笑了笑,“我们杳杳看他的时候,眼睛都在发光。” 言晚被他说的不好意思。 “那小子是个人物,他爹算不上什么正人君子,但还好,他也不是他爹能够轻易左右的人。” “杳杳,喜欢就去爱,叔叔给你兜底,绝对不会让人欺负了我们杳杳去。” …… 第二天一大早,贺厌开车来接言晚。 言晚脑子里还在想着薛从之的事,贺厌瞧她心不在焉,问了一句。 “怎么了?想什么呢?” 言晚系好安全带,“没什么,咱们去哪儿?” 贺厌看她不愿意说,也没追问,反而扯开了话题。 “不是说要追你,那么难追,我不得拿出点态度来。” “啊?” 卡宴一路缓行,停在医院后面的巷子处。 “下车。” 言晚听话的下车。 “还记得这是哪儿吗?”贺厌今天没穿正装,只穿了件黑色卫衣和卫裤,看上去像是二十岁的男大学生。 “是……”言晚不确定他要说什么。 “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言晚眸光一闪,“你想起来了?” 贺厌风情的眼掠过她惊讶的容,颇有几分无理取闹的架势。 “你都没问过我,就判定我忘记了。” “好没道理。” 言晚征愣,“你带我来这儿做什么?” 贺厌轻笑,抬手指了指前面的巷子,他的声音缓慢又清晰。 “就在那儿,我跟那个人说,我说你是我女朋友,让他离你远一点。” “你……”电光火石间,言晚想起什么。 张着嘴久久不敢置信。 原来当时他说的是这个。 两人没再开车,继续往学校的方向走。 杨城一中后门的巷子,贺厌又停下。 “这里呢?” “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就是在这里,言晚听见他和沈琦说。 不喜欢她这样的好学生。 她少女时期的暗恋,在这里宣告结束。 见言晚没说话,贺厌自顾开口。 “就在这里,我为你打架。” “可你当时说你单纯素质不好。” 贺厌几乎被她气笑了。 “小没良心的,那是我第一次为女生打架,我差点没把陈克废了。” 有什么异样的情绪划过心间。 言晚心跳猛的加快,她听见自己说。 “可是也是在这里,你告诉沈琦,你说不喜欢我。” 贺厌有些意外,他转眼瞧过来,一双手插在兜里,高挺的身影罩住言晚。 秋风萧瑟,风雨将停。 “你当时也在?” 言晚偏过头不去看他,“恰好路过。” 贺厌自嘲一般笑了笑。 “杳杳,你从来没想着要来跟我求证一下。” 言晚无言。 又听他开口。 “在那之前的前一天晚上,我妈自杀过。” 短短的几个字重重地砸在言晚的心上,“阿姨她……” “抑郁症,我妈病的很严重,因为我的父亲不断出轨,背叛这段婚姻,所以她连带对我也有极强的占有欲,她不允许任何女生靠近我,否则她不是毁了自己,就是会毁了那个女生。” “杳杳。”贺厌忽然叫她,幽深的眼一错不错地盯着言晚,“那时候的我,怎么敢,怎么敢轻易地说喜欢你。” 好像少女时期的每一段伤口都在多年后被人抚平。 言晚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良久,她才敢问出那句。 “所以,你那时候真正的回答是什么?” 贺厌抽出手,站在树荫下,秋风吹过他迤逦的眉眼,将他冷峻的五官都吹的柔和下来。 他的神色认真到虔诚。 “如果是你来问我,那我会按捺不住地告诉你。” “言晚同学,我好喜欢你,喜欢到害怕你因为我受伤,喜欢到害怕你因为我的家庭而远离我。” “总之,喜欢到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言晚整颗心都被这人揪住,像是久久飘浮在海面的船终于靠岸,耳边的每一缕风都放慢速度。 贺厌的声音浮浮沉沉,砸在耳朵里。 她听到少女时期的暗恋,终于有了回响。 “杳杳,我真的喜欢你,除了你,我没有喜欢过任何人。” “当然,我不是以此强迫你,我知道你心里还有别人,但我还是要告诉你,喜欢你,是我的本能。” 心间化开的蜜一般。 言晚从来不知道。 原来贺厌说情话的时候,会如此动听。 “如果你拒绝我一万次,那我就表白一万零一次。” “无论你在犹豫什么,我都全盘接受,全部修正。” “总之,你是我的。” 正文 第57章 下一站是学校前门的巷子。 杨城真的是个千街万巷的小城。 甚至言晚感觉,在每一座巷落内,好像都有关于他们的故事。 贺厌靠在破旧泛黄的墙边,轻笑着问。 “就是这里吧,你误会我和别人接吻。” 言晚仰着头,光线错落地掠进巷子里,在男人高挺的身影上形成一道光柱。 贺厌深邃的眉眼与多年前重叠,干净的叫人移不开眼。 “我经过的时候,她在吻你。” 贺厌虽然是懒洋洋地半靠着,但还是比言晚高出一个头来。 他低头看着面前白皙的脸,不自然地忽然觉得有些口渴。 他吞了吞口水。 “怎么吻的?” 言晚心想这人怎么还在抵赖,也没多想,就模仿着当时的情况踮起脚,凑过去。 呼吸交叠,女生的声音执拗又带着几分控诉。 “就像这样。” 贺厌一时口干舌燥,但还是偏过头。 言晚猝不及防地因为他的动作吻上他的喉结。 “你!”言晚瞪大眼。 怎么不躲开啊…… 像是完全猜透了她的想法,贺厌幽深的眸又低看下去,声音带着点笑意。 “躲了,当年也躲了,不过她比你高一点,所以只擦到了我的下巴。” “不像你。” 又亲到了那个地方。 气氛一时升温。 贺厌盯着她,叉开话题,不像让她继续像个烧红的烙铁。 “还有什么,你误会的,通通给你报备。” “或者是委屈过的,我都补给你。” 应该没有了,在贺厌的印象里,大概只有这些误会。 没成想对面的姑娘一思考,竟然说了一句,“跟我来。” 两人轻车熟路地找了小路进了一中,恰逢周日,学校没什么人,行知楼里空空荡荡。 在楼梯转角处。 言晚停步。 “这里,我撞见有个女生跟你表白,然后你们恋爱了。” 贺厌思考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她说的是哪次。 没有先回答她的问题,反而是有一种如梦初醒的感觉。 “原来那次你真的回教室了。” “什么?” “没什么,那姑娘你知道的,我知道她找人买我的信息,所以顺水推舟想去查一查。” 其实当年言晚就知道了。 但还是想弥补一下当年的自己。 “我知道。”说完她恶狠狠地补充了一句,“但是你还是前科很多!” 贺厌皱眉看她,“什么前科?” “你还不承认?你高中时候谈过的女朋友,可以围起来绕操场一圈!” 贺厌被气笑了,他不答反问,“那你倒是说说,都有谁啊?” “有……” “说。” “陈欣月。” “谁?”贺厌似乎真的完全忘记了这个人。 言晚提醒,“吴恒的妹妹。” 贺厌终于想起来,淡淡道:“没谈过,甚至连联系方式都没有。” “啊……”言晚不死心,“徐依然。” “嗯,这人我记得,被我亲手送去警局了。”贺厌故意笑着促狭面前的人,“我和她谈恋爱,还真是精彩啊。” “还有……”言晚还是不死心,继续从脑海里挖。 半天也没找出个人名,直接无理取闹。 “反正就什么班花校花之类的,很多!” 贺厌下了三层台阶才能和言晚平视。 “你这姑娘还好学的不是法。” “怎么?” “法律也要讲证据的啊,想象就能给人定罪?” 言晚被他说的不好意思,偏偏嘴巴上还不肯认输。 “他们都这么说……” “没有。” 贺厌忽然正色。 “什么……” 贺厌拿眼去描绘她的神情。 “我说没有,如果徐依然那次意外不算的话,我没有恋爱过。” 言晚瞬间瞪大双眼。 “你说你.……” 贺厌难得害羞似的偏开眼,语气怪怪的。 “我没有跟任何人恋爱过,别人怎么造谣我,议论我,我全盘接受,但是对于你,我必须解释清楚,我的恋爱经历为零,不管是在杨城,在美国,还是在京市。” 言晚被这样真诚的表露砸的喘不过气来。 像是不知道怎么回馈这样的坦白,她几乎是落荒而逃。 “我们去其他地方。” 说完她就往行知楼下跑。 贺厌站在原地,无奈地叹息。 这姑娘真是上天派来折磨他的。 两人去了操场的主席台。 周一要升旗,杨城一中的习惯,会在周日降旗。 秋日的阳光并不热烈,空气中湿漉漉的,还残留着昨日下雨的水汽。 言晚像是陷入到过去的一场挫败里。 “那次,我考的很好,第一次上台演讲。”说着说着语气低下去,“那时候我还奢望你会来的。” 贺厌心口忽然钝痛。 好像有什么东西透过缠绵的回忆线拼接再重组,往一个清晰的方向过去。 喘不过气的感觉包裹着他的呼吸,他像是坠入一片深渊。 他的声音带了些颤和害怕。 “言晚,你喜欢的那个人……其实是我,对不对?” 言晚没注意到对方的情绪变化,却被突然这一句惊地乍然回首。 国旗台下,微风轻拂,勾的言晚鬓角的发丝飞舞。 “我……” 明明没有回答,却好像什么都回答了。 贺厌不自觉掐紧掌心,整个人被人锁住喉一样。 痛感从胸腔处蔓延,他觉得长满荆棘的藤蔓在一寸一寸收紧他的皮肤。 “是我吗?” 鼻腔都开始酸涩,言晚还是不说话。 贺厌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感觉。 只要想到面前的姑娘在过去那么久的时间里,为了自己一个人难过,一个人隐藏着喜欢,孤独的走了很久很久。 甚至还无数次听说自己恋爱,和人走近,与人拥吻。 贺厌不敢问。 他竟然连问都不敢继续去问。 “如果是我,杳杳。” “你可以抱一下我吗?” 眼眶有了湿意,言晚仿佛看见了年少的自己。 少女自卑,怯懦,又不肯认输。 独自一人的夜路里终于迎来天光大亮。 言晚垫脚,将自己的脸贴在贺厌的胸膛。 心跳声杂乱无章地响在她的助听器里,她享受这一刻的温暖。 “是你,贺厌,我喜欢你,在很久以前。” 回应她的是一个更加热烈的拥抱。 贺厌像是染了些哭腔,他把人紧紧锁在怀里。 “对不起。” 是道歉。 “我喜欢你,不是你的问题。” “可我让你等你那么久,就是我的问题。” 贺厌少见的挫败和迷茫。 “杳杳,我要怎么做,才能赎回我万分之一的罪孽。” 没等言晚回答,他又说。 “那天,我妈妈出了问题,我本来是穿了新校服要来看你的,可等我赶到的时候。” “我只听见那句挂席拾海月,乘风下长川。” 言晚惊喜,脑袋却被他紧紧按着。 “原来你来啦!” “嗯。”贺厌的声音有些沉哑,“以后的每一次,我也不会缺席。” 眼泪就在这一刻落下。 “贺厌,怎么办,我好像越来越喜欢你了。” 贺厌将手松开,一双桃花眼极尽温柔的注视着她。 “没关系,我会比你百倍千倍的喜欢回去。” 风过林梢,虫鸟不鸣,四周寂静无声,却又好像有惊涛骇浪袭来。 “所以,言晚同学,你愿意成为我的女朋友吗?” 哭着哭着笑出声来,言晚听见自己心口如一的声音。 “我愿意。” 贺厌心中骤然松了一口气。 他刚想继续拥抱她,却被一只柔软的手推开。 “但是……” 贺厌皱眉,“怎么还有但是?” 言晚看他表情急风骤雨一样变化,有些急了。 “你听我说。” 贺厌拉开一个身位,双手重新抄回兜里,流畅的下颌此刻紧绷着,满脸写着几个字。 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解释! 言晚抓了一把头发,小心翼翼道:“有很多制片公司要签约我。” “嗯,我们言老师太厉害了,我都配不上了。” 言晚不理会他的阴阳怪气。 “但我都拒绝了。” 贺厌好像又心情好了些许,“算你懂事,那些公司能有多厉害,你男朋友我单独给你开……” “你我也不签。” 直接的打断,贺厌眉头皱得能压死一只苍蝇。 “你不会刚同意我就要甩了我吧?” “不是……我哪儿不好你说啊祖宗,我改还不行吗?” “我这洁身自好,要不然我找人把这五年来每天都干了什么都给你弄过来?” “祖宗,你别折磨我了行吗?” 言晚被他的样子取悦,忍不住笑出声来。 “好了,你还记得我那个朋友吗,做手术的那个。” 贺厌现在实在没心情跟她讨论什么做手术的朋友,但没办法,也只能按捺着应她的话。 “嗯,记得。” “上次我拖蒋雪给她老家捐了一批绘画的图册和用具。” 贺厌一脸傲娇,“就她那小破工作室,你以为她搞得定?” 言晚恍然大悟,感觉自己脚踩云端一样。 “原来是你帮忙啊!” 贺厌轻哼一声。 言晚小心翼翼去牵他的衣袖,语气放软。 “也是这一次捐赠让我知道,他们那里不是只要物资就可以,他们甚至老师都没有。” “所以……”贺厌视线放在自己袖口那只白皙的手上。 言晚鼓足勇气,不敢看他。 “所以我决定去那边支教。” 贺厌几乎是瞬间脸色就冷了下来。 “你说什么?” 正文 第58章 第二天,两人开车回京市。 一路上,贺厌都黑着脸不说话。 贝拉和晚晚都是第一次出远门,贝拉表现的非常兴奋,总是昂着脑袋朝外汪汪叫。 相比之下,晚晚就显得怯懦很多。 言晚一路上都在观察晚晚的状态。 卡宴进入京市地界,贺厌终于别扭地开口。 “这两只你都准备带回去?” 言晚点点头,“带回我那儿。” 贺厌心里烦躁,“你不是要去云南?到时候它们两怎么办?” 言晚想了一下,回过头来看他。 “没关系,有关月在,我想它们的时候可以打视频给关月!” 贺厌冷哼一声,别开脸,“只想它们吗?” 语气更幽怨了,“坏女人!” 言晚被他的样子逗笑,谁能想到一向眼睛长在头顶上的贺大少爷,还会和*宠物争风吃醋。 只能跟着顺毛,虽然言晚有些不好意思但她还是说道:“好啦,我也会给你打视频的。” 卡宴忽然掉转了方向,贺厌打方向盘的手擦出火星子。 言晚惯性后仰。 “怎么了?不送我回去吗?” 贺厌轻瞥她一眼,漆黑的目光里还挺幽怨。 “这两只放我那儿,有男朋友,还放别人那儿养着算什么?” “你想它们给我打视频就行。” 言晚被他突然的决定搞得有些发懵。 “你养它们?” 贺厌将车开进望城苑,卡宴停在地下车库, 他解开安全带后这才转过身来和言晚对视。 奔波一天,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 车库内漆黑一片,只有地库门口的路灯隐隐透些光线进来,明明灭灭地落在贺厌高挺的鼻和漂亮的眼里。 那一双眼还是看谁都深情,言晚总是不自觉地被吸引。 “怎……怎么了?”声音微微发颤。 贺厌忽然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语调是她没听过的温柔。 “我不仅能养它们,还能养你。” “怎么样女朋友,最后还有几天,搬我这儿来住?” 言晚脑中警铃大作。 算起来,这应该才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二天吧? 就住一起? “这不……不太好吧?” 贺厌半撩着眼上下打量她一番,而后轻笑出声。 他收回手坐直身体,“想什么呢你,我只是珍惜和你相处的时间。” 说完他还语气坏坏地补充了一句,“我家挺大的,房间也够多,当然了,你要是想和我住一间,我也是求之不得的。” “我才没有!”言晚立刻推门下车,逃也似的。 贺厌坐在驾驶座上,无声地笑着摇头。 真是个不禁逗的姑娘。 他好不容易把人追到手,哪那么舍得稀里糊涂就将人给睡了。 那不得心疼死他。 电梯里一路静谧,言晚低着脑袋,不说话也不看人。 贺厌靠在一边,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盯着缩头乌龟一样的人。 言晚感觉脑袋上有一道视线,快要把她盯出洞来。 贝拉适应能力极强。 一进门,它就朝着客厅的真皮沙发狂奔过去。 言晚心下一惊,奈何自己还在玄关处换鞋,只能用声音制止。 “贝拉!不可以!” 价格昂贵的真皮沙发被贝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咬紧嘴里,皮面立刻破了个洞。 言晚一脸黑线,随后尴尬地看向旁边的男人。 “这……很贵吧?我能不能赔的起?” 贺厌一脸淡然,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崭新的女士拖鞋。 “能,把你自己赔给我就好了。” 言晚被贺厌随时随地的调情搞的面红耳赤,她小声怨念。 “一点都不像没谈过恋爱的,明明会得很。” “你说什么?”贺厌换完鞋,垂眼朝她看过去。 言晚头摇的像拨浪鼓。 “没有没有!我说以后这沙发不能买贵的,贝拉喜欢咬东西。” 贺厌拧眉,又看看前面玩的高兴的贝拉,忽然语气很不高兴的说了一句。 “我的狗咬点贵的东西怎么了?” “怎么就是你的……” 贺厌一记眼刀过来,言晚立刻缴械投降。 “好好好,你的狗。” 贺厌满意地勾唇,又道:“不过家里还是听你的。” 言晚还没来得及说一句不用,她不是那种强势的性格,就听这人慢悠悠地又自言自语了一句。 “靠,被周正那小子算准了,我他妈还真是个妻管严!” 言晚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晚上喝鱼汤吗?”贺厌往厨房走。 言晚有些好奇,“现在这个点还能买到新鲜的鱼吗? 还是说有什么午夜菜场专供他们有钱人享用。 贺厌凭借优越的身高从顶上碗橱里拿出白色汤碗。 “我提前叫周叔送了鱼汤,一会儿就要到了。” 言晚一愣,明明他一路都在开车,给自己照顾两只狗,哪来的时间,居然还提前准备了吃的。 况且路上那么堵车,他又如何知道他们什么时间到达。 再说了,他怎么知道自己会和他一起回…… 这人早就预谋好的!!! 言晚再看一眼厨房岛台处忙碌地高瘦身影,忽然生出一种进了贼窝的感觉。 十分钟后,周叔的三菜一汤送到。 两人面对着坐在餐桌上吃饭。 “我没带什么衣服。” 贺厌头也不抬,“衣帽间里有。” “啊?”言晚不解,甚至有些震惊,“你衣帽间里怎么会有……” “上次你来过以后,就让人把该准备的都准备了。” 言晚心跳加速,鱼汤入口更加鲜甜。 对面的人忽然开始算旧账。 “说说吧,你和那大学生,怎么回事?” 