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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6章

    是肯定句,不是问句。
    言晚没来由地心虚,她偏过头不敢去看对方的眼。
    “没……没有啊。”
    贺厌俯身盯着面前的脑袋,内心升腾起燥意。
    他再欺近两步,言晚被迫跟着往后退。
    退到无路可退的地步,言晚撞上身后的水台。
    情不自禁地低呼一声,她抵着水台仰头。
    夏天已经过去,气温也逐步下降,但茶水间的氛围热烈,言晚一眼就望进那双灼热的桃花眼里。
    四目相接之间,言晚觉得自己心跳有一瞬间的停止。
    贺厌语气闷闷的,似乎有些苦恼。
    “你是因为吴恒念你卷子那事,所以在生我的气吗?”
    言晚拿着水杯的手赶忙摇了摇,她否认。
    “没有,没什么好生气的,我们本来就是不同的人。”
    贺厌拧眉,“什么叫我们本来就是不同的人?我听不懂,你说清楚。”
    从来没发现贺厌这人这么缠人,颇有追问到底得架势。
    两人离得太近,言晚几乎能从他黑色的瞳孔里看到自己的影子。
    走廊上不断经过三三两两的人群,他们在路过茶水间的时候都会忍不住朝里面的情景看,言晚不大能适应这种引人注目的情况。
    她伸手推开少年。
    贺厌一向不怕冷,十一月的天气,他还是只开怀穿着一件蓝白校服外套,里面是一件白色T恤。
    本是随手一推,但指腹却无意触碰到对方腹部肌理分明的部分。
    隔着白色T恤,触感明显。
    两人皆是一愣。
    下一秒,言晚的脸腾地烧红。
    她不自觉地目光下移,又后知后觉地抽开手移开眼,慌乱地解释。
    “我我……我不是……”
    故意的几个字还没说完,少年也跟着视线下移接着轻笑一声打断她。
    “是不同的人,但不影响你占我便宜?言晚,你挺有本事啊。”
    羞愧感几乎将言晚淹没,她眼神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能不断地重复。
    “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贺厌啧了一声,“一句对不起可不够。”
    “那你……”
    贺厌往后撤开一步,光影立刻落入两人之间的空隙处。
    “这样吧,你给我补语文,我就原谅你了。”
    言晚重新抬头朝他看过去,几乎是一秒都没考虑地拒绝。
    “不好意思,我不想,也没有时间。”
    贺厌的脸色瞬间沉下来。
    他不说话,一言不发地盯着言晚。
    很明显,他在等一个解释。
    可言晚给不出来。
    给贺厌补课,就可以堂而皇之,正大光明地站在他身边。
    甚至不用在早操时通过偶尔地转身运动回头才能偷看他一眼,也不用在某一个午后用余光盯着他校服的衣角发呆,甚至不用在体育课男生体测的时候,故意装作散步,其实只是为了他一次又一次套圈路过自己的那个瞬间。
    这些都不用了。
    他们可以直接地交谈,对视,甚至……
    成为朋友。
    可这是放纵。
    放纵的代价是对方轻松抽身,而自己永坠黑夜。
    去靠近一个永远不会喜欢上自己的人,是一种慢性死亡。
    过程很美,但结局是可以预见的。
    任何人都可以放纵,言晚不行。
    她必须埋头苦读,考最高的分数,去最好的学校。
    她的人生不允许有任何偏差。
    想到这儿,她认真且坚定的重复。
    “贺厌,不行,我没有时间帮你补习。”
    贺厌咬了咬牙,没再强迫,他不是会强迫人的性格。
    不过这样被拒绝,也是第一次。
    “行,不愿意就不做,至于吴恒和沈琦的事,我替他们向你道歉,还有你的耳朵……”
    听到对方提起自己的耳朵,言晚如临大敌,眼神立刻谨慎起来。
    那模样活像一只警觉敌人来临的兔子。
    贺厌瞧着有几分好笑,他情不自禁地伸手,轻轻摸了摸言晚的头。
    语气是言晚从没有听过的温柔。
    “不会有人知道的,我保证。”
    直到回到教室里,言晚还是懵的。
    刚刚贺厌是……
    摸了她的头?
    贺厌摸了她的头?
    不是在做梦吧?
