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3章

    跪在地上的女人额头已经磕出了血,可是还在机械性地重复着磕头的动作,嘴里喃喃自语着什么,林之由有些讶异的开口:“这是怎么了?”
    珀西本来在病床上抱胸面无表情的看着底下的女人一直磕头的,那双绿色的眼睛眼睛里的阴郁都可以滴出水来,可是在看清来人的瞬间仿佛冰雪消融一样立马绽开一个堪称温柔的笑容出来。
    “你怎么过来了?”语气里有说不出的惊喜:“我刚刚还在发信息找你。”
    见林之由盯着地上的女人看,珀西撇撇嘴,像是大发慈悲般开口“滚吧!”
    地上还在磕头的女人像是怔愣一般抬起头,好像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被放过了,立马被一旁的护士长拉起来鞠躬退了下去。
    房间就只剩下林之由三人,林之由看向一旁端坐的伊顿,立马十分乖巧的问好:“伊顿先生。”
    伊顿点了个头回礼,就起身走到挂衣处拿起自己的大衣挽在手臂,跟珀西嘱咐道:“记得等会去检查。”
    “知道了!快走吧!”珀西有些不满的答道,甚至催促他快点离开将房间让给他跟林之由。
    伊顿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拧门离开,林之由看伊顿离开的背影顺势坐到了他刚刚坐过的位置,有些好奇地问道:“是什么检查啊?”
    居然要我们珀西少爷亲自去做。
    “是孕检”珀西有些不情愿的嘟囔着开口,似乎不太想说这些,立马转换话题问出他最感兴趣的问题:“你是怎么过来的?”
    自然是被你999+的连环夺命信息和视频逼过来的,家人们,谁懂啊,一打开手机一连串的信息和语音视频的那种救赎感。
    当时她还以为她的手机沦陷了。
    “我刚从虚拟空间训练完出来,看到你信息就立马过来了。”林之由解释道,顺便抱怨:“你都不知道我这三天经历了什么。”
    林之由这一抱怨,珀西的注意力就被吸引过去,没在追究林之由为什么没回信息的事,两人絮絮叨叨聊了训练的事,珀西一脸心疼的摸了摸林之由的脸道:“怪不得你瘦了。”
    林之由握着珀西的手腕,顺杆爬的在他手心点点头,一脸我很可怜你快心疼我吧的样子。
    珀西果然如林之由所愿将她紧紧搂入怀中,温柔地安抚着。片刻后,珀西突然抬起头,接着又一脸愤怒地道:“都怪父亲,说什么要你进入军校,才能让我们在一起。他有没有想过,这么难得事,你根本做不到!”
    “……”
    我真的谢谢你了,这么看扁我。
    珀西收紧双臂,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道:“你别考了,军校每年的入学考试死亡率都不低,我不想你出事,我会跟父亲说的,我这辈子只会嫁给你一个。”说着,他狠狠捶了下床板,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如果他不同意,我就跟他脱离关系!反正我们都有孩子了,他根本不敢拿我怎么样!”
    说到孩子,珀西突然眼睛一亮,语气变得雀跃:“要不……我们干脆私奔吧?”
    你能不能不要想一出是一出啊?!
    你没钱了,谁会要你啊?!你考虑过这点没有。况且真私奔,你父亲会放过我吗。
    为了打消珀西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林之由连忙环住他的腰肢,轻声安抚道:“珀西,别这样。我希望靠自己的努力赢得你父亲的认可,而不是让你为我牺牲。”
    “林之由……”珀西低头凝视着她,眼中满是心疼。他看着林之由倔强的神情,看着她明明自己也很辛苦,却还在努力安抚他的样子,心里又酸又软。
    “可是……”珀西咬了咬唇,声音开始变得难过起来,“我不想看你那么累……”
    林之由仰起脸,冲他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没关系的,为了你,再累也值得。”
    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林之由便主动说要带着珀西去做孕检,好说歹说,总算把人哄到了医疗监察室。
    珀西躺在洁白的医疗床上,指尖犹豫了一下,才慢慢解开衣扣,露出微微隆起的小腹,医生挤了些冰凉的耦合剂,轻轻涂抹在他的肚皮上。
    “会有点凉。”医生提醒道。
    珀西下意识地缩了缩身体,林之由立刻握住他的手,在他的手背上安抚性地拍了两下。
    仪器“滴滴”声不断得在他的肚皮上移动,林之由的眼神也跟着机器移动,对她来说这些东西都挺新鲜的,直到仪器的光幕上显现出来一个一个蜷缩着的婴儿,她已经有比较明显的手脚出现了。
    直到这时的林之由才真的能感觉到她真的做妈妈了,一时看着仪器上的造影有些怔愣。
    就这么一刻她忽然意识到,珀西怀着的是一个鲜活的生命。
    这种奇异的感觉从心底蔓延开来,她下意识地收紧手指,眨了眨眼睛。
    “看,宝宝很健康。”医生笑着调整画面“心跳也很有力呢。”
    珀西也有些惊喜的转过头看向林之由,正对上她有些怔忡的目光。他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嘴角扬起一个温柔的笑:“怎么了?看傻了?”