言晚小口小口喝汤,老实交代。 “就有本新书在写,是比较……甜甜的爱情故事,但是我实在没什么恋爱经历,所以拜托他和我假装恋爱,给我提供一点灵感。” 贺厌越听脸色越黑,“所以他提供了吗?” 言晚没注意到他的情绪变化。 “算是吧,有时候,但是毕竟是假的,总还是有点别扭的。” 面前忽然出现一只手将她放在桌上的手机拿过来,言晚疑惑地抬头。 贺厌的语气有些憋闷,有有些执拗。 “给他打电话。” “做什么?” “跟他分手。” 虽然说,言晚是决定要和边扬说清楚的。 但现在这个点…… “怎么?余情未了?”贺厌不依不饶。 言晚忽然觉得这个点也不算太晚。 “没有没有。” 接过手机,言晚最后拼死挣扎,妄图和这位大少爷商量。 “发信息可以吗?” 贺厌瞪着她,修长骨节屈起在大理石桌面上轻敲两下。 他皮笑肉不笑,“不可以,现在立刻,电话打过去。” 言晚在某人的威逼下,拨通了边扬的电话。 那头很快接通,边扬的声音霎时传来。 “姐姐怎么了?” 贺厌在听到那声姐姐以后忽然就怒火中烧,他咬着牙看着面前举着手机的人。 言晚觉得对面的冷气压快要压到她的脸上。 被自己男朋友看着和假男朋友打电话分手这件事,怎么着都有些诡异。 “没什么,就是想感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的帮助。” 这话一出,对方沉默了两秒,然后很受伤的问道:“姐姐的意思是,想要跟我结束这段关系了吗?” 言晚有些不好意思,“抱歉啊,我已经……” “你有男朋友了。”对方直接打断。 言晚先是一怔,然后如实应下。 “对,所以有必要跟你说一下,至于对外可以说是你和我分手的。” “是那位贺总吗?”对方完全没有在意对外的说法。 言晚心虚地看了一眼对面的人,又如实道:“是,是他。” 边扬情绪有些激动,“姐姐,你和他不是同一类人,他那样的人,要什么女人没有?” 言晚突然觉得,为什么这手机声音这么大。 感觉贺厌完全听到了这句,脸色又黑上几分。 言晚告饶地朝他摆摆手,继续回复电话里的人。 “他……他人挺好的。” “他那样的家世和身份,你们会有未来吗?” “我…….” “那就不劳烦弟弟操心了,有没有未来,是我说了算。”言晚的话被贺厌截断。 言晚瞪了他一眼,他不高兴的冷哧一声偏过头。 边扬没说话,良久,他才不死心地问了一句。 “姐姐,你真的决定了吗?” 言晚伸手越过餐桌去牵对面闹别扭的人的手,那人故意往后仰,叫言晚几次都落空。 “是的,我决定了,事实上,在很多年以前,我就决定了。” 电话挂断,言晚起身走到对面。 她蹲在贺厌的腿边,强行去牵着他手。 掌心皮肤相触,立刻升温发烫。 言晚哄他,“好了,阿厌,别生气了。” 贺厌垂着眼,浓密卷翘的睫毛像一把羽扇。 “你再哄哄。” 言晚被他磨的没办法,只好起身,弯腰在他唇侧轻轻落下一个吻。 蜻蜓点水一般,“我错了,以后不会再有别人了。” 贺厌的眼神就是在那一秒变得滚烫。 他沉了眼,动作极快地反手扣住言晚弯着的腰身。 下一秒,用力一带,言晚猝不及防地跌落在一个炙热的怀里。 “啊……” 贺厌将人越抱越紧,那双本来风情的桃花眼里,此刻墨色翻涌。 灼热粗重的呼吸逐渐交叠靠近,几乎要灼伤言晚的下颌。 铺天盖地的吻落下之前,言晚听见他暗哑的嗓音。 “姐姐,我也可以叫的。” “姐姐,乖,张嘴。” 正文 第59章 十一月中,天气渐凉。 《暗恋心事》热映期结束,言晚通过公众平台发布了一则官方声明。 “各位《暗恋心事》的粉丝和观众大家好,我是原著作者及编剧杳杳钟声晚,本着尊重剧播期间观众的感受,熬到现在才说这件事,我很抱歉,本剧男主扮演者陆尘先生在拍摄期间屡次对我进行骚扰,并且为了维护自己的形象捂嘴工作人员,在公众平台购买通稿,桩桩件件,忍无可忍,我只是一名编剧,或者说只是一个新人,我深知圈内高薪荣光早就将人改变的物是人非,我也并不在意陆尘先生粉丝接下来的洗白或泼脏水,我要做的,两件事,第一曝光陆尘先生的真面目,其次,我宣布退出编剧界并拒绝任何制片公司的邀约,此后,只有作者杳杳钟声晚,再无编剧言老师,祝好。” 公告一经发出。 “陆尘骚扰”以及“杳大退圈”两条词条迅速被搜爆。 言晚的账号也被陆尘的粉丝攻陷。 陆尘大粉第一洗白方式便是质疑言晚,让她拿出证据。 陆尘的小仙女【分钱不均?脏水泼我正主身上了?】 陆尘的腿毛【陆尘需要骚扰你?内娱那么多漂亮女明星?拿个奖就把自己整gcl了?】 予你尘光【炒作方式吧,骚操作这么多?还以为内娱出了个新的黑马编剧,没想到也是这种恶心人的玩意,空口白牙造谣?不会是被迫害妄想症吧?】 尘你同行【小道消息,此女在圈内外和多名男士勾搭不清,真是贼喊捉贼!】 小乌龟【楼上展开说说?】 然后,两张照片迅速燃爆网络,一张是之前言晚和吴港同行去投资宴的那张照片。 还有一张,是言晚躬身走进一辆连号的劳斯莱斯。 看拍摄方式,是从背后。 陆尘的老婆【好好好,贼喊捉贼是吧?究竟多大脸啊,私生活这么混乱?】 陆尘永远第一【真是不要脸啊,拿不出证据来,麻烦工作室立刻告黑,发律师函给这位女士!】 尘光【太爱炒作了吧这位女士,骚操作真多啊,上次那张所谓小说背后男主的照片,也是自己工作室放出来然后用来炒作电影热度的吧??】 陆人甲乙丙【还好电影热播期结束了,要是热播期爆出来这事,不敢想我们这些磕cp的命有多苦。】 舆论几乎被陆尘的粉丝攻陷,也有少数几条言论夹杂其中。 天使街1号【有一说一,人家本来剧本写的就好,现在直接退圈发声明,这事儿怎么都有些不对劲吧?】 无语至极【就说,人家要是不爆料这事,就《暗恋心事》一部电影就够她吃老本了吧?】 言晚捏着手机继续往下翻。 突然,词条崩坏,服务器显示丢失。 再一刷新,所有有关词条全部消失。 然后一条新的官宣声明热度迅速登顶。 来自万星官方:@杳杳钟声晚,我老婆,车是我的,陆尘也被我打进医院了,以后万星投资的任何项目,他都没有资格,所有侮辱我老婆的,@万星法务部,告到对方倾家荡产。 简单一句声明,平台再次炸开了锅。 【不是吧不是吧?是我认识的那个万星?】 【什么情况?官宣?】 【所以这是万星那位亲自认证陆尘干的事了?】 【不是吧,我请问呢,陆尘的各位粉丝,人有万星老总当男朋友,还能看得上陆尘?】 【有一说一,万星老总好像就是我们一中的校友。】 【所以……那件事,那张照片……】 【妈妈,我磕到真的了!】 手机铃声响起,言晚看了一眼笑着接起。 对方语气不悦。 “怎么不提前通知我一声,我要是没来得及怎么办?” 言晚摸了摸真皮沙发被贝拉咬坏的那个洞,反问他,“反正都不准备再进那个圈子了,无所谓。” 贺厌彼时正坐在万星顶楼的会议室里,室内一众公关和法务噤若寒蝉,后背生汗。 “票订好了?” 言晚自顾点点头,“定了下周一,舒舒会在那边接我。” 贺厌皱眉,手中的钢笔轻点桌面。 “我送你去。” 言晚拒绝,“不用,你现在刚冲动官宣,万星怕是要忙的人仰马翻了吧?” 贺厌冷哧一声,“没有冲动,而且我们万星走到现在,也不是靠老板的私生活。” 压弯无奈地笑笑,“那你今天什么时候回来。” 贺厌忽然轻笑一声,“怎么?想我了?我才刚出门。” 言晚无语,“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贝拉要洗澡,可我看你这附近,连个宠物店都没有,最近的都要五公里以外。” 贺厌沉吟片刻,忽地从座椅上起身,撩下一句,“等着!” 林特助被自家老总突然的动作幅度,吓了一跳,然后小心翼翼问道:“怎么了?贺总?” 贺厌扫视一眼下方,“会议推迟十五分钟,打电话叫周总来。” 林特助一脸懵,“您这是要?” 贺厌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坦然的样子。 “我儿子要洗澡,我得回去当司机。” 在场众人:……. 贺总有儿子了? 贺总在家是个司机? 贺厌这次开的是一辆白色奔驰,贝拉坐在后座,激动地到处闻。 言晚坐在副驾驶,看着手机里的导航。 “这家不算远,贝拉一周洗一次澡,你顺便给它剪毛。” “晚晚不用洗澡,但是你要记得给它驱虫,罐头每天都要记得喂。” “还有……”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言晚的嘱咐被贺厌轻声打断。 白色奔驰被稳稳停进车位。 言晚松开安全带,疑惑转头,“像什么?” 贺厌凑近一寸,眉眼都带着笑意。 他轻轻吐出两个字,“托孤。” 言晚瞪他一眼,然后就下车,贺厌跟着下来,然后去打开后座车门。 他朝里故意道:“贝拉,还不出来,以后可就是咱们父子两相依为命了,哎……你妈真是个狠心的女人。” 言晚又瞪他,“少教坏贝拉,再说了,怎么就相依为命了,那晚晚算什么?” 贝拉脖套上的挂件晃来晃去,他兴奋地冲下车。 贺厌摸了摸它的脑袋,补了一句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话。 “晚晚啊,算女儿。” 言晚气不过,伸手去捏贺厌的胳膊,却没想这人清瘦的身材下肌肉却如此紧实。 掐的自己指尖一痛,言晚霎时收回手。 “嘶……” 贺厌眉头一拧,捉住她的手,“怎么了?” 言晚苦哈哈,“指甲好像断了。” 指缝里隐隐渗出血红,贺厌黑着脸,“你没事跟男生比什么力气,伤着自己怎么办。” 言晚气呼呼的,把手收回来,“谁让你乱说话。” 贺厌见她没大事,稍稍放下心来。 “那下次你就给我一耳光。” 说着他还补充了一句,“你不是最擅长的吗?” 言晚彻底被他气到,一把牵过贝拉往里走。 “走!贝拉!我们冷暴力他!” 贺厌跟在身后,声音懒洋洋的。 “那可不行,我可受不了冷暴力。” 贝拉洗了澡,贺厌这个溺爱的家长不仅办了卡,还充了不少钱。 回去的路上,言晚忍不住数落他。 “你怎么花钱这么大手大脚?你不知道吗?充卡是最大的消费骗局。” 贺厌不以为然,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还按在探头到前面的贝拉的脑袋上。 “哦是吗?你知道的,我们这种未婚男人最容易被骗了,这样,你管钱,我就不会忍不住了。” “你知道的,男人不能有钱,有钱就变坏!” 言晚:…… 本以为只是一句玩笑,言晚飞云南的前一天晚上,贺厌还真的带着律师来做交接。 贺厌臭着一张脸,把个人资产转让协议一份一份罗列好。 言晚忙摆手,吓得一张小脸惨白。 “不行不行,我们才在一起多久啊,我不能要!” 贺厌脸色更黑了,他转头睨着言晚,“你还想对我始乱终弃?” 言晚被他说的莫名其妙,“我什么时候要对你始乱终弃了?” 贺厌继续把文件推过去,“那不就成了,早晚都是我老婆,我提前给老婆交公,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吗? 您那又不是一个月五千的工资。 “我不会管钱啊但是!”言晚抗拒三连。 贺厌无语地看着她,问:“那你会花钱吗?” 言晚点头,“会。” 贺厌大手一挥,签完自己的名字,“那就行了,我的钱,你败不完的。” 言晚再次:…… 稀里糊涂被人带着签完所有个人资产的转移。 旁边律师提醒了一句,“贺总,您这所有资产都给了……夫人,那您日常生活的开销……” 此时贺厌正在将自己微信里的七十一万零三百二十一块八八毛往言晚那儿转。 言晚听见叮咚一声,然后贺厌才有些迷茫地抬头看向律师。 “你老婆不给你发生活费吗?” 接着不等对方开口,他又自问自答,“不好意思,忘记了,你单身。” 一句接一句尽是让人去死的话。 “本来想给你加个工资补偿一下,但是你也知道的……”贺厌摇了摇手里的手机,“我们家我管不了钱,我请示一下我老婆再给你答复。” 律师:…… 言晚:…… 正文 第60章 去往云南的飞机在下午三点落地。 李舒舒一早就等在机场,接到言晚后,她立时接过言晚的箱子。 自从上次手术以后,李舒舒就回了老家,那次的手术做的不错,她的脸上几乎看不出任何痕迹。 李舒舒带着人往机场外面走,她边推开门边道:“真没想到你会决定来这儿支教,你捐赠的那批读物已经到了,这儿的老师不知道该怎么分配,你到时候看一看。” 言晚点点头。 李舒舒又道:“从机场回去还有很长时间,路上条件会比较艰苦。” 见她有些难以启齿的模样,言晚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本来就是来支教的,你不用担心我。” 李舒舒这才放下心来。 玉石镇位于云南最边陲的一座山脚下,听闻早年间有大官在这儿挖出过价值连城的美玉,因此而得名玉石。 来和李舒舒一起接言晚的,还有玉石镇的书记李宝泉。 李宝泉四十岁的年纪,两鬓已经微白,一看就是个忠厚老实的。 他开一辆老旧面包车,见到两人出来,赶忙将行李接过放进后备箱。 “您就是言老师吧?”李宝泉放完行李回来在身上擦了擦手,窘迫地伸出去。 言晚粲然一笑,回握住他,“李书记叫我言晚就好。” 李宝泉只轻轻握一下就忙收回手,恐有一点冒犯到对方。 他搓搓手,“哎,那你叫我李大哥就好,我和舒舒都是一个村的,以后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找我。” 几人坐着老旧面包车一路往北。 车轮艰难前行,言晚被颠簸的屁股都在发麻。 她坐在座位上,助听器里传来机械老化的声响。 总之这辆车,除了喇叭不响,什么地方都在响。 从后视镜里瞧见言晚转着脑袋在寻找声源,李宝泉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 “言老师你别见怪,这车是我跟镇上朋友借的,几十年了,都快报废了。” 言晚摆摆手,“没有的事,我家以前也有一辆快报废的车,后来家里负债还把它卖了抵债。” 大约是没想到言晚居然也会有这么窘迫的经历,李宝泉有些意外。 “真的吗?能帮上忙就是好车!” 言晚点点头,一旁的李舒舒出声提醒,“还有三个小时才能到镇上,你先睡一会儿。” 刚要应下,言晚的手机霎时响起,和旧车发动机的轰鸣声交相呼应,别有一种诙谐的幽默。 手机拿起,果然,是贺厌。 电话接起,贺厌明晃晃的不高兴。 “不是说好了我送你,为什么擅自改机票!” 言晚现在感觉贺厌和贝拉晚晚两只没有区别,都是炸了毛就需要顺毛安抚的物种。 “好啦,别生气,舒舒说这边晚上不好开车,早上走的时候,你房间门还关着,林特助说你昨晚跨国会议开到凌晨四点,所以我没有舍得叫醒你。” 贺厌显然不接受这套说辞,气的咬牙切齿,“你让我怎么不生气,睡了一觉,我那么大一个老婆就不见了,你让我怎么办!” 言晚被他幼稚的言论逗笑。 “贺厌!”她忽然出声叫他。 对面懒洋洋的语调,“做什么?” 前面的李宝泉加了速,发动机的动静也变的震耳欲聋。 言晚摸了摸助听器,笑道:“我想你了。” 好像满身的火焰就被一场及时的雪浇熄,贺厌本来准备的大段说辞都被吞回嗓子眼里。 他声音闷闷的,“我也想你了。” 旁边李舒舒看了言晚一眼,拿眼神揶揄她。 言晚脸颊绯红,回嗔她一眼。 “还在路上吗?”贺厌问道。 “对。” “从云南的机场去她们镇要三个小时,你先休息一会儿,到了就立刻给我打电话。”贺厌嘱咐地事无巨细。 刚挂断电话,周正和林特助开了门进来。 贺厌捏着手机,不高兴地觑他们一眼。 “进我家都这么随意?” 林特助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之前不都……” 贺厌长腿两步迈过去,接过他手上的项目书,“以前是以前,现在我又不是一个人住。” 周正看不过去,无语地揽过他的肩,“不是我说您老有必要吗?你家那位不是说去云南了?” 说着他忽然想起什么,长长地“哦”了一声。 他指着项目书道:“我以为你是为了万星的声誉做公益,没想到你小子是在这儿假公济私呢?” 贺厌胳膊肘顶开他,嫌弃地往后退一步,“少给我动手动脚,让我老婆看见,我还活不活了?” 然后他又吩咐林特助,“希望小学的事可以进入下一个流程了,叫沈琦去盯着。” 林特助惊讶,“您要将沈经理派去云南?” 贺厌上下扫他一眼,“有问题?” “沒……没问题。”林特助一边替沈琦默哀,一边马不停蹄地拿着项目书往外走。 一旁的周正靠在岛台撸猫,他看着林特助落荒而逃的背影,不由地摇头。 “我说这沈琦跟着你也是遭老罪了,你这就将人送云南去了?” 万星跟南城的项目正在要紧的收尾期,贺厌实在抽不开身,一想到之前林特助交上来的玉石镇的现状,贺厌就一个脑袋两个大。 那地方,山高路远。 现在又正是入冬,怕是言晚住的地方连个空调都没有。 早些时候,让万星的公益部去联系过玉石镇的政府,那边却说路不好走,一些大型家电没有办法运输,而且通电也没那么好,如果用上大功率电器,怕是会大面积停电。 贺厌在办公室坐了一夜,最终做了个决定,他得派人看着言晚。 千万不能让人出什么问题。 周正见他走神,放下猫拿了瓶啤酒过来。 “这希望小学建好了对万星的声誉有好处,你要不安排些通稿?” 贺厌接过啤酒,单手拉开拉环,直接拒绝。 他皱眉,“我又不是为了这个。” 周正无语,“我知道你是为了言晚,可这事既然咱们做了,何不一举两得?” 贺厌不耐烦地冷哧一声,“言晚为那边的事烦着呢,你少拿这些去烦她,再说了,人那边的孩子愿意上新闻吗你就发通稿。” 周正彻底被他气笑,“不是我的贺大少,你做空自家公司的时候,我也没见您有那么大同理心啊?” 贺厌不理他,从他手边将晚晚抱走,边走还边阴阳怪气。 “乖女儿咱们走,不跟这种满身铜臭的商人打交道,阴险着呢。” 周正:…… “你最好晚上睁着眼睛睡觉!” 云南那边,三个小时后,言晚才终于到了玉石镇上。 