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十七章

    就在他分神的功夫,旁边的几个后生相互递了个眼神后一拥而上,手里的粗绳套在男人身上,然后一用力,绳子骤然收紧。
    男人挣脱不开,发出一声低吼。
    见男人被抓住,大家齐声高呼:“打死他,打死他……”
    舒窈抿着唇,低头不语,旁边的杨秀禾看她发呆的样子捅了她一下:“哎,窈妹子,是不是吓傻了?”
    舒窈回过神来,摇摇头,再看向男人时,男人宛若一头凶狠的野兽,疯狂冲撞着,想要逃出这座破庙。
    这几个后生吃力的拉拽绳子,可还是被男人拖着走,村民们见状,纷纷上去帮忙,有人大喊:“快点把他交到村长那去,让村长处置。”
    村民们齐心协力降伏他,男人最终寡不敌众。
    耳边的怒吼声越来越小,杨秀禾跟上去看热闹,舒窈一个人呆呆的站在原地。
    这个男人真的是采花贼吗?
    村民们已经走远了,破庙里只剩她一人,她抬头看着面前残破的神像,许久之后,她提起脚步往村长家跑。
    还没到村长家门口,隔老远就听到人群在兴奋地喊着什么,跑近一看,她眼睛蓦的睁大,只见男人被绑在十字架上,衣服上多了几道血痕,显然刚刚被鞭打过,周围还堆了几捆淋满油的柴火。
    看到这架势,舒窈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村长是想烧死这个男人。
    此时,村长拿着沾了盐水的鞭子还在不断抽打他,嘴里恶狠狠的骂着一些舒窈听不懂的话,旁边的新郎官则一脸阴鸷的看向男人,恨不得把他碎尸万段。
    村里女儿被欺负的人家更是个个愤慨,臭鸡蛋烂菜叶子不断砸向男人,甚至有人还抄起了棍子一下一下打在他身上,下手之重,甚至都能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
    “好你个贼人,还我女儿清白。”
    “我好好的黄花大闺女就被你毁了,你这个天杀的畜生。”
    “打死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
    “……”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很快激起了民愤,纷纷嚷着要烧死这个人。
    天空阴沉沉的。
    村长打累了停下来,旁人也跟着停下。
    男人早已被打得奄奄一息,浑身上下流着血水,没有一处好皮肤,他垂着头,不知是死是活。
    大家点燃火把,刚要点柴堆的时候,舒窈还是站了出来,她站在男人身前,面对村民:“大家听我说两句。”
    村民们一脸疑惑的看着她,村长也上来拉她,让她不要闹事。
    舒窈深吸一口气:“他不是采花贼。”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
    村长更是怒不可遏:“你说不是就不是,有什么证据?”
    旁人也说:“这个外村人一直藏在我们村子里,自从他来我们村子就开始出现了采花贼,这个贼人不是他又是谁?”
    舒窈:“新娘昨天下午失踪的时候,他跟我在一起。”她指着那个男人说。
    按照她的推论,时间对不上,而且,她有很强烈的预感,他不是凶手。
    可是她说这话显然没有什么信服力。
    舒窈也急了,当务之急就是找出真凶,可是,真凶究竟去哪找。
    村民们不想听她胡言乱语,大家好不容易抓住了贼人,结果她一上来就说他们抓错了人,那他们这两天的努力不全部白费了?
    几个人上来扒拉舒窈。
    她奋力挣扎,转过身,只见男人微微掀开眼皮,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而后又耷拉下去,显然已经没了力气。
    “爹。”
    旁边传来一声虚弱的呼声,村长急忙回头,看到自己的女儿正虚弱的扶着门框出来。
    杨月脸色煞白,身体看起来摇摇欲坠。
    新郎走过去扶起她,满眼心疼:“月儿,你怎么起来了?贼人已经抓到了,我们这就将他绳之以法。”
    杨月显然已经在门口听了好一会了,她慢慢走到男人面前,仔细打量他,然后扭头对村长说:“爹,不是他。”
    具体是谁她也不知道,在那座小黑屋里,她昏过去之前看到的男人矮小瘦弱,绝对不是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她不会记错。
    村长往前一步,急忙询问:“你说的可是真的?”
    杨月点点头。
    村长挺直脊背,让新郎带杨月下去休息,他摸了一把胡子,然后继续命人点火。
    舒窈急了:“村长,已经证明了他不是凶手,为什么还要烧死他。”
    村长只是说:“月儿受惊过度,刚刚在说胡话。”
    这个男人他不是凶手也得是凶手,本来采花贼这件事已经让村民们提心吊胆了,要是迟迟抓不到,村民估计会有怨言,他本就是外乡人,在这里当上村长后大家颇有微词,要是这件事情处理不好,那估计一年之后的村长选举,他就要下去了。
    想到这儿,他眼神一眯,命人即刻动手。
    舒窈不知哪来的力气挣开束缚,一把抢过村民手中的火把,对村长说:“我有办法能够找出真正的采花贼。”
    ……
    季时净回来发现舒窈并不在家,他一愣,她又去哪了?
