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6章

    贺羡棠说我经不起沈生这样大的礼,拉开门请他出去,谁知一开门,听见叶微和Mia同时“哇”的一声。
    这俩人显然是刚血拼回来,印着巨大logo的购物袋横七竖八散落在走廊地毯上,Mia端着咖啡,嘬了一口,伸长脖子往里瞧,看清是谁,一张嘴就开始跑火车:“贺羡棠一夜御两男!”
    叶微啧啧称奇:“了不起了不起!”
    赵珩很崩溃:“你们俩嘴里能不能靠点谱啊!”
    “啧啧啧……”Mia伸手去勾赵珩下巴,“战况很激烈嘛。给姐姐瞧瞧,这么靓的仔,打成这样,回去姐给你报个班练练哈,咱们争取下次扳回一城。”
    说完她看了眼沈澈,扭头又去夸赵珩,小声说:“已经很不错了,也没让前夫哥讨到便宜。”
    赵珩挑了下眉毛。
    沈澈脸色越发阴沉:“闹够了吗?”
    他声音不高,语气也淡,但那种与生俱来的威慑力依旧十分迫人。Mia眼珠一转,权衡片刻,开开玩笑就得了,真得罪沈澈还是算了。同一个圈子里也分三六九等,沈澈这种年纪轻轻就当上家族话事人的和他们这种信托宝宝还是不一样,更何况这人心眼小。Mia干脆很识时务地拎上叶微溜了,溜到一半又倒回来把赵珩也拎走了。
    赵珩使劲拽着衣领:“你自己走呗你带着我干什么?不是你轻点啊我要走光了!”
    Mia翻了个白眼:“痴线,不走等着沈澈找你算账呢啊?”
    吵吵闹闹的声音渐远,耳边总算清净了,沈澈扭头去找贺羡棠,想牵她手,她背着光站在门里,向后退半步。
    “不早了,沈生还是早些休息吧。”
    “你别这样叫我。”沈澈听过很多人这样叫他,却从没在贺羡棠嘴里听过,这个称呼像一层无形的玻璃罩,把他隔绝在贺羡棠的生活之外。他们不再相干,仿佛只是陌生人。
    “那我应该叫你什么?”贺羡棠轻轻歪了下头,神色语气中带着天真的无辜,“前夫?”
    沈澈心脏抽了一下。
    贺羡棠默了片刻,沙沙的风雪声好像近在耳畔,她忽然也觉得老这样拿话刺他也挺没意思的。她问:“为什么来巴黎。”
    “来听你的音乐会。”
    “哦。”贺羡棠点了下头,又问他,“为什么特意来听?”
    沈澈淡声说:“来听喜欢的人的音乐会也需要理由吗?”
    贺羡棠盯着地面,恍惚片刻,又忆起往事。
    她是个分享欲很旺盛的人,刚结婚那会,养的鲜切花开的很漂亮要告诉他,排练时弹错一个音要告诉他,乐团里有任何八卦也想告诉他,但这些通通得不到回应。
    贺羡棠理解他工作很忙,时间长了也不再有事没事就找他聊天,要求降低到希望他能在空闲时间陪陪她,去看她的演出或者在傍晚陪她坐天星小轮看日落。
    沈澈连这也做不到。
    贺羡棠觉得他太忙太忙了,自己调节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有一天她发现,沈澈其实是有时间和光千照去射击场、打高尔夫、共进晚餐和参加游艇会的。
    只是他的时间不属于她。
    贺羡棠是成熟的大人,并非非黑即白,她看沈澈和光千照坦荡的样子,相信他们只是朋友。
    但她也相信,对于沈澈来说,朋友或许比她这个“妻子”更重要。
    人是很容易对喜欢的人产生占有欲的,当付出越多,就越期待得到相应的回报。得不到时,自然而然就会积攒失望。
    贺羡棠开始退回“婚姻合伙人”的位置而非一个真正的妻子。她试着不主动联系沈澈,如果沈澈有时间,他们会在Tina的安排下一起去餐厅吃饭。这样的日子没过多久,贺羡棠发现自己受不了。