三人下了车拿下行李。 李宝泉熟练地给借车人散烟,然后又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了一辆板车。 将行李再拿上板车,李舒舒不好意思道:“接下来就要辛苦你坐这个了,本来能骑摩托车的,但你知道的,我现在……” “去山里的路不好走,车进不去。” 言晚无所谓的笑笑,“没事,不早了,我们赶快回去吧。” 李舒舒一愣。 没有想过,言晚会用回这个字。 不过一瞬,她也跟着展露笑意,“走,家里你的房间小妹都给你收拾好了,床单被套都是新换的,咱们这山里没别的,就是地方大!” 坐在板车上,一路颠簸,言晚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被颠出来。 等到了蒋李村,言晚已经脸色惨白,力气全无。 李舒舒将她扶下车,“没事吧?” 言晚撑着力气摆摆手,“没事,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时间已经是晚上八点。 言晚洗了把脸,被领着去自己房间收拾了行李,这才缓了口气。 她坐在老旧的木板床上,打量着自己的房间。 确实如李舒舒所说,这儿的土地特别开阔,一个房间都得有三四十平。 再加上没有什么家具,整个房间里除了一张床就是一张衣柜,衣柜上面盖着块黄色碎步,用来遮挡灰尘。 因此,本就大房间更显宽敞空荡。 木板床会因为人的动作幅度而吱啦作响,床上是新换的四件套,黄色碎花,叫言晚想起外婆家的小房间。 冬日里入夜温度低,言晚穿着厚外套,还是觉得有些冷。 不一会儿,李舒舒的妹妹李婉晴在门口敲门。 “言晚姐姐,吃饭啦!” 李婉晴今年十六岁,在镇上读高中,每天要往返镇上三个小时,所以每天早上四点就要起床。 言晚叹了口气,应声,“就来!” 冬夜的月色朦胧,山里的月光比城市中更显清冷疏朗。 月色像透水的纱覆盖着萧瑟的山顶,风也无声,山里的夜晚静谧到美好。 言晚跟着李舒舒和弟弟妹妹往山里面走。 李旺今年才十一岁,倒是很健谈。 “姐姐莫怕,就这一段路黑,今天是书记叔叔要请您吃饭,所以咱们去学校吃。” 言晚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里招待客人最好的地方是学校。 说是学校,其实不过是几间破落的旧楼,围在一起,外墙砌了些碎石,门口是一块木板,上面用红色墨水歪斜地写着几个大字。 蒋李中心小学—— 好在门口斥巨资装了一盏不大亮堂的路灯,昏黄的灯光迎着月色落下,勉强叫人看得清路面。 李旺很骄傲,他指了指那块板,说:“这是我们老师写的,漂亮吧?” 言晚摸了摸他的脑袋,笑着回答,“漂亮。” 正说着话,里面有道黑影冲出来。 是个高瘦的青年,穿一身粗布衣服。 他没有章法地比划着,“啊……阿巴巴…….” 言晚一怔。 正文 第61章 李旺先反应过来,将言晚拉到一旁解释道:“这是村子里的哑巴,都叫他皮球。” 言晚明白过来,尝试给他打手势。 【你好,我是新来的支教老师。】 对方继续阿巴阿巴,好像并没有听明白言晚在表达什么。 正当言晚不死心想要继续打手势的时候,李舒舒按下她的手。 “他不会手语,这地方连孩子们上学都困难,哪来的人教他们手语。” 言晚心中一跳,只好点点头,“那我们进去吧。” 皮球还算幸运的,只是单纯不会说话,耳朵是灵光的。 学校里有个不算大的食堂,皮球带着他们往食堂去。 人不多,除了李舒舒一家,就剩村里的几个书记主任。 大家都很好相处,但在言晚面前显得有些拘谨。 李宝泉坐在座位上端起酒杯,“我提议,大家都敬言晚老师一杯!” 其中有个年轻的主任,叫窦博,和言晚差不多年纪,还是同一个地方杨城的。 大学的时候选择做了一名大学生村官,所以就被外派到了这里。 他见到老乡,格外热情,两颗虎牙笑地露出来。 “言老师,我在网上有听说过你,真没想到你会愿意来这里支教!” 言晚回以一笑,“你也很优秀,选择来这里帮助村民。” 窦博闻言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羞涩道:“我就是……就是想做点什么。” 一桌上菜色不多,但看得出已经是村子里比较好的吃食了,鸡鸭鱼都有。 大锅翻炒出来,别样的叫人垂涎欲滴。 饭后,李舒舒一家带着言晚散步回家,下山的路上,李舒舒提醒,“以后晚上要上山记得叫家里人陪着,这里山路陡,又没有路灯,很容易迷路发生危险。” 言晚点点头,又举了举手机问道:“这里好多地方都没有信号,你知道哪里打电话会通畅一点吗?” 自从到了蒋李村,言晚的手机都处于无服务的状态。 想给贺厌回个电话,也没办法,不知道他那边没联系上自己会不会已经炸锅了。 李舒舒心里了然,朝家门口的小土坡指了指。 “那儿,打电话在那儿信号会好一点。” 言晚朝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月色朦胧,雾霭做的纱似的笼罩着小土坡,坡上有棵歪脖子老树,树上挂着一方看不明白的旗帜。 风一吹过,旗帜飘扬,旗面下安然睡着一只老黄狗。 言晚走过去,老黄狗睁眼瞧她一眼,又心大地闭上。 安详的像这村里的每一个人。 言晚走近才看见那张旗,上面是*些彩色的图画,大约是刚接触画笔的稚童,举行了一场在坡上接力的比赛。 红蓝画笔歪斜地写着几个生涩的字。 【李旺天下第一!】 看来最后是李旺拿了第一名。 电话接通,那边的贺厌明显松了一口气。 他大约是看了一眼时间,然后才冷声道:“两个小时零十四分钟,我机票都买好了。” 言晚无奈,蹲下身摸了摸老黄狗,“你不许过来!” “为什么?”贺厌委屈。 言晚笑的恶劣,“因为我听人说,异地恋最能考验男人的真心。” 对面憋了半天都没说出一句话,良久,他才闷闷道:“言晚,我真想把自己的心挖出来,叫你知道,它是如何为你一个人跳动。” 风过树梢,老黄狗安逸地换了个姿势。 助听器的电流轻响,言晚眼尾不自觉弯起,她的声音很轻,却很诚恳。 “贺厌,我好像,突然知道了,生活的意义。” 那边沉默,言晚又道:“我曾以为命运不公,但今天我遇见了一个哑巴,连风都在为他说话。” “是吗?”贺厌语气沉沉,“等你回来,我有惊喜给你。” 言晚故意揶揄他,“不会是求婚吧?” 贺厌丝毫没有被揶揄的窘迫,“如果你愿意的话,也可以。” 言晚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接招,她半开玩笑,“那可不行,我们在一起还没多久呢,我还要考核你!” 贺厌轻轻的笑,连喉间都溢出笑声来,“好,你慢慢考核,不过,我的考核官,请允许我为你的生活再努力一点。” “什么意思?” “看手机。” 言晚移开手机,才看到自己收到一份文件。 《关于云南玉石镇蒋李村修建希望小学的公益项目书》—— 言晚无法描述自己内心的感受,只觉得有烟花在心间炸开。 “你……” “我……”贺厌学她。 “贺厌!” 贺厌又笑,胸腔都在震动,“好了,宝宝,你好好照顾自己,等我忙完这边,就来找你。” “好。” 第二天言晚的支教生活正式开始。 早上八点,洗漱收拾完,言晚跟着李旺上山去学校。 李舒舒则带着李婉晴去镇里上学。 蒋李村的小朋友并不多,上小学的加起来也就七十多个人。 还有一些不够年纪的稚童听说村里来了漂亮的支教老师,也纷纷一早带了板凳过来看热闹。 言晚主要负责语文和数学,英语由英专生李舒舒来。 不过后续还是需要再想办法找更多专业的老师。 先前言晚拖人运了一批儿童读物过来,本想着根据大家的水平和年纪进行分配。 但实在是计划赶不上变化,这里的小学基本分不出年级,七十多个孩子窝在一个教室里,由一两个老师教学。 仔细一琢磨,言晚找到李宝泉,商量了一个对策。 教学楼里还有一间空的教室。 言晚请李宝泉和几个年轻的主任帮忙,搭建了一个简易的图书馆。 将这些画册,绘画工具还有图书按照编码整理起来,这样大家可以根据自己不同的接受能力借阅不同的图书。 突如其来的“图书馆”燃起了同学们的莫大热情,李旺抱着画册不松手。 言晚这才发现这里很多孩子都很喜欢美术。 李舒舒见她盯着前面的李旺看,这才笑着说:“以前村里有个爷爷很会画沙画,早年间他祖上是给贵族表演沙画的,后来传到这一代,山里又用不上这玩意,他就画给孩子们看,你瞧……” 站在山上,李舒舒遥指不远处山脚的小土坡,此刻老黄狗已经没了身影。 “就在那儿,孩子们都喜欢围着看。” 言晚沉吟片刻,忽然开口:“原来这里也是很美的地方,有价值连城的玉石,还有会画沙画的世家,也许此刻它因为山路闭塞,阻挡了发展,但我相信,热烈的阳光终会透过缝隙落尽山谷,从此山谷大亮,虫鸣鸟叫。” 李舒舒扭头看着她,胸腔里有不知名的情绪快要破土而出。 言晚转了话题,“你呢?和裴司言怎么样了?” 李舒舒难得的羞涩,“我当然可以和他在京市过的很好,可我的家乡还那么贫瘠,我好像暂时没有时间谈情说爱。” 她耸耸肩,“况且我和他,本就不是一路人。” 言晚眯了眯眼,裹紧身上的外袄,似是而非地说了一句。 “别想那么多,你不去就山,山自来就你。” “什么?” 这句没有回答的问话终于在三天后得到回答。 落后偏远的蒋李村少见的迎来了热闹。 言晚想过李舒舒回老家后,裴司言会追过来。 但没想到,和裴司言一起落地蒋李村的,还有蒋雪和沈琦。 言晚震惊地上下打量着拎着一堆行李,累的要死要活的沈琦。 “你这是……” 沈琦一副受了大苦的模样,“晚妹,你早说这么个地方,我肯定要再敲诈厌哥一笔的。” 蒋雪穿的像个职业女强人,红皮裙配大衣,脸上还架着一副大框墨镜,飒的不行,她闻言瞪了一眼身旁的沈琦。 “妹什么妹!你家贺厌都得叫我们晚晚一声姐吧!” 言晚终于目光转到面前的公主身上,“所以公主您这是” 蒋雪面色不自然,她很傲娇地撩了一下自己的长发,“不是说没有美术老师?我水平就还行吧。” 还行? 拿遍国内外奖项,一幅画卖八位数的美术水平叫还行? 言晚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蒋雪这姑娘就这样,明明善良的要死,偏偏嘴巴上不肯认,拽的二五八万的。 言晚无奈地将两人引到家里,李舒舒和李旺又热情的给人收拾房间换上新的被套。 蒋雪拦住李旺忙碌的身影,“我那个箱子里有真丝的四件套,你帮我换那个,这种面料我不……” 看着李旺呆滞的眼神,蒋雪忽然停住话,她偏头假装咳嗽一声,然后忽然转口,“就这个吧,黄色碎花,还挺……” “好看的。” 言晚觉得这姑娘实在是太可爱了。 最终还是给她换上了那套真丝的四件套。 毕竟是沈琦人肉背过来的。 蒋雪去小土坡上玩手机的时候还在嘴硬,“我可不是娇气啊,我早就做好吃苦准备的,但是我皮肤比较敏感……” “是是是!”言晚将人拉到手边,“怎么,家里那位舍得放你出来?” 蒋雪冷哼一声,忽然正色道:“晚晚我告诉你,贺家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那边贺厌刚好接到言晚的电话,谁知道接通半天都没人回应,他猜想大概是言晚不小心按到了手机。 正要挂断电话,就听见蒋雪的这句。 他的眉头皱起,立即不爽的拨了另一个电话。 贺呈:“喂?做什么?” 贺厌不耐烦地点燃一根烟,眼一眯,“我说你能不能把你女朋友伺候好?” 贺呈一愣,“什么意思?你见到她了?” 贺厌忽然就笑了,“感情你连你女朋友跑哪儿了都不知道?” 贺呈没兴趣跟他兜圈子,“说,她人在哪儿,她应该是用护照买的票,我没查到信息。” “我可以告诉你。”贺厌想都没想就把蒋雪卖了,“但是麻烦你……” 对方等着下文。 “能不能把你老婆管管好,没事别在我老婆面前乱说话,我老婆跑了你赔啊?” 贺呈无语,“你赶紧把地址给我发过来。” 那边的蒋雪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然后就收到工作室转发的信息。 【蒋雪,你最好老实呆在那儿,等着我来抓你。】 言晚忽然就觉得阴风阵阵。 正文 第62章 本来每天来上课的只有七十多个孩子。 后来言晚发现还有些未足龄或者是达到年龄但没有及时接受教育的孩子。 为此,言晚和李舒舒以及李宝泉做了一次走访。 将这些孩子的信息进行登记然后按照他们的程度合理分年级,和学校原先的几个老师分级负责。 走访到皮球家的时候,言晚才知道她还有个妹妹,和皮球不一样的是,她是聋哑人。 这也就说明,她不仅听不见,还说不出话。 再加上她年纪小,识字较少,又不会手语,所以跟她的沟通成了大问题。 晚上下课的时候,言晚坐在土坡边摸着老黄狗。 时间是八点,言晚知道最近贺厌在谈并购案,万星忙的人仰马翻的。 所以给他打电话之前,她先发了条信息过去。 【贺先生,现在有空嘛?我想看看贝拉和晚晚。】 几乎是下一秒,手机就弹了视频通话过来。 言晚接起,画面那头没有人,镜头正对着贺厌卧室的淋浴间。 卧室内开着暖黄色的光,淋浴间里水声交叠,然后又停下,贺厌围着浴巾走出来。 大约是刚洗完澡,他还没来得及穿衣服,肌理分明的腹肌就这么落进言晚的眼里,未擦干的水珠坠在他精瘦的小腹处,一路往下,引人遐想。 言晚一惊,立刻红着脸错开视线。 “你……你怎么不穿衣服啊?” 贺厌走过来,拉开座椅坐下,两条长腿随意的敞开,上半身就这么落裸露在昏黄的光影里。 他随手拿着毛巾擦头发,语气坦然,“我在家穿什么衣服。” 言晚转回目光瞪他,“那你不是在跟我打电话吗?” 贺厌轻笑一声,利落的碎发夹着剪碎的光圈在言晚的瞳孔里一闪而过。 “那我换个说法。” “我在我老婆面前穿什么衣服?” “贺厌!”言晚扬声叫他。 “在呢。”是言晚没听过的温柔语气。 言晚想了一下,说:“你这是耍流氓!” 贺厌挑眉,继而随手扔掉毛巾从手边拿了件T恤套上。 “不逗你了,怎么穿这么少衣服?” 言晚看了看身上的大衣,这是临出门前蒋雪给她披上的,晚上蒋雪在李舒舒家里开了额外的素描课,许多小朋友都兴致高昂地过来听。 “这是蒋雪的衣服。” 贺厌了然地点点头,“你们两倒是关系好。” 不知道怎么的,言晚就听出些酸味来。 “你连女生的醋都要吃啊!” 贺厌打了个响指,贝拉汪汪叫的跑过来出现在镜头里。 “我没吃醋,我就是怕你在那儿想都不想我。” 这会儿倒是有些委屈了。 言晚笑笑,和贝拉打招呼,“贝拉!” 镜头里,贝拉的毛发被剪的整齐,更显黑白斑点色,它脖子上的挂件晃来晃去。 “这个挂件还是你送的呢。”言晚忽然想起来。 贺厌闻言不动声色地转眼看了看桌前的抽屉。 “嗯,所以,它早就应该是我的狗了。” 不一会儿,晚晚也蹦蹦跳跳地爬上桌,柔软的猫毛从镜头里一闪而过。 “你别总惯着它们,它们总上桌!” 贺厌不在意地撸了撸晚晚,又一把将它抱到怀里。 言晚一眼就看见它脖子上的金锁。 她眼前一亮,“它怎么会有这个?” “周正送的。” “那周先生破费了。” 贺厌抬眸,似乎是在确定这个称呼,“周先生?” “怎么了?”言晚不解。 贺厌将猫放开,语气淡淡的。 “叫周正就行,周先生太暧昧了。” 言晚:??? 周先生哪里暧昧了。 忽然想起什么,言晚去翻手机里刚刚给贺厌发的信息。 一下明白过来。 言晚忍不住笑弯了唇,“贺厌,你也太小气了!” “嗯。”贺厌大方承认,“反正跟你有关的,我都小气。” “怎么了?今天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 言晚一愣。 东拉西扯了这么多,原来贺厌早就看出她心里有事了。 “没什么。”言晚知道他已经帮忙捐了希望小学,不想再麻烦他。 镜头里,男人精致漂亮的五官骤然拉近放大。 “说谎,杳杳,我是你男朋友,有任何问题,你都可以借我的势去解决。” “可我不想再麻烦……” “那你想麻烦谁?”贺厌直接打断。 “这个世界上,最不怕被你麻烦的,应该就是我了。” “麻烦别人没有什么不好的,人与人之间本就紧密相连,我能解决的事,都不算什么事。” 对方循循善诱,言晚打开心房。 “我发现这里也有很多跟我一样的人。” 贺厌眉一皱,然后问道:“你是说听障?” 言晚点头又摇头,“不止,甚至还有聋哑人,但他们既不识字,也不会手语,生活上有很多困难。” “我在想……” “你在想它们要是也有助听器或者是能够接受专业的治疗和教育就好了。” 贺厌完全理解言晚在想什么。 言晚忽然有些矫情,“贺厌,你会不会觉得我其实很圣母心泛滥,可我一想到自己难捱的那些时光……贺厌,没有人比我更懂他们了。” 贺厌往后一靠,整个人都隐在暗夜的光里。 他的嗓音微沉,却又透着干净。 “没什么不好的,反正你有能力,我又能为你兜底,你就是愿意做个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我也支持你。” 很多时候,言晚都觉得贺厌这个人挺不讲理的。 好像不管她在纠结什么,又遇到了怎么样的问题,他总是能像强开了一扇解决问题的大门,在言晚彷徨无措的时候,告诉她。 想那么多做什么,进去就完了。 很粗暴,但真的很有用。 大约是为了安抚言晚的情绪,贺厌少见地多话去找话题。 “说到菩萨,高中时候还有件趣事。” “什么?” “高中有一次打架,受了点小伤,走出巷子口,发现有个好心的菩萨留了。” “不过那药是用过的,沈琦还因为这个取笑了我好久,说人菩萨小气。” 言晚下意识反驳,“我就用了一点点!” 对面明显被言晚吼的愣了一瞬,半天,他才眯着眼笑道:“原来女菩萨是你啊,我的杳杳。” 言晚被他称呼地脸颊发烫,她有些慌乱,“别乱说话,菩萨都听得见的,以后你去拜佛,小心菩萨不满足你的愿望!” 贺厌移开眼,似乎是酝酿了一下情绪,然后又将目光重新移回来。 