    林之由张了张嘴,却突然发现自己喉咙发紧,一时之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她只好尴尬的点点头。
    这就是和自己血脉相连的亲人吗?
    林之由低头笑了一下,她虽然没有对母亲的记忆,但是她的童年对比于很多下城区的人来说其实算不错了。
    父亲做着一份收入很微博的工作,很艰难地养活她,可是从没有给她缺任何的爱,哪怕再辛苦,回家的时候也是笑着的。
    可是自从父亲去死以后她就没有跟她血脉相连的亲人了,她遗传了父亲的发色,她的孩子也会跟她一样是黑发吗?
    林之由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黑发,应该会是吧,毕竟珀西也是黑发。
    那眼睛的颜色呢?会跟她一样黑发黑眼吗?还是跟珀西一样是绿色的眼睛。
    林之由这一瞬间想了很多。
    珀西看林之由一脸怔愣的表情,抬手戳了一下她的脸颊:“想什么呢?”
    “嗯,没有”林之由笑一下:“就是感觉很奇妙。”
    嗯,奇妙。
    以前她不想负责的,她的人生烂透了,没工作没学历没钱,靠着做黄毛吃软饭过活,怎么负担的起一个孩子。
    可是现在的……
    她也不知道,但是突然觉得有一个血脉相连的孩子,嗯……怎么说呗?
    是一件心软软的事。
    “是这样的,初为人父母”医生一边脱掉手上的一次性手套一边说,将手套丢进垃圾桶才转过头对着珀西说“之前说有一些情况,现在看起来不严重,只要注意好情绪波动就不会有太大问题。”
    其实是有些流产先兆,但是珀西刚刚在病房的事早就传遍了整个医院,谁也不敢在现在触他的霉头,所以现在这个医生也只能挑一些委婉一点的用词提醒他。
    珀西听到医生的话冷冷的回了一句“知道了。”
    见这边事已经结束了,林之由就小心翼翼地扶着珀西回到病房。
    刚在床边坐下,珀西就撅起嘴,指尖戳着她的肩膀,理直气壮地发号施令:“听到没,刚刚医生说我要注意情绪波动。”
    他扬起下巴,一副骄矜的模样:“所以你不准再惹我生气!从今天开始,事事都得顺着我,要哄我开心,听到没?”
    “是,遵命。”林之由敷衍道。
    “你敷衍我?林之由!”珀西瞪她一眼。
    那不然呢!?
    你现在又不是我的金主了。
    眼看珀西又要开始启动攻击模式,林之由连忙讨饶,顺势握住他的手,凑近他耳边低声道:“我这不都是忙嘛,为了孩子为了你,我也没出去乱搞啊!你说是吧?”
    救命,这话说的我自己都不信。
    感受到林之由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珀西耳尖一红,语气也软了下来,却还是嘴硬:“那你这几天留下来陪我。”
    “都说了在忙了,我的大少爷。”林之由赶忙哄到。“况且明天就要考试了!”
    哄男人这件事真是太累了,真不是人干的事。
    “说什么忙,你就是不愿意陪我!那你!我不管!总之你考完试就要过来陪我!”珀西咬着嘴唇一言不发的看着林之由,以此希望她来妥协。
    可是林之由是会妥协的那种人吗?
    这几天本来训练就累,她都快烦死了,她也懒得伺候了。
    林之由干脆就直接坐在病床上看着他发脾气,珀西又开始不满:“你为什么不说话?”
    因为我怕一开口就会掐死你这个神经病。
    “你是不是在心理骂我?”
