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7章

    沈澈的助理姓齐,叫齐臻。晚上开完电话会议,沈澈叫住他。
    齐臻顿住脚步:“沈董?”
    沈澈问:“你母亲身体怎么样?”
    齐臻一时间拿不准他是什么意思。他是单亲家庭,父亲早早去世,家中只有一个老母亲,去年查出了糖尿病,齐臻在半山给她买了套房,供她颐养天年。
    他老实说:“劳您记挂,家慈一切都好。”
    沈澈点一记头:“那你去匈牙利工作吧,你母亲那里我会派人照顾。”
    齐臻大惊,脑子转的飞快,他哪里让沈澈感到不满?
    即便在沈澈身边工作多年,他也仍看不透大老板的心思。
    “沈董,我……”
    沈澈揉了下太阳穴,看上去很犯愁:“你都跟贺羡棠说过什么?”
    原来症结在这儿。
    齐臻立刻明白过来,他只是个助理,和沈太太讲那番话,是他逾矩。
    多说无益,大老板的决定一向没人能干涉。他低下头,干脆认错:“沈董,我错了。”
    沈澈长叹一口气:“你太沉不住气,在外面历练两年再回去,到时集团高层里自然有你一席之地。再者,你也要体谅体谅我,我三十多岁了,现在连个老婆都没有。”
    齐臻总算知晓了大老板的底线,但同时他也仍为沈澈而动容,匈牙利的地理位置决定了它是远南集团海外业务一个非常重要的锚点,他全了他的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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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羡棠有一只小黄鸡玩偶,很小的斗鸡眼和鸡冠,硕大肥胖的明黄色水滴状身体,下面挂着两只橙色的脚。
    贺羡棠躺在双人沙发上,揪着鸡冠把小黄鸡拎起来,看她在半空中转圈,仰头长长地叹一口气。
    她弹不好琴。
    每个专业的钢琴师技术都已足够扎实,这种国际比赛也不是在比谁的技术更精湛,更重要的是音乐素养和独特的审美意识,有时候,音色上独特细微的处理就能更出彩。
    距离比赛还有不到半个月,每天就算练二十个小时,这些东西也很难在短时间内弥补。
    夏天白昼长,六点多了,天空也只是淡淡的青色,飞鸟掠过,留下影拓般的一抹白痕。贺羡棠坐起身,刚拿起护腕往手上缠,管家上楼来,把手机递给她。
    “沈董的电话。”
    贺羡棠点下头,把手机放在钢琴上,点公放,继续缠护腕。
    沈澈问:“我刚下飞机,晚上想吃什么?顺路给你带过去。”
    贺羡棠疑惑:“不是说还要十天才回来?”
    沈澈说:“提前处理了一些工作,让齐臻先留在那边了。”
    他在摩洛哥,总是心猿意马,哪还有什么心情工作。地中海的阳光再好也不如香港,果真是记挂的人在哪里心就在哪里。
    况且他一算时间,再等十天贺羡棠都要去布鲁塞尔了。她一比赛,肯定更没心思理他。
    贺羡棠“哦”了声,想到之前和Mia在中环吃了家糖水还不错,就跟他说了:“这个点可能要排队。”
    沈澈笑话她爱吃的跟小孩儿似的,等着听两句骂,却只听见她那边一阵钢琴乱奏的声音,接着贺羡棠不高不低地叫了一声,喝道:“Fanta!NO!下来!”
    Fanta?
    那只橘猫?
    “它怎么在你家?”
    贺羡棠没声音了,大概是急匆匆地把猫从钢琴上拎下来。
    卧室里人仰马翻,Fanta反应灵活,一跃就从钢琴上跳走,贺羡棠抓不到它,掐着腰与它对峙。
    Fanta竖起尾巴,迈着小猫步,气定神闲地在落地窗边走。
    孩子静悄悄,肯定想作妖。
    果然下一秒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爬上了窗帘,贺羡棠五位数美金的窗帘顿时被它挠的惨不忍睹。
    算了,只要不砸她的琴就行。
    贺羡棠坐回琴凳上,发现电话还没挂断,也不知道沈澈还有没有在听,她试探性地叫了声:“沈澈?”
    沈澈说:“我在。”
    贺羡棠要的那家糖水店果真要排队,迈巴赫停在街边的临时车位上,司机下车去买,沈澈就趁着这个空隙处理一些工作。
    他很不满:“那只猫为什么在你家?”
    贺羡棠说:“赵珩出差啦,临时放到我这里养几天。”
    沈澈蹙眉:“他家缺佣人养一只猫?”
    贺羡棠懒得理他无由来的醋意:“挂啦,我练一会琴。”
    沈澈被挂电话也不敢有怨言,隔空点了点手机屏幕,唇角慢慢溢出点笑意来。
    除了糖水,沈澈还买了束花。中环有很多花店,路过一家,沈澈亲自进去。
    是那种很质朴的小店,老板是位满头白发的奶奶,除了鲜切花还卖盆栽。
    因是随便进的一家,花材的质量看着没有贺羡棠平日里用的好,唯有玫瑰不错,沈澈要了一束粉色多头玫瑰,搭配一点栀子花。
    店主包好递给他,沈澈递出一张千元钞,问:“有没有纸笔?”