云南边线的风景秀丽,高高的山,矮矮的墙,红砖绿瓦,秋风传信。 老黄狗睡的呼声阵阵,在这乱七八糟的动静里,言晚听见贺厌认真又虔诚的声音。 “杳杳,我才不拜佛。” 下一句,“你才是我的女菩萨。” 天色渐晚,挂了电话后,言晚往回走。 刚下坡,就看见不远处皮球急切地跑过来。 言晚拦住他问道:“怎么了?” 皮球急的脸色惨白,手势打得飞起,也说不清一个字。 “怎么了?你慢慢说。”言晚也跟着有些急。 大约是出来的急,皮球连鞋都没穿,脚底隐隐被镉出血红。 言晚一惊,心想大约是发生什么大事了。 “你慢慢表达,慢一点,让我知道发生了什么。” 像是为了让自己冷静,他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那力度叫言晚看的眼皮一跳。 “阿巴巴巴……妹……巴……巴……丢……不!” 几个字眼零碎地从他喉咙里挤出来,言晚冷静地思考一下,然后尝试问道:“是妹妹不见了?” 皮球猛地点头。 言晚心中一沉,十一月的天,云南多雨,眼下温度下降,晚上大约是会有一场暴雨。 这里山路陡峭,要是下了大雨,皮球的妹妹怕是要困在什么危险的地方。 言晚想了想,给蒋雪发了条信息。 但村里信号不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看到信息。 言晚抓住皮球的手,不叫他轻举妄动,“你上山熟,现在天黑了,我没你速度快,你去通知李书记,叫他带村里人一起去找,速度要快!” 皮球被她说服,不敢耽搁,转身拔腿就跑。 言晚凭着印象越过土坡,然后去到皮球家附近开始找。 天色黑,一点月光都透不出来,言晚只能依靠手机的灯光,一点一点的找。 皮球的妹妹小枝是聋哑人,除了触觉,她没有任何反应能力,所以找起来会更加困难。 昨晚下过雨,皮球家住在土坡下,泥土还是湿润的。 言晚凑近去看地上的脚印,杂乱无章,但勉强能看到个大概方向。 心里着急,加上晚上视线不明,等言晚反应过来,她已经上了山。 和去学校是两个方向,这里好像是个坟地。 言晚凭着微弱的光看到一座又一座泛白的土包。 冷风越吹越大,刮的地上的落叶窸窣作响,平白添了几分诡异瘆人的感觉。 言晚暗道不好。 穿过最前面的两个土包,言晚本想安全为上先回头等人,却忽然听见一阵窸窸窣窣,比风吹落叶还要明显的动静。 心中一喜,她探身往前走,下一秒,她被前方的状况惊地屏住了呼吸。 正文 第63章 没有月光的晚上,夜色幕布一样兜头罩下来,叫人的呼吸都困在这块方寸之地里。 不远处的土坟堆里,泛白的墓碑隐隐透着诡异的光。 小枝死死咬着唇,被人强硬地按在地上,她惊恐的面容倒映在鬼火里,骤然瞪大的双眼中连眼白都带了颤。 白色的外套在地上反复摩擦,灰尘翻飞。 小枝发不出声音,只能拼命地挣扎。 而她的上方,朝她施暴的,却是那个看上去憨厚老实的大学生村官——窦博。 窦博在试图侵犯还不满十八岁的小枝! 这样的认知叫言晚瞬间浑身气血逆流,脚底生寒。 她屏着呼吸,强迫自己第一时间冷静下来。 窦博是个年轻力壮的男人,言晚自认不是擅长武力的那一类,况且还带着个受了伤的小枝。 前方小枝还在拼命抵抗,但她终究抵不过男人的力气。 白色的外套被扒下一半,里面的毛衣也被人用力撕开,露出一截属于少女的圆润白皙的肩头来。 窦博一改之前老实温和的形象,整个人面目狰狞。 “他妈的!” 啪!—— 一个巴掌落在小枝的脸颊,她一侧的脸上立刻出现五个手指印。 “老子寒窗苦读这么多年,居然被派到这种地方来!你还敢反抗,死哑巴!还有你那个哑巴哥哥,也他妈是个短命鬼,本来老子就没几个钱的工资,居然还要将发下来的补助金都给你们!我呸!” 说着他狠狠啐了一口。 小枝无声呜咽,眼眶因为恐惧洇出红痕,眼泪也大颗大颗地从眼角滑落。 眼看窦博就要俯身去埋进小枝的颈窝里,言晚情急之下急中生智,从口袋里摸出白天放进去的钢笔。 拔开笔帽,言晚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直接冲了过去,然后狠狠戳进了窦博的后腰里。 “啊!” “谁!” 窦博吃痛松力,整个人霎时从小枝身上弹开,然后摸着自己的后腰连连后退。 言晚赶紧从地上扶起小枝。 天气冷,大家穿的衣服厚实。 尽管窦博已经脱了外套,言晚也能感觉到刚刚那一下戳的并不深,他很快就能恢复过来。 不由分说,言晚牵着小枝就狂跑。 身后的窦博反应过来,大骂一声,“操!看我不弄死你们两,正嫌这哑巴没意思呢,你还敢送上门来!” 言晚牵着小枝一路狂奔,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身后不断追赶的脚步上。 山上的路她并不熟,但此刻也并不敢停下来,只能拼命地往前逃。 小枝先前受了惊吓,又因为不会说话,只机械地跟着言晚跑,等稍微理清情绪,她反客为主,握紧言晚的手开始带着她换了方向跑。 果然是山里长大的孩子,路线比言晚熟的多。 她们七拐八拐就甩开了身后的人。 等两人靠在一棵树边喘气的时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开始下雨。 言晚心里划过一丝不详的感觉。 这雨来的又急又大,像是没有任何防备,直接倒下来一般。 雾蒙蒙的水汽蒸腾,叫人整个鼻腔里都是湿润的泥土气息。 气息渐渐变得浑浊,言晚看见小枝的脸色也忽然变得很不好看。 她尽量冷静地和她比划。 【怎么了?】 小枝似乎不看都知道她在问什么,她着急地比划。 言晚看不明白。 雨势渐大,山顶有怪异的轰鸣声。 小枝情急之下拿起言晚的手,横七竖八地写了个山字。 言晚反应过来,小枝的意思是,山里有危险。 看她的表情,应该不只是下雨的危险。 那山里还有什么危险? 这样的天气,言晚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最坏的那种情况。 山体滑坡—— 雨声淹没呼吸,山顶的声音渐渐逼近,雨幕一寸一寸逼近,言晚心中前所未有的恐惧。 她牵着小枝就往前跑。 不远处有个狭窄逼仄的小洞口,她只能凭借基本的生存意识,想要在滑落的巨石掉下来之前,带着小枝躲进去。 轰隆—— 人类在自然灾害面前渺小的厉害。 言晚看见成片的泥石流钻进自己的视线里,黄而浑浊的石块好像要将她掩埋。 她几乎来不及尖叫,就失去了意识。 …… 收到沈琦消息的时候,贺厌正在万星顶楼和南城项目的负责人签合同。 林特助在外敲门,贺厌对他这种难得失礼的行为不大赞同。 南城这个项目跟了很久,国内几家大牛企业都在竞争,万星为了这个项目努力了很久,贺厌光是飞南城和美国就不下数十趟。 对方项目负责人倒是个开明的,他停了手中的笔,很是大方的伸手示意。 “您的助理大约是有要紧的事,没关系,我可以等一下。” 贺厌抱歉地朝他颔首,然后朝门外道:“进来吧。” 林特助慌张地推门而入。 贺厌面上情绪不明,“林……” “贺总,云南玉石那边山体滑坡,沈经理来了消息,说是言晚小姐……不见了。” “你说什么?” 贺厌几乎是瞬间就站起了身。 大概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贺厌听到自己又问了一遍,“你刚刚说……什么?” 林特助硬着头皮只好重复一遍,“言晚小姐她……不见了。” 下一秒贺厌大步跨出去,没走两步他又转回头,拎起椅子上的西装外套,从里面摸出车钥匙。 接着,林特助看见他几乎是用跑的,冲出了会议室。 林特助抱歉地跟还坐着的项目负责人招呼,“不好意思,宗总,我们贺总出了点问题。” 对方表示理解。 林特助也赶紧跟着追了出去。 贺厌的速度太快,等林特助追到地下车库,才看见车门前的人。 昏暗的地下车库里,只有应急灯隐隐泛着光。 贺厌身上的衣衫凌乱,他高瘦的身影抵在车门边,像是颓唐到了极致。 光影勾勒着他的身型,林特助走近才看清他微微泛红的双眼。 贺厌抬眸,眼中一片沉寂,他的嗓音带着几不可察的颤抖。 “林澈,我……我拉不开车门。” 巨大的震惊搅得林特助喘不过气来。 林特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 那个在京市一向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眼高于顶的年轻新贵。 居然有一天,会因为害怕所以连车门都拉不开。 他不敢耽误,从贺厌手里接过钥匙,发挥自己顶级特助的素养。 “我来,贺总,我刚刚已经通知了您的私人飞机,现在我们去机场,大约两个小时后会抵达云南。” 车速逐渐提升,高速上的霓虹闪烁。 林特助继续沉声道:“我还让人联系来云南那边的搜救队,玉石镇受灾严重,村民们也有受伤的,不过山脚不是主要受灾点,所以没什么大碍。” 倒车镜里,后座的男人躬着腰,头埋着,林特助看见他双手紧握,因为用力,骨节都泛出白来。 “贺总,言晚小姐会没事的。” 作为特助,入行的第一课,林澈的老师就教过他,对待自己的上司,不能有任何情绪。 或好或坏。 特助这个岗位更倾向于一个服从命令的机器人。 可此刻,林澈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自己都很难相信的安慰。 山体滑坡,大雨倾盆,一个弱质纤纤的姑娘,位于受灾点中心。 说她一定会没事的,听起来像是一句欺骗。 维持一个姿势的贺厌却在听到这句欺骗式的安慰后,终于有了动静。 林澈听见自己向来对任何事都有把握的上司,第一次如此外露情绪。 “林澈,如果她出事了,我真的…….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林澈识趣的没再说话只是将油门猛踩到底。 车内一阵沉寂,可林澈分明还是听见了哭声。 他忽然心想。 哪有外面媒体传言的什么高岭之花,最难追的男人。 怕是贺厌这颗心,早就拴在一个姑娘的身上了。 飞机在两个小时后落地云南。 等贺厌带着林澈赶到玉石镇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 李舒舒家灯火通明。 这个夜晚,注定没人能安心入眠。 见到贺厌,蒋雪第一个冲进来。 “阿厌!你终于来了!” 小姑娘眼睛红红的,明显刚刚哭完。 贺厌再开口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嗓间干涩的厉害,连带声线都沙哑。 “嗯,搜救队怎么说。” 蒋雪摇摇头,“现在雨势太大了,搜救难度很大,和晚晚一起不见的还有村里的一个聋哑小姑娘。” 贺厌的心口蓦然一痛。 他抬眼看了看外面的雨,冷声道:“我和搜救队一起。” 蒋雪瞬间瞪大眼睛,“不可以!太危险了!” 林特助显然也不赞同,“贺总,这……” 贺厌完全没听两人的话,转身就出了屋子。 因为贺厌在国外留学时有过基础的户外训练,再加上有极限运动的经历,所以搜救队同意了他的跟队。 贺厌很难形容自己这一晚的感觉。 像是被人从胸膛里挖出整颗跳动的心。 那颗心就握在言晚手里。 她生,他生。 她死,他万劫不复。 山体滑坡已经停止,连绵的雨也有了退势。 贺厌穿着雨衣,在山林间穿梭,整个人焦躁不安,却又不得不逼迫自己冷静。 忽然就想起,那通电话。 他想,会不会是一语成谶,是因为他的不敬,所以叫菩萨惩罚他受最锥心之痛。 如果是这样,他就后悔了。 正文 第64章 搜救一直到了后半夜。 雨渐停,风未歇。 山路本就崎岖难行,再加上下了一夜的雨,还有巨石阻碍,这更加大了搜救的难度。 贺厌一路奔波,一双眼熬的通红。 几次再往上行失败后,搜救队队长杜升陷入两难,“上不去了,这些巨石压的死,可能要炸开,但现在上面的情况不明,贸然炸山很有可能引起二次山崩,我们不能冒这个险。” 贺厌眉头蹙的紧紧的,他冷声问,“还有什么其他方式?” 他现在不敢让山上再多一分危险。 杜升想了想,“如果有小型的无人机先进行探测,然后用直升机带着专业的救援人员进去找到受害者的位置,或许会节省很多时间。” 说完他又叹了口气,“但是玉石镇这里没有这么好的资源,就算临时申请,也需要很长……” “好,我来安排。”贺厌直接打断。 搜救队队长一愣,心里对这人的身份再一次存疑。 什么样的人脉,能够在这样偏僻的山村调来直升机和无人机? 二十分钟后,杜升彻底折服。 二十架国外专为探测生命体征的无人机以及专业搜救配备的直升机队盘旋在玉石镇上空。 林特助拿来对讲机,贺厌直接递给旁边还目瞪口呆的杜升。 “杜队长,这个你专业,你来负责指挥,他们都会无条件服从。” 杜升接过对讲机,很快进入专业的判断和指挥。 贺厌心急如焚,夜色每黑一分,他的心就冷一度。 终于,天光破晓之际,光亮破云而出,对讲机里传来激动的声音。 “人!人找到了!” 贺厌猛地走过去,整颗心提到嗓子眼。 下一句,他心里的巨石落地。 “两个都活着!生命体征明显!” 贺厌感觉自己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神经,直到这一刻才能得到片刻喘息。 还好,她还活着。 还好,上苍足够怜悯。 忙碌了一晚上还一无所获的搜救队顿时打起了精神。 杜升当即下令,“直升机预备,一组特训组准备开启救援!二组待命准备接应!” “一组收到!” “二组收到!” 贺厌知道救援时间紧张,而他本身不够专业,所以不敢跟着。 他站在山脚,目光一动不动地看着杜升手中的对讲机。 跟着熬了一夜的林特助拿着手机上前,“贺总,云南的特别医疗队已经赶到,您看还要准备什么?” 贺厌沉默半晌,然后道:“叫京市那边的医疗组准备好,准备了这么几年,也该派上用场了。” 林特助不动声色地看了自家老板一眼,心中有些叹服。 都说万星在看中的项目上总是不遗余力地花钱,什么上亿的项目贺厌这人更是眼都不眨一下。 可只有一直跟在贺厌身边的林澈知道,那些都不算什么。 贺厌真正眼都不眨一下花费惊人的人力物力去投资的。 是一个差点看不见回报的项目。 一开始,林澈以为贺厌是看中了听障治疗的未来前景。 渐渐的,林澈觉得贺厌是在为了后面万星的公益名声做铺垫。 直到最后,十一个亿砸下去,水花都没响一下他家老板还要继续往里砸的时候,林澈才明白过来。 什么前景名声。 贺厌如此花费巨资,不过是为了喜欢的女孩能够再听一听世界的声音。 早几年在美国的时候,一向稳妥持重的贺厌在林澈面前喝醉过一次。 林澈记得,那是一个雪很大的平安夜,贺厌开完一整*晚的会,在回家的路上看见了一个带着助听器的亚洲女孩。 急不可耐地叫停了林澈,贺厌心急如焚地冲了出去。 似乎那女孩也被他吓到,被人大力拉扯吃惊地转过脸来。 贺厌明显有些失望。 跟在后面拿着外套匆匆赶来的林澈听见贺厌说了一句纯正英腔。 “I'msorry,Imistookyouformygirlfriendwhoisstillbackhome.” (对不起,我把你错认成我在国内的女朋友了。” 亚裔女孩大约是被贺厌优越的皮相吸引,不仅不介意还希望留下个联系方式,说是愿意当他在美国的女朋友。 贺厌皱眉,整个人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Iamunwaveringlyloyaltomygirlfriend.”(我对我女朋友忠贞不渝。) 当晚贺厌少见的放纵,拉着林澈喝的酩酊大醉。 一直到晨光微熹,林澈还听见贺厌在不停地呢喃,“我要拼命努力,我要我的姑娘能听见四季的声音。” “杳杳,我好想你。” 那是林澈第一次知道。 贺厌心里藏着个听不见声音的姑娘。 想到这儿,林澈回神应声,“好,我这就去安排。” 有了直升机的帮助,对讲机里很快又传来实时消息。 “受害者被困在一处山洞里,山洞在山崩时候刚好形成稳定的三角,不过两名受害者都是听障人士,所以没办法知道她们具体的受伤情况。” 贺厌的心又被揪起,“医疗组已经在待命,我还安排了专业的聋哑老师,尽快将人救出来。” 五点出头,一组救援队顺利将人带出。 直升机带着两个姑娘稳稳落地山脚。 言晚已经昏迷,可即使如此,她还是死死地抱着怀里的小枝。 搜救队员几次努力,但都没办法将两人分开。 贺厌几乎是一瞬间就红了眼。 他冲过去,握着言晚的手,整个人都在颤抖。 “杳杳,先松手,是我,是我来了。” 奇妙的是,明明言晚的助听器已经不知所踪,她应该听不见任何声音才对,但在这一瞬过后,她竟然真的松了手。 像是一个拼命抵抗的孩子,终于等来了家长。 贺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赶到,他搂着还在掉眼泪的蒋雪,沉声道:“阿厌,我带了很多进口药,也和这边的省院打过招呼,需要任何协助都随时说。” 贺厌重重点头,然后就带着言晚上了救护车。 蒋雪和李舒舒本想跟着去,却被贺呈拦下。 “有阿厌在,你们别去添乱。” 于是只好作罢。 贺呈经过简单的问询,就判断大雨天两个姑娘孤身躲在山上的洞穴里这事有古怪。 他叫人看紧村里这些人,不准有人擅自离开。 果然,刚一下令,就立马有人坐不住了。 一直忙前忙后的窦博,自从知道两个姑娘还活着以后就显得坐立不安。 这种情绪更是在贺呈不准人离村后彻底爆发。 “你凭什么限制我的人身自由!出了这么大事,我要回家!” 贺呈在商场沉浮多年,对这种人几乎是一眼看透。 几乎是不用思考,就知道这事儿和这人脱离不开关系。 他将外套围到蒋雪的身上,轻飘飘道:“警方要登记所有受害人的信息和受害物资,我这样做合理合法。” 窦博更加气急跳脚,“你算什么东西!” 