    言晚忽然想起,之前在某个小众文学网站上有看过这样的一个征文主题。
    你和crush第一次亲密接触是什么样的场景——
    晚上回到家,言晚打开电脑,写下小说的导语。
    那年夏天刚刚过去,在茶水间,他摸了我的头。
    然后告诉我,他保证,不会有任何人知道的。
    我的秘密——
    ——
    周末的时候,言晚依旧去汽修店打工。
    到店里的时候刚好是中午。
    薛从之不在,秦时一个人窝在办公室沙发里玩游戏。
    手机屏幕里人物厮杀,惨叫声热烈,秦时似乎还开着麦,在和队友激情互怼。
    见到言晚进来,秦时眼神有片刻地离开手机。
    他招呼,“舅舅不在,店里也不忙,你先做作业。”
    言晚熟门熟路地将书包放在吧台上,然后人坐在前台收银桌前。
    她刚将作业拿出来,贝拉从后门钻出来。
    几天不见,它又肥了一圈。
    见到言晚,它立刻激动地用头去蹭她的小腿。
    言晚笑着撸它的脑袋,嘴里还念叨着,“秦时哥,你少给贝拉喂点狗粮,它都超重啦!”
    秦时头也不抬,斜靠在沙发上,嘴里叼着根烟。
    “你也不问问为什么你这傻狗怎么这么能吃,我不给它喂饭,它就朝我嚷嚷。”
    言晚语气严肃,“那也不能惯着它!”
    秦时投降,“好好好,知道了,你养狗,我成保姆了。”
    两人正说着话,外面空旷处有车开进来。
    秦时扫了一眼,“来生意了,杳杳你先去。”
    说完他还补了一句玩笑话,“要我说你这小姑娘招人稀罕呢,每次你一来,就来生意,你是招财猫啊?”
    言晚瞪他一眼,没理他自顾推门出了办公室。
    门口停着一辆杨城少见的跑车,蓝色车身,底盘矮到地里,外围有一些二次元的涂鸦。
    发动机刚刚熄火,残余的轰鸣声还没散尽,主驾驶门被推开,一个染着一头金发的高挺少年走出来。
    言晚走上前,委婉地告知对方,“您好,您这车我们这儿可能服务不了。”
    金发少年瘦削的眉骨上有两颗显眼的眉钉,他从破洞牛仔裤里捞出盒烟,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根叼上,然后才朝着副驾驶的方向道:“你推的什么地儿啊?人说不接我的生意。”
    言晚顺着他的目光也朝那边方向看过去。
    副驾驶的门也被向上打开,贺厌倦怠着眉眼踏出来。
    言晚一怔,下意识叫了对方一声。
    “贺厌?”
    贺厌抬了抬眼,回望过来,然后点了点头,算打招呼。
    一旁的少年刚点上烟,看见这幕来了兴趣。
    “我当你这破地儿你熟,你是为了兄弟我才推地方,感情你小子拿我当靶子泡妞呢?”
    贺厌两步走过来,睨他一眼,“周正你再乱说话就立刻给我滚回京市。”
    周正摆摆手做投降状,“别别别,我这大老远才开过来的,您老消消气,我不开妹妹玩笑了。”
    贺厌嘶了一声,回头盯着他。
    周正笑了笑,继续认怂,“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
    两人明显关系很好,言晚对着贺厌再次重复。
    “不好意思啊,我们是小店,你朋友这车太好了,我们弄不了。”
    贺厌今天穿了一身白衬衫加西装裤,明显从什么正式的场合刚下来。
    衬衫顶上的纽扣被解开几颗,少年的喉结突起又纤瘦。
    他依靠在车上,两手抱胸,“没事儿,就上次洗车加什么来着那个套餐。”
    “检修!”言晚下意识帮他想起来。
    贺厌眯眼看她,眉梢挑了挑,“嗯,就那个,你随便看着弄一弄。”
    言晚盯着车瞧了一会,想了又想,她还是问出口。
    “贺厌?你不会是觉得我们店生意很差,所以故意帮我们招揽生意吧?其实我们店收入还可以的,你不用……”
    “扑哧……哈哈哈。”周正在一旁闻言直接笑出声来,他挤眉弄眼地看向贺厌,“兄弟我真是没想到,你在杨城已经到了要招揽生意的地步了?”
    “滚。”贺厌干净利落地骂了他一句,然后才对着言晚道:“你别想那么多,反正车都要洗,正好认识这就来了。”
    言晚放心的点点头,“那你们先去办公室休息,我去洗车。”
    “没事,我们门口抽根烟。”
    说完两个少年就大步往店外走。
    周正用胳膊撞了撞旁边的人,颇为无语道:“你堂堂贺氏太子爷,想帮人家把店买下来不就行了,从我这儿薅这三瓜两枣的?”