    就在她终于决定斩断这段让她深度内耗、自我怀疑甚至自卑的关系后,沈澈居然跑过来跟她讲“喜欢”。
    如果这句话出现在半年前,贺羡棠都会很高兴很感动。
    但现在,她只觉得荒诞。
    “好可惜,我已经不喜欢你了。你看,感情这回事就是这样,讲究个两情相悦,没办法强求。我当初不能强求你喜欢我,你现在也一样不能强求我继续喜欢你。”贺羡棠朝他笑了下,尽量心平气和地道别,“我们离婚离的太匆忙,可能有些话没说清楚,今晚就一并说清。沈澈,在公开离婚的消息前,如果你工作上有什么事情需要我配合,我非常愿意效劳。但除此之外,也希望你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祝你一切都好,也祝你再能遇见一个你喜欢也喜欢你的人。”
    打扰。
    沈澈咀嚼着这个词,片刻后忽然笑了下,说:“行。贺羡棠,行。”
    贺羡棠总觉得他笑的阴森森的。
    凄凄岁暮风,翳翳经日雪。巴黎下了一夜的雪,第二天一早,贺羡棠推开窗,入目一片白。
    晚上Brighten在巴黎歌剧院办高级手工坊系列秀场,贺羡棠和Mia作为vic客户,每年收到数不清的邀请函,倒不会每场都看,林樾和沈家的顾问都会替她置装,只是这次走秀的模特里有叶微,贺羡棠和Mia又正巧在巴黎,去给她捧场。
    品牌方安排了工作人员全程陪同。雪已经停了,剧院外的入口处清了雪铺着红地毯,但来来往往的人多,红毯上不免沾上雪水。贺羡棠下车时,滑了一下,Mia在她旁边,只顾着敲手机,还是路过的人扶她一把。
    贺羡棠整理头发,道谢,一抬头,一声“thanks”有一半都卡在了喉咙里。
    沈澈穿一件黑色大衣,头发全梳到后面,昨夜想是没睡好,眼下有淡淡的乌青,但精心收拾过,那点乌青就平添了几分禁欲的气质,看着也英俊倜傥。
    贺羡棠不由自主地想,她当初鬼迷心窍,暗恋他那么多年,这张脸要负八分责任。如果说十八九岁的沈澈身上还残存着一丝少年心气,那三十多岁的沈澈则完全是个成熟稳重又有魅力的男人,他那一点桀骜也收起来了,气质内敛矜贵。
    她也不亏,贺羡棠心想,男人上了三十五岁,各方面就大不如前了,虽然她曾经没拥有过沈澈的感情,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完整地拥有了一个正处在最好的年华的男人。
    怎么想这些……
    贺羡棠缩回手,沈澈的手也收回去,修长白皙的手指伸进大衣口袋,夹出一支屏幕闪着来电通知的手机,向右一划,接通,同时另一只手掌心向外,朝贺羡棠摆了下,示意她不必客气,背过身走到角落里接电话。
    Mia盯着他的背影:“奇了怪了,怎么在哪都能遇上他?”
    贺羡棠说:“巧合吧,偶遇。走了快进去,好冷。我们能去后台看看吗?我给叶微泡了红枣枸杞水”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印着helloKitty的保温杯。
    工作人员说:“您随我来。”
    /
    沈濯懒懒散散又抑制不住喜悦的声音从听筒中传出来:“你怎么知道刚刚我在和晏宁打电话?”
    沈澈:“……”
    沈濯又说:“你又怎么知道她主动向我解释了她最近的绯闻是假的?”
    沈澈:“……”
    他深吸一口气,忍着挂电话的冲动。晚上从酒店出发前他忽然想起来自己还有个遭遇差不多的倒霉弟弟,遂给沈濯打电话想取取经,接通没两分钟就被挂断了。倒霉弟弟让他先往后稍稍,他有事要忙。
    “你怎么追回晏宁的?”