说着他手就要上来,蒋雪下意识闭眼惊叫。 “啊!阿呈,他要打我!” 下一秒,一贯和煦面容的贺呈冷了脸,单手掐着窦博的手腕。 只需要微微用力,窦博立刻痛的面目狰狞,惨叫出声。 “啊!痛痛痛!放开…….啊!” 贺呈继续用力,他阴恻恻地低笑一声。 “这就受不住了?你动了那姑娘,怕是要被贺厌剥一层皮。” 蒋雪睁开眼,不可置信道:“你说晚晚这事儿跟他有关?” 贺呈眯眼松开手,也不说话。 蒋雪炸毛的性子忍不住一点,上手就要去打窦博。 “你个狗东西,敢这么害我家晚晚!看我不弄死你!” 说着整个人就要扑上去,谁知动作到一半,她整个人被人轻松拦腰抱走。 蒋雪一边被贺呈带着往回走,一边张牙舞爪地抗议。 “别拦着我,我要给晚晚报仇!” 贺呈莫名生气,没好气道:“轮不上你报仇,你还是过来给我老实交代,瞒着我跑到这里要干什么!” 人影渐渐消失,但还是传来蒋雪怒不可遏的一句。 “我要跟你分手!不对,解除婚约!” “你做梦!” …… 这边汽车一路疾驰,终于在半个小时赶到了市里的医院。 本来一个小时的车程硬生生缩短到半个小时,可见速度。 贺厌全程握着言晚的手,等到了医院,才被迫分开。 从京市带来的医疗组医生将贺厌拦在抢救室外,“贺总,麻烦在外面等一会儿。” 贺厌呆滞地点头。 抢救中的指示灯亮起,贺厌这才卸了力,瘫软地席地靠在白色瓷砖墙上。 一晚上的疲惫席卷而来,贺厌刚刚闭眼,口袋里的手机响起。 接通后,是贺宗堂怒吼的声音。 “你这逆子!将南城的项目就这么搁置了!你跑去云南做什么!” 贺厌睁开眼,入眼处皆是诡异的白,叫人触目惊心。 他淡淡的,“做什么与你有什么关系?” 对方更气了,“万星是……” 贺厌不耐烦地打断,“万星姓贺,没准以后会姓言,但无论姓什么,麻烦我的好父亲,摆准自己的位置。” 贺宗堂扬了声音,“贺厌!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那个姑娘居然还是残疾,我绝不可能同意她嫁到我们家来!” 贺厌冷笑一声,无所谓道:“忘了告诉你,我是准备入赘的。” “所以,就不劳您操心了。” 正文 第65章 言晚睁眼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白的病房里。 十二月,云南开始下雪。 万山载雪,明月薄之。 灰蒙蒙的天,被雪光照的发白,言晚收回目光,才看见面前靠在椅子上閤眼的男人。 高挺的鼻锋,冷白的肤色,薄薄的眼皮,以及紧绷流畅的下颌。 不像之前无论何时都保持的干净整洁,此刻男人的下巴长出了些许胡茬,那双漂亮的眼下也洇出些青色。 大约是累到了极致,他只是随意地靠在一把木质的椅子上,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晚上温度低,虽然病房里开着空调,言晚还是担心他这么睡着会冻感冒。 想要下床去沙发上拿他的外套,却在刚刚动作的第一秒,贺厌就睁开眼。 先是茫然一瞬,接而他的眼中闪过一抹光。 几乎是一下就坐直了身体,贺厌看言晚的时候是满眼的担忧。 “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 山崩的时候,小枝凭借在山中生活多年的经验,将她带进了一处封闭的山洞,虽然还是受了些碎石的擦伤,但没多大问题。 暂时的眩晕也是因为力竭。 言晚动了动酸软的身体,然后摇头,“我没事。” 然后又问:“小枝呢?她怎么样?” 贺厌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你把她护在身下,她没有事。” 言晚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耳朵里塞着一个更加精巧的助听器。 她疑惑,“这是……” 贺厌揉了揉疲惫的眉心,淡淡道:“我身边常年备着这个,很怕……” 后面没有说完,但言晚还是被感动到。 因为自己,所以他常年在身边配着助听器吗? 而且不管是从设计上,还是从精巧程度上,都不像市面上的产品。 “你……” 有很多话想问,但真正开口的时候,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贺厌只看她一眼就好像了解她所有的所思所想。 “能有荣幸为你做这些,我很幸福。” “你现在还有体力吗?如果有的话,我给你看点东西。” 言晚点点头。 贺厌起身揽住她的腰,将她扶着坐起来靠在柔软的靠枕上。 病房内充斥着消毒药水的味道,但仔细闻,还有一丝清冽的薄荷味。 言晚认得出,那是贺厌惯用的沐浴露味道。 大概是趁着她昏迷的时候,囫囵地洗了个澡。 但也只是洗了个澡,胡子都没来得及刮。 林特助进来的时候,手上抱着一沓文件。 贺厌拿过就直接递给床上的言晚。 言晚一边翻阅,他一边轻声道:“这是我两年前开始投资的医疗项目,专门针对后期形成的聋哑人式,事实上除了先天残疾,大部分后期形成的聋哑障碍,都是由于没有及时得到正确治疗或者是心理因素,这是我和美国一位顶尖医疗教授合作的,两年时间,我们研究了一套还未面市的医疗手法,不仅结合了临床还结合了相关心理诊疗。” 言晚越翻越觉得震惊。 两年时间,他居然在这上面投资了这么多精力和物力。 “你是要做公益吗?”言晚相信贺厌不是为了挣钱才去做这些。 贺厌沉着眼摇头,字句清晰。 “不,我没有这么伟大。” “我是为了你。” “我想让你听见声音。” 言晚直接愣住,有些不敢置信,“你是为了我?” 贺厌似乎有些懊恼,“事实上,约克教授早在三个月前就已经提议我让你进入治疗,可当时还没有成功案例,我不敢让你去冒险,但是当你困在山上不知所踪,没有回应的时候,我很后悔,后悔自己的犹豫和不果断。” “我在想,如果我那时候接受了提议,是不是就会更快找到你,你就不用一个人害怕那么久。” 已经是晚上,病房内的光源并不明朗,微弱昏黄的光影落在面前人的身上,将他的身型勾勒地更加落拓。 那个一向被人众星捧月,站在高山之巅的男人,此刻颓唐又自伤。 言晚心中陡然一痛,情不自禁伸手摸了摸对方埋着的脑袋。 碎发摩擦在手心,痒痒麻麻的感觉传来,言晚才感知到自己的动作。 赶忙想收回手,却被对方一把握住,漂亮的桃花眼骤然睁开,里面是期盼和紧张。 言晚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因为那个她爱了很久的少年此刻委屈得像一只随时会被丢弃的小狗。 他睁着眼,语气里满是小心翼翼,“宝宝,对不起,我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你给我机会,我再也不会让这种事发生了。” 言晚的心瞬间就软的一塌糊涂。 “阿厌,你没有对不起你。” “被你这样喜欢着,好像就弥补了我前半生所有的不足。” 贺厌瞬间目光放亮,他像个邀功的小狗。 “你别担心,我不会因为你受伤就阻止你想去做的事。” 他用下巴点了点床上的文件,又侧脸亲了亲握着的手的掌心。 “万星的董事会已经通过议案,我会把蒋李村的地皮买下来,和那边政府合作打造成度假村,同时配备医疗和教育用地。” “另外,针对那边的残障人士,万星也会设立专项公益团队,负责对接,不仅会让他们接受正常教育还会接受专业的治疗。” 言晚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不知道别人如何评价贺厌。 可这一秒,她还是像之前无数次一样确认。 贺厌是顶好顶好的人,是她言晚这辈子最喜欢的人。 “你要是还想去支教,我就把周正拉到公司,这样我每周都去看你,这样我们就不算异地恋,你上次说家里的沙发不买皮的,那要什么?我让林澈挑了好几个,但是我不敢自己做决定,我怕你不满意,这样,我让林澈都发给你,你……” 贺厌还在说着自己的计划,面上是言晚没见过的兴奋。 情之所起,言晚猛地凑近,忽然说了一句打断他。 “阿厌,我可以吻你吗?” 贺厌忽然就噤了声,那双眸子里风雨欲来。 他哑声,“杳杳,这次可是你主动的。” 下一句,“我不会停的。” “什么不会……” 停字被骤然覆下来的唇断在嗓子眼里。 不像之前的吻,急风骤雨。 这一次,贺厌似乎很有耐心。 他右手掌住言晚的后颈,另一只手带着她的手往下揽住自己的腰身。 言晚碰到他衬衫下精瘦分明的腰身,也感触到他逐步上升的体温。 胸腔里的心脏快要跳出来,言晚的唇瓣被他反复厮磨。 绵密的声音在空旷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言晚觉得自己像块烧红的铁,随时都要爆开。 “嗯……” 浅浅地推拒更像是欲拒还迎。 贺厌忽然就沉了眼,含欲的眼中漆黑一团。 唇上的柔软忽然离开。 言晚脑袋晕乎乎的,又听见男人低哑的声音。 “宝宝,你说我去外婆门上去向你提亲,胜算有几成?” “啊?”话题转变的突然,言晚完全没反应过来。 贺厌却轻笑一声,“不管了,哪怕是跪着求,我也要把你求到手。” 风雨再来,窗外雪意渐浓。 雪光照亮远处的山峰,像个不染俗世的谪仙静静伫立。 但病房内,气温陡升,暧昧气氛拉到极致,像是和远处的谪仙作对一般。 那柔软再次覆下来。 言晚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快溺死在一片海里,几乎呼吸不过来。 舌尖发麻,言晚受不住地闷哼出声,却换来更为强势的入侵。 贺厌像是偷尝禁果的毛头小子。 不知疲倦,不肯放过。 言晚这才明白那句。 “我不会停的。” 终究还是心疼言晚还受着伤,贺厌强迫自己从她温热的颈窝里起身。 他眼中的欲色还未褪去,转眼又看见面前的姑娘脸红的像只受了惊的兔子。 他无奈地从喉间溢出笑来,又像是小朋友耍脾气。 “今天先放过你,以后你要还我。” …… 看着言晚睡着以后,由林澈驱车,贺厌去了一趟警局。 贺呈带人看着,但窦博死不承认自己做的事。 两位受害者还在病房,没办法立即指控做笔录,怎么也要等到天亮。 窦博的态度让警方很难办。 贺厌赶到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 彼时贺呈正靠在警局外抽烟。 见贺厌大步走近,他掐了烟抬抬下巴。 “人醒了?” 贺厌沉着脸,“嗯。” “等她休息完再安排人做笔录。” 贺呈没多说,他这弟弟把人疼的眼珠子似的,再加上这两天这一出,正是有气还没撒的时候,他没想着非去触他霉头。 “成,但那小子还是年纪不大,现在还嘴硬着呢,怕是今天只能先拘着。” 贺厌没做声,直接阔步进去。 审讯室内,窦博一脸无畏地坐在椅子上。 “反正你们没证据,就是不能抓我!” 几位警官也是犯难,只能吼他,“老实点!” 贺厌走过去,不阴不阳地笑了一声,“窦博是吧?出来,我跟你谈谈。” 窦博一愣,这人他知道,搜救的时候他都以为言晚和小枝必死无疑了,没想到面前这位神通广大,找了一堆无人机和直升机,硬是把人挖出来了。 来者不善,他不想理会。 “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我要回家!” 贺厌掐了掐眉心,瞬间收敛神色,走过去揪住人的脖领往外带。 他声调很冷。 “老子没在跟你商量。” 说着他还不忘和旁边警官打招呼,“我和人聊聊,等下给您送回来。” 几个警官也对着人恨的牙痒痒,只抬抬手道:“别走远。” 贺厌咬着牙笑,“成。” 窦博感知到危险,开始疯狂挣扎。 “你干什么你!这是在警察局!你要违法犯罪吗!” “哎哎哎!” “你他妈放开我!” 贺厌常年健身,打架斗狠更是一把好手。 他只稍稍用力,窦博的反抗就显得非常无力。 出了门,贺呈看见两人,默契地递了个眼神。 “那边,避着点摄像头。” 贺厌头也不回,将人直接拎进一个无人的巷子。 窦博被猛的摔在地上。 他的声音掺杂了些害怕。 “你……你要干什么?我告诉你,这可是警察局!” 贺厌偏头从裤兜里摸出根烟叼上。 火星一闪,照的他漂亮的五官明明灭灭。 他似乎在笑,可那笑却不答眼底。 “你知不知道,那姑娘是老子的命。” 蹲下身,拍了拍窦博紧张的脸,贺厌还是在笑。 “你说这口气,我要怎么出,才能过得去呢?” 下一秒,他猛然换了神色。“你他妈怎么敢让她受苦的啊!” 正文 第66章 第二天上午,言晚和小枝被带去警局做笔录。 窦博鼻青脸肿地坐在审讯室的房间里,看到两人经过,连眼都不敢抬。 言晚好奇地小声问身旁的贺厌,“他这是怎么了?” 贺厌漫不经心地捏了捏手腕,淡声道:“哦,坏事做多了,昨晚做噩梦,摔得。” 言晚:……… 从警局出来,已经是中午,李舒舒和蒋雪等在门口。 “还好你没事。”李舒舒充满愧疚,“都怪我。” 言晚握着她的手,“又不是你做错事,为什么怪你?” 李舒舒眼眶微红,“如果不是认识我,你也不会来这里支教,也不会……” 她偏过头,言晚无奈地拍了拍她的肩,“来支教是我的选择,即使不是这里也有可能是别的地方,但是坏人无处不在,况且当时也是我救人心切,没注意方式,怎么也怪不到你头上。” 蒋雪也别扭地安慰,“就是,干嘛什么事都揽到自己身上。” “现在这边在重建,等一切准备好,我会带着更多专业的美术老师来这里支教授课,我们工作室也会成立支教基金,凡是愿意来这里支教的老师,都会给予高额补贴。” 李舒舒感动地看着面前的两个姑娘,真心实意地说了一句么,“谢谢。” 四个人乘坐下午的班机飞回京市。 言晚没回公寓,直接跟着贺厌去了望城苑。 门一开,周正正和一猫一狗对峙。 他高举着贝拉的饭碗,贝拉坐在地上低声怒吼。 “你今天都吃四顿了!还吃!胖死你得了!” “汪汪!” 贝拉不高兴地朝他叫了一声表示反驳。 周正不服气,又反手指着沙发上软瘫着的猫道:“还有你,就知道瘫着!摸一下都不让,白眼狼,我白伺候你俩了!” 晚晚置若罔闻。 周正气不打一出来,正要继续开口教育,门外传来脚步声。 贺厌不大高兴地睨他一眼,“谁让你教训我的猫我的狗了?” 周正见到来人,面上一喜,“你们终于回来了!” 言晚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啊,周先生,我家贝拉脾气不大好。” 周正还没说话,贺厌将言晚揽住往里带,一点都不客气。 “你跟他对不起什么,我的狗,脾气大点也正常。” 周正气不打一处来,“是是是,你的狗你的狗!” 末了还补充了一句,“瞧你那小人得志的样!” 贺厌懒得跟他计较,从他手上一把夺过狗碗,直接过河拆桥,“现在,麻烦你离开我家,不要打扰我们一家四口!” 周正被推搡着出了门。 砰—— 大门关上,周正捏着拳头吃了一嘴灰。 “我靠!” 门内,言晚正打量着还未换的沙发。 “你这沙发还真没换啊?” 贺厌闻言端了水从厨房出来,然后递给言晚。 他勾唇一笑,痞痞的,“不是说了,家里的事,我哪敢随便做主。” 言晚被他说的耳廓发烫,小声念叨,“哪就有这么夸张。” 贺厌无所谓地耸耸肩,示意她喝水。 “反正结婚后也是要按照你的喜好调整的,我无所谓,你满意就行,还是说你不喜欢这套房子?那我让林澈把几套房产资料都拿过来,你看看结婚后住哪套。” 言晚越听越觉得脸颊火辣辣的,“说什么呢你,什么结婚后。” 贺厌走到人对面,强迫对方与自己对视,他一副受了莫大屈辱的模样,“怎么?你想临时变卦,始乱终弃?” 言晚急了,“我哪有!” “那你今天好好休息,明天等你醒了我们回杨城。” “回杨城做什么?” “提亲!” 言晚:…… 这人还真是说风就是雨啊。 两人还是分房睡,贺厌怕言晚一路奔波疲劳,特意在睡前给她热了牛奶。 言晚睡的很沉,等第二天醒过来,已经是下午。 一楼客厅,贺厌正对着电脑不知道在做什么。 言晚穿着睡衣沿着楼梯下楼,问道:“你在做什么?” 贺厌闻声回头,目光在触及言晚纤细的脚踝时骤然一深。 他不悦,“怎么不穿鞋,现在什么天气不知道啊?” 言晚刚要反驳家里有地暖不冷,就听贺厌回身对着电脑说了一句。 “I'msorry,mywifewokeup,themeetingispaused.”(抱歉,我老婆醒了,会议暂停。) 言晚一惊,“你在开会?” 说完就要往楼上跑,却被贺厌叫住。 “赤着脚跑什么?下来吃东西。” 贺厌合上电脑从沙发上起身,然后快步上楼。 言晚还没来得及反应,对面的人就将自己拦腰打横抱起。 男人的心跳声就贴在言晚的耳侧。 他说话的时候,嗓音会和心跳共鸣。 “这么大人,还不让人省心,真是我祖宗。” 几步下楼,言晚被放在餐桌上。 贺厌又忙活着去鞋柜拿鞋,继而走回来蹲在言晚的脚边。 给她穿好鞋,才将人抱下来。 言晚看着脚下的新拖鞋,一愣,“买这么多鞋做什么” 贺厌无奈地拧了拧她的鼻子,“上次就发现你不爱穿鞋了,所以多准备几双。” “好了,吃饭,周叔送了鱼汤。” 言晚还挺爱喝周叔家的鱼汤,又鲜又入味。 听到这话,她满眼高兴。 贺厌拿了碗筷出来看见这幕,语气忽然酸溜溜的,“你不会是因为周叔的鱼汤才和我在一起的吧?” 言晚实在觉得他这飞醋吃的莫名,随口噎了他一句,“那我跟周正在一起岂不是更方便?” 咚—— 汤碗重重地搁置在桌上,贺厌站定阴恻恻地盯着言晚。 “你再乱说话,今天就别出门了。” 下一秒,男人滚烫的气息靠近凑在耳侧,嗓音低沉到性感。 “我们就在家。” “做到死。” 言晚仿佛被这句话烧到,她无措地推开贺厌,恶狠狠瞪他一眼,叫他一句。 “贺厌!” 明明是带着怒气,听在贺厌耳朵里,却撒娇似的,抓心挠肝。 他噙着笑,应声,“在呢宝宝。” “我不跟你说了!”言晚坐在餐椅上,偏头故意不看他。 