    贺厌拿过他手中的烟盒,从里面抽了一根咬进嘴里,语气不耐烦,“你脑子是不是有毛病,都说了,就同学,你要洗车,所以顺便。”
    “好好好,顺便,顺便。”周正悠悠地嘟囔了一句“谁能有你嘴巴硬啊。”
    “对了,你爸那边怎么说?”
    “就那样。”贺厌低头伸手拢火点烟。
    “让你回京市?”
    贺厌点点头。
    周正打量着贺厌的脸色,继续说道:“你妈生日你爸都不来,就送了块玉?你知道现在媒体怎么写吗?”
    贺厌不说话,目光放在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周正的声音断断续续。
    “他们私下都写,说你爸妈貌合神离,贺氏现在的动作是在做财产切割。”
    “要我说,这圈子里就是联姻的命,你爸妈年轻时候闹的多大啊,贺氏掌权人和一普通姑娘,现在呢?要不是因为你妈背后没家族势力,能让你爸这么欺负?”
    “好了,别说了。”贺厌明显不想再听。
    周正撇撇嘴,“你堵我嘴有什么用,你有本事堵那些人的嘴去。”
    “啧……”
    “行,我闭嘴。”
    贺厌抽完最后一点烟,掐了火星丢进垃圾桶,“我让你带的东西呢?”
    周正这才反应过来,从另一边口袋里翻出个小巧的盒子。
    他一边递过去一边吐槽,“你他妈什么审美啊?画的什么烂图老子都看不懂,这玩意我请霓娜团队做的,花了老子两百万。”
    贺厌打开小盒子,从里面拿出个斑点小狗的挂件,他左右端详看了看,突然笑了。
    “行了,你看上的那辆车我给你买。”
    周正满意地点点头,“这还差不多。”
    言晚洗完车将两人送走以后,才看见贝拉脖子上带的斑点狗挂件。
    挂件很小,刚好垂在贝拉的脖圈上,斑点狗的样式,精致好看,比她之前买的那个还要好看。
    言晚疑惑地问秦时,“秦时哥,贝拉这个挂件是你买的吗?还挺好看的。”
    秦时抬头看了一眼,“不是我,我哪有这闲工夫,刚刚你那个同学和他朋友在这儿玩了会狗,你问问他们。”
    贺厌?
    言晚赶忙掏出手机。
    像无数次预习的那样打开贺厌的对话框。
    对话框里的信息还停留在上次,贺厌去警局那次,那人主动发来的两条。
    那时候犹豫纠结,筹措语气,所以错过了和他聊天的机会,后来更是不了了之,再也没有主动去发信息的勇气。
    他们本来就不是可以聊天的关系。
    言晚深呼吸一口气,敲了几个字过去。
    【贺厌,贝拉的挂件是你挂上去的吗?】
    那边大概很忙,一直到言晚到家洗完澡,才收到回复。
    【路边看到的,感觉跟你上次那只有点像,就随手买了,不是说之前那只丢了?】
    言晚第一次开始羡慕自己的狗。
    它竟然可以收到贺厌的礼物!
    虽然只是随手买的。
    言晚按下对贝拉的嫉妒,赶紧回复信息,又在打完字后,故作矜持的等了一分钟再发送。
    【多少钱?我给你。】
    对面这次信息回的更快。
    【就这么几个字打了一分钟?】
    言晚一时尴尬,不知道该怎么回复这句话,对方似乎提前预测到言晚的状态,直接又来了一条信息,将之前的调侃一带而过。
    【不值钱的玩意儿,就让那狗带着吧。】
    人家既然都这么说了,言晚也不好再推辞。
    【好。】
    又觉得有点不礼貌,她补了一句过去。
    【谢谢。】
    对方回复。
    【没事。】
    话题就在这儿终止,哪怕言晚将手机盯出个窟窿来,都找不到继续下去的突破口。
    最终她气恼地按灭了手机,整个人埋进被子里。
    她真的是个好无趣的人啊!
    怎么连聊天都不会!
    ——
    周一早上,一到学校,关月就凑过来八卦。
    “杳宝!重磅消息!我们班要来插班生!”
    言晚将书包挂上椅子,顺着问了一句,“谁啊?”
    “好像是个美女,林洛城说的,也不知道真假,听说是从京市来的。”
    “京市的怎么会来我们这儿小城读书?”