    老奶奶给他找了张贺卡。他提笔写几个字,很俗的祝福,祝贺羡棠天天开心。
    街对面旅客路过,瞥见这一幕,忍不住举起相机记录。穿白色T恤的男人立在花店中,怀里抱着束花,略微弯腰,仔细地写一张贺卡,只从侧面,也能看出眉眼英俊优越来。
    夏天夜幕降临仿佛就是一瞬间的事情,迈巴赫沿着大浪湾道开,驶入那道铁艺门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一轮弯月,几点星光,照着漆黑的车身朝那栋三层别墅驶去。
    贺羡棠正在吃晚餐。
    沈澈放下花和糖水,在她对面坐下。贺羡棠让管家给他备碗筷,他左手小臂还戴着支具,只能用右手吃东西。
    隔着长餐桌,贺羡棠先瞥了眼玫瑰,才抬头看他。沈澈居然破天荒地穿了白T和牛仔裤,青春洋溢,不像三十多岁的男人。
    贺羡棠说:“你这样有点像男大学生。”
    平白年轻十多岁,沈澈很高兴:“是么?我也觉着我挺年轻的。”
    给点颜色就能开染房,贺羡棠轻“哼”了声,伸手去拿糖水。
    沈澈曲指敲了下桌:“先吃饭。”
    贺羡棠哼着歌:“你管我呢。”
    莲子雪耳糖水,贺羡棠摸着打包盒,手心温温热热,她眉飞色舞的小表情一瞬间垮下来:“怎么是热的?”
    连十二月份,她都要吃冰。
    沈澈喝一碗生滚牛肉粥,他行动不便,一小勺一小勺的,动作依旧优雅。
    “你快到生理期了,不能吃冰的。”
    贺羡棠小声嘟囔:“老古板。”
    热的糖水在贺羡棠看来和粥没什么区别,只能聊解口腹之欲。
    饭后他们俩出去散步。晚上气温凉爽些,庭院开阔,沿着林荫道走,还能看见海岸线。
    灯光微弱,有点点萤火虫飞舞,像在前面引路。
    数不清两人有多久没能心平气和地一起散步,贺羡棠心生感慨,其实如果这一天能出现的更早一些就好了,但现在也不错,即便某些心愿被延迟满足,他也总归是被满足了。
    在经历过一场生死离别之后,贺羡棠已经不想去计较过往了,就像那句很俗的话,明天和意外,谁也不知道哪个先来。她更想活在当下。
    贺羡棠靠在沈澈左侧,歪头看他,沈澈察觉到她的目光,也偏过头看她。
    贺羡棠笑了下,这个人还是再停职察看一阵吧。
    沈澈也跟着笑,笑了半晌反应过来有点傻气,板起脸问:“你什么时候去布鲁塞尔?”
    贺羡棠揉了下手腕:“月底。”
    沈澈立刻问:“手腕不舒服?”
    “有一点点酸,可能是最近有点累。”说完,贺羡棠的手又被碰了一下,已经是第六次了,她终于忍无可忍,“你别动手动脚的!骨折了还不老实!”
    沈澈收回手,颇为低落地“哦”了一声:“我的手也有点疼。”
    “你活该。”
    贺羡棠转身,原路折返,沈澈跟上去,喋喋不休道:“你注意休息,也别练那么久,放松一点就好,他们不把冠军给你还想给谁?”
    贺羡棠说:“你好啰嗦。”
    沈澈悻悻然地闭上嘴。
    夜色温柔,繁茂树叶间盏盏灯光洒落,沈澈趁贺羡棠不注意,又去牵她的手,不出意外又被拍开。
    他摇头自嘲,怎么像个刚坠入爱河的毛头小子一样?
    又走了一阵,沈澈一抬眼,面前赫然是他那辆迈巴赫,贺羡棠替他拉开车门,笑的眉眼弯弯:“沈董,请。”
    沈澈:“……”
    沈澈挣扎了下:“我今晚能不走吗?”
    贺羡棠板起脸:“不是你说要追求我?你见哪个追求者会住到被追求者家里!”
    沈澈说:“好吧。”
    贺羡棠摆摆手,拾阶而上,晚上她还要练琴。
    练到十二点!
    只是刚走上台阶,身后一阵脚步声,贺羡棠转过身,见沈澈三两步跑上来,一口气都没喘匀,双手就捧起她的脸,在唇上飞速亲了一口。
    他眼睛亮的像落入了一道银河。
    贺羡棠正要发作,沈澈皱起眉,左手悬在空中不敢动。
    于是她那点火气偃旗息鼓,骂他:“不要乱动啊!落下残疾我就不要你了!”
    沈澈笑起来,右手点了下自己脸颊:“礼尚往来。”
    礼尚往来居然是这么用的?贺羡棠震惊:“流氓!”
    沈澈忽然说:“谢谢你,cecilia。谢谢你还愿意原谅我。”
    在摩洛哥见沈万州的那两个孩子时,他原本做好了孤身一生的准备。如果贺羡棠不再要他,他就在沈家旁支里选个孩子过继,或者将来把这份家业交给沈濯的孩子。
    万幸。
    沈澈描着贺羡棠眉眼,心说,命运待他不薄,他真是好福气。
    【作者有话说】
    bug了,这一章六点多的时候莫名其妙发出去一下,后来又进存稿箱了,jj我讨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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