贺厌无奈地坐在她对面,叹口气道:“说一下就这样,要是真到了床上,不得哭啊你。” 言晚埋头喝汤,反正就是无视他的骚话。 良久,这人又慢悠悠地来了一句。 “有点想试试。” 言晚:…… 到达杨城已经是晚上十二点。 这次贺厌完全没有商量,直接将人带回了自己的公寓。 下午出发前,言晚就被人威逼着给外婆打了电话。 外婆在手机里听到她要带男朋友回来,先是一惊,然后又是高兴。 盯着言晚问了半个小时。 言晚本以为说晚上不回外婆家,外婆会生气。 没想到外婆比她还开明,忙说:“那么晚就别打扰我睡觉了,明天再来。” 然后就挂了电话。 倒是言晚有些不自在。 进门的时候,贺厌先躬身给言晚拿鞋,伺候她穿上。 “下午的时候林澈打电话说里面那间房停水了,今天你睡我房间。” 言晚下意识问了一句,“那你睡哪儿?” 彼时贺厌正在换鞋,一米八七的个头委屈地缩在换鞋处,显得有些好笑。 他听了这话忽然停了动作,眯眼朝言晚看过去,似笑非笑地问了一句,“你说呢?” 虽然说两个人已经确定了关系,接吻拥抱之类的亲密事情也做过。 但实际在这样一个冬日的夜晚独处一室,还是第一次。 言晚坐在房内的沙发上,满目都是冷白的装修色调,独属于男人的房间气息朝她压迫而来,让她不自觉紧张。 她咬了咬唇,不敢正视在衣帽间里拿衣服的贺厌。 “你……你先洗澡。” 贺厌正好拿了睡衣出来,看见小姑娘坐在沙发上,手脚紧绷,老实地像个鹌鹑,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成,我去洗澡。” 说完他就拿着衣服进了淋浴间。 贺厌的房间自带淋浴间,因为是独立卫浴,所以外围只用一层磨砂的玻璃遮挡视线。 男人精瘦白皙的腰身在磨砂玻璃内若隐若现,水流声暧昧的响起,显得那层遮挡更加有了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 言晚浑身僵直,视线平行,眼睛不敢乱看。 要说准备,其实她觉得也没什么。 但毕竟是面对自己高中时候就暗恋的对象,她心里还是有说不出的紧张。 时间一分一秒被拉长,水流声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戛然而止。 淋浴间的门打开,雾气热浪争先恐后地钻出来。 贺厌的睡衣松松垮裤地穿在身上,一颗纽扣都没扣上,腰腹处分明白皙的肌理大剌剌地露出来,还未擦干的水珠沿着他白皙凸起的喉结一路往下,顺畅的划过胸膛,腰腹,最后坠入睡裤,叫言晚形成视觉冲击。 他随手用毛巾擦着细碎湿润的头发,视线一错不错地盯着沙发上的人,就连嗓音也含了哑。 “现在,到你了。” 言晚一抖,拿着衣服起身,像个在学校犯了错的学生。 “我……我没偷看!” 贺厌愣了一下,转而笑出声。 “看了也没事。” “本来就是你的。” 言晚被他挑逗的整个人落进火炉里一般,她拿着衣服慌乱地走进淋浴间。 门没关上,那颗脑袋又钻出来。 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贺厌!你不许偷看。” 贺厌觉得好笑,勾唇咬着牙,“成。” “不偷看。” 正文 第67章 言晚在淋浴间里深呼吸多次,几番扭头,发现门外大爷真的没有偷看,躺在床上和周正玩起了游戏,这才放心开始脱衣服。 磨砂玻璃欲说还休。 言晚有一种赤裸人前的窘迫感。 她迅速冲了个澡,将睡衣严严实实地套起来。 淋浴间内水汽氤氲,热浪翻涌,也不知道是不是熏的,言晚觉得自己脚趾都在升温。 脑子里不合时宜地闪过一些羞人的画面,她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镜子里一张小脸皱成一团,红扑扑的。 朦胧的雾气再次模糊了镜面,言晚没带助听器,听不见自己的心跳声到底是快还是慢。 她想,应该是很快的,否则胸膛起伏怎么会如此剧烈,木质梳子又怎么会怎么都梳不到底。 偏偏此刻湿发又打了结,她手里的动作也越来越急躁。 齿梳卡在发中,猛然用力,扯的整个头皮都发麻发痛。 言晚惊叫出声。 “啊!” 下一秒,模糊镜面的雾气慢慢散开,薄雾化水,沿着镜面下坠。 中央逐渐清晰的镜面反照出身后的画面。 只见淋浴间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人从外拉开,贺厌穿着睡衣,还是那副不扣扣子的香艳造型。 他高瘦的身影从身后圈住镜前的言晚,一双眼又欲又勾人地就那么透过镜子清晰的部分与她对视。 言晚猛然觉得自己的眼要被他灼热的视线烫穿,就连小腿都忍不住微微发僵发软。 那绝不是什么饱含温柔的眼神。 像是猛兽饿久之后骤然瞧见猎物的神情。 “你……进来要做什么?” 明明知道自己没带助听器,贺厌却不打手语,张唇说了两个字。 言晚没听清。 梳子还拿在手上,贺厌顺手接过。 就那么一下又一下,极尽温柔地帮她梳顺头发。 因为靠得近,发尾的水珠落在贺厌肌理分明的腹肌上。 与他的肌肤相触,又逆向划落。 言晚甚至能看见他骤然绷紧的肌理。 “你………” 那人灼热的目光还在言晚身上,他像个饶有耐心的捕猎者,誓要一寸一寸剜进言晚的身体。 言晚紧张地抽身,两人位置互换。 一瞬间,变成贺厌靠在浴台上,折颈,凭着身高优势继续瞧她。 言晚从不知道,原来有一天被人这么瞧着会有如坐针毡之感。 “你……” 她不知道自己的声音开始发颤,四周静默,独独那人的视线像藏着巨声海啸,朝她席卷过去。 第一反应,便是感知危险后的不自觉后撤。 哪知动作刚刚后退半步,贺厌就埋首吻了下来。 言晚骤然瞪大双眼,下意识退步。 她退一步,贺厌就跟上一步。 她退两步,贺厌就跟上两步。 好似在敌进我退,实际上那个吻依旧在继续。 贺厌没有伸手禁锢着她,只是单纯扶着她的胳膊。 呼吸逐渐加重,浴室天花板有雾气凝结成水珠,掉落在两人相触的鼻尖。 又像是无声忽然起了争执。 他不闭眼,她也不闭眼。 言晚眼见那人漂亮的眸中越来越浑浊。 那些藏在白色衬衫下,不可见人的想法,欲望,皮囊,都在逐渐上升的温热里土崩瓦解。 退无可退之际,言晚发狠咬了一下对方的舌尖。 血腥味顷刻之间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贺厌吃痛退了半分。 等他回神视线重新压迫过来的时候,言晚看见了更为汹涌的欲念。 言晚听不见,又好像什么都听见了。 贺厌短暂地离开她的唇。 他打手势。 【你听不见,所以……】 【我不会哄,也不会停。】 暴雨就是在这一刻兜头落下来。 雨是热的,浇的人心头燥热不减。 言晚被人扔在床上,忽然想起外婆给她买的黄色小花的软被。 哪怕什么都不穿,睡在被子里,也有被包裹的温暖。 贺*厌不是什么莽撞的毛头小子,相反,他很有耐心。 大约是怕言晚害怕,他在她的颈侧埋首了许久,吻的那一侧的肌肤烫的惊人,还依旧不停歇地安抚似的浅尝辄止。 言晚觉得自己后背嗝的生疼,大约是信奉苦难教育,贺母在的时候,从不允许贺厌睡过软的床铺。 贺厌真就习惯成自然,硬床硬板,一点也不娇气。 见姑娘皱眉又闷哼,贺厌少见无奈地摇了摇头。 位置调换,贺厌嘴唇张合。 言晚看的清清楚楚。 【让你来。】 急风骤雨来的猛又烈,言晚被这样冷的冬夜压的无法喘息。 卧室里没有开灯,昨夜杨城又落了雪。 窗帘大开,雪光照亮大理石地面,入目是刺眼的白。 言晚此刻才明白贺厌的那句。 【不哄,也不停。】 不知过了有多久,可能是天光微亮,言晚看见雪停才被人放过沉沉闭了眼。 等再次醒来,床上只有她一人,热水和助听器放在床头柜上。 她一惊,取了助听器戴上后第一时间去看自己的衣服。 换了套睡衣,自己也被清洗过。 干干净净。 昨晚的记忆像牛皮糖,黏在脑海里怎么也挥散不去。 她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 房门口传来一声轻笑,接着是熟悉的痞声。 “我就这一个祖宗,别给我把脑袋摇坏了。” 言晚抬眼,室内采光好,雪光也照的亮,贺厌穿着家居服,高挺的身型慵懒地靠在门边。 他抱着胸,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 “怎么?要我抱你起来吃饭?” 像是根本不需要言晚回答,他自问自答走上前。 “成,我天生就是伺候你的命。” 言晚大惊,“你别过来!” 贺厌停步皱眉,“做什么?睡了就不认账?”? 言晚被他直白的话说的脸热,立刻顾左右而言他,她随手指了垃圾桶里的狼藉开始无理取闹。 “你房间怎么会有这个?你……” “你别在那儿给我乱扣帽子。”贺厌冷哼一声坐在床尾,“自从有了你,我哪间房不备着?” 言晚彻底无语,“你是变态啊!” 贺厌哼笑,一副我就这样的表情,“对你,我还有更变态的,你想知道吗?” 言晚一掀被子,弹射起步似地爬起来,她很怕贺厌再说出什么她不能接受的话。 “不不不……不想!” “我饿了,我要吃饭!” 说完,人就快速跑出了房间。 贺厌在身后无可奈何地叫唤。 “祖宗,又不穿鞋啊,你是不是要气死我?” 早饭做的是清粥和小菜,贺厌亲自弄的,怕点外卖言晚不喜欢。 这姑娘看着随和,其实挑剔的很,又念旧。 鱼汤吃惯了周叔家的,往后偶然去外面吃了几次其他的都是一勺就停口。 问她是不是不好吃,她也只说还行。 这顿早饭,言晚像是把整颗头都埋进饭碗里,半分眼神也不肯分给贺厌,贺厌也不逗她,安静地看着她吃完一碗粥。 临了贺厌收拾碗筷去厨房洗碗,身后的姑娘乍然出声问了一句。 “你们男生是不是很没办法控制自己?” 贺厌眉一凛,拿着碗回头,几乎是气笑了。 “你把乱七八糟的想法给我都收回去。” 转回身的间隙言晚听见他悠悠地补充了一句。 “老子他妈除了你看见别人跟念了经的和尚一样,石更都石更不起来,有什么办法。” “哦。”言晚低头看脚尖,心脏狂跳。 中午之前,两人驱车去了老巷。 因为提前说了要来,外婆一早就买了菜。 隔壁王奶奶,撞见,打趣她,“呦,老太太今天下血本啊。” 外婆也只是嘿嘿笑,脸上藏不住的高兴,“今天杳杳带男朋友来,菜得多买点。” 王奶奶知道老太太心里高兴,也不再逗她,“那我等会去您家串门。” “哎,等会儿来喝鸡汤。” 大雪的天,地上积了厚厚的雪,人在外面说话,都忍不住呵出冷气来。 巷子口秋日落尽叶子的老槐树,此刻枝枝桠桠上都坠着雪,远看像开了一树的梨花,恍如春来。 言晚踩着雪往前走,脚下吱啦作响,嘴里碎碎念叨。 “四楼太高了,我们这里是老城区,一直也不让翻新,外婆年纪大了,总爬四楼也不方便。” 贺厌跟在身后拎着一堆东西,但视线却时刻注意着前面的人的脚下。 “那要不给外婆换个房子,杨城有不少新楼盘,都带电梯,你看看外婆喜欢什么样的……你看路,走路掏什么手机,摔着怎么办?” 言晚老实地把手机又塞回羽绒服口袋里不高兴地哦了一声,又道:“外婆在这里住习惯了,肯定不愿意搬,新房肯定是要买的,我们那栋楼一楼的杜阿姨今年工作调动举家搬走了,我想着把那个买下来,重新装一下给外婆住,我新文的稿费结了,再按揭一下,应该没问题。” 贺厌拧眉,好像有些不满意,但他也没说什么,“都成,反正家里都是你管钱。” “我还说要给外婆整个花房阳台,外婆喜欢月季,到时候……” “杳杳!快!你外婆晕倒了!你那个不要脸的爹……” 言晚的滔滔不绝被疾步赶来的王奶奶打断。 心头骤然一沉,言晚脑中一片空白,拔腿就往家里跑。 “杳杳!” 贺厌面色一冷,也跟着追了上去。 正文 第68章 言晚憋着一口气跑上楼。 家里的大门敞开,里头儿一片狼藉,两个房间也都开着,一派被人翻找过的景象。 外婆倒在地上人事不省,桌上饭菜飘香,热汤蒸汽氤氲。 言晚一步过去抱住外婆,整个人都在发抖。 “阿婆!阿婆!” 身后又是一阵脚步声,贺厌快步走过来,从言晚手中打横抱起外婆。 他沉声,“先送外婆去医院,我送快一点。” 言晚完全失去思考能力,豆大的泪珠控制不住地下坠,她呆滞地跟着贺厌起身。 贺厌速度很快,轻松就将外婆抱下楼。 卡宴后座宽敞,言晚抱着外婆浑身颤抖,贺厌坐进驾驶座,担忧地透过后视镜扫了一眼后面的人。 接着他一边启动发动机,一边打电话。 言晚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大约是在安排医院和医生,挂了电话,他好像还回头合自己说了一句。 “别担心,有我在,外婆会陪你很久。” 一路上贺厌将车开的飞快,中途还闯了几个红灯。 等外婆被一堆医生推进手术室,言晚才有了反应。 红灯亮起,贺厌握着她的手坐在门外走廊上,消毒药水的气味争先恐后地钻进鼻腔。 贺厌还是在打电话。 “对,是叫言立军。” “他应该刚从淮余巷离开不久。” “客厅的抽屉被翻开了,看看能不能从他身上找到存折或者是房产证一类的,另外查查他最近的动向,特别是赌场或是特殊的投资。” “嗯,查到立刻发给我。” 挂了电话,贺厌将身上的大衣外套脱下,盖在言晚的身上。 一股薄荷气息挟着松木香笼罩过来,言晚一惊,仰头看大衣的主人。 下意识就要拒绝将衣服还回去,却被人以不可抗拒地力度按回去。 “我不冷,你…….” “可我觉得你会冷。” 贺厌眉眼沉寂,此刻那双多情漂亮的眸只紧紧注视着言晚。 大概是言晚没有什么精力说话,而贺厌刚好又懂她,所以接下来的很久,走廊都安静沉默,没人出声。 大约两个小时后,手术室的大门被人拉开。 言晚立刻起身小跑过去,贺厌跟在身后。 里面的医生摘了口罩,“病人已经没有生命危险,是突发刺激加上摔倒引发的急性脑溢血,等下就可以送去普通病房,家属以后要注意照顾。” “好。”言晚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谢谢医生。” 持续紧绷的神经终于在此刻松懈下来,言晚觉得自己的眼干涩又酸疼。 贺厌瞧她一眼,几不可察地也松了口气。 还好,外婆没事,他太知道外婆对言晚的重要程度,要是外婆真出了事,贺厌甚至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做,才能替面前的姑娘抚平伤痕。 还好,还好。 “想哭就哭吧,在我这儿,没关系。” 言晚一抹眼,倔强的不行,“我不要哭,我要照顾外婆,还要……” “放心,人已经抓到了。”贺厌扬了扬手机,直接接过言晚的话。 言晚一愣,随后重重地点头,语气带了几分前所未有的郑重。 “谢谢你,贺厌。” 贺厌挑眉,凑近她,温热的呼吸交叠。 “你应该说,谢谢你,老公。” 言晚脸颊发烫,推了推他,“说什么呢你!” 贺厌有意缓和她的情绪,“我今天表现这么好,外婆肯定是要招我做外孙女婿的,我这是提前享受福利。” 言晚说不过他,又脸皮薄,最终决定不理他,提前去病房等外婆。 外婆刚做完手术,麻醉还没醒,病房内只有仪器工作的声音。 贺厌大概是在外面抽了根烟接了个电话才进来。 他进来的时候,言晚正端了盆热水,仔细地替外婆擦拭手和脸。 贺厌走近接过她手里的毛巾,“我来吧,你坐着。” 言晚一惊,忙要拒绝,“不用不用,你怎么能……” 怎么能让他替外婆做这些。 贺厌手一抬,不让她将毛巾抢回去,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我给我未来外婆尽尽孝心,怎么了?” “你坐着,我有事跟你说。” 言晚没辙,只好坐回沙发上,“什么事?你说。” 贺厌一边小心翼翼地替外婆换水擦手,一边悄悄打量言晚的情绪。 “言立军找到了。” 言晚面色一变,然后又恢复如常,“他做了什么?” 贺厌换了只手继续擦拭,“你还有个弟弟是吧?刚成年,在外面借了不少钱,很有可能还沾染些违禁品,甚至和违禁品倒卖扯上了关系,所以你……” 他还是坚持原来的称呼,“所以言立军要替儿子还债,最近几个月,从外婆这儿拿了不少钱,这次还抢走了外婆的房产证。” 言晚彻底压抑不住情绪,她双眼微红,语气里压着怒,“他个畜牲!他怎么敢!” 贺厌叹了口气,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人已经抓到了,听说他还去找过你那位叔叔,薛从之。” 言晚不可置信地抬头,贺厌想了想还是问出口,“你和那位薛叔叔,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他和你母亲是什么关系?” 言晚仔细想了想,如实回答,“我之前没有见过薛叔叔,是我母亲快要去世那段时间才见到他的,听外婆说,薛叔叔和我母亲是故交,后来他一直都很照顾我。” 忽然想起什么,言晚摸出手机,翻出一页资料,继续说道:“之前回家,薛叔叔还把房子和汽修店都转给我了。” “我原先不肯收,但是外婆说,薛叔叔一生未婚,这些东西,也没个人继承,给我让我就拿着。” “总之,薛叔叔对我很好,我把他当亲人。” 贺厌撩起眼皮盯着言晚看了许久,他似乎是在思考些什么,半晌后,他才淡淡开口。 “好,我知道了。” 言晚心中疑惑,“怎么了?你怎么会问起薛叔叔?” 贺厌喘息片刻,“我原先不想在这个时候跟你说这些,你很累,需要休息,但我没有替你做决定的资格。” 言晚越听心越沉。 “你答应我,一定要冷静。” 言晚后背一阵凉意,“好,你说。” 贺厌沉眼,“薛从之一个小时前在警局捅了言立军两刀。” 呼吸骤停,言晚觉得自己整个人好像被从高空抛下,一一瞬间的失重感,她几乎是难以置信。 “你说什么?” 贺厌的蹲下身,视线与言晚齐平,他少有的认真。 “我已经安排律师过去了,你相信我,好吗?” —— 赶到警局的时候,言晚还见到了另一个久别的人。 林菲。 林菲在言母去世后在杨城开了家心理诊疗室陪过言晚一年。 