    眼下村子这么危险,他怕她遇上采花贼,刚放下书籍准备出门去寻,矮墙那边就传来了杨秀禾的声音。
    杨秀禾回来很久了,她看不得放火烧人的场景,所以早早的就溜了。
    “小相公这是要去找窈妹子吗?”她跟他讲话还是有点发怵。
    季时净皱着眉头看她。
    杨秀禾干笑两声:“窈妹子现在在村长家那边呢,我跟你说……”
    “哎哎,我话还没说完呢。”杨秀禾看着那抹清瘦的身影,她目光追随,不得不说窈妹子家的这个小叔子长的越发好看了,真是勾人心魂。
    但一想到那件事,她立马摇了摇头,还是少招惹他为好。
    季时净跑到村长家,就看到舒窈张开双臂挡在另一个男人面前,站在他的角度看,好像她在为那个男人对抗所有人。
    呵。
    他心里很不舒服,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随即拨开人群走上前,和舒窈并肩而立。
    舒窈惊讶的看着他:“你怎么来了?”
    他轻轻瞥她一眼,然后收回目光。
    舒窈歪着脑袋,她怎么觉得刚刚他的眼神里有一丝小小的委屈。
    村长皱眉,心里认真盘算起来舒窈刚刚提的建议,然后冲她点点头。
    舒窈松了一口气。
    村长让人把男人放下来,村民们不解,村长说:“还有一个凶手,先把另外一个凶手找到再一起处置。”
    村民们虽然有怨言,但也没再说话。
    村长看向舒窈:“这个男人你打算怎么办?”
    舒窈咬咬牙,看着面前血肉模糊的人,心里终归是不忍心让他再回破庙,于是说:“我先把他带回去。”
    村长点头。
    季时净轻咬下唇,眼角余光不断扫向她和那个男人,心猛的一跳,无名妒火熊熊燃起。
    临走之时,舒窈跟村长说:“别忘了明天我们要办的事。”
    ……
    回到家,舒窈看着修了一半的西屋,好在西屋旁边那间客房已经修好了。
    两个村民抬着男人进了客房,但是房子只是土坯,里面没有任何东西,他们把男人随便丢在地上,然后一溜烟的跑了。
    好在地面被舒窈打扫的干干净净,她回屋抱了两床新买的厚棉被,把其中一床厚实的垫在下面。
    她本想把男人拖到被子上,但他太重了,她拖不动分毫,于是看向站在门口的季时净,刚想开口让他过来搭把手,就见他头也不回的走了。
    舒窈叹了口气,就在这时,地上的男人悠悠转醒,他一睁眼,就看到了女人优美的脖颈,他喉结微动,发出轻微的“呵”声。
    舒窈低头,又对上了那双蓝眼睛,她下意识的离他远了点:“你醒了?”
    男人挣扎着坐起来,身上的伤口还在滋滋冒血,看起来触目惊心,但他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舒窈指着刚铺在地上那床被子:“你今天就先睡这儿。”说完飞快的跑了出去。
    她躲在门后面偷偷观察着男人的举动。
    男人拖着受伤的身体移到门板边,轻轻靠在上面,呼出一口气,看了看身上脏兮兮的衣服,又看了看地上那层雪白的被子,他闭上眼睛,打算这么靠着休息。
    舒窈回屋,发现季时净正在挑灯看书,她进来他眼都没抬一下。
    她走过来和他商量:“阿净,能不能先借你一套干净的衣服给他穿上,下次我再给你买新的。”
    他默不作声。
    舒窈就当他同意了,去衣柜拿了一套比较旧的衣服,然后又把柜子里的纱布也带了过去。
    她出门后,季时净“啪”的一声关上书,眼神冰冷阴鸷。
    舒窈把纱布和干净的衣服放到男人身边:“身上的伤口你自己处理一下,然后这是干净的衣服,你换上吧。”
    男人沉默的盯着她。
    她一刻也不想多待,逃也似的出来了。
    这天晚上,季时净整整一夜都没有理她。
    舒窈睡在床上,心里很是忐忑,也不知道自己明天的计划可不可行,她现在有些后悔,不应该把自己搭进去的。
    可是,采花贼一天不抓到她就一天不安心。
    希望菩萨保佑,明天一切顺利。
    她瞧着蜡烛快燃尽了,撑起身子半坐起来提醒季时净:“阿净,早点休息吧,明日再看。”
    季时净把披在身上的衣服搂了搂,不理她。
    舒窈有些奇怪,他今日是怎么了?
    她下床穿鞋,坐在他对面,静静看着他。
    季时净墨发垂在肩头,有一缕直接落到了书面上,他也好似未曾察觉。
    舒窈一眼就发现了他没在真正看书,她把书从他手上抽出来:“阿净,你今日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在学堂遇到了什么事?”
    他淡淡起身,往床边走去,脱下衣服,笔直的躺在上面,闭上眼睛。
    还是不理她。
    舒窈小拳头硬了,嘿,这小孩。
    她把蜡烛吹灭,从他身上翻过去,在他耳边询问,热气灼灼。
    季时净呼吸一滞,毫无感情吐出两个字:“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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