    何止是骂,我连你的墓志铭都想好了。
    “你其实根本就不在意我!林之由!你根本就不爱我!!”珀西被林之由的冷淡伤到,突然情绪崩溃,抬手拿过柜子上的花瓶就要砸过去。
    被林之由眼疾手快地抬手握住手臂阻止了他的动作,珀西的绿色眼睛噙着一泡泪水,欲落不落的挂在眼眶里。
    唉。
    林之由抬手将花瓶从他手中拿下来,他没有多作挣扎就让林之由拿走,可是他的手却一直僵着不肯放下,咬着唇一脸不认输的样子,明明难受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了。
    这倒霉孩子,都快当父亲的人了。
    还是这样。
    估计是从小用这招吸引伊顿的注意力,来引起他的关注和获得他想要的东西,现在长大了就还是希望能用这招来吸引林之由的注意力。
    可是他不知道的是这招只对爱他的人有用。
    她又不爱他。
    只会觉得他烦。
    不过烦也没有办法,该哄还是得哄,谁叫他是天龙人呢?自己的小命还捏在他手里。
    林之由认命地俯身抱住了他,像哄孩子那样拍了拍他的背:“珀西,不要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引起别人的注意了,好不好?”
    珀西闻言呼吸呆滞了一下,脸一皱,那滴泪还是从眼睛里面滴落砸到林之由的肩膀上晕开,他的肩膀切底地垮了下来,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般紧紧抱住林之由,手用力扯着她身后的衣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支离破碎不成语调:
    “我、只是……只是想让你陪陪我。”
    “我知道、好了、我们不哭了好不好”林之由拍着他的背哄道。
    “不好!你要哄我!”
    这不哄着了吗?大少爷。
    好不容易将珀西哄累了睡觉了,正想着开门出去抽根烟的林之由,一出门就跟她的老丈人撞了个面对面。
    伊顿斜斜的靠在墙上,外面一件长及膝盖的大衣,内里搭配了一套灰色西装,双手环胸,一条膝盖曲起的踩着医院的踢脚线上就这么看着从病房里出来的林之由。
    那双皮鞋上的亮光几乎亮瞎林之由的眼。
    看他的样子像是听个全程,多少有些尴尬的林之由只好率先开口打了个招呼:“您也在啊?伊顿先生。”
    伊顿没有回林之由的问候,而是看了一眼病房:“哄好了?”
    林之由挠了挠头,回道:“算是吧,刚睡下。”
    伊顿扫了一眼林之由,率先转头对着她说:“抽烟吗?一起。”
    啊!这。估计看起来是有话要跟说了。
    林之由只好抬腿跟上伊顿的步伐,他们两来到医院的吸烟区,伊顿走到烟筒前面,率先从西装口袋里摸出一盒雪茄,打开盒子递给后面跟过来的林之由:“要尝尝吗?”
    “不了,不了,太烈了,我抽不惯。”林之由赶忙摆手拒绝道。
    伊顿啜笑一声,从里面抽了一根出来,叼在嘴巴上,林之由也赶忙跟着摸出烟盒抽了一根出来叼上。
    伊顿从雪茄盒里摸出一根火柴往盒子边上一擦,火苗顺势而起,伊顿叼着雪茄凑到火苗前,橙红色的火苗在他脸上明明暗暗的,嘴巴轻轻一吸,雪茄就点燃了。
    他接着抬头看向一旁叼着烟的林之由,含着雪茄有些含糊道:“要帮你点烟吗?”
    这林之由怎么敢啊,当然是拒绝啊。
    “过来。”伊顿的语气略带威严开口道
    林之由只好怂怂地凑过去,伊顿挡着风,林之由凑到火苗前点烟,略微一抬头就看到那双和珀西相似的绿色眼睛正在凝视着她,林之由也不敢示弱的回看回去。
    烟很快就点燃了,伊顿也很自然的收回火柴和目光,将还未熄灭的火苗摇灭后,随手将火柴棍丢进烟筒里。
    林之由抽了一口烟吐出一口烟气靠在墙上开口:“好少看到人用火柴了。”
    “嗯,用火柴点雪茄会更加香一点。下次你可以试试。”伊顿双指夹着雪茄略微抬头凝视林之由。
    林之由听到这能说什么,只能说好的好的,特么的,她这个穷鬼什么时候才能抽上雪茄还两说。
    话题说完,两人沉默了一会,只有抽烟吮吸的声音,伊顿率先打破沉默:“听说你明天就要参加入学考试了?”
    恐怕不是听说吧,而是一言一行都在你的掌握之中吧?
    不过林之由也不会在这时候戳穿,而是点了点头,乖巧的回了声:“是。”
    伊顿看着面前的alpha,她好像变了很多,说不出太多的不同,但感觉上变了一点,少了以前那种流里流气的感觉,多了一丝沉稳。
    沉稳?