后来,言晚快高考的时候,林菲跟老公又去了国外。 虽然后面偶有联络,但毕竟山高路远,联系减少。 见到林菲,言晚有些意外。 “小姨,你怎么回来了?” 林菲视线朝言晚身旁的贺厌扫过一眼,这才道:“本就是这个时候回来看外婆的,没想到出了这么大事。” 她和言晚拥抱一瞬,“你先去看看薛叔叔,什么都不要问,小姨会解决的。” 言晚点头,拾步进了警局。 贺厌没再跟上,而是停在门口,林菲朝他笑了一下,问:“怎么?想跟我聊聊?” “小姨想去哪儿聊?”贺厌没否认。 林菲随手指了指警局对面的咖啡厅,“我请你喝杯咖啡,也算回敬你这声小姨。” 贺厌不置可否。 两人进了咖啡厅。 林菲要了一杯纯正美式,贺厌却摇摇手,“一杯清水就行。” 林菲也没强求,合上菜单,她忽然问了一句。 “你喜欢桂花吗?” 贺厌怔愣片刻,回答,“还行。” 林菲笑笑,“杳杳很喜欢。” “是吗?”贺厌不知道她想说什么,但对于言晚的长辈,他一向尊重又有耐心。 “高二那年杳杳来我这儿做心理治疗,藏了一枝桂花,说是一个很坏的男生送她的。” 贺厌心口一滞,有什么东西从脑中一闪而过。 林菲继续道:“我问她怎么坏了,她说因为有很多女生都喜欢那个坏小子,但是那小子对哪个女生都不用心。” “我问她那杳杳喜欢他吗?她说是的,可她不想试图去摘月亮。” “我想那是我们杳杳最暗无天日,又酸涩难捱的一段时光。” 林菲的话不重不轻地落在贺厌的心上,像是一口吞了一整个柠檬,贺厌的心跳都在下坠,整个胸膛内都是酸涩的柠檬味。 痛感一寸一寸攀附脊背,就连呼吸也被潮湿的海水吞噬。 贺厌感受不到自己心跳的频率,就像一个即将溺亡的水手,被最熟悉的海域撞翻,掉进海里。 “她…….很早就喜欢桂花吗?” 一句很无厘头的询问,贺厌甚至都不明白自己在说什么。 “我们杳杳一旦喜欢上什么,就会一直喜欢,她妈妈说啊,杳杳是最念旧的人。” “可……为什么是桂花呢?”贺厌感受着内里钻心的酸疼,久久不能正常呼吸。 “因为,她听不见,偏偏桂花香味最浓,教她活的有声有色。” 啪—— 最终还是抵不过巨浪,贺厌沉入海底。 潮湿的海水淹没他的口鼻,他却满脑子在想。 原来这么早。 这么早,他就辜负过一个姑娘的满腔真心。 如果那姑娘愿意,他才应该无期徒刑。 正文 第69章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贺厌垂着眸,余光中外面开始飘雪粒子。 林菲粲然一笑,“你应该还有别的话想问我吧?” 贺厌抬头,从桌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定定道:“是,我有话想问您。” 林菲不说话,只是淡淡地瞧着他。 “但我不知道这话问出口,到底对杳杳是伤害更多还是高兴更多。” “可我又怕,我怕杳杳这一生都有遗憾。” 林菲还是笑,“你倒是事事都为杳杳考虑,想来老太太对你应该是满意的。” 贺厌颔首以示尊敬,“所以这位薛叔叔与杳杳的关系,是我想的那样吗?” 林菲不答反问,“如果是你要怎么做?如果不是,你又要怎么做?” 贺厌沉默想了一下才道:“这要看杳杳,杳杳高兴的话,我会不遗余力地救他,如果杳杳与他之间,不是快乐的,他又惹得杳杳伤心,那我就努努力,让他在里面待到天荒。” 贺厌生的好,再加上从小养出的气质,以及在商场摸爬滚打的经历,叫他比同龄人看上去总是更加成熟几分。 此刻,他说这话的时候难得带些少年人的稚气,反倒叫林菲卸去心防,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接着,贺厌听她一字一句说的清晰。 “你猜的没错,薛从之……是杳杳的亲生父亲。” 贺厌一怔。 虽然早有猜测,但实际这样得到证实,他还是有一瞬间的茫然。 “他不爱杳杳的妈妈吗?” 林菲淡声反驳,“不,他这一生,都在爱杳杳的妈妈。” “那为什么……” 林菲忽然起身,她朝外面看了一眼,“这事过后再聊,我知道你的本事,也知道薛从之这次当着警察的面行凶牢狱之灾必不可免,但我还是请求,你能帮帮他,至少……” 话说到一半,林菲有些哽咽,“至少让他亲眼看见,杳杳和你结婚。” “拜托了。”林菲鞠了一躬。 贺厌沉吟,半晌,他也跟着起身。 “我知道了,这事我会处理。” 贺厌说会处理,还真的是会处理。 当天晚上,万星专用的律师团队乘坐同一班飞机落地杨城。 为首的律师在圈内号称从无败绩,见此也有些为难。 “贺总,这样的情况,恐怕最好是拿到对方的谅解书。” 贺厌隔着警局的玻璃瞧了一眼里面和薛从之交谈的姑娘,须臾,他收回目光。 “一定得如此吗?” 那人脸色沉沉,“据目前的资料显示,如果我们不追究言晚小姐外婆被对方打伤的责任,再替对方补足欠债,对方应该非常乐意签署谅解书。” 贺厌沉着脸不说话,律师后背捏了一把冷汗,他一边观察对方的神色,一边继续道:“如果有了谅解书,我可以想办法让他只拘留几天然后法外保释出来。” 玻璃里面,薛从之红着眼眶,情不自禁地摸了摸言晚的脸。 两人相对着掉了眼泪。 贺厌心中蓦然一痛,他收回目光,终于开口。 “就这么办。” 律师听见这句,也松了口气。 “好的贺总,我这就亲自去处理。” 万星的律师团队是国内顶级,这事儿也处理的漂亮。 等薛从之从警局保释出来,外婆的身体也逐渐转好,出了院。 言晚住在外婆家照顾外婆,贺厌则是每天上午过来,直到深夜两人都睡下才会离开。 偶尔薛从之也会过来,一家人热热闹闹吃一顿饭。 外婆包了玉米猪肉馅的饺子,面粉放的多了,下锅出来一股冲鼻的面粉味儿。 言晚故作埋怨地说:“阿婆现在做饭越来越不好吃了,想来是不爱自己了。” 外婆拎了擀面杖就要打她,“你个小兔崽子,阿婆心思都花你身上了,还说这话。” 言晚笑着往后躲,贺厌就起身将人拉到身后,一副好脾气的样子。 “阿婆打我吧,别打杳杳,她娇气的很。” 阿婆笑的合不拢嘴,就薛从之耷拉着脸,阴阳怪气,“那也是我们杳杳应该的,嫌我们杳杳娇气,就别上我们家门!” 言晚刚要说些什么替贺厌辩驳,就看贺厌双手插进口袋,一张俊朗的脸上满是气死人不偿命的表情。 “薛叔叔,论起来,以后和杳杳结了婚,我们才是一家人吧,是您这个朋友上了我们家门才对。” “你!” 薛从之气的脸红,言晚拉了拉贺厌,“你说什么呢!” 贺厌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安抚。 晚上雪停,阿婆和言晚在客厅看电视剧,两人因为男一帅还是男二帅,争论个没完。 贺厌和薛从之在厨房洗碗。 薛从之别扭开口,“我不需要你救我,让那个人渣出来,我宁愿自己跟他一起进去。” 贺厌用抹布擦干手中的碗,他轻笑一声,“薛叔叔何必用自己去换他的命。” 说着他朝客厅热闹抢遥控器的一老一幼看了一眼,“您要是出了什么事,杳杳会伤心的。” “那就这么轻易的放过他了!”薛从之将抹布往水池里一丢,水渍溅到贺厌的脸上。 贺厌慢条斯理地用手背擦干,悠悠道:“看来买了楼下的房子,还是要给外婆装个洗碗机。” 薛从之不明白他现在提起什么装洗碗机。 “你……” 贺厌将最后一个碗放在架子上沥水,又来回洗了好几次手,这才道:“杳杳的事我都让人事无巨细地查过,至于薛叔叔和杳杳的身份,我也都清楚,只是这趟从杨城回京,杳杳要开始进入听障治疗,我不希望有任何事影响她的情绪,没有事比她更重要。” “不过您不用担心,赌徒之所以是赌徒,就是因为他从不收手,上次虽然给言立军的儿子补了两百万的债,但他私下兜售毒品的证据都在我手上,而且近期还查到言立军开始借高利贷,等这个雪球滚大了,我不会轻易放过他们的。” 贺厌靠在水池边转眼看向面前的薛从之,“薛叔叔,杳杳这一生得到的东西很少,所以无论是什么,别再让她失去了,哪怕是以叔叔的身份,陪着她就好,至于她错过的那些爱,我会全部补足。” 薛从之瞪着眼,久久不能平息。 贺厌最后落下一句。 “请您将杳杳交给我,我想和她结婚。” 外面言晚探头叫了一声,“阿厌,你快来,你看!陆尘那家伙怎么开始给人做龙套角色了!” 贺厌笑着走出去,坐在沙发边上搂着言晚,淡声,“不知道,大概是就这命了吧!” 言晚点点头,伸手去够桌上的可乐,贺厌拉回她,语气严肃。 “陈医生说你有蛀牙了,不可以那么晚还喝碳酸饮料。” 言晚撅撅嘴,明显不大高兴。 “这你也要管。” 贺厌还没说话,旁边外婆敲了敲她的脑袋,“要管要管,小厌不管谁管你!” 言晚扑到外婆怀里撒娇,“外婆管嘛!” 外婆假意推推她,“外婆老了,我可管不了你了。” 祖孙两黏黏糊糊,贺厌看着难得觉得心里一股暖意。 好像记忆里,自己家从来没有这一刻。 谁说言晚缺少爱的。 明明她才是在爱里长成的孩子。 言晚睡着以后,贺厌才关了她床头的灯。 啪嗒—— 声音不大,言晚还是嘟囔着皱眉。 “你要走了吗?” 明明眼都没睁开,贺厌摸了摸她的脑袋,俯身亲吻她的额头。 他哑声,“是我没有被爱过,请杳杳大方一点,多给我一点爱。” —— 回京市的那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阳光照在人的身上,暖洋洋的。 言晚坐在卡宴副驾驶,一边吃着巧克力一边看外头将融未融的雪景。 和之前万事谨慎的模样不同,言晚现在被贺厌养的越来越任性。 每次长途开车,都要在车上吃一路才能罢休。 吃着吃着还嫌无聊,拿起贺厌的手机就用他的账号要求周正陪她打游戏。 语音里,周正惨叫一声,“不是,姑奶奶你别去接对方技能啊!” 言晚不高兴,丧着个脸。 周正又说:“别别别,别用这个英雄,贺厌这英雄国服在榜。” 言晚犹豫一瞬,侧头看向正在开车的某人,问道:“什么国服?” 贺厌抽空看她一眼,又抽出一只手摸了摸她的脑袋,笑着说:“别听这小子狗叫,玩你的。” 言晚一下就开心了,给自己的英雄挑选起皮肤来。 “这个好看,这个也好看,怎么办,好像每个都好看!” 贺厌没办法,无奈地摇摇头,他朝着语音里的周正不高兴地说了一句。 “好好陪我家祖宗玩就行,哪儿那么多话,你管她接不接技能,随她高兴。” 语音里,周正半天才咬牙切齿挤出一句。 “恋爱脑害人!贺厌你个死恋爱脑!” “谢谢夸奖。”贺厌无所谓,“快进京市地界了,叫周叔帮我准备鱼汤。” 周正骂骂咧咧,“我叔都快成你家这位的御用厨师了!” 贺厌笑笑,言晚隔着手机对周正无声握拳,脸上表情凶狠狠的。 “回去老公替你收拾他。”贺厌越看越觉得言晚可爱。 “还是赶紧回来上班吧你,公司一堆人等你多久了,真把老子当助理使啊!”周正怒吼一声!。 正文 第70章 回京以后,贺厌先抽空带言晚见了一次约克教授。 约克教授帮言晚做了一次彻底的,更详细的检查。 “其实言晚小姐并没有完全失聪,只是听力受损加上自己本身受到刺激,有些心理创伤,所以选择性完全抗拒去听力。” 约克教授又问了一句,“言晚小姐之前接受过心理诊疗吗?” 言晚点点头,如实道:“有。” “什么时候?” “高中的时候,接受过一年半的心理诊疗。” 贺厌饶是之前就对这事听说过,此刻亲耳听言晚说出来,还是觉得心脏蓦然一痛。 他情不自禁握紧言晚的手,言晚感觉到对方的用力,侧目与他对视一眼以示安抚。 约克教师:“那方便告知当时发生了什么吗?如果你不想说也没有关系。” 言晚想了想,“可以,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这时,贺厌忽然站起来。 “公司有点事,我去打个电话,你们先聊。” 言晚有些发懵,她愣愣道:“你不是说今天的会议都推了?是公司临时出什么事了吗?” 贺厌眼神复杂的垂眸看了看言晚,又控制不住地摸了摸她的脑袋,“没有,你别担心,安心治疗,我就在门口,打个电话就进来。” “好。” 出了约克教授的办公室,贺厌推门进了安全通道的楼梯口。 啪嗒—— 打火机的声音轻响,火星骤然一闪,贺厌冷白指骨间夹着烟,后腰靠在冰冷的墙面上,沉沉叹了口气。 其实并没有电话要打,也没有临时的事务需要处理。 贺厌只是单纯的…… 害怕。 之前和林菲还有薛从之死下聊天时,他零散听过一些关于言晚的事,甚至后来他也去查过。 听人说,大多一笔带过,大约就是言立军投资失败,酗酒又赌博。 每回喝醉了酒,就会家暴言晚和言母。 三言两句,但因为这个人是言晚,贺厌还是觉得窒息和难以置信。 像是那些触目惊心的画面通过自己的延伸,在脑袋里拼命想象,勾勒。 有几次晚上,贺厌都会被噩梦惊醒,梦里言晚浑身是伤,血迹斑驳,她拼命想逃开一只大手,却因为失足而掉落陡峭的山崖。 贺厌想去救她,却连她的衣角都没摸到。 之前将言晚的资料给约克教授的时候,教授就提过,言晚不是先天听障,后期在助听器的帮助下可以无碍生活,大概率是没有完全失去听力能力,应该是心理创伤的后遗症。 所以治疗的时候要辅助心理治疗,帮她越过自己心里的那道坎。 没想到,比言晚还要难以接受那段过往的,是贺厌。 光是听说就已经心痛难忍。 如果真的亲耳听见言晚自己说出来,贺厌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在她面前控制住情绪。 他真的没办法想象,十六岁的姑娘,是怎样从那个夜晚逃脱,又是怎样捱过那些痛苦的时光。 一根烟抽到结尾,谎话也成了真。 手机真的响起,贺厌拿起,是周正。 “阿厌,杨城那事儿有眉目了。” “说。”贺厌再点一根烟。 “言树仁在酒吧向未成年兜售毒品,现在证据确凿,具体判刑要根据金额去确定,至于言立军,在杨城赌场欠了不少钱,为了钱抢劫还捅伤了邻居,现在也拘留住了。” 烟雾袅袅,贺厌眯了眯眼,眸中温度骤然冰冷。 良久,他沉声道:“将之前我们查到的言树仁的东西全部交给警察,至于言立军,叫他们法务部想办法。” “我要他……牢底坐穿。” 对面愣了一下,最终也没说什么。 “好,知道了。” 第二根烟抽完,言晚刚好从教授的办公室出来。 两人在楼道口打了照面。 约克教授对着贺厌说:“具体结果和治疗方案我晚些时候会整理好发给林特助。” 贺厌点点头,约克教授就此停步不再送了。 电梯到了,贺厌揽着言晚往里走。 怀里的人这些日子被自己养的好,脸颊看着也圆润了一些。 贺厌刚想伸手捏一把,言晚从他怀里挣脱。 贺厌一愣,手停在半空,“怎么了?” 言晚装模作样地凑近他脖颈间嗅了嗅,贺厌不可控制的喉结一滚。 他眸色深下去,明明自己已经失态,面上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杳杳,可不能在这儿撩我。” 言晚一瞬间拉开与他的距离,鼻孔朝天,她冷哼一声。 “你骗我。” “什么?” “你说去打电话,结果去抽烟!”言晚扭头过来瞪眼控诉,“你每天抽烟,好难闻!” 其实并不难闻,贺厌爱干净,身上偶尔夹杂着细碎的烟味,也是淡淡的。 贺厌忍不住轻笑,他伸手强行将人搂进怀里。 “贺厌!不要抱我!”言晚挣扎。 贺厌微微用力,就叫她的挣扎毫无作用。 他低头埋在言晚的脖颈间呼吸两下,然后哑声道:“宝宝,别嫌弃我,我会很伤心的,我今天就戒烟。” 言晚面上一喜,她惊讶,“真的吗?” 这时,电梯刚好到了负一楼,贺厌抬头将人牵出来,又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和烟盒,路过电梯口的垃圾桶时。毫不犹豫地扔了进去。 咚——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贺厌牵着人往车那边走,头也不回。 “家里祖宗说闻不了烟味,我哪敢造次,今天起,我戒,周正也得戒!” —— 晚上和贺厌一起去应酬的周正一直打喷嚏。 应酬安排在周正朋友开的一家会所,本来是说去滨江会所的。 没想到贺厌顶着一张厌世脸,颇为不要脸的否决。 “去那么远,我老婆突然有事找我怎么办?” “我不能接受离家五公里以外的*应酬。” 周正没办法知道这位爷现在老婆天下第一,只能将应酬安排在望城苑附近。 晚上九点,会所内正是推杯换盏,人声鼎沸的时候。 顶楼的包厢里,贺厌坐在上位,周围几个投资圈的大佬在两侧坐开。 其中左侧正方资本的老总齐唐显得最为殷勤,他近期得了几盒上好的雪茄,有钱都难买到,今天为了在贺厌和周正面前留点印象,忍痛割爱地拿出来讨好。 第一支自然是递到贺厌面前,来之前他都打听过了,万星资本的贺总抽烟抽的凶。 “贺总,赏个脸,这雪茄味儿还不错。” 陪着笑脸过去,没想到一盆冷水浇下来。 只见贺厌端杯喝了一口酒,错开那支递过来的雪茄,等酒下了肚,他才不急不缓道:“家里管的严,不让抽,以后不用给我递了。” 齐唐一愣,脑子里顿时思绪万千。 老婆管的严? 不会是这位祖宗的托词罢? 凡是圈子里的人谁不知道这位爷眼高于顶,凭着优越的长相和家世,多少名门千金追在他后面,人都不给一个眼神,甚至拒绝起来也是毫不留情。 今天突然整了一出家里管的严? 谁管的严? 难道是贺家那位退居二线的? 贺宗堂? 不应该啊,不是说贺宗堂早就被自己儿子做局灰溜溜地下位了吗? 想来想去,齐唐出了一身冷汗。 他反应过来。 自己大概是什么时候无意间得罪这位了。 额上青筋直跳,齐唐忍着紧张又去递烟给一旁的周正。 圈子里都知道,周家这位和贺家这位是打小的情分,只要把这位哄好了,贺家那位总归要给几分面子。 “小周总,抽雪茄。” 周正大大咧咧正要接过,旁边刚刚喝酒那位忽然悠悠出了声。 “都打喷嚏了,你以后也不许抽了。” 周正:????? 齐唐:完蛋了,看来是真的惹到贺家这位祖宗了! 酒过三巡,周正才发现角落里有个人一言不发,只敢闷头喝酒。 周正走过去,杯子跟他碰了碰,“嘛呢?怎么不说话?” 齐唐大惊,一个动作站起来,他都快哭了,“小周总您说说,我到底是哪儿得罪贺总了?” 