    关月从课桌里翻出没做完的试卷,意有所指道:“从京市来我们这小城读书的又不是只有这一个。”
    言晚一愣,目光下意识追随到身后。
    贺厌还没来。
    十一月气温骤降,言晚怕冷,保温杯里不能断水。
    趁着早读还没开始,她拿了保温杯往茶水间去。
    这个点,茶水间没什么人,言晚一边接水,一边思绪乱飞。
    贺厌送了贝拉一只小狗挂件。
    虽然他说不值什么钱,但礼尚往来还是要的。
    所以她要回什么礼物呢?
    这也是她第一次送贺厌礼物。
    心里的感觉有些奇妙。
    虽然好像是替贝拉这只什么也不知道的傻里傻气的狗送。
    不过也可以小小地开心一下吧。
    脑子里正乱着,耳边传来一阵清亮甜美的女声。
    “贺厌!你帮我拿书包,我要打个热水!”
    接着就是少年懒洋洋的应声。
    “嗯,知道了。”
    言晚侧眸去看,茶水间入口处,贺厌手上拎着一个粉色的书包,安静的立在一旁看着前方的少女蝴蝶一样钻进茶水间。
    是从没见过的贺厌。
    印象里,贺厌虽然总有很多绯闻女友。
    但大部分时候,都是女生追着他跑。
    别说帮人拎书包,跟人好好说话的时候,都很少见。
    言晚心中一紧,目光又落在身旁陌生漂亮的少女身上。
    少女个头高,两腿笔直纤长,一张白净的脸上全是小巧精致的五官,她扎着公主头,发质柔顺,脸颊边扬起两个梨涡。
    像落入凡尘的精灵。
    意识到言晚的目光,少女侧头朝她笑了笑招呼,“你好啊,我是蒋雪,新来的三班的插班生,你也是三班的吗?”
    三班的插班生?
    关月说的那个?
    所以她和贺厌是认识的?
    也对,他们都来自京市,都是象牙塔里公主和王子。
    水杯接满热水溢了出来,滚烫的温度灼伤言晚虎口的皮肤。
    她后之后觉地惊呼一声,丢了杯子。
    咚——
    “小心!”
    贺厌听到蒋雪的惊叫声也侧目看过来。
    言晚忽然就感觉到很痛。
    哪里都痛。
    手也痛,脚也痛,虎口痛,皮肤也痛。
    “你没事吧?”蒋雪关切地询问。
    贺厌显然此刻也看见了这边的言晚。
    他几步走过来,手中的粉色书包晃了言晚的眼。
    言晚觉得自己的视线已经聚焦到只剩白光。
    “怎么了?”贺厌语气沉沉。
    蒋雪立刻就要回答。
    “这个同学她……”
    “没事。”言晚默默将还有火辣辣灼痛感的手收回去,背到校服裤子侧面,“没事,没拿稳水杯。”
    贺厌瞧了她一眼,“小心点。”
    言晚“嗯”了一声,满脑子只想逃离。
    “我先去个厕所。”
    几乎是落荒而逃。
    在厕所待了将近十分钟,言晚才收拾好情绪走回教室。
    教室里,贺厌靠在自己的桌旁,而他的座位上则坐着刚刚的少女,沈琦在一旁和她聊的热络。
    贺厌随手翻着手机,也不催他们,一副耐心很好的样子。
    “我靠!从小就认识?那你和厌哥岂不是青梅竹马?”
    蒋雪笑了笑,“算是吧,我们两家是世交,所以从小就在一起玩。”
    沈琦大胆猜测,“那你是为了厌哥转来我们这儿的?”
    蒋雪眼睫忽闪,回答得模模糊糊。
    “算是吧,也不完全算是。”
    “那你也是理科生吗?”
    “不是,我学美术的,明年就出国了,来这儿就算是放个假?”
    沈琦竖起大拇指,“早晚跟你们这些有钱人拼了。”
    这时贺厌突然插了一句,“人家早就拿了国家金奖保送的,你这样的,花钱都难顶。”
    沈琦还在说什么,言晚已经听不进去。
    这样的维护,生怕别人对她有一丝不好的评价。
    言晚的心彻底塌下去。
    吸了吸鼻子,她往自己的座位走。
    贺厌看见她,身子往旁边挪了挪。
    言晚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马颖在这个时候走进来。
    教室里一瞬间安静下来。
    马颖走上讲台,四周扫了一眼,开口。
    “大家都看见了吧,我们今天转来一名插班生,不过人家早就保送了,你们和人好好相处。”
    说着马颖下巴点了点言晚这边的方向。
    “蒋雪,你做个自我介绍。”
    蒋雪大方的从贺厌的椅子上起身。
    “大家好,我是蒋雪,我还挺会画画的,你们要是想要肖像,我可以帮你们画,要是有什么集体活动也不要忘了我哦。”
    人长的漂亮,又落落大方,宛如城堡里偷跑出来的公主。
    这样的人自然让大家都喜欢。
    起哄声不绝于耳。
    “放心吧!肯定叫你!”