    “我老婆根本不用我追。”沈濯声音里的神气都要溢出屏幕了,“她爱我,你懂吗,她一直都爱我。”
    沈澈“啪”把电话挂了,抬脚往秀场里走去。没走几步,口袋里手机震动了一下,他取出来看,沈濯发来一条消息——
    “砸钱送包送花送珠宝,别以为没用,自己买和别人送的意义不一样。”
    沈澈扫了*一眼,又把手机丢回兜里。
    Brighten的风格出了名的华丽繁复,秀场布置为了契合品牌调性,也一样到处金灿灿亮闪闪的,油画、水晶吊灯、白蜡烛,楼梯两旁的扶手上用粉白色石蒜花和满天星做装饰,蜿蜒而下,如同一条长长的鲜花瀑布。
    贺羡棠和Mia坐在最好的位置,Brighten的大胡子设计师陪同看秀,而贺羡棠另一侧的位置空着,直到秀场开场几分钟后,这个位置的主人才姗姗来迟,裹挟着有一点苦的雪松和天竺葵的气息,凛冽清冷。
    这个味道,不久前,贺羡棠刚刚闻到过一次。
    抬眼望,果然是沈澈。
    设计师热情地和他打招呼,感谢他的赏光。这个大胡子设计师其实是英国人,一口纯正的伦敦腔,抑扬顿挫,贺羡棠放空大脑,让这种寒暄的话左耳进右耳出,却忽然听到他提及自己的名字。
    下意识的,贺羡棠看向设计师,微笑点头。
    沈澈看出她的走神,附在她耳边轻声解答:“他说我们是一对眷侣。”
    贺羡棠忽然想起来,他们的婚纱就是这个大胡子设计师操刀的。
    她低下头玩手指,装听不见,偶尔和Mia讨论哪件衣服好看,等叶微出场时,又暗戳戳地给她比大拇指。
    身边的男人倒是整场秀都很安静,或许是她昨晚那番话起了作用,也或许是死缠烂打有失他的身份,不过贺羡棠不去想这些事,她看中了压轴的一条裙子,是整场难得素净的一条,没有欧根纱、大裙摆和亮眼的色彩,布料自然垂下的褶皱如流水,开音乐会时穿很合适。
    她和设计师交谈,表现出了购买意愿,设计师有些为难,说这条已经被预定了。
    按常理来讲,高定都是秀场展示后再出售,但总有些身份尊贵又不会出席秀场的客人不循此例。
    贺羡棠不免浮现出遗憾神色,只不过这遗憾稍纵即逝,她也没想到会被沈澈尽收眼底。
    结束后贺羡棠和Mia去后台看叶微,三人不打算参加品牌方准备的晚宴,想出去觅食,等叶微卸好妆换好衣服,欧洲区高定总监敲开了休息室的门,说沈董买下了压轴的高定送沈太,请她寻合适的时间去总部量体裁衣。
    贺羡棠微笑应下,等总监走后,拨沈澈的电话,一接通,两人居然谁也没开口说话,只有呼吸声此起彼伏。
    “不是说已经被预定了,你定的吗?”
    沈澈说:“哪个皇室吧,不清楚。”
    “没必要这么大费周章。”贺羡棠说,“买不到也无所谓。”
    她又不缺。
    沈澈沉默片刻,很认真地说:“cici,从今天开始,我希望你不再有任何遗憾。”
    低沉的、大提琴一样的音色,敲在贺羡棠鼓膜。这次轮到她沉默,几秒钟后,她轻声说:“我会让人把钱汇到你经度银行的那个私人账户上,记得查收。”
    沈澈抿下唇:“cici,一定要跟我分的那么清楚吗?”
    贺羡棠说:“已经离婚了,还是分清楚点好。”
    她挂断电话,沈澈听着忙音,舌根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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