周正一愣,视线不自觉朝不远处人群中心不断看手机的人看过去。 他回过头,笑笑,“说什么呢,他大概连你是谁都不知道。” “啊?”齐唐抹汗,还是犹豫地问出心中疑惑,“那贺总刚刚推辞说家里管的严,是……” 周正明了过来,笑的更开,“管个屁,他那是赶着回家给他老婆当狗。” “啊?” “你不信看。”周正搂过他的肩膀,一手端着酒杯,一手伸出三根手指。 他开始倒数。 “3……” “2……” “1……” 话音刚落,只见不远处的贺厌骤然起身,他一口闷掉透明玻璃杯里的酒,朝着大家颔首。 “抱歉,家里打电话查岗了,我先回去了。” 说完也不管在座人吃惊的表情,拎着外套就大步走了出去。 齐唐惊的嘴巴张大,半天才吐出一个字:“这……” 周正笑的肩膀都在抖,“这就是妻管严,懂了没哥们,以后咱可要正夫纲,不能学这位。” “啊?” “啊什么啊,听见没!” 齐唐:“听见了听见了。” 心里不由得想起之前万星官宣那回事。 齐唐默默感慨,感情那不是炒作,这位贺总是真恋爱了啊? 不对,好像已经结婚了。 正文 第71章 贺厌到家的时候,言晚还没睡。 书房的灯亮着。 从前一个人的时候,贺厌觉得怎么样都行,书房里只简单放张灰色木调的桌子,上面放着他的办公电脑还有用来视频会议的显示屏,地上是厚重沉闷的地毯,周边是环形的书架。 诺大书房再无其他。 自从言晚搬来以后,她要写文,要工作,贺厌只好让人在书房里再加张桌子。 桌子是她自己选的,乳白色调,上面是浅粉色的桌布,猫爪图案的机械键盘放在笔记本前,跳跃的色系在单色系的装修里显得尤为突出。 言晚工作的时候很容易发脾气,燥乱的情绪从用力敲击的键盘声里流泻出来,她还要仰天长叹一声。 “贺厌!我这桌子的风水不对!” 当时贺厌正在处理一份紧急文件,闻言头也不抬,“说,又有什么折腾我的。” 言晚从电脑屏幕前冒个头,少见的有些心虚,“我要坐你那儿,嘿嘿。” 贺厌无奈地停了动作,他太了解她了,单纯卡文写不出剧情来,就要折腾他,缓解压力。 倒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左不过就让给她。 贺厌一刻都没有犹豫地拿起文件和电脑起身,言晚见状立刻开心地弯了弯眉眼,兴奋地抱着电脑跟他换座。 林澈给贺厌打视频电话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黑白色调的书房里,贺厌坐在一张铺着浅粉色桌布的桌前,手边是贴着猫爪贴画的动漫键盘。 林澈愣了一下。 视频里优越的脸不大高兴地抬起盯着他。 “怎么了?” 林澈悄悄摸了一把汗,“没……没有,城南那个项目,对方临时要去资金追加一个亿。” 贺厌冷着脸,他轻哼一声,捏了捏眉心,“跟他们说,不想合作可以现在撤资。” 林澈又是一阵后怕,“好,我知道了。” 想了想,他在挂视频之前还是问了一句,“贺总,您这家具需不需要我帮您安排换掉?” 贺厌刚刚张唇还没发出声音,一旁埋首电脑里的小姑娘恶狠狠地警告。 “谁敢换了我的桌子,我就把他也换了!!!!” 贺厌皱眉,“你脑袋上来一点,眼睛不想要了?” 说完又朝镜头里的人哼一声,“听到了?如果不想让你老板年纪轻轻就被抛弃,还是少说这些影响我家庭和谐的话。” 所以后来的结果就是,言晚既不让人换桌子,每次工作又要霸占贺厌的桌子,好不讲理。 果然,贺厌推门进去的时候,言晚正翘着腿架在他的桌子上,手上捧着自己手写的大纲在研究。 听见声音,她眼前一亮,视线从大纲处上移。 “你回来啦!” 一月份的天,京市已经进入全年最冷的时候,言晚是杨城人,一向怕冷,所以别墅内的地暖整个冬天都没关过。 但在看到言晚穿着吊带睡裙,没穿鞋翘着腿的时候,贺厌面上还是闪过一丝不悦。 “又不穿鞋,等生病了有你好受,你近期还在治疗耳朵,到时候生病了延长治疗周期,你可不要给我哼哼唧唧。” 贺厌一边说一边大步走过去。 言晚盯着他,脸上都是不服气,“我一点都不冷,我很热血沸腾!” 贺厌走近了差点没被气晕过去。 只见小姑娘表面在看大纲研究,实际文件里藏着一部手机,里面是一些游戏直播画面,屏幕下方有个小窗口,主播露出一张年轻帅气的脸来。 贺厌插着兜,居高临下地昵着言晚,身上的酒气还没散透,他现在不能抱她。 偏偏言晚不知天高地厚,举起手机朝他嚷嚷,“你看周正给我推荐的这个主播,游戏打得好,人也长的好,看的我是热血沸腾!” 贺厌狭长的眸顺着她的手机朝上面扫过一眼,他冷笑一声,语气逐渐危险。 “周正?” “他推荐的?” 言晚没感觉到气氛变化,脑袋一直在点,“对啊,就是他,他最近有点忙,都不带我打游戏了。” 说着说着还有点遗憾。 贺厌伸手碰了碰她的耳朵,指腹处瞬间升温,他声音也哑下去。 “怎么叫他陪你,不叫我陪你?” 言晚目光回到屏幕上,“林澈说你最近在忙城南的项目,工作排的很紧。” 贺厌躬身,伸手大力抽掉她手中的手机。 “哎哎哎……”言晚不明所以。 下一秒,她被打横抱起。 “啊!贺厌!” 贺厌单手将人抱起,又将她放在桌上,电脑文件都被推至一旁。 他沉声,“嗯,在呢。” “再忙,陪老婆的时间也是要抽的。” “周正没告诉你吗?” 贺厌滚烫的气息埋在言晚的颈窝,言晚不自觉有些紧张。 “什……什么?” 贺厌埋着闹到轻嗅一口她脖颈间的馨香。 “我游戏玩的比他们厉害多了。” “所以呢?”言晚感知到危险。 “所以……我带你……” 最后一个字吃进热烈的吻里,言晚被他又急又带着怒的攻势搅得无力招架。 唇瓣被吸吮的发麻,贺厌分神笑了一声,暧昧的气息顶在她的鼻尖。 “宝宝,怎么这么久还是不会。” “张嘴。” “我不……呜……” 本想叛逆地反驳,却在张口说话的时候叫人钻了空子。 腰间的大手游移,叫言晚肌肤上起了战栗,那只手逐渐向下,酒香味将言晚裹挟。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都觉得有些醉了。 “你……呜……喝了很多……酒吗?” 一句话说的断断续续,贺厌脑袋又埋在她的脖间,稍微有些力度,咬噬她的肩膀。 “嗯.”他含含糊糊,似乎心思完全不在这里。 那只手还在游移,等言晚反应过来,身上的吊带已经脱落下来。 浑身点了火一般升温,言晚嗔怒,“贺厌!” 贺厌动作不停,“嗯,在呢。” 下一句,“腿,别,……” “呜/………别什么?” “那么,紧。” …… 一夜荒唐,言晚觉得自己整个后背都在发酸,偏偏有些人明明那么卖力,早上起来却没事人一样。 言晚下楼的时候,他刚炖了清汤。 见人下来,他目光餍足地扫过一眼,“喝汤吃早饭,然后去医院。” 听力治疗的疗程已经到了最后阶段,这段时间万星也在项目关键期,但贺厌哪怕把工作全都压缩在晚上做完,言晚去医院的时候,他也会陪着。 言晚明显能看见他眼下的乌青 想到这儿,言晚难免有些心疼。 “都是一样的流程,我和约克教授也很熟悉,我叫关月或者蒋雪陪着我就行了。” 贺厌正在给她舀汤,听了这话有些拽拽的。 “说的什么话。” “我的意思是……” “她们有我会伺候你吗?”贺厌打断言晚的提议,悠悠道:“给我娶上老婆了,我伺候老婆,天经地义。” 言晚:……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临近中午,在医院和约克教授确定了最后的手术时间。 前期的治疗准备做得好,手术时间比言晚想象的安排的早。 贺厌坐上驾驶室,发动车。 “中午想吃什么?” 言晚系上安全带,听了这话问了一句,“你做吗?” 贺厌点点头,“去超市吧,买点你想吃的,过两天手术要住院,你挑点菜放在冰箱里,我每天做了送过去。” “不用这么麻烦吧。”言晚摆手。 贺厌轻笑一声,“要的要的,杳杳同学,你可要记得我的好啊。” “以后哪怕我七老八十了,也不能随便抛弃我。” 言晚无语。 超市选的是望城苑附近最大的一家沃尔玛。 沃尔玛的草莓是从丹东运过来,又大又甜。 言晚挑了一盒,刚要往前走,想了想又折回来,再拿一盒往推车里放。 刚走出去两步,第二次停步,折回来,拿起第三盒。 贺厌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来来回回的,做贼呢?” 言晚回头气鼓鼓地纠正他,“我这是人情世故!” “什么人情世故?” 言晚掰起手指头头是道,“方阿姨每次来都带老家的菇子给我们煲汤,我们做人能这么忘本吗?不能,所以有草莓也要想着方阿姨!” 贺厌一时无言。 方阿姨是家里不住家的阿姨,平常负责打扫卫生以及贺厌不在家的时候做个饭。 可他不是开了一个月三万的工资吗? 他怎么就忘本了。 但没办法,面前这位是祖宗,说什么是什么。 他只能叹一口气,“您老说的对,那这第三盒是……” 言晚摸了摸眉毛,有些心虚,“我觉得我好像一盒不够吃,晚晚和贝拉也爱吃的!” 最后一句有些拉晚晚和贝拉下水了,言晚内心默默朝他们抱歉。 贺厌被她一套一套折腾的没有招架之力。 “成,我记住了。” “记住什么了?” 贺厌一本正经,“以后家里吃的要买三份,你和贝拉晚晚吃两份,我这人不能忘本一份。” 言晚:…… “贺厌,你是不是故意的!” 贺厌推着车,往蔬菜区过去。 言晚不会做饭,逛超市也只逛零食,逛了还不肯走,每次买个菜都要废老大劲。 贺厌惊觉,自己好像已经过上了带娃的生活。 正文 第72章 终章 手术时间定在了隔周,那天一大早天还没亮,贺厌就起床在沙发上坐着。 他很久没抽烟了,期间跟言晚学会了吃一种夹心流汁的水果软糖。 手里拿着软糖盒子,一颗一颗往嘴里塞,他背靠着靠背处,目光复杂地盯着熟睡的言晚。 前一天晚上为了做术前检查言晚本来是需要直接住院的,但检查结束后,言晚非要说担心家里的猫和狗,要求回来睡。 贺厌拗不过她,只能半夜驱车带她回家。 因为他知道,言晚根本没有表现的那么勇敢,相反,她很害怕。 不过他没有告诉她的是。 他更害怕。 甚至…… 他整夜都没敢睡着。 言晚进手术室前,贺厌还故作轻松地处理了林澈带来的紧急文件。 约克教授将手术室的大门关上,林澈才回神发现走廊上坐着的呆滞身影。 鼻尖垂直在文件底端,墨水氤氲成一块黑色痕迹,林澈忍不住出声提醒。 “贺总,签字。” 贺厌如梦初醒,他快速沿着那块黑色龙飞凤舞的写下两个字。 林澈一伸头,微微愣住,“贺总,签错了。” 贺厌目光聚焦,这才发现底端签名栏刚刚签下的名字是“言晚”两个字。 飞速划掉那行签错的签名,贺厌抬头颔首,有些抱歉,“我的问题,你重新准备一份。” 林澈看着他魂不守舍的样子,提议,“要不项目先推迟一天,虽然……” “周总在来的路上,等下让他去处理。”贺厌直接打断。 林澈的担忧不无道理,贺厌也没办法保证,现在他的状态可以看得清楚项文件上的那些数据和条陈。 关月和蒋雪是后来才到的。 关月临时去杨城出差,早上的飞机才赶回来,贺厌派了大背头司机去接她,蒋雪则是飞去云南监督希望小学里新画室的建造,也是早上才回。 两人同步赶到医院,关月率先担忧地问道,“怎么样?进去多久了?” 贺厌缓慢抬头,“没事,进去有半个小时了,大概还有一个多小时,没事的,约克教授做了充足准备,这个项目也研究了几年的时间。” 贺厌难得说这么多话,也不知道这话是在安慰关月,还是在安慰蒋雪。 蒋雪倒是淡然一些,“这事儿这么大晚晚都没告诉外婆,你到时候上门去提亲,小心外婆给你打出去!” 是故意玩笑的话题。 和贺厌从小到大的情分,蒋雪最能看得出他的状态。 这样的紧张和无措,还是第一次。 贺厌闻言果然笑了笑,他说:“我和杳杳说好了,先领证,等她恢复好再回杨城跟外婆定日子,一切按照杳杳和外婆的想法来。” “你这是生怕我们晚晚跑了!”蒋雪有些无语。 “不过你到时候请哪个长辈去定亲?”关月也对贺厌家里的一些情况有所耳闻,她难免担忧,“我们杨城人注重这个,肯定是要家里长辈出面定日子的。” 贺厌仰头,紧绷的神情终于有所缓和,他轻笑一声,“规矩我都知道,提前叫林澈打听过了,我家里还有个爷爷,到时候会去登门拜访。” “那贺叔叔……”蒋雪有些犹豫。 贺厌在听到这个称呼后脸色一冷。 “贺家不需要他来出面,包括以后杳杳嫁给我,也不需要对他尽孝半分,他没资格管我的事!” 蒋雪没再说什么。 手术结束时间提前了二十分钟。 手术室的大门打开,红灯熄灭。 三人一个箭步冲上去。 “怎么样了?教授!”关月先问出声。 约克教授慢条斯理地取下口罩,然后朝大家露出一个安抚的笑来。 “恭喜各位,手术成功,项目顺利,可以继续推进了!” “哇哦!”蒋雪跳起来,她拼命去晃动贺厌的手,“那是不是云南那边的听障孩子也可以走万星的公益项目接受同样的治疗?” 贺厌感觉自己的心终于轻飘飘地回落到胸膛的位置,就连呼吸也顺畅了下来,他点头,“是。” 蒋雪听到肯定回答激动地和关月抱在一起。 常年阴暗冰冷的走廊内此刻有阳光倾泻进来,伴随着这样热烈的欢声笑语,一寸一寸将温暖散开。 冬天还没过去,春天却好像已经来了。 言晚从病房里睁开眼的时候,耳边两个姑娘还在叽叽喳喳。 蒋雪:“今年过年我们一起去杨城!” 关月打趣,“你和杨城什么关系,你去杨城过什么年?” 蒋雪不服气,“谁说的?我的好朋友,我的亲人可都在杨城!还有沈琦!沈琦也是我的亲人!他也要回杨城过年的!” 正说着,有人从病房外阔步进来。 男人拎着礼品和花,声音微沉,“谁是你亲人?” 一屋子人转头看过去。 贺呈走在前面,沈琦从后面溜进来。 沈琦率先甩开关系,“没关系没关系,祖宗你别在呈总面前坏我形象,这段时间正涨工资呢!” 蒋雪笑笑,过去迎过贺呈,又把花放在病床边,才恨铁不成钢地对着沈琦道:“你怎么这么没眼光?与其抱贺呈和贺厌的大腿,你不如抱我和晚晚的大腿,你又不是不知道,贺家男人……” “都是妻管严。”关月随手找了个苹果开始削皮,然后适时接上这话。 贺厌坐在床侧,听了这话,才从言晚的脸上移开目光,他皱了皱眉,朝着贺呈说了一句。 “贺家名声都让你败光了。” 贺呈不置可否,接着语不惊人死不休,“无所谓,反正我就一个养子。” 言下之意,贺家名声对他影响不大。 贺厌眯眼,一边回怼一边目光转回去。 “确实,就是养了你之后,才家风不正的……” 一转眼,言晚正睁眼盯着他,贺厌眼皮一跳,硬生生转口,“但是这家风好啊,这书上不是说了,怕老婆好,怕老婆才……” 言晚静静地看着他,贺厌摸了摸她的脑袋,“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关月和蒋雪也凑过来,你一言我一语的关照。 “怎么样?” “能听见吗?” 言晚后知后觉,耳边空落落的,但几人的声音虚虚地砸进耳膜里。 她好像….能听见了! —— 当晚麻药过后言晚就出了院,为了照顾言晚,方阿姨从每天上门变成了短暂住家。 贺厌还给言晚配备了一位专业的营养师。 基本贺厌早上出门,晚上就会回来,期间他推掉了所有的应酬和加班会议,如果实在紧急,就会让周正代劳。 下班一进门,贺厌就能看见半开放的厨房岛台处,言晚坐在餐桌前一边追剧一边看着方阿姨和营养师在搭配晚餐。 言晚还很爱发表自己的建议。 “方姨,宫保鸡丁就要加辣椒才好吃啊!” 方姨嗔怪,“你现在伤口还在恢复,不能吃辣!” “那鱼汤呢?周叔还没送来吗?” 方姨看了看手上的表:“周叔说今天阿厌回来的早,他说开车去拿。” 言晚嘟嘴,“哪里有早,明明现在还没回来。 她一转眼,按下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哎……方姨,你说贺厌会不会已经出轨了?” “您想想,美艳女助理和年轻有位的总裁,或者是常年相伴的男助理和贺厌日久生情……” “咳咳咳咳……” 言晚还在无限发散思维,身后大门口贺厌忍不住被呛到咳嗽。 言晚和厨房里的人同时转头,贺厌穿着一身高定西装,手边突兀地拎着一盆鱼汤,正好整以暇地靠在玄关处,悠悠地盯着言晚。 “你回来啦!”言晚起身走过去。 贺厌放下鱼汤换鞋,“嗯,再不回来,我和林澈要被人浸猪笼了。” 言晚做了个鬼脸,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我们写小说的嘛,不随便磕点cp怎么发散想象力?” 贺厌瞪她一眼,警告她,“少在外面造谣我,特别是外婆面前。” 言晚跟在他身后不断做鬼脸。 贺厌若有所感,忽然转头过来,“做什么?” “没什么。”言晚被抓包。 贺厌脱了外套,坐在沙发上,将人一把揽过来坐在他腿上。 “婚礼上想好谁牵你出场没?” 言晚摇摇头,“没有。” 贺厌观察着她的神情,状似无意地提议,“就薛叔叔吧,他一直对你还挺好的。” 言晚眼睛一亮,“真的吗!我还以为你会介意!” 贺厌无所谓地扬了扬眉,“我介意什么?家里什么事不是随你折腾?” 言晚一时有点不好意思。 晚上吃完饭,两人上楼。 洗漱完,贺厌抱着怀里的人躺在沙发上。 房间里有一扇落地窗,两人没开灯,顺着窗户可以看见外面的情景。 深夜的京市霓虹闪烁,贺厌低头吻地动情。 言晚从浓重地喘息里挣扎出来,两人凑得近,呼吸也挨的紧,热气砸在对方的脸上,气温陡升。 言晚问他:“怎么就确定是我了?” 贺厌停了吻,仰头靠在沙发上,语气闷闷地,“我哪知道有人上来就咬了我的喉结,害得我想了一年又一年,在国外的那两年,别的姑娘碰一下我,我都感觉自己在出轨!” 滚烫的吻再次落下,急风骤雨一般的急切。 室内暖气开的足,因为足够安静,所以能听清细密的暧昧声音。 后来言晚想了很久。 她想,原来所有的暗恋都是藏在背阴处的乌云。 等太阳升起来的时候。 终有暗恋窥见天光——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