    “这是新班花了!”
    “这明明是校花!”
    “哈哈哈哈!”
    马颖拍了拍桌子,“好了,安静,对了你和贺厌认识,那沈琦,贺厌右边第二组还有个空位,你挪个位,让他们一起坐,正好有个照应。”
    沈琦哭丧着一张脸哀嚎,“老班,你就这么拆散我和厌哥是吗?”
    马颖压着笑,“别贫,动作快,马上英语老师就要来早读了。”
    沈琦认命地拎着书包往旁边移了个位置,蒋雪朝他合掌表示感谢,然后顺势坐上他原来的位置。
    贺厌也得空坐回自己的位置。
    言晚不知道这一天她是怎么过的。
    蒋雪的问题总是很多,好像对这里的什么都很好奇。
    贺厌却从不会厌倦似的一一作答。
    “杨城十一月就这么冷吗?不是说是南方,比京市这个北方还冷。”
    “这里是湿冷,京市干冷,不一样。”
    “你们要学很多科目吧?”
    “还行。”
    “中午吃什么?”
    “都行,你想吃什么?”
    “哎,我好像忘记给我爸打电话了。”
    “蒋叔最近怎么样?”
    “你是想问贺爷爷吧?”
    蒋雪还在小声说着,“我来之前去见了一趟宗园,贺爷爷对你可是气得很。”
    贺厌没说话。
    “你真不打算回去了啊?”
    “他派你来做说客?”
    蒋雪撇撇嘴,不以为然,“我一直都是两面派,你又不是不知道。”
    两人从家庭到对方的家人,甚至生活方式,都是无比熟念的状态。
    他们才是一个世界的人。
    言晚想。
    这些日子短暂的靠近,只是一场她单方面幻想的梦罢了。
    她和他之间。
    云泥之别。
    隔着天堑。
    不应该嫉妒的。
    可偏偏还是嫉妒。
    怎么也控制不了。
    妒意疯长,快要吞噬言晚。
    除了做题麻痹自己,言晚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能够停止自己地胡思乱想。
    外婆端着牛奶进来的时候,言晚的眼泪已经压抑到极限。
    “杳杳,怎么还在做题?这么晚,该睡了。”
    言晚吸了吸鼻子,深呼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调不要颤抖。
    “阿婆你先睡,快要期中考试了,我做完这张卷子就睡。”
    外婆将牛奶放在她手边,临走前还是不忘嘱咐,“还是身体重要,你们本来就睡得少,回来就不要再熬了。”
    言晚点点头,眼泪几乎夺眶而出,“知道了。”
    外婆没发现异常,转身出去带上房门。
    一滴泪打湿手下的卷子,黑色墨水被晕开,透过纸背。
    言晚胡乱抹了一把,强行逼迫自己静下心来,继续算题。
    蒋雪来杨城一中的日子,人缘混的很好。
    陈欣月为主的几个女生总凑着她玩儿,但她好像独独爱和关月凑一对。
    大概是她们同样喜欢一个美国的乐队。
    唱死亡摇滚的。
    言晚没听过。
    女孩子的关系就是这样,只要有共同的喜好,很快就能熟悉起来。
    中午的时候,蒋雪要和贺厌沈琦他们去外面吃饭。
    她叫了关月。
    关月一向是和言晚连体婴的。
    但她也不想拒绝新交的朋友,所以她征求言晚的意见。
    “杳杳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言晚是想拒绝的。
    她不想一次又一次地闯入那种尴尬的气氛里。
    但是关月为了照顾言晚的感受,几乎完全把自己的时间都分给了言晚,完全不和别人来往。
    对于蒋雪,她是真心喜欢,也是真的聊得来。
    言晚不想让她失望。
    她小声地说了一句,“好”
    关月肉眼可见地目光放亮,蒋雪也很开心,下意识过来挽住言晚的胳膊。
    言晚猛地一退。
    蒋雪的手僵在半空。
    关月见状赶忙过来打圆场,“我们杳杳不太爱和人有肢体接触,她不是故意的。”
    蒋雪完全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两人聊着什么高考结束乐队可能会在哪儿开演唱会,然后就一起往前走。
    言晚有意落后一步。
    沈琦搂着贺厌的肩膀,两人聊着晚上要打篮球。
    言晚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像个偶然闯入的外来者。
    步子越走越慢,头也几乎埋到地上。
    不知不觉就落后了一大段。
    突然,前方有个干净的声音响起,语调夹杂着些许无奈。
    “走这么慢,要人背吗?”