    想到这,伊顿甚至有点想笑,没想到这两个字有一天也能用在她身上。
    “如果你真的能做到进军校,之前答应你的我都会做到。”伊顿一手插兜一手夹雪茄,随手在烟筒里抖了抖烟灰。
    “好”
    林之由倚在墙角的阴影里,目光无声地描摹着伊顿的轮廓。
    他毫无意外是个很有魅力的男人,一丝不苟的发型,西装袖口下若隐若现的昂贵腕表,时间非但没有磨去他的锋芒,反而赋予了他独特的魅力。
    林之由的视线滑过他熨烫妥帖的西装裤脚,忽然没来由地想:他大概是会穿衬衫夹和袜夹的类型吧?
    这个念头让她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翘。
    既然话已经谈完,伊顿吐出最后一口烟气,微微俯身,一手插兜一手拿着雪茄在烟筒上方不断撵动,直到火苗熄灭。
    撵完烟的他抬头看向林之由,那双绿色的眼睛在黑夜中像一颗绿玛瑙,林之由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想到这个形容词。
    可能是因为他浑身上下都透漏着一股他很贵的样子。
    还没等林之由从思绪里抽出来,伊顿就率先转身离去,他的背影修长挺拔,昂贵的西服下摆在空中自然摆动,头也不回得丢下一句话:
    “明天记得活着回来。”
    林之由站在原地,盯着他消失的方向,忽然低笑了一声。
    这算什么啊?关心?还是命令?
    林之由微微昂首吐出最后一口烟气,看它消散在空中,被风轻轻一吹传来一点薄荷的味道。
    好像是伊顿身上的味道,刚刚点火的时候有闻到。
    林之由舔了舔嘴唇,突然有点想吃薄荷糖了。
    莱斯利丢了一颗薄荷糖进嘴里,这几天不眠不休的跟父亲周旋林之由参加入学考试的名额的事,接着又马不停蹄的帮她周旋各种关系,可以说林之由几天没睡,他就几天没睡,只能靠这些东西提一下神。
    将薄荷糖含在嘴里的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纤长的睫毛微微覆盖在脸上,在灯光的照射下显出一小片阴影。
    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莱斯利用舌头将薄荷糖拨弄到口腔一边,开口道:“进来!”
    很快一个穿着黑金制服的士兵跨步走了进来,抬手向着莱斯利敬了一个礼,恭敬地开口道:“刚刚收到消息,林小姐她今天下午去了医院。”
    莱斯利的眼睛依旧闭着,含在嘴里的糖被舌头不断来回拨动:“哦?去干嘛?”
    听到问话的士兵有些犹豫的开口,他不太知道这些消息要不要说出来,但还是开口将得到的消息报告出来:“她去医院陪人孕检。”
    “孕检?”
    莱斯利的声音终于有些波动,那双一直闭着的眼睛终于睁开,金眸注视着站着的士兵。
    “是的。”
    士兵忍着莱斯利骇人的目光艰难的开口。
    “什么时候的事?”
    “四个月前的事了”
    “四个月前……”莱斯利的手指在桌子上不断敲击,四个月前就是林之由跟他分手的时候的事,他在那时候就怀上了?
    他舌尖抵着糖果不断的滚动,薄荷糖的糖衣在齿间融化,整个口腔也充斥着一股清爽的薄荷味,那股凉意却压不住那股翻涌的厌恶。
    莱斯利轻“啧”一声,果然是个贱人,就是想要靠着怀孕来留人吧。
    Omega的手段,真是千篇一律的恶心。
    莱斯利眯起眼,糖果在口腔里滚动,被他的牙齿咬碎发出细碎的声响。
    果然依旧还是这些下三滥的手段,这些omega简直就像一脉相承一般,总以为能靠着肚子就能留住alpha的心。
    就跟盖伊的爸爸一样,一个下作的omega,仗着肚子里爬出来一个Alpha,就敢在他母亲面前耀武扬威。
    害得他母亲……
    肮脏的血脉,肮脏的把戏。
    莱斯利冷笑一声,糖果在莱斯利的口中滚来滚去逐渐缩小到消失不见,他挥了挥手让士兵下去了。
    等林之由回到霍尔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她没有打扰任何人,疲惫地倒在床上,很快便陷入朦胧的睡梦中。
    明天就是重要的考试了,她需要充足的休息。
    正当她睡的迷迷糊糊的她就感觉好像有人在注视着她,她艰难地撑开沉重的眼皮,借着微弱的月光,隐约看见床边坐着一个修长的身影。
    是莱斯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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