    言晚骤然抬头,迷茫地看过去。
    前方林荫道两旁地枫树已经落了满目金黄,枫叶洋洋洒洒飘落一地。
    整个杨城已经入秋。
    空气中隐隐有湿漉漉的味道。
    贺厌站在不远处,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脚步。
    他踩着地上的落叶,好看的眉眼依旧懒懒地掀开,仿佛还是那副对什么都不太在意的样子。
    见言晚还愣在原地,他索性几步走回来,停在她的肩侧,似乎是妥协。
    他说,“算了,我和你一起走,你跟好了,别丢了。”
    言晚呆呆地“啊?”了一声。
    贺厌更无奈了,他问,“你知道我们要去哪家吃吗?”
    “不知道。”
    “那为什么不跟好?”
    “哦。”
    馆子是沈琦选的,是一家川菜馆。
    蒋雪和关月都嚷嚷着要吃辣的。
    正是午休时间,川菜馆生意火爆。
    沈琦一向是个八面玲珑的,不知道怎么刷脸插了个队。
    几人进了一间雅致的包厢,包厢是八人座的桌子,墙壁上挂着京剧的脸谱。
    很有川剧特色。
    几人坐的分的很开,反正位置大。
    蒋雪直接点菜,勾选起来毫不费力。
    她点完了将菜单推给贺厌,“你问问言*晚吃什么,我不知道她有没有忌口。”
    贺厌接过菜单递过去给言晚,“你看吃什么。”
    言晚摆摆手,“没事,够了。”
    贺厌收回手,刚要把菜单交给服务员,他又转头问了一句,“对了,你能吃辣吗?”
    这时候说不能好像也晚了吧?
    不过她是能吃辣的,不然一定会和他们说明,不会让他们为难。
    但是就这么一个怔愣的间隙,贺厌仿佛已经给她下了判定,言晚看见他转头对服务员说,“另外帮我们煮个清水锅。”
    言晚这时候也不好再说什么。
    服务员收了点菜单就离开。
    菜品很快上齐。
    言晚其实根本不饿,她象征性地动了几下筷子。
    贺厌瞧在眼里,没做声。
    一顿饭吃完,贺厌提前离席去买了单。
    几人又成群结队地回了学校。
    回了教室以后,言晚刚坐下就听见身后蒋雪的疑惑声。
    “贺厌呢?刚刚不是还跟在后面?”
    沈琦接话,“走一半不知道去哪儿了。”
    没过一会儿,贺厌拎着塑料袋从后门进来。
    蒋雪眼睛一亮。
    “你买什么了?”
    贺厌拉开椅子坐下,蒋塑料袋扔在桌上。
    “买了点吃的,你们几个女生分了吧。”
    蒋雪立刻开心地戳了戳关月,“快,你看你们两吃什么,贺厌买的,我们狠狠宰他!”
    关月点点头,凑过来问言晚,“吃什么?杳宝,你中午都没怎么吃!”
    言晚摇摇头,“我不饿,你们吃吧。”
    “那好吧,我帮你收着,你饿了跟我说。”
    “好。”
    沈琦也凑过来,魔爪朝着零食伸过去,蒋雪警惕地拦住他,“做什么!”
    刚要死皮赖脸地纠缠,沈琦就听见身旁的少年轻啧了一声。
    他似乎还颇为不爽地嘟囔了一句。
    “怎么这么难伺候。”
    沈琦没听懂,头伸过去问他,“什么东西?”
    贺厌不耐烦地将他的脑袋拨开,“让你多吃点,别来烦我。”
    沈琦莫名被怼,悻悻地缩回脑袋。
    蒋雪挑完零食将塑料袋塞进桌肚,朝着贺厌道:“我晚上去你家?”
    言晚回身去书包里拿试卷的时